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岿然不动安如山
此时,清军的中军大旗下,柯永盛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嘴角的肌肉也在不停地抽搐着。这也难怪,远处的那一幕幕和不断传来的己方官兵的哀嚎带给了他太多的意外,并且是很不好的意外。
面对着之一切,柯永盛甚至向朝天大吼几声,自己什么时候打过这种窝囊仗?南方明军什么时候有了这种精锐的士卒了?抬眼望去,只见那些跟着他从北打到南、曾多次杀得明军望风而逃的官兵非但不能突破眼前这股明军的阵型,反而如同一群牛羊一样被轻易地宰杀。明军长枪兵虽然也不时地有人倒下,但很快便会有后排的士卒顶上,而那些侥幸冲进长枪阵给明军造成伤亡的清兵则无一列外地被其他方向刺过去的长枪捅死。柯永盛甚至亲眼看到,一名悍勇的清兵拼死冲进阵中砍翻了一名明军长枪兵之后,立马就有两支长枪捅穿了他的头颈。
不过,柯永盛毕竟是在沙场上摸爬滚打过多年的老油子,虽然遭遇了一点挫折倒也不至于丧失信心,很快便从最初的慌乱中清醒了过来,开始采取应对之策。见正中的步兵始终无法打开局面,他便下令两翼的骑兵发起进攻,意图从侧面将明军的阵型撕裂。
得令之后,等候多时的高进库和徐启仁各率千余骑兵分别从两侧冲向了明军方阵。一时间,马蹄隆隆、尘土飞扬,蓄势已久的清军骑兵带着腾腾的杀气直扑明军而去,似乎下一刻就要能将明军的防线撕个稀巴烂。
清军骑兵出动之后,明军的阵型也迅速有了变化,方阵两翼和后方的士卒们在军官的调度下有条不紊地变换着自己的位置。原本平直的方阵两边很快变成了圆弧形,如同一支拉满弦的强弓,直指飞奔而来的清军骑兵。紧接着,最前面的士卒纷纷竖起重盾,结成了一道钢铁盾墙。
高进库和徐启仁两人都没有将明军的举动放在眼里,冷冷一笑之后督率着手下骑兵加快了冲锋的速度。
二百步……一百五十步……随着清军骑兵的逼近,地皮的抖动也变得更为剧烈起来,带给人的震撼实非步兵所能相比。方阵中,赣州镇的士卒们不可避免地产生了紧张,心脏也随着那隆隆的马蹄声加快了跳动。
马上的清兵面目狰狞,扬着明晃晃的战刀,似乎已经在盘算着待会儿砍明军脑袋的时候该从哪个方向下手。
一百二十步……一百步……距离越来越近,明军依然没有什么动作,而是静静地停在原处,但这种气氛反倒让清军骑兵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啪嚓!”在明军大阵的右侧,隆隆的马蹄声中突然加入了一声微不足道的脆响。本来,这种声音是不足以被重视的,但接下来的一幕却格外引入注目。
只见一匹奔腾中的战马突然向前跪了下去,同时发出一连串悲怆的哀鸣。在战马翻滚于地的同时,其背上的清兵也由于惯性被远远地甩了出去。紧接着,这一幕在整个右翼清军骑兵队列中不断上演,战马的哀鸣和清兵的哀嚎交织在一起,此起彼伏。原本凌厉无比的清军骑兵阵型顿时变得慌乱不堪、狼狈无比。
负责指挥的清将高进库及时地扯动缰绳,这才侥幸逃过一劫。之后,他下意识地往地上一看,居然发现地上隐隐约约有许多碗口粗细的洞,只是之前被杂草随意地掩盖住了才没被发现。这种洞看上去人畜无害,刚才的事实却充分地说明了它的作用:一条条奔腾中的马腿踏入其中之后便被生生折断!
陷马洞!高进库马上就叫出了这种洞的名字。也就在这一刻,明军方阵的左侧也传来了一阵战马的哀鸣和人的哀嚎,显然是徐启仁部也中招了。
打了这么多年的仗,高进库自然也不是白痴,知道明军既然设了陷阱就肯定会有后招,于是当即便下令转向。可是,明军却似乎不想给他这个机会。
“砰!”“砰!”“砰!”……炒豆般的铳响骤然而起,刚刚从方阵前排退回的火器兵们已经重新装填好了弹药,来到了两翼开始了又一轮射击。暴风骤雨似的铅弹穿过盾牌的缝隙射向了刚刚尚未从混乱中完全恢复过来的清军骑兵。
跑在最前方的一匹战马脖子上突然出现了一个碗口大的血洞,鲜血如同喷泉一样四下飞溅,但由抬枪射出的大口径铅弹穿过马脖子之后却是余威不减,沾着马血又与马背上的清兵来了个亲密接触。清兵的胸口当即冒出一大团血花,随即整个人都飞了出去。与此同时,其余的人马也是纷纷中弹,那些之前被甩下马却未当场毙命的清兵全部被打死、得到了彻底的了断。
明军火器兵的这一轮齐射让刚刚吃过瘪的清军骑兵遭受了更为沉重的打击。除了人员伤亡之外,震耳欲聋的火器作响和中弹的痛苦让部分战马几乎发了疯,挣脱了清兵的控制之后带着声声哀鸣四下乱窜,将整个队形搅得更为混乱。
趁此良机,明军的火器兵再一次发出了一轮齐射,当场又有大量人马中弹倒地。
明军肆无忌惮的射击和己方不断攀升的伤亡数字大大地激怒了高进库,复仇心切的他发出了加速冲击的命令。
得令之后的清军骑兵稍作调整,绕过前面的一大堆人马尸体,继续朝着明军方阵冲了过去,企图将明军防线撕裂、从而一雪前耻。但由于之前已遭受过数轮打击,人员战马多有伤亡、队形也被搅乱,因此清军骑兵的冲势已经大大减弱,只是靠一股血气之勇在坚持着向前的趋势。
当清军骑兵进入五十步距离之后,阵中的明军弓箭手也加入到了攻击的行列中。黑压压的箭雨与狂风暴雨般的铅子一道,带着阵阵尖啸朝着前方兜头射去,打得清军队列中人仰马翻、血肉横飞,人嚎马嘶不绝于耳。
但由于明军火器的数量和射速毕竟有限,清军骑兵在付出了一定的伤亡之后还是冲到了明军阵前。这时,阵中的明军长枪兵已经接替了弓箭手和火器兵的位置,将一支支专门对付骑兵的九尺长枪通过盾墙上沿斜指向前,密密麻麻的点点寒光透着阵阵寒意。
悲怆的嘶鸣再起响起,冲在最前的清军战马纷纷被扎中、扎穿脖子,其背上的清兵也被强大的惯性甩入了明军阵中,随即被密密麻麻的长枪刺成肉串。
不过,对于步兵来说,正面对阵骑兵始终是个不小的考验。虽然冲上来的战马大都被当场扎死,但是其巨大的冲击力还是撞得明军的盾墙一阵晃动,有好几处重盾之后的明军士卒被震得口鼻流血。随着冲上来的清军骑兵越来越多,形势更加危急,整个防线都被冲撞得犬牙互参。
“赣州镇!——”阵中的明军指挥官声嘶力竭地大喊着。
“必胜!!”周围响起一阵山呼海啸般的应和声。明军士卒们涨红了脸,直吼得嗓子发痒,凭着自己的意志和信念死死地抵着清军骑兵的冲击。尽管不断有人被撞得向后倒去甚至当场吐血而亡,但后续之人依然在军官们的调度下源源不断地补充上来。整个阵型就如同一张大型渔网,被活蹦乱跳的鱼儿冲得摇摇晃晃,却依然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韧。
清军骑兵们吃惊地看着眼前的一幕,他们实在没想到,明军当中居然还有这种敢战之兵!以步兵对抗骑兵还打得这般顽强!天啊,明军这是中邪了吗?尽管清兵们心存疑问,但事实却不容否定:他们向前冲击的势头已经越来越弱,前进的步伐越来越凝滞。
明军阵后,庞岳正静静的看着那些正在奋力对抗清军骑兵的赣州镇将士们。他虽是一脸的波澜不惊之色,可内心中却早已是潮涌澎湃,一个声音在他的胸膛里不停地回荡着:谁说清虏不可敌?谁说汉家男儿不尚武?!初出茅庐的赣州镇能取得如此战果,着实让他欣慰不已。将士们那忘我的浴血搏杀更是让他深受感动,说起来,自己其实也没有做什么,只不过是教会了他们一些技能、给了他们一个希望,竟能让他们爆发出如此战斗力!看来,明军之糜烂,不在士兵本身,而在于那糟糕透顶的制度!
方阵正前,明军与清军步卒仍在奋力地拼杀着。面对着明军的如林枪阵,汹涌而前的清军就如同一朵朵撞上礁石的浪花一样被击得支离破碎,躺下的尸体垒起了一座座小山,留下的鲜血将脚下的泥土染得通红。
两翼,清军骑兵的攻势也渐渐地被明军挡住,双方陷入了更为直接和惨烈的厮杀状态……
又观察了一会儿战况之后,庞岳的嘴角逐渐露出了一丝微笑,转过头朝身边的卫远吩咐了几句。
片刻之后,数支响箭朝带着那独特的尖啸划破长空。突然,西面的一处原本平静无常的树林有了异动,上前骑兵从中鱼贯而出,迅速整好队形之后卷着漫天烟尘朝这边奔腾而来。
第四十二章势如破竹谁能挡?
自西面而来的隆隆马蹄声让正在督战的柯永盛顿时一阵大惊,额头冒出了层层冷汗。明军的这一手还真是毒辣,先故意选死地布阵,待两军胶着之后再让伏兵尽起、发动致命性的一击。想到这里,柯永盛发现自己还真是小看了那个看似愣头青的庞岳。
等到看清那股骑兵只有千余骑的时候,柯永盛才稍微松了口气,一边命令身边的三千步卒和五百骑兵布阵防御,一边命令正在攻击明军右翼的高进库率部与明军步卒脱离纠缠,前去抵挡那支突然杀去的伏兵。
即便没有柯永盛的命令,高进库也看到了形势对自己很不利,一旦让那股明军骑兵冲杀过来,自己手下的这千余人马将首当其冲地遭到攻击,因此得令之后赶紧率部脱离和明军步卒的接触,转向西朝着那支汹汹而进的明军骑兵迎了上去。
高进库率部转向之后,阵中明军士卒并没有让他就此轻松地离去,弓箭手和火器兵们再次发了威,密集的箭支和铅弹将大量清兵撂翻于马下。
面对着这种带有挑衅意味的攻击,高进库虽然大为恼火,却也顾不得这些了,如今情况紧急,只好暂时压住这股怒火,准备一会儿多砍几个明军脑袋来发泄一下。
远处的明军骑兵队列中,将士们紧紧地握着手里的骑枪,面罩之后的一双双眼睛默默地注视着迎上来的清军骑兵。此刻,每个人的心中都满含着激动和期待。作为整个赣州镇重点建设的部队,作为最精锐的兵种,飞虎营的将士们自然有着他们骄傲的理由。可是,在享受着其余各营将士的羡慕目光的同时,他们也遭到过不少非议。特别是上次的九龙山之战以后,面对着骑兵和步兵的战果对比,这种非议更加强烈起来。从那以后,飞虎营的将士便憋着一股劲,发誓要用更辉煌的战果堵住那些说闲话的人的臭嘴!剿灭贼寇胜之不武?那我们就再歼灭几股清虏给你们看看!
转瞬之间,清军和明军骑兵已经越来越近,来自两个方向的马蹄声交织在在一起,显得更为震撼。
在军官的统一号令下,飞虎营的骑兵纷纷将手中的超过九尺的骑枪平指向前,枪头的寒光闪闪,如同一片令人望而生畏的钢铁丛林。
“飞虎营!——”石有亮带头大喊了起来。
“必胜!!——”震天动地的呼应直上云霄。
不一会儿,随着骑枪枪杆折断的声音不断响起,两股骑兵正式遭遇。
清军骑兵由于之前已经有了不小的损失,只剩下了近千骑,再加之起步较晚、冲势不足,因此与一直蓄势待发的明军骑兵一比便劣势立现。只一个回合,马上的清兵便被纷纷刺落于地,再被后续奔腾而至的战马踏成肉泥。随着阵阵呐喊,飞虎营将士如同一道铁犁在清军骑兵的队列中肆虐而过,带出了一连串人嚎马嘶。
很快,两股骑兵便对穿而过,中间的空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一大堆尸体和无力呻吟的重伤员,其中,红缨斗笠加号褂的清兵占了绝大多数。
又向前奔出百余步之后,双方骑兵在各自军官的指挥下完成了转向。再次遥相对应时,飞虎营将士眼中的战意又浓烈了不少,清军骑兵的脸上却挂上了几分惊恐。
“哈哈,真是痛快!”石有亮畅快地笑道。
此时,明军骑兵手中的骑枪已大都折断。这倒不是因为军器局偷工减料,而是因为骑枪本身便是一种一次性的武器,一般只用在首轮冲锋之中,为了让使用者在刺中敌人的同时不被强大的反作用力伤害到,连枪杆都特意做得比较脆。
“儿郎们,随我杀敌!”略作停顿之后,石有亮将大刀往前一指,发出了进攻的命令。
“杀敌!——”明军骑兵应声纷纷抽出明晃晃的马刀,直举向上,发出一声整齐而雄浑的呼喊之后,如同一道铁流一般再次向清军骑兵冲了过去。
没多久,人马相碰的闷响和刀兵相撞的铿锵声平地而起,两股骑兵又一次进入了面对面的搏杀状态。
“小樟子,你小子不是想展示一下自己的武艺吗?”石有亮接连砍翻数名清兵之后,朝身边的王樟堂说道,“去把那高字大旗下清狗将官脑袋给我取来!”
“大人!您就瞧好吧,这一等勇士勋章我是拿定了!”王樟堂信心满满地说完之后便带着手下的百余骑直取大旗下的高进库而去。
王樟堂武艺出众,他手下这士卒也尽是营中精锐。精兵加悍将,这百余骑虽然人数不多,却组成了一个极为凶悍的战团,如同一把钢刀一样将清军队列割得血肉横飞,任何敢挡在前方的清兵几乎全都成了刀下之鬼。此时,清军队形已经被冲得有些混乱,大部分清军骑兵被其余明军牵制住,因此王樟堂一行人的攻击便显得更加顺利。
“保护大人!”看到一股明军骑兵不要命似的猛冲过来,高进库身边的亲兵队长江猛大声地招呼着其余的亲兵护在高金库身前。
见前方冲来的那队明军骁勇异常,高进库也不由得为之胆寒,但考虑到自己的职责所在,不敢擅自后退,只是大喝道:“截杀住那股明军!斩首一级赏银十两!”
高进库开出的价码已经不低了,他身边的近百亲兵也大都是他的心腹,因此听到高进库的话之后便纷纷壮起胆子朝着那支明军小队对冲了过去。
冲在最前的是高进库的亲兵队长江猛。江猛人如其名,长得人高马大,使用一柄重斧,在营伍中以勇武著称。与疾驰过来的明军骑兵遭遇之后,他手上的重斧略微几翻,便立刻有数名明军骑兵血溅当场、惨叫着滚落马下。
见此情景,一向不服输的王樟堂顿时大怒,暴喝一声便挺枪迎了上去。看到有人主动挑战,江猛也毫无畏惧,果断举起重斧相迎。未几,铿锵的刀兵碰撞声直冲人耳膜。王樟堂身后的明军骑兵也纷纷与高进库的亲兵拼杀了起来。
与王樟堂交手几个回合之后,江猛才发现自己选择了一个最不该选的对手,对面的这员明将身手敏捷、枪法精湛,刺出的铁枪如同疾风闪电,几乎枪枪不离自己要害左右,而自己却只能疲于应付,挥出的重斧也被他轻松躲过。如果不能迅速取胜,自己恐怕迟早得被他拖死。情急之下,江猛的招式又快了几分。
这时候,王樟堂也已经摸清了江猛的底细,知道他不过是仗着几分蛮力而已,根本不是自己的对手。不过,想到自己的真正目标,王樟堂也就没心思再和他缠斗,乘着二马错身而过时虚晃一枪直指江猛咽喉。正当江猛下意识地挥斧格挡之时,王樟堂手中的铁枪又倏然一变,一个回旋之后重重地扫在了江猛的肩胛骨。一声骨裂的脆响之后,江猛吐出一口鲜血栽落马下,随后又被后续赶到的明军骑兵一刀劈死。
解决掉江猛之后,王樟堂便直奔高进库而去。此刻,高进库身边的亲兵已被杀散大半,只有少数凶悍之人还护在高进库身边抵挡着明军骑兵的攻击。
看着浑身是血、凶神恶煞般的王樟堂怒号着拍马疾驰过来,再看看自己身边越来越少的亲兵,高进库心中的恐惧不由得加重了几分。不过,附近的清军骑兵在明军的攻势下已大都被自顾不暇,即便想来救援也脱身不得。
片刻之后,又有数名想挡住王樟堂的亲兵被挑落马下,王樟堂离高进库只剩下了十几步之遥。这时,高进库再也顾不得考虑什么职责之类的问题了,在剩余亲兵的簇拥下一勒马头便朝一侧狂奔而去。他很清楚,自己虽然也有几分武艺,但是和眼前的这员明将交手那绝对是凶多吉少。
但王樟堂岂能如此轻易放过?一磕马刺便朝着高进库急追过去。这时,高进库身边的亲兵纷纷放箭,王樟堂虽左避右闪,但依然被一箭射中了肩头。趁此机会,高进库也加快了马速,眼看着就要逃脱王樟堂的视线躲入大队人马的掩护中。
“去死吧!——”知道自己已经追赶不及的王樟堂瞅准一个空子,奋力将手中的长枪朝着高进库投掷过去。
高进库看到自己即将躲入安全区域也是一阵大喜,不料还没等高兴多久,一阵刺骨的冰冷便自后脊传来,紧接着便是无尽的剧痛和急剧上升的无力感。用最后的力气低头看了看那支穿过自己胸膛的铁枪之后,高进库便被无尽的黑暗淹没,从马上一头栽落。
“高虏已死!”见高进库落马,王樟堂抽出马刀,兴奋地大喊道。
“高虏已死!!”周围的明军将士也一起大喊起来。
高进库阵亡的消息很快便传了开来,见主将身死,右翼清军骑兵的士气顿时土崩瓦解,完全陷入了被动挨打的状态……
战事逐渐进入白热化,形势对清军而言却越来越不利,中路的五千余步卒始终无法攻破明军的方阵,反而在阵前弃尸不断。左翼的清军骑兵在高进库身死之后,很快便被被明军飞虎营击溃。随后,在柯永盛的命令下,右翼的徐启仁率部前去支援。但明军飞虎营骑兵在胜利的激励下,不仅毫无畏惧反而越战越勇,徐启仁部也逐渐被缠住……
不知不觉,战事已经持续了两个多时辰,从早晨一直打到午后。看着手下的人马始终打不开局面,反而不断损兵折将,柯永盛原本那必胜的信念也开始动摇了。
罢了,还是暂且休战吧!别把安身立命的本钱给耗光了!下定决心之后,柯永盛发出了鸣金收兵的命令。
第四十三章我军必胜!
退兵的锣声让进攻得筋疲力尽的清军如释重负,在各级官佐的指挥下潮水般退了下来。
清军开始撤退的时候,明军也似乎疲惫了,没有出兵追击。不过,正当清兵们暗自松了一口气的时候,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只见明军的方阵也在迅速地向后移去。
明军这是要干什么?很快,一阵惊天动地的响声便替清军回答了这个问题。
“轰!——”“轰!——”……山坡上火光不断闪现,白烟腾起,明军炮兵阵地开火了。一颗颗炽热的炮弹朝着正在撤退的清军射去,溅起一朵朵血花。
不知道是不是上天保佑,其中的一颗炮弹竟然飞到了那杆“胡”字大旗下,一连串闷声脆响之后,旗杆折断,多人倒在血泊当中。
这下,清军的阵型彻底被打乱。虽然炮弹的数量不是很多,杀伤力也有限,却给精疲力竭、神经脆弱的清军官兵们造成了致命的心理打击。眼下看到负责指挥的胡有升也是凶多吉少,众人更是丧失了最后一丝底气,原本还算整齐有序的阵型逐渐变得毫无规则可言。
就等着你们这样!庞岳冷笑了一声,下令阵中的步卒发动了反攻。在一阵急促的鼓点声中,前排扶着重盾的士卒纷纷将盾牌移开,让出一条条通道。阵中的明军步卒潮涌而出,伴随着震天的呐喊,以雷霆万钧之势朝着正仓皇逃窜的清军碾压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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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安城外,金声恒在默默地听着青石埠方向的动静。那不断传来的喊杀声让他的眉头一直紧锁着,特别是最后传来的一连串炮声更是让他有了不祥的预感。要知道,柯永盛部并没有携带大炮前去。
不过,金声恒倒并不是为柯永盛担心,柯永盛和他本来就是两路人,只是暂时归他节制而已,就算全部死光他也未必会感到可惜。金声恒目前所关注的是那股明军的战斗力到底如何,如果那真是一支劲旅的话,这吉安之战可就有点不好打了。
上午的时候,金声恒又挥军对吉安城发动了一次进攻。没想到,原本似乎已成强弩之末的城中守军在得知援军感到的消息之后,立刻又爆发出令人生畏的战斗力,再一次打退了金声恒部的攻势。见此情形,又考虑到那支可能随时会杀到城下的明军,金声恒干脆暂停了进攻,让手下人马养精蓄锐以应对突发情况。
此时吉安南门的城头上,万元吉等大小官员以及一众明军将士也在紧张地听着那不断传来的喊杀声。
“吉人兄,你说这庞总兵究竟能否击败清虏?”听了半天也没听出个结果的刘广胤朝万元吉问道。
万元吉捻着胡须想了一会儿,说:“我虽未与庞总兵谋面,但也听说过他的不少事迹。他年纪虽轻,却勇武过人,对统兵、练兵之事也颇为精通。此次他率军前来,倒也有一战之力。只是,赣州一镇兵马终究有限,面对数万清虏只怕还是有些力不从心啊!”
听万元吉如此一说,刘广胤的神色又凝重了几分。
突然,吴之蕃看到了远处的一幕,顿时面露喜色,兴奋地喊了起来:“大人,快看!是鞑子败了!柯永盛那狗贼败下阵了,哈哈……”
听到吴之蕃的话,万元吉等人连忙站到垛口前抬眼望去。只见远处有大量人马正从青石埠方向朝这边狂奔而来,看那中间裹挟的绿旗和隐隐约约的“柯”字,是清军无疑。不过,这支清军却完全不像早晨出发时那样气势昂扬,而是显得极为狼狈。官兵们步伐凌乱、旗帜歪斜,根本毫无队形可言,甚至还有很多清兵连手上的兵器都丢掉了,似乎曾经受到过不小的惊吓。
“哈哈,真是天助大明!庞总兵终究还是击败了清虏!”见清军落败,刘广胤顿时心中大定,轻松地笑了起来
与此同时,城头上的其他人也都是一脸的喜色,被清军压着打了这么几天,终于有了一次出气的机会!激动之下,城上的明军将士们发出了阵阵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清军败兵们跑得很急,不时有人被后面乱冲的同伴撞倒在地,看那样子就好像恨老娘少生了两条腿一样。经过城外时,他们更是不敢做丝毫停留,而是急急忙忙地朝北边的清军大营跑去。看到清军惊慌失措的样子,明军将士的欢呼声又浓重了几分。
过了半个时辰左右,又一支大军自青石埠方向开过来。与近乎一盘散沙的清军不同,这支大军却是军容整肃、步声如雷,官兵头盔上的红缨和火红色的军旗相得益彰,更显气势雄浑。
“庞总兵率赣州镇赶到了!”看着那支朝着南门而来的军容严整的大军,万元吉满脸欣喜地朝身边的众人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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赣州镇大军抵达南门外后,庞岳让飞虎营和陷阵营靠近城门就地扎营,刚锋营和泰山营则入城协同城中守军一同防守,重伤员也都被送入城中医治。见庞岳到来,万元吉和刘广胤亲自带着一众大小官员走下城头迎接。
“卑职庞岳,见过万大人!见过刘大人!”见面之后,庞岳分别向万元吉和刘广胤作揖行礼。
“庞总兵不必多礼!”万元吉上前扶起庞岳,笑道,“这一次还多亏了庞总兵及时率军赶到,吉安才得以避免沦落敌手啊!”
“万大人说得没错。”刘广胤也附和道,“庞总兵治军严明,麾下将士骁勇善战,实乃不可多得的精锐之师!有庞总兵前来支援,吉安城无忧矣!”
庞岳抬起头之后,开始细细地打量起眼前的万元吉和刘广胤二人来。只见眼前的万、刘二人都是其貌不扬、面容和善,如果不是身上的大红官袍和乌纱帽,就好像两个普普通通的教书先生一样。
熟悉历史的庞岳知道,此二人都是对朝廷忠诚且比较正直的大臣。原来的历史上,清军南下之后,万元吉和刘广胤一直在赣南组织力量节节抵抗。赣州城破之时,万元吉毅然投水自尽,刘广胤也被清军俘虏。面对清巡抚李秉元的劝降,刘广胤断然拒绝,后来多亏在原来部下的营救下逃出监牢,投奔了永历皇帝,做到了刑部左侍郎、兵部尚书等职务。在永历时期,刘广胤力主收复河山,曾与与大学士严起恒等向永历皇帝提议“开武备库,节用储饷,招练禁旅,奉上亲征,出楚督诸将为死战计”。但由于整个永历朝廷上层的腐败无能和一帮奸臣的诬告、制肘,刘广胤还是没能实现自己的愿望,最终忧悲成疾而卒。
“二位大人过奖了!吉安告急,庞某却姗姗来迟,实在不敢当如此盛赞。倒是二位大人,公忠体国,不忘守土之责,在清虏大兵压境之际仍能组织军民誓死抵抗,实乃我辈之楷模!”庞岳谦虚道。
此时,万元吉和刘广胤也在暗自打量着庞岳,见庞岳如此年轻便官居一镇总兵,他们都大感惊奇,之后庞岳的那一番谦虚之语更是出乎他们的意料。少年得志却毫不轻狂,反而明礼数、知进退,试问有多少人能做到如此?
万元吉捻须笑道:“早就听说庞总兵是一位少年得志、德才兼备的栋梁之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啊!”
万元吉此言一出,立刻引来了刘广胤等人的附和。对此,庞岳又是一阵谦让。
“庞总兵,此次贵军击败柯虏,战果如何?赣州镇的将士们伤亡大不大?”一番客套之后,万元吉问了一个自己一直关注的问题
“承蒙万大人挂念,此次我赣州镇共歼敌四千余人,击毙虏将高进库、胡有升等大小官佐数十人。我军将士阵亡五百余人,另有二百余人重伤,受伤的将士现已被送到城中救治。”庞岳说道。
什么?己方伤亡不到千人却能歼敌四千?明军什么时候能有如此战绩了?听庞岳一说,在场的万元吉、吴之蕃等人都是目瞪口呆,脸上分明露着难以置信的表情。
庞岳当然不会说谎,也没必要说谎。这一次,赣州镇在与柯永盛部的正面交战中便毙敌两千余,其中包括数八九百骑兵,之后趁柯永盛军混乱败逃之际一阵追杀,又歼敌千余人。
万元吉虽然开始不大相信,但转念一想赣州镇将士身上精良的甲胄、大量装备的火器以及那昂扬的精神状态,突然觉得这也在情理之中。
“庞总兵,”刘广胤在震惊过后又想到了一个问题,“清虏虽先败一阵,但那金声恒和柯永盛余部合在一处,仍有三万之众,这吉安城的局势……”
庞岳微微一笑,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刘大人放心好了!有我赣州镇在,清狗破不了吉安!如果不出意外,金声恒狗贼过不了几天便会仓皇北窜!”
庞岳一说完,万元吉心头刚平复下去的震惊顿时又冒了出来,那句“清狗破不了吉安”倒可以用自信来解释,可是庞岳又怎会如此肯定金声恒过不了几天便会撤退?难道他能未卜先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