第四章
隔天中午十二点,罗羽净站在齐家门口,或许在大部分人眼中,这是一栋气派雄伟的豪宅,对她来说却有如监牢,好不容易才逃脱,而今若非为了儿子,她几乎没胆子再踏进去。
前来开门的是翁管家,面带微笑道:“太太好。”
“别叫我太太,叫我罗小姐就好。”罗羽净明白他的好意,但她得纠正他,否则被她前夫听到了可不妙。
翁管家仍是微笑,没有回答,在他心中自有定见。
很幸运地,齐剑云并不在家,她在书房看到了儿子,他正端坐在桌前写字,心无旁骛的模样像极了他父亲,甚至有点脱离了这现实世界。
“克轩,妈妈来看你了。”小小声地,她试著不要太打扰他。
齐克轩连头都没抬。“我的作业还没写完,你别吵。”
“那我在旁边坐著,可以吗?”
“嗯。”
罗羽净坐到窗边的皮椅上,光是这样静静看著儿子,她就无限满足了。
三个月不见,他好像又长大了一些?这个年纪的孩子转变很快的,或许他以后会出国念书,她得把握时间多看看他。
齐克轩继续埋首写字,过了不知多久,抬起头,看见母亲仍端正坐在那儿,脸上带著温柔的笑,没有一丝不耐烦,忽然间他眼睛有点热热的。
他是个早熟聪慧的孩子,认真学习是为了讨父亲欢心,在这个家,父亲像是神,母亲却有如淡淡的影子,轻飘飘地没有存在感。
其实他并不讨厌母亲,只是他太崇敬父亲,既然父亲不要他接近母wωw奇Qisuu書com网亲,他就乖乖地保持距离。
“功课写完了吗?要不要休息一下?”
“写完了。”他放下钢笔,沉静片刻又开了口。“我要吃红豆汤圆。”
齐克轩对母亲的态度,就像对佣人一样,他是这个家的小工人,除了父亲之外,他谁也不需尊重。但罗羽净并不以为意,她很高兴能为儿子做点什么。
“好,等一下喔!”
这三个月来她的厨艺精进许多,常常自己做饭吃,也会带便当到公司,练习的结果终于派上用场,可以煮一锅红豆汤圆给儿子吃呢!
快乐的时光似乎过得特别快,罗羽净煮好了红豆汤圆,看儿子一口接一口地吃下,这比什么都让她欣慰,可知这是多珍贵的时光,她多想有疼爱儿子的机会。
齐克轩坐在餐桌前,大口吃点心的模样,跟一般小孩没什么不同。
“小轩,要不要再吃一碗?”
他皱起眉头,如同父亲常有的习惯。“爸爸说不能叫我小轩,要叫克轩。”
“抱歉!我忘了。”她拍拍自己的头,脸颊微微发红,由于齐剑云独特的教育方针,可爱的昵称是不被允许的。
“没关系。”看母亲如此自责,齐克轩忽然觉得歉疚,却又不知如何表达,毕竟他被教导的是理智和镇定,却没有冲动和热情。
最后,他只能想到一个愚蠢的方法。“我要再吃一碗。”
“好的。”她立刻帮儿子盛了一大碗,期待地问:“好吃吗?”
“很好吃。”他看住母亲,慎重点头。
罗羽净一听低下头,因为她已红了眼眶,儿子的回应暖了她的心,只是短短三个字,对她却太足够。
温馨的气氛却因齐剑云突然返家而被打断,当他出现在饭厅时,气温似乎下降了好几度。
老天,真的是他?不是梦?有那么一瞬问,罗羽净以为这是自己的梦境,齐剑云对她仍具有强烈的存在感,她的心跳从舒缓变得急躁,不知怎地就是很像跑百米似的。
“爸,欢迎回家。”齐克轩放下碗站起来,像小兵遇到大帅,态度恭敬。
“你们在做什么?”齐剑云早就闻到也看到那锅汤圆,只是顺口问问。
他不喜欢吃甜食,他以为儿子应该也不喜欢,刚才却见儿子吃得津津有味,七岁小孩果然是七岁小孩。
罗羽净跟著站起身,双手放在背后。“我……我煮了红豆汤圆给克轩吃。”
但在慌乱之余,她也拚命对自己说,现在她是个独立自主的女人,不再是过去那个小可怜,她有权利来看她的儿子,她不需感到心虚。
相隔三个月的时间,再次见到他仍让她紧张万分,甚至想找个地方躲起来!
比起她的手足无措,他仍是沉著稳健,似乎不受任何影响,她心想真是不公平,他永远都不会有动摇的时候吗?
“你们慢慢吃吧!”齐剑云对这种家庭聚会毫无兴趣,转身就要走向书房。
忽然他想到一个小问题,一个应该早就被解决的问题,却迟迟找不到办法,因此他决定转过身,好好面对这让他棘手的问题。
罗羽净看前夫坐到餐桌旁,松开领带,仍是面无表情,怪了,他到底想怎样?被他一看,她胸口怦怦跳得好厉害,有种被看穿的感觉,他可知道她仍为他心动?这真是傻透了。
“呃……不介意的话,我盛一碗给你吃好吗?”基于礼貌,她仍开口问了这句。
他沉默了三十秒钟,短短时间却显得漫长,她以为他会皱起眉头,却见他轻轻点个头,这多不可思议呀!
她盛好汤圆放到他面前,客气地说:“请慢用。”
齐剑云吃了两口,幸好不太甜不太腻,他最讨厌甜滋滋的东西,转念一想,他曾觉得前妻的唇很甜,而且非常喜欢舔食,那又是怎么回事?
眼前他最困扰的问题就是,已经三个月了,他还没找到取代前妻的女人,这教他苦恼极了。
其实他那尽心尽力的特助早就提供了许多美女的资料,基本上只要他勾选一下,有如古代皇帝选妃,他想要谁都行。
诡异的是,面对一张张秀色可餐的照片,他居然提不起丝毫胃口,连面试的安排都拒绝了。
他怀疑自己是否步入了男人的“三十危机”,但每天早上起床时,他仍有正常的举旗反应,换句话说,他就是对那些女人没感觉?
现在他发现一个更大的问题,为何他看到前妻,会有种很想一逞兽欲的冲动?
她变瘦了些,却显得神采奕奕,一头长发修剪到齐耳,穿著一套素雅的浅蓝裙装,没有半点冶艳的诱惑性,却要命的让他躁热不安,这到底是出了什么问题?
罗羽净不懂前夫的视线为何那样凌厉,仿佛只是面对面坐在一起,都会让他感到万分不悦,真不知她是哪里惹恼他了?她还是把注意力转到儿子身上吧!
“克轩,你嘴巴旁边沾到了喔!”罗羽净拿面纸替儿子擦嘴,而齐克轩愣了一下,虽不太习惯却也没拒绝。
他们母子俩融洽的模样,让齐剑云的心情更为恶劣,重重地放下碗,语气冰冷到零下好几度。“克轩,你今天的功课做了没?”
“都做好了。”齐克轩听得出父亲的语气,玩乐是罪恶,学习是一切。
“那就去练小提琴,别浪费时间。”
“嗯……”
“我似乎不该打扰,我先走好了。”罗羽净拿起外套和皮包,像只小兔子要逃走,齐剑云的威胁性太强烈,看来她得磨练好几年才能从容面对。
“妈……”即将和母亲分开,齐克轩忍不住喊了声。
“嗯?”她停下动作,这是今天儿子第一次喊她“妈”,她整颗心都要融化了。
“没、没事。”齐克轩欲言又止,因为父亲也在场,他不可能有任何撒娇的举止,事实上他也不知道该怎么撒娇。
“等妈妈有空就回来看你,当然,我不会妨碍你念书学习的。”她摸摸儿子的头,尽管才相见这么短短的时间,但她该满足了。或许是她的错觉,她和儿子的距离似乎缩短了许多呢!
罗羽净转身离去,父子俩望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大门那端,忽然间,屋子空旷了起来,刚才吃的红豆汤圆也失去了滋味。
几乎让人窒息的寂静中,齐剑云低沉下令:“快去练琴!”
“是。”
齐克轩走向卧房,齐剑云走向书房,他们都有自己的事要做、要忙,没时间胡思乱想,但是当晚小提琴拉得断断续续,不似平常的熟练流畅。
夜深了,齐剑云翻来覆去就是睡不著,终于走向前妻的卧房,躺在那张床上许久,不知在怀念谁的气息,一股浓浓的忧郁萦绕著他,从来他都不是个感性的人,今晚却不知叹息了几百次。
在他既定观念中,前妻是个外表单纯、内心复杂的女人,或许离婚也是她的手段之一,让他变得不习惯,转而发觉她的存在?
若真是如此,她可说相当成功,现在他整个人不对劲,阴阳怪气得自己都受不了。
该死的,他非得找个女人来取代她,否则他真要抓狂了!
山海工程建设公司。
“羽净,把这份合约打好、存档。”姚思博顺手把资料拿给助理,现在他已习惯交代她做事,两人的工作默契渐入佳境。
“是。”罗羽净一接过就开始作业,双手噼哩啪啦在键盘上操作。
“你的效率越来越高了,做得不错。”姚思博对她可说刮目相看,越来越欣赏。
“多谢。”她也学会了面对赞美只要说声谢,不用过度谦虚。
“晚上可能要加班,你没问题吧?”他知道她在空中大学选了几门课,每周总有几天晚上要上课。
“今天不用上课,请经理尽量吩咐。”
“话别说得太早,等你做到昏天暗地的时候,就知道惨了,哈哈!”姚思博朝她一笑,神情愉快。
两人相视而笑,却没注意有许多双眼正盯著他们,大家都在思考同一个问题,他们正直爽朗的姚经理,当真被那离过婚的女人勾引了吗?
在这阳盛阴衰的环境中,姚经理大剌剌的个性并不奇怪,从未见他如此温柔关照员工,更何况是个女员工,这不是办公室恋情是什么?
姚思博和罗羽净这两位当事人,并未发现背后的闲言闲语,此刻存在于他们之间的,仍是单纯的上司和属下之情。
下班时间已过,公司里只剩姚思博和罗羽净,继续跟未完成的工作奋战,忽然她的手机响了,打破了专注的气氛。
“喂?”她想应该是鲍卉欣吧!没想到会是她的前夫,她的手机号码用很久了,这却是他第一次打给她。
“克轩发烧了,你现在就同来。”齐剑云一向沉著的嗓音,难得流露出一丝焦急。
她吓了一大跳,忙问:“怎么会突然发烧呢?有没有看过医生?”
“别问那么多,你回来照顾他,我很忙。”
“可是我在加班……”她看了一眼姚经理,实在不知怎么办?
“我叫你现在就回来!”他的语气没得商量,随即挂上电话。
关上手机,罗羽净心乱极了,转向姚思博说:“经理,很抱歉,我儿子好像生病了……”
“真的?”姚思博不做任何考虑,直接替她决定。“那你赶快回去看他。”
“可是这些工作……”
“别管什么工作了!”他打断她的话,正色道:“没有比家人更重要的事,快回去,记得要搭计程车,这时候不用省钱了。”
经理真是个好人。她一阵感动,鞠躬道:“多谢经理……请让我有机会补偿你。”
“下次请我吃饭好了,快走、快走!”他也不跟她客气,反正她请客、他出钱就是了。
“没问题,就这么说定,我欠经理一顿。”她终于安心了些,拿起皮包往外走。
匆匆离开了公司,罗羽净搭上计程车,报出齐家地址时,感觉意外的熟悉,都离开三个月了,还是牢记在脑中。对一个地址都记得这么久,对七年的回忆该怎么淡忘?
一下车,她第一个看到的是翁管家,他就站在门边等候。“太太好。”
罗羽净无心去纠正他的称呼,只忙著问:“克轩现在怎么样?”
翁管家也非常担心,回答道:“医生已经来过了,开了药也打了针,但小少爷就是很不舒服的样子。”
“他在房里吗?我去看看。”
一走进儿子的房间,罗羽净立刻就想哭了,躺在床上那小小的身躯,脸色苍白,额头冒汗,双眼紧闭,显得万分痛苦。
“克轩,你还好吗?”握住儿子的手,她发现他正在发烧,睡得极不安稳。
“妈、妈……”昏睡中,齐克轩轻轻呼唤母亲,即使父亲不喜欢他亲近母亲,但在他心底仍渴望母亲的温柔。
儿子正在呼唤她!她一听眼眶都红了。“妈在这儿,妈回来看你了,克轩你要加油喔!”
迷糊中,齐克轩彷佛听到母亲的声音,即使是梦也没关系,他可以就这样安心,在某方面来说他跟母亲是相似的,为了讨父亲欢心而勉强自己,生活中只要一点快乐就能满足。
这时齐剑云走进房,咳嗽一声,不太自在地问:“他还好吧?”
突然把前妻叫回来,实在是他别无方法,看儿子生病不舒服,还喃喃呼唤著母亲,他不得不妥协,也不得不承认,他们确实有拆散不开的母子之情。
这女人就算有一百一千个坏处,却让他们父子都难以忘怀,人生真是不只有点讽刺,还有更多的不由自主。
罗羽净抬起头,忧心仲忡。“还在发烧,管家说他已经吃过药,只能等他自己退烧了。”
“因为他一直喊妈,所以……所以我才叫你回来。”他最不擅长说那些温柔的话,只会冷漠地做结论。“我很忙,你看好他就对了。”
“我会的。”她绝不离开,就算齐剑云叫她走,她也要留在儿子身边。
她的侧脸忧伤中带著坚毅,齐剑云静静看了一会儿,欲言又止,终究转身离开,书房内还有成山的工作等著他。
这晚,他又失眠了,想到前妻就在同一个屋檐下,许多绮思遐想都涌上来,这到底怎么回事?那女人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第二天早上,齐克轩的烧已经退了,流了一身的汗,仍然虚弱却也舒服多了,当他睁开眼,第一个看到的便是母亲。
一整夜在床边守护他的人,不是他所崇拜敬畏的父亲,而是感觉离他很远的母亲,他眼中不禁浮现泪意,赶紧眨眨眼,不让自己掉泪。
罗羽净跪坐在床边,双手枕在床沿,勉强睡著了却是浅眠,一发觉儿子的动静就醒过来。
“克轩?你醒了?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她猛然惊醒,握住儿子的手问。
“我还好……”齐克轩更想哭了,但他不会让自己哭出来,在他父亲严厉的教育中不包括哭泣,尤其是撒娇式的哭泣。
她没注意儿子怪怪的眼神,拿起耳温枪替他量体温。“我量看看,太好了,退烧了……”
才松了口气,她抬头望见墙上的时钟,都已经九点了呢!“糟糕!时间这么晚了,我得去上班了,我去请翁管家进来照顾你。”
“妈!”齐克轩嗓音哽咽,喊出了这一声。
“怎么了?”她以为儿子人不舒服,忙又仔细查看他。
“妈,你不要走……”一开口,他的泪再次涌上。
在内心深处他仍是渴望母爱的,只是父亲一直压抑著他的天性,而他也曾以为自己不需要,但人在生病时总特别脆弱、特别需要关怀,尤其他还只是个七岁的孩子。
“克轩……”她擦去儿子眼角的泪,心痛到自己也想哭了。
“留下来陪我好不好?”
“好。”她不可能有别种回答,世界上任何母亲都无法拒绝孩子这般要求。
齐克轩立即破涕为笑,那是属于他这年纪该有的笑,最纯真最简单的快乐。
当翁管家看见罗羽净仍在屋内,连皱一下眉都没有,彷佛这是最自然的一件事。“太太早,有什么需要,请随时吩咐。”
“呃……”她不太确定的问:“先生他在家吗?”
“先生已经出门了。”
罗羽净松了口气,齐剑云不在家实在太好了,否则她这个“前女主人”留在屋内,还真有点怪怪的。她对自己从来都没信心,但为了克轩,今天她非要坚持下去。
“那么……我想煮点稀饭给克轩吃。”
“好的,我请厨师先休息一下。”翁管家点个头,立即为她清场。
就这样,齐克轩度过了惬意的一天,不用念书也不用上课,懒洋洋地躺在床上,让母亲喂他吃东西,念故事书给他听,那柔细的声音让他有点想睡,却又舍不得睡。
下午,母亲还牵著他的手到花园晒太阳,过去那疏离的感觉已消失无踪,他忘了父亲刻意拉开的距离,母子连心本是天性,即使暂时切断了,再接起来就得了。
“妈!”
“嗯?”
“没事。”他只是想喊她,什么事都没有。
“小轩、轩轩、小轩轩!”她也只是想喊他,什么事都没有。
母子俩一起笑了,不为任何原因,只为能相处在一起。
当天晚上,齐剑云回到家,发现前妻还在屋里,正在给儿子张罗晚餐。
“你怎么还在?”其实他是意外又惊喜,却只会用冷淡的语调说话,一个不善于表达情感的人,根本不懂何谓贴心问候。
“抱歉……”罗羽净垂下头,不敢看前夫严峻的表情,那是她太过熟悉的一张脸,每当有打破他规矩的事情发生,他就会紧紧皱起眉头,用那足以切割钻石的眼神瞪人。
气氛僵持,齐克轩挺身而出保护母亲。“是我叫妈妈留下来的。”
齐剑云瞪著儿子,这张稚气未脱的小脸,何时竟流露出男子气概来了?罗羽净也不敢相信,儿子居然为了她反抗他父亲?
齐剑云沉吟一会儿。“今天就当破例,以后再也不准这么做,放松一天会耽误多少学习,你知不知道?”
“我不管,我要妈妈、我要妈妈!”齐克轩抬头迎视父亲,勇敢说出自己的想法。
这是他们父子第一次的冲突,过去他总是唯父命是从,而今为了母亲,他改变了。
“注意你的礼节。”齐剑云只用那冰冷的双眼一瞪,就说明了一切。
齐克轩知道父亲不会轻易动摇,他什么也改变不了,深沉的无力感让他再次落泪,像是过去没流的眼泪,都在此时一起涌出。
一个不知如何纾发情绪的孩子,突然间学会了哭泣,就是一发不可收拾。
齐剑云看了却更火大。“你哭什么?不准哭!你以后要继承我的事业,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
“克轩别哭,妈妈还在这儿,妈妈一定会常来看你的。”罗羽净一边安慰儿子,一边向前夫求情。“他生病了,偶尔放松一下,应该没关系吧?他还这么小,别给他太多压力,他只是个孩子啊!”
“不用说了!”齐剑云不耐烦到了极点,儿子竟敢反抗他,前妻又让他身心不协调,他烦都烦死了。
齐克轩深吸口气,深深的委屈写在眼中,转头跑回自己的房间。
罗羽净望向前夫说:“你就不能对他温柔点吗?”
“他是我的继承人,各种磨练都得承受。”齐剑云仍态度强硬,心底却暗自惊讶,从何时开始儿子也有自己的想法了?
“我……我真不知怎么跟你说才好!”她无法跟这男人沟通,只好转向儿子的房间,至少先安抚其中一个,另一个等晚点再说吧!
第五章晚上十点多,罗羽净终于把儿子哄睡了,看他挂著泪痕的脸蛋,她心如刀割,万万想不到儿子会反抗他父亲,原因居然是为了留住她!
如果可能,她多希望给儿子快乐的童年、幸福的家庭,但现在离婚已成定局,她所能做的,只有多探望、多关心儿子了。
确定克轩睡熟后,她才走出房没多久,就看见齐剑云站在走廊上,她吓得退后两步,差点撞上墙。
“紧张什么?”他握住她的肩膀,免得她的后脑撞到墙。“我送你回去。”
从他手指传来的温度,让她更紧张一百倍,结巴道:“不……不用了。”
话说回来,昨天她也是自己回家,为何今天他会想送她呢?
“我去开车。”他根本不是征询她的意见,而是对她传达他的旨意。
敌不过他的强势作风,她只得乖乖坐上宾士车,看来三个月的时间改变不了太多,他仍是霸道,而她仍是懦弱。
就像今晚,看他责备儿子,她却无能为力,这情况恐怕过了一百年还是一样吧?
坐上车,她又忽然发现一件新鲜事,离婚前他们即使一同外出,也都有司机负责开车,这似乎是第一次由他开车载她。车内就只有两人,感觉格外亲密却也有些疏远,她偷瞄了他几眼,就像以前上家教课时,她总会偷看他的侧脸,即使什么话都不说,依旧让她悄悄心动。
“你住在哪里?”他像个陌生人般问。
她说了一个地址,他又问:“是你父母留下的房子?”
“不,是我朋友租给我的房子。”她不想动用太多父母的遗产,那本来就不是她赚得的,日后她将留一半给儿子,捐一半给慈善机构。
“你哪来的朋友?”齐剑云挑起眉问,高中还没毕业她就跟他订婚了,毕业后直接结婚,天天守在家里,他从未看过她有任何交际。
他就这么看不起她?压下心头的不满,她努力平静以对。“我以前有个很要好的高中同学,半年前才联络上的。”
“男的女的?”他立即追问,一开口自己也有点诧异,他管她那么多做啥?
“女的。”奇怪,他为什么会问这种问题?她忍不住提醒他:“我高中念的是女校。”
“喔。”他根本不记得她高中念哪所学校,他只在意她那位同学有啥企图?
“她对我很好,还介绍我去上班。”
“上班?!你缺钱用?”他的黑眸睁大了些,难以想像她这种千金小姐会去上班,过去几年她连下厨都不曾,不过昨晚很特别,她煮的红豆汤圆还不赖。
“不是因为钱,是我想去做些事情,不想再过与世隔绝的日子了。”
他的惊讶有增无减,怎么她不只是个花瓶,居然还会有感觉、有思考?原本他想讨论自己的“身体”问题,现在他倒是对她的“心灵”比较有兴趣。
这个工于心计的女人当真转性了吗?不只租房子仕,还去上班,一个人过日子,就这样放弃了齐太太的身分,当初她不是费尽心力才得到的吗?
安静片刻后,他才又开口:“在哪家公司?”
“很小的公司,你可能没听过。”
“说给我听。”他很坚持,他可不想让她去什么怪公司,万一出事了,齐家的脸丢不起。
“山海工程建设公司。”
他在心中默记下这名字,明天要立刻叫特助去调查,确定是家正派的公司,才能让她继续去上班,他也不知这算占有欲或保护家声,总之他不想她出啥问题。
“对了,我还报名了空中大学,我想继续念书。”不知怎么搞的,她就是想告诉他这件事,可能有点证明自己的意味,让他知道她已不是昔日的她。
果然,他以更不可思议的目光望向她,沉寂半晌才开口。“你改变了不少。”
“人人都会变的。”
车内气氛很怪,她又偷瞄他几眼,看不出他在想什么,明明都已经离婚了,她却还在意他的想法,这岂不是原地打转,没半点进步?
齐剑云的视线直盯前方,看起来像是专心驾驶,唯有他自己知道,他心绪正翻飞,不断想著她改变了,她真的改变了吗?所以她不想再做齐太太,对他毫无所求,也毫无感觉了?
各怀心思的情况中,车子已开到大楼门前,她忙道:“到这里就可以了,谢谢你送我回来,回程时请小心开车。”
她措词客气,自己开了门下车,心想今晚就是这样了吧。
齐剑云也跟著下了车,巡视四周环境,幸好是有保全的大楼,住这儿应该还算安全。
“等一下!”他拉住她的手,其实也不知要说什么。
“有什么事吗?”她回过头,胸口微跳,也许她还在期待什么?
“谢谢你回来照顾克轩。”他终于想到一个话题,一个安全的话题,也是他们之间仅有的话题。
“我是他的母亲,这是应该的。”她瞪著自己的鞋子,忽然抬起头,鼓起勇气说:“拜托你,对他放松一些,让他拥有快乐的童年回忆,好吗?”
她的眼眸……原本就是这样晶莹的吗?路灯并不是很明亮,但她的眼灵动得教人入迷,齐剑云内心一怔,终于回答:“我会考虑。”
说来奇怪,他们当夫妻的时候,一个月的对话也没有今晚来得多,现在两人毫无关系,反而能和平对话,不正是一种讽刺吗?或许离婚后还可以做朋友?
结婚前就算她用尽心机,成为他齐剑云的妻子,但这七年来她受他的冷落也够了,或许他该换个角度想想,她也不算多蛇蝎心肠的女人,他又何必逼人太甚?
“谢谢你。”她微笑起来,柔美如花,他又看傻了眼。
“我是他的父亲,这也是应该的。”他用她说过的话来同答,同时想起多年前他们第一次握手,那天是她十八岁生日,她的愿望就只是跟他握手,而今她可还有这般愿望?
“那么……很晚了,你开车小心点。”她不动声色的收回手。“晚安。”
“晚安。”他目送她走进大门,他也该离开了,但一股奇妙的力量,逼得他久久不愿离去。
当他坐进车里,也做出决定,该是行动的时候了,他不会让自己坐困愁城,那绝非他齐剑云的作风!
第二天,罗羽净比平常更早到公司,因为昨天请了一天假,她不想耽误了工作。
姚思博一见到她就问:“你儿子好点了吗?”
“好多了,多谢经理。”
“那就好,打起精神,今天的工作量可不少。”
“请尽量吩咐吧!”罗羽净握起小拳头,一副跃跃欲试。
姚思博爽朗大笑,“好,各就各位,开始作战!”
一整个上午就在忙碌中度过,午餐时间才放松些,罗羽净吃完自己带的便当,拿到茶水间洗干净。
过没多久,她从镜中看到两位女同事走进来,公司只有她们三个女员工,彼此想不认识也难,不过她们俩是先来到的,交情好得没话说,有意无意的排挤罗羽净。
女同事之一首先开口:“看不出来你很强嘛!”
“咦?”罗羽净呆愣一下,左看右看,没有其他人在,所以她们是在对她说话?
“都已经离婚有小孩了,还能引来经理好感,我真的很佩服你!”女同事之二表面含笑,话中却带刺。
“我跟经理?”罗羽净睁大眼,心想公司只有一个经理,她们是在说姚思博?
女同事之一故作好意。“我们是没啥意见啦!反正经理是单身,你也有你的自由,只不过在公司里面,最好收敛一点,免得大家茶余饭后当话题。”
“是啊!偷偷的来也比较刺激,呵呵~~”
留下刺耳的笑声,两位女同事离开了,罗羽净独自站在洗手台前,整个人已经有如石像,她真不敢相信,在众人眼中,她跟经理竟是那种瞹昧关系?
怎么办?这下她该怎么办才好?经理对她诸多照顾,她不想因此疏远他,但不拉开距离的话,又恐怕惹人议论,她实在不懂,人跟人之间怎会这么复杂?
傍晚六点,姚思博走到罗羽净桌前,如同平常的愉快语调。“该下班了,不用那么拚,这些文件不赶,明天再做就好。”
“是。”罗羽净点个头,不晓得是不是她的错觉,那些准备下班的同事似乎都竖起耳朵聆听。
“你说要请我吃饭的,今天怎么样?”
“呃……我……我儿子的感冒还没好。”罗羽净低头闪躲他的视线,因为女同事的闲言闲语,让她退缩了,就算她自认清白,却不想落人口实。
“没关系,那就下次吧!”姚思博仍是那爽快的笑,却隐隐带点失落,他自己也说不出原因。
“嗯……经理再见。”她低下头走出公司大门,觉得自己好懦弱,就为了旁人眼光,辜负了经理的好意,她当真无用极了。
她没时间多想这问题,才一抬头,就看见齐剑云和他的宾士车,她睁大眼,心想难道出了什么事,否则他怎会找上门来?
“克轩怎么了吗?是不是又发烧了?”
“上车再说。”他怕她不肯上车,先不回答。
齐剑云替她开了车门,她不疑有他,坐上车系好安全带,再次担忧问:“他吃药了吗?要不要再请医生来看看?”
齐剑云定定望著前方,语气平淡,其实有点心虚。“他没事,今天早上就去学校了,晚上还要补美语。”
“真的没事?太好了!”她松了一口气,随即涌上更浓的迷惑。“那请问……你找我有什么事?”
“吃晚饭的时间到了,我订了位子。”成山的工作都让他推到一边,客户和应酬也抛到脑后,今天他一定要见到她,昨晚他又失眠了,再这样下去会出问题的。
“啊?”她傻愣愣地张著嘴,当然她知道吃晚饭的时间到了,但是那又怎样?
他们除了结婚当天曾同座共餐,七午多来都是各吃各的,从来也不需要一起吃饭呀!更别提什么餐厅订位的,他压根儿没带她外出亮相过,今天是怎么回事?
“我们……要一起吃饭?”
“谈谈克轩的事,你昨天不是叫我对他放松点?”他早就想好借口,她那么疼儿子,一定会答应,虽然他这样有点奸诈,不过比起她曾对他做的,应该还不算什么。
“喔……”也许离婚后还能做朋友,她劝自己该有点弹性,别动不动就紧张得要命,在离婚率超高的社会中,这根本不算什么吧?
当车子开到“擎宇饭店”前,她却不禁张口结舌,这是“擎宇银行集团”名下的产业,向来是政商名流聚会的地方,当年他们的婚礼也在这里举行。
然而当她做了他的妻子,却一次也没踏进这家饭店半步,除了齐剑云不曾带她来过,她自己也不愿重游旧地,回忆结婚当日的情景。
多反讽的人生,就在他们离婚之后,反而又踏上过去结婚的场所。
两人一下车,饭店经理上前接待,恭敬鞠躬道:“董事长好、夫人好。”
“我不是什么夫人……”
她的话被齐剑云打断,他直接问经理:“应该准备好了吧?”
“是的,请跟我来。”经理带领他们走向电梯,来到位于七楼的餐厅,贵宾包厢早已备妥,鲜花烛光小提琴都在等待贵客。
这么大的阵仗?罗羽净又是一阵惊愕,搞不懂齐剑云在想什么?两人谈儿子的教育,有必要在这么灯光美、气氛佳的地方吗?
“上菜吧!”一坐下,齐剑云吩咐经理,神态自若。
一道道佳肴被送上桌,罗羽净已经好一阵子没吃过高级料理了,独立生活后,她开始学著下厨,发现了烹饪的乐趣,甚至得到不少成就感呢!
对这些享受,她并没有多大留恋,倘若豪奢的日子只能寂寞度过,还不如平凡实在的人生。
“多吃点,你变瘦了。”他看她吃得不多,这怎么行?他不准她继续瘦下去。
他可是在关心她?她愣了下,反而放下刀叉,不知怎么反应。
“不吃饱怎么有力气谈儿子的事?”
他说得有道理,除了吃饭之外,他们也真的聊了起来,当然话题都围绕在儿子身上,她很高兴他能聆听她的意见,这简直像冰山雪融、世界和平、神爱世人。
从两人认识以来,这似乎是他们第一次约会?别傻了,她对自己的想法感到好笑,江山易政、本性难移,齐剑云如果这么容易改变,他还是齐剑云吗?
只是,当气氛如此平和,甚至有点温馨,她忍不住陷入少女般的幻想,也许会有那么一天……他会有那么一点点……在乎她?
“吃饱了?”
“嗯。”罗羽净点个头,五星级饭店确实名不虚传,加上齐剑云难得的温柔态度,她度过了一个相当愉快的晚上。“不好意思,我去一下洗手间。”
看前妻走出包厢,齐剑云招来经理问了几句话,确定他要的现在就能得到。虽是临时起意,但他身为饭店所有人,想怎么做都行。
这顿晚餐吃了两个小时,他越来越坐立不安,表面仍保镇定,其实已经快要爆发。他再怎么对自己否认也没用,事实证明他对她强烈渴望,不管她心机有多重,或者已经不在乎他,总之他想要她,想得脑袋都快融化了。
当罗羽净回到包厢门口,看前夫已站在那儿。“走吧!”
她跟随他的步伐,两人走进电梯,她本以为要下楼到大厅,没想到电梯往上直升,她眨了眨眼问:“我们要去哪里?”
“到了你就知道。”
他的语气让她一阵轻颤,似乎有什么事情即将发生,一般恋爱中的男女也许在吃完饭后会共度春宵,但是她不认为那会发生在两人之间,因为他们从来也没谈过恋爱啊!
电梯直达顶楼,门一开,原来是总统套房,齐剑云刚才吩咐经理的就是这件事。
也许是多年习惯,也许是某种心理障凝,他居然只对他的前妻有反应,刚才在餐桌旁,他差点想站起来,叫闲杂人等都滚开,直接在桌上拥有她。
他等了又等、聊了又聊,好不容易熬到她吃饱了,这会儿就该换他饱餐一顿了。
他拿磁卡开了门,看她站著不动,推推她的肩膀,命令道:“进去!”
“进去做什么?”她不再是那个傻女孩,她当然明白他的意思,这一进门绝对要出事的!尽管她不敢相信,却不能逃避眼前的事实,齐剑云当真要跟她做那件事……
他眯起眼,索性来招强硬的。“你还想不想见到克轩?”
“当然想,你为什么这样问?”
“那就听话点!”他没有耐心再等,扯住她的手直接进房。
“你……你用孩子来威胁我?”她愣住了,震惊多过于愤怒,因为她无法想像,他为了跟她上床,竟能使出这么多手段?为什么?她对他仍有吸引力吗?若只是欲望,他想找谁都可以啊!
“只是条件交换而已,对你,我还用不著威胁的手段。”当初她擅闯进他的生活,强行得到她要的名分,现在他不过要她一个晚上而已,比起来应该不算什么。
明天起,他相信自己可以跳出习惯囚牢,世上女人那么多,他只是太久没抱她才会产生错觉,尝过一回以后就会解脱的,他一定可以。
他将她逼到墙边,让她毫无退路,伸出了双手抵挡,也只能被压在两人的身体间,仿佛是她刻意贴在他胸膛,感受他狂烈的心跳、粗重的呼吸。
“不要!我不要……”好可怕,她以为她忘了那电光石火,却在这一刻全回来了。
当他的黑眸盯住她,仿佛有什么在瓦解崩坏,新生活带给她的平静从容,就这么不可一击吗?
“我说要就是要!”他向来予取予求,过去她总温顺地给予他,现在也该是一样。
他态度坚定,一手抚上她陶前,一手撩起她裙摆,她浑身都僵住了,想挣脱却只是徒劳。“拜托你别这样,我跟你已经离婚了!”
“那又怎样?大不了我们再结一次婚!”人心就在一念之间改变,过去他视婚姻为坟墓,现在他却不在乎自掘坟墓,结婚离婚再婚都不算啥了。
最重要的是让他回到平稳的生活,白天可以忙于事业,晚上可以抱她入睡,儿子长大可以做继承人,事情就这么简单。
“什么?”她的惊吓更甚,他怎能说得这么轻松?婚姻对他真是毫无所谓吗?
他懒得跟她多说,反正也不会有结论,他既然决定了,她该做的就是接受。
低下头,他吻住她的唇,双手也抚上她的娇躯,这是他早已熟悉的曲线,却在此刻感觉如此新鲜,仿佛第一次接触,大概是禁欲太久了,让他格外兴奋吧!
他将她抱到床上,两三下就扯开她的衣服,他不想再等,他现在就要。
“放开我!”她推著他的肩膀,但什么也撼动不了他的渴望。
当她身上只剩内在美,他不禁暂停了呼吸,过去不曾仔细看过她,总在昏暗中进行,虽然由触感得知她皮肤滑嫩、身材窈窕,却没发觉她的媚惑诱人。
不晓得谁说过,男人是视觉的动物,果然,他的视线再也无法转移,只能暗自赞叹她的美。
“不要过来……”趁著他出神的时候,她退缩到床角,像只无助的小兔子。
“别白费力气了!”他一把握住她的双手,不让她有机会挣扎,随即吻上她白嫩的颈子。
忽然间,委屈的泪水一涌而上,她再也不能忍耐,七年多来的婚姻生活,不曾使他变得温柔,而今两人离婚了,他只有更霸道的分。
她真恨透了自己,傻傻坐上他的车,把今晚的晚餐当成约会,还暗自高兴他肯好好听她说话。
没想到他只把她看成泄欲对象,甚至用孩子来威胁她不得反抗,当年她怎会爱上这冷血无情的男人?她太蠢了!
“你哭什么?”察觉她脸上的湿润,他停下动作,不无诧异地盯住她。
她的脸转向另一边,不愿他看清她的脆弱,她从未在他面前哭,但现在她实在忍不住哽咽。“我讨厌你……我讨厌你……全世界最讨厌的人就是你……”
“讨厌我?你以为我会在乎吗?”他皱起眉,冷冷盯住她,双手也握成了拳。
他什么也不会在乎的,她明白,她就是太明白了!她转过身,把脸埋进枕头,继续无声哭泣,个性温顺的她不会吵架不会翻脸,只会暗自伤悲。
看她哭得双肩颤抖,他叹口气,提高音量制止她。“够了,不要哭了!”
“反正……你什么都不在乎……你又何必管我哭不哭?”
她的哽咽、她的啜泣,听在他耳中,格外心烦,其实他就算硬来也行,但看著她哭泣的小脸,叫他怎么做得出来?眼泪果然是女人的武器,这下他完全没辙了。
片刻后,他坐起身,走下床,她以为他会就此离开,谁知他拿来一条大毛巾,丢到她身上说:“把眼泪擦干,别弄湿了床单。”
他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也做不出替她擦泪的动作,除了他天生就是冷静冷漠,更因为他还记得她设下的圈套,叫他怎么对她温柔?就算他动了这个念头,死硬派的个性仍难以行动。
罗羽净气坏了,他在乎的居然是床单?很好,饭店里的每样东西都是他的财产,他当然在乎,但她可不是他名下的任何附属品,她是她自己!
“我不要!我就是要哭,把这张床都弄湿!看你能拿我怎么样?”她抬起头,睁大了眼,仍是扑簌簌的落泪,却流露不可小觎的挑衅。
“你好大的胆子!”他抓起她的肩膀摇晃,为何一个从未反抗他的女人,会在此刻对他大吼,而且显得如此……耀眼?难道她不再是怯弱的小兔子,反而是泼辣的野猫?
就当他这么想的时候,左手臂传来一阵刺痛,老天,她果真像野猫一样咬了他!
他当然没让她得逞太久,收回手臂一看,清清楚楚的一排齿痕,他却不因此恼怒,反觉有趣,他的前妻变得很不一样,他并不讨厌这样的改变。
他唇边的微笑让她恍神,怎么她故意挑战他,他却显得很开心?
“你想哭想咬都行,我就是要抱你!”废话不多说,他以行动证明,脱下领带,绑住她的双手,迅速让两人裸裎相对。
她惊慌得哭不出来了,他当真要这么做,彷佛天塌下来也挡不住他。
只是出乎意料的,他虽绑住了她的手,却没有其他粗暴行动,一点一滴吻去她的泪,并在她身上缓缓弹奏出性感节奏,没多久就把她逗得喘息不已。
尽管三个月没抱她了,他却不想赶时间,反正饿都饿那么久了,与其马上就吞下肚,不如细细品尝。
“别那样……”她快昏倒了,他以前不会这样的,他怎能对她做出那种事……
过去他们总在昏暗中做爱,他不是个多缠绵、多柔情的男人,不会花太多时间在前戏上,而她也只是被动承受,连一声呻吟都没有,可今晚他怎么完全变了?
“终于不哭了?”他一直注意她的眼角,泪滴总算是停了,他紧绷的心弦也放松了,可以更放肆地对她使坏。
“你再这样我又要哭了!”她拿眼泪威胁他,就怕他百般逗弄,逼得她失去理智,虽然那也所剩不多,但总要尽力维持呀。
“怎样?受不了吗?你可以哭,但我不会停的。”他终于按捺不住,挺腰占有了她。
老天~~他暗自叹息了一声,终于他又回到这温暖之中,这就是他要的,多日失眠终于得到补偿,今天他要彻底品味,把错过的全都要回来。
尽管全身发热发颤,但如同以往,她习惯性地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
他看不惯她这举动,何苦虐待自己?他以拇指拨开她的唇,挑战似的说:“别静得像只小兔子,你不是会咬人吗?应该像野猫一样叫出来。”
“你想都别想……啊!”才一开口,她不由自主流泄出一声呻吟,都怪他忽然使力,害她承受不住。
他低沉笑了,黑眸半眯。“再多叫几声,我发现这样有意思多了。”
“我才不要!”她倔强地想再咬住唇,却咬到了他的拇指,那表皮的粗硬,让她咬住也不是,闪开也不能,他就是那样固执地戏弄她的唇。
进退不得之中,她被他逼到了绝路,每当他刻意放慢或加强,那快感总会让她低呼出声,嗓音之柔媚、之娇嫩,连她都不敢相信是自己的声音。
“我从来都不知道,你可以这样性感。”他相当满意,她的声音有如春药,在他血管中奔流荡漾。
双手被他的领带绑住,她也没办法推开他,只有骂道:“你好过分,你走开、走开……”
“恕难奉命,谁叫你这么美?”他喑骂自己以前不懂欣赏,为何老是在黑暗中拥有她?现在房内灯光清亮,他才能看清她的妩媚风貌。
美?她一时傻了,第一次听他说她美,简直不可思议,她一直以为在他眼中,她是只不起眼的丑小鸭,没想到他居然会觉得她美?
“发什么呆?专心点!”他拍一下她的俏臀,要求她全部的注意力,这件事不只是他要快乐,也要她感到舒服,否则有什么意思?
“我……你……”她脑中昏乱,全身发热,连要怎么骂他都想不出来,只能睁大杏眼。
他想了一想,很难得地归罪到自己身上。“是我做得不够好,才让你发呆?那我该努力点了。”
“不……你不用……”她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他的疯狂震住,除了娇喘别无选择。
夜深了,人却还不能平静,罗羽净倒在大床上,在不知第几次的崩溃之后,她再也无力说话或动弹,唯有让睡神合上她的双眼。
齐剑云替她松开了手,轻轻拥她入怀,望著她倦极而熟睡的面容,沉思许久,终于低沉道:“你是我的女人,从一开始到最后,你都会是我的。”
先前的结论破推翻了,他以为只要再抱她一次,就会认清这其实没什么,只是间隔太久引起的错觉。
可现在他领悟了,自己跟婚前已有天壤之别,变成一个深受“制约”的男人,除了罗羽净谁也不想要,这真要命,唯今之计,只有把她抱得紧紧的,哪儿都不让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