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节方青颜(下)
杨南点点头道:“鱼娘还是你细心杨大、杨二别跪在地上了还不快快跟我去昆仑山问个明白?”
这个妻子虽然来得突然但是她既是为了自己如此牺牲又是爷爷安排杨南并没有拒绝的理由他虽淡漠情爱却也不是无血无肉之人怎能不动容?
二仆大喜如今少夫人有了着落他们背负的失职之罪终可以解脱如何又能不喜?
杨南随即唤出金顶大鹏命他载着自己与二仆便往昆仑山而去。
青鸾峰上一名女子正挑着一对水桶沿着山路徐徐而行山中云气飘渺山路崎岖难行重达百斤的水桶压在肩上女子却一脸沉稳的紧抓桶绳一步一步走上山来山道旁鲜花怒放、灵兽跳跃景色秀美无伦这女子却一心一意只顾着脚下之路漫漫山路在她身后像是一条长长的绳索一眼望不到头。
“方青颜大师兄有命令你去武德殿!”一名身着白色道衣的记名弟子从山上急匆匆的跑了下来望着这名女子叫道。
方青颜抬起秀雅的面庞眼中闪过一丝惑色道:“井师兄大师兄找我何事?我今日一十八桶练功水还未挑呢?”
那记名弟子大急夺下她肩上水桶道:“唉呀你还挑什么练功水水我们昆仑派的混世魔王来了若是一时半刻见不到你人他要是一生气连大师兄都自身难保!还不快去?”
“混世魔王?他是什么人?他要见我???”方青颜更加疑惑惴惴不安的想了想又道:“井师兄既是那人凶恶我不去见便是……”
那记名弟子急了一把扯住她的手往山上跑去口中道:“混世魔王自然就是我们的小师祖了他将七十二妖谷的妖怪杀了无数又将三位师祖、数位师叔尽数赶下山去上面还有一位太师祖替他撑腰这种人物你说厉不厉害?他是你想不见就不见的么?还不快跟我去见他?”
‘是他?’方青颜心中一跳登时想到在七十二妖谷中那个神色淡然俊雅飘逸的男子他今日怎么突然想起来看我了?
“师兄你慢点小妹只练了数月的武功实在跟不上了。”方青颜被记名弟子扯得娇喘吁吁实在走不动了只得低声恳求。
那记名弟子见她躯体娇柔力不能胜不由汗然停了下来呵呵笑道:“对不起师妹我倒忘了你上山才一个多月以一介女流之身能挨过那七行七煞寻仙道实属难得啊!好吧反正那师祖已经来了我们也不差那一时半会便慢慢走吧。”
方青颜俯道:“多谢师兄体谅小妹休息一会便好。”
记名弟子见她粉颊腮红、吐气如兰的模样心中跳了一跳忽的道:“师妹若是三年后不能成外门弟子师妹你有何打算?”
昆仑记名弟子三年学武不成兵者即刻下山这便是规矩但三年就能学到一身高明武功已算世间难得。
方青颜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坚毅之色道:“我一定要入外门!我……”她本想说些什么但想了想又止住了语声脸上浮起一股羞意一缕酡红直透脖颈看起来分外娇艳。
记名弟子叹道:“师妹仙道坎坷若是无缘练得一身绝世武功也是好的这仙术不是人人都能学的你也不要抱太大的指望……若是……若是你愿意的话……”
方青颜兰质慧心心知这位井师兄对自己大是有意忙开口道:“小妹上山前已有夫家就算不能学得仙术也要回南洲青冥山守我夫婿灵位以全名节。”
记名弟子见她神色庄重志气慨然心下倒也极是敬重道:“师妹愚兄唐突了师妹既如此诚心求道想必将来做我们的师叔、师祖也未必不能!到时仙凡有别师妹还要多照顾愚兄了!”
方青颜俏脸若鲜花绽开道:“师兄说哪里话来小妹若能得上苍垂怜了此心愿就足矣岂敢有成仙奢望?”
那记名弟子心中暗暗嘀咕:‘师妹这心愿为何定要在昆仑山中了却?真是好生奇怪……’
二人说话之间青鸾峰上武德殿便近在眼前记名弟子叮咛道:“师妹说话可要小心别看这位师祖年纪幼小但是当日他以兵师之身挑战宗师级的师祖竟然还不落败可见他的厉害人家叫他混世魔王那是因为他脸上从来笑嘻嘻手底下却狠着哩!你可不要得罪他了。”
方青颜见那灵兽山的小仙长居然让自己的师兄如此敬畏心中暗笑不已既不是第一次见她便也不必紧张记名弟子一番心意她也轻轻点头。
两人进了宽广宏大的武德殿中武德殿大师兄赵子阳正一脸恭敬的将杨南请在正位之中小心翼翼的陪着他说起各种武功的流派分支和特长杨南那日见到大宗师的杨兰武功可怖之极顿时也把轻视武功的心思完全改变虚心向这位记名弟子中的大师兄讨教起来。
武学到了顶峰完全靠的是个人悟性传闻人体有一百零八个窍穴若能以无上功力打通所有窍穴便能立成真气贯通成圣立成武仙可见武道可通神之说并非空穴来风。
体窍与灵窍不同体窍遍布肉身灵窍却只在神魂之中两者大不相同。
洪荒之际仙术极少上古时代的仙人大多精通武学以武入神者比比皆是便经沧海桑田推演变化修炼之人越来越接近术法之变武学典籍大多没落时至今日才有诸宗盛行武道没落的惨景。
兵宗法门近乎于武与法之间既有术法神通之变又有武功破敌之举记名弟子学武为根基未尝不是历代掌门一番苦心。
杨南没有做过记名弟子此时与大师兄赵子阳说起各种渊源来倒也相得谈得十分起劲他言谈温和举止斯文态度谦和哪里像是什么混世魔王?分明是有道之士的模样!
这情景看得一旁随侍弟子心中暗暗纳罕连大师兄赵子阳心中也是迷惑不解这位师祖虽然年纪不大但是却道法惊人更是一脉之主平常难得来一次青鸾峰今天此来又单是为了一名记名弟子真是稀罕……
不过师祖驾临做弟子哪能不竭力侍候?
杨南与赵子阳说笑间方青颜正与带路弟子步入殿中见到杨南一齐下拜恭声道:“弟子见过师祖!”
砰砰!!!
杨南身后的杨大杨二将手中茶碗打了个粉碎冲下殿中将方青颜扶了起来痛哭道:“少夫人小的总算寻到你了……若是你有什么不测小的如何有面目去见九泉之下的国公爷啊……”二仆寻了数月今日总算见到女主人哪能不喜出望外的痛哭流涕?少夫人安然无恙令二仆心中也大大的松了口气!当下哭得又喜又悲!
方青颜睁大美眸又惊又喜的道:“杨大、杨二!你们怎么会在这里?”她望了望上的杨南又看了看两个家仆实在想不明白这二者之间会有什么联系?
二仆抹了抹眼泪一齐欢喜的道:“少夫人我们找着少爷了!少爷他就是……”
“他们的少爷自然就是我了……”杨南放下茶盏走下台阶温声应道:“我便是杨南开国公杨浦之孙南阳知府杨元之子!青颜你我相见不识实是我之过错……”杨南望着这个纤掌被井绳磨出血来脸上却还是柔和庄重的女子心中也升起了浓浓的敬意语声不知不觉温柔了许多。
‘他……他就是杨南?’方青颜心中怦怦直跳没想到不远万里寻找的人竟在眼前她呆了半响方才醒过神来望着杨南那温文而雅的俊美脸庞心中千思百结拧在一起登时有千言万语涌上心头却只是化成一句轻语:“青颜……拜见夫君……”
任她再是坚强此刻回想这一番磨难也不禁心中酸楚难当拜于地下只是珠泪低垂掉落于地却怎么也不肯出泣声来……
杨大、杨二见少夫人如此神色替她又是欢喜又是哀伤忙将她扶了起来杨南见她粉颊凄楚眸含珠泪的模样心中更是怜惜叹了口气道:“前人有诗云: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青颜你心中定然是怪我了……。”
这个妻子虽然来得突然但却也有祖父之命媒妁之言而且她又经历这番苦难若非运气极好早就不是被海妖所吞便是被山精所辱知道她如此不易杨南心中实在愧疚。
方青颜见自己这夫君一脸自责愧色忙柔声道:“青颜岂敢责怪夫君若非妾身大胆妄为岂有昔日之难只是妾身得祖父重托身负为杨家开枝散叶之责知道夫君未死断不敢在青冥山上空等数十年夫君若怪便怪妾身罢了。”她说及‘开枝散叶’四字时收起泪水粉脸忍不住红了一红。
杨南见她自承己过又有祖父遗命哪里真的会去怪她?这等知书识礼、刚烈无双的女子天下难寻更何况一切都是老爷子惹来的祸患与她何干?
若是让杨南在昆仑山上学道数十年如何还能为杨家开枝散叶?只怕那时青颜都是老太婆了!
祖父遗命传宗接代责任重大怨不得她不远万里来昆仑寻夫了……
杨南温然笑道:“好此事不怪你也不怪我苍天若真有主便谢苍天吧!你快快起来吧。”
方青颜见夫君神色与第一次相见时大是不同隐有怜惜之意心中暗喜低低应道:“妾身遵命。”
杨南这才让杨大、杨二扶她站到一旁转过身来对呆若木鸡的大师兄赵子阳笑道:“子阳贱内在此多日多谢子阳照顾这数瓶精阳丹乃是灵兽山中灵药所制此丹灵气极佳用于修行大有益处以表我一番心意。”
赵子阳原先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这混世魔王的妻子居然会在自己手底下成了一个小师妹?还好往日没有得罪过她否则此时这位温柔敦厚的师祖给的就不是丹药而是法杖三百了……
赵子阳与殿中诸弟子此时只有一个念头:“万幸……真是万幸啊……”只是杨南威名赫赫他们依然觉得背后冷汗森森!
第一章节我冤枉啊!
当日若是对这方青颜有半点差池今日的下场真是不堪想象!
不过既然不是祸那便是福了!
有了师祖奶奶这番关系对记名弟子实在大有好处赵子阳瞬间从呆滞间醒过神来躬身道:“弟子不知师祖夫人在此往日多有怠慢还请师祖降罪!”
修道中人除了道侣俗世妻子称一声夫人已是极致倒也不必太过恭谨。
杨南摇了摇头笑道:“我昆仑门规森严哪里会有什么欺辱弟子之举往日之人早就清除干净你如何行事我心中自然清楚不必多礼。”
赵子阳这才如蒙大赦站了起来抹了抹额上冷汗接过那数瓶难得的灵丹杨南见一旁方青颜似有话说便道:“青颜你我既是相认便在昆仑名册中销了名字跟我回灵兽山再做计较如何?”
这个小妻子为自己受了不少苦杨南对她岂会没有怜惜之意今番之后定要好好待她才是!
方青颜点点头道:“夫君妾身往日多得大师兄、井师兄等人照顾夫君垂怜还望多加垂顾一些。”
她丝毫没有祖师夫人的傲慢反而念起别人的好处种种苦楚都在见到杨南那一瞬间消失了在她心中身属夫郎自是夫妻一体也不必太过客气。
赵子阳和带路的弟子一脸汗然连忙恭声道:“不敢不敢弟子愧不敢当。”
‘这个方青颜果真是品德出众温柔大方!’杨南轻轻点了点头沉思了一会才道:“嗯你们得了这数瓶灵丹晋入道境不是难事若是哪天入了外门我便将你们要来灵兽山玉清殿中自有你等容身之处不过道无止境如何进境便要看你们自己的造化了!”
二人听得大喜忙躬身谢道:“多谢师祖垂怜!弟子一定潜心修道断不教师祖失望!”
杨南一挥袍袖望着方青颜笑道:“青颜如此安排可妥当?我们便走吧?”
方青颜既已随侍夫君当然由他决定行止毫无异议低声道:“妾身多谢夫君。”两人第二次见面谁也没有想到身份竟有如此之大的变化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名份之下便是两个陌生人也会以夫妻相称方青颜自然而然的接受了杨南的身份而杨南也感念她一番赤诚心中多了一分歉疚。
这样一来两人之间那种生疏尴尬感觉忽然间淡了不少……
杨南带着自己的新妻出得昆仑天门之外转身望向仙山飘渺的昆仑群山向方青颜道:“青颜你我既是夫妻有句话我当要问你仙凡有别你只愿为杨家开枝散叶我便留你在灵兽山住些时日为杨家留得一男半女便送你回青冥山去若你有志仙道传承香火之事便可慢谈我便教你修道你意如何?”
方青颜见杨南这般柔和神色心中感动俯坚定的道:“妾自当以为夫君传承香火为第一若能有缘仙道自是好事若是不能便也无妨!”
她万里东来无非是祖父遗命要替杨南开枝散叶在她心中自是父命大如天修仙之念远远不如!
杨南见她见到这昆仑种种神异之处却依然不动摇‘传承香火’之念心中大感头疼修道之人清心寡欲这人伦之事倒也不是很在意自己今后这几年不仅要练功更要造人可难煞人也……
不过方青颜既然如此决然他也不好拒绝当下点了点头唤过金顶大鹏将杨大二仆装入江山戒内与方青颜一起纵横天空往寻仙城而去。
方青颜初次坐在鹏背上仰望天际脚下烈风阵阵景物稀小天空上白云朵朵好不神奇她紧张的只是抓住杨南的手娇躯也微微有些颤抖起来。
杨南见她害怕轻声安慰道:“大鹏自有神通你便是在这鹏背上翻跟斗都无妨不必紧张。”
方青颜见夫君多有温柔词色心中欢喜紧张神情渐渐平缓了许多两人来到寻仙城内却见一人迎了上来望着杨南笑道:“杨师弟我料你一月之内必要取本命法兵果然不出我所料!”
杨南跳下鹏背望着来人也一脸笑意道:“任师兄如今执掌寻仙城与往日大是不同真是可喜可贺!”
说话这人眉目斜飞傲气凌然望见杨南时却堆出了一脸喜色!
来人自然就是任安了李云被废了修为赶下昆仑之后李家一脉势力连根拔起这寻仙城便落到了任安手上寻仙城乃是昆仑第一美差既有权又有供奉任安得了这般好处自然是欢喜不尽。
他最后见步虚果然为杨南出头而且出手石破天惊李家再横也要折戟沉沙心中自然暗喜自己果然投中了注这寻仙城本是托了杨南的福自然要出来感谢一番了。
“任师兄我那宅院已毁只是管家和十多个仆人如何了?”杨南顿时想起管家常福当日与众仆不见踪影李云封锁全城众多宅院尽皆毁坏杨兰又心狠手辣这些凡人定然不会有好下场了。
任安笑道:“杨师弟勿忧那杨兰虽狠却也不屑于杀几个凡人他们只是被打昏罢了事后我已将他们安置在另一所宅院之中倒是那围攻你的数百精兵个个死于非命若非步虚师叔有意饶过那七个宗师之命只怕他们也没命回去长安城了。”李云一去他便接手了寻仙城自然一清二楚。
杨南登时醒悟当日步虚便隐在一旁观看以她的狠辣手段哪一个出手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数百精兵自然是死定了!杨成、杨兰等人只是步虚故意留给他的考验罢了。
“如此多谢任师兄一番美意了。”杨南听到管家等人无恙心中也放下了担心仙凡有别此时城中宅院尽可弃之他也不必再去见常福等人了有任安的照顾想必他们在这寻仙城中也可以享尽天年了!
任安望着杨南身边的方青颜讶然道:“师弟这位是?”
杨南拉过方青颜笑道:“此乃贱内我与她少时指腹为婚后来祖父亲许的俗家妻子如今便接去灵兽山她身具道骨只是还未能获得功法小弟也正愁此事呢。”
任安与他自此之后关系不同与往杨南倒也不会跟他客气。
任安拍掌大笑道:“原来是弟妹!我观她品相不凡似是云月之相将来也可有一番成就愚兄倒有一卷功法名为‘明月灵云功’乃是女子修道的上乘功法虽然不能成就尊圣却也能成就宗师师弟若有意愚兄便将此功传于弟妹如何?”
能成就宗师那自然就是三等功法了杨南见任安有意相赠大是感激的道:“师兄厚赐小弟真是无以为报青颜还不上前多谢任师兄?”
方青颜在昆仑山中已有一个多月也知道这三等功法等同仙缘如何不喜当下盈盈一拜道:“妾身多谢师兄厚赐!”
任安早就有意结交杨南此番落在他妻子身上岂不是正好?见方青颜致谢忙道:“不必如此我与杨师弟份属同门亲如兄弟此功法只是一部三等功法罢了不必致谢。”
他说着手捏法诀引出神识便将这部明月灵云功传给了方青颜方青颜觉得脑中一下子多了无数功法修行之道有如记忆清晰历历在目仙法之妙竟至于此令她心中更是又惊又喜。
杨南见任安如此作为心中也知道他有意结交这任安虽然知情省势极是灵活但也不是不可交之人两人言谈之间便分外热络起来灵兽山所产的灵石、灵铁、灵药杨南也拿出一些赠予任安就算抵不上那部功法也算是略表心意。
杨南径直去了众妙阁找钱掌柜取本命法兵这柄法兵经大匠重铸之后果然锋芒大增加上不灭阴阳轮为兵魂驱动起来更加犀利难当!这众妙阁当日也不参予暗算杨南之事杨南自然也怪不到他们头上来取了神兵之后杨南便与任安拱手作别带着方青颜乘坐金顶大鹏往灵兽山而去。
一离一去方青颜又回到了灵兽山玉清殿中此番回来身份大是不同杨南召集了鱼娘众女、老螃等妖兵妖将将方青颜来历一一告知此后这灵兽山便有了一个主母!
鱼娘诸女见原先那女子果是公子正妻心中又惊又喜惊得是这凡人女子那凛然于众女之上的气质喜的是这方青颜温柔大方知书识礼断不是容不得人的那种女子。
方青颜虽得名份但也知道夫君身旁有这几个定下的妾室名份她出身大家寻常富人之家妻妾众多早已见惯此时也对鱼娘三女屈意结交从无架子诸女相处倒也和气了几分。
四大统领这些时日扫平万里吞下无数势力身家与往日大是不同他们见主人身边又多了一个正夫人于是又挖空心思搜罗奇珍异宝进献倒把杨南气得又笑又怒这帮子妖怪什么不好学偏学起人间官场上那一套了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还好四大统领如今不识主母性情还不敢大送美女上门否则这玉清殿中不知道又要多了多少个花鸟虫鱼兽五族佳丽……
方青颜道基未筑杨南便唤她进天元清虚神府内修炼连永儿都叫了出来助她一臂之力夫妻二人在神府之内潜心修炼直到一月之后方青颜顶上升起一轮明月皎皎光盖群星这道基居然真的成了!
有了此番进境杨南心中也是喜悦不过他自己的进境却也难以再快仅是兵师五阶便难进诸事既然已定只有等步虚前来方能有突飞猛进的可能了。
步虚终在三月后驾临灵兽山玉清殿内杨南见她到来心中欢喜带着玉清殿大大小小迎了上来步虚此番来似是要安家于此随身也带了两个女童名为思月、忘引乃是昆仑派从山下挑来的童儿也是修为极佳的良材美质长得清丽脱俗骄而不群。
步虚见到这玉清殿中不是妖怪就是女子连人类都变得极为稀罕她冰眸之中掠过一丝冷芒转手便拧着杨南的耳朵冷笑道:“小鬼头你倒是开了个众香园啊?你这也叫修道之士?”
修道之人虽不忌女色却也没有像杨南这般年不过二十遍满院佳丽步虚见此情形当然火冒三丈!
杨南自是大叫冤枉他还是童子之身呢被师父这般指责岂不是窦娥第二?
“师父且慢动手我……我冤枉啊……我还是童子之身呢你看家祖为我娶了一房妻室她如今还不是处子之身?师父若是不信一看便知!”杨南耳痛之下只好连连讨饶要是让步虚生起气来只怕这一殿群花就要香消玉殒了……
步虚神目如电早就将殿中诸女看得明白这才松了手淡淡道:“修道虽不禁色但色令人迷你若专注天道便少些折腾才好!”
见师父不再责怪杨南嘻嘻笑道:“弟子省得只是这些女子身世可怜若是拒之门外不免是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了。”他随即将这些女子一来历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众女见步虚神威如狱冰若寒池的威严早就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了杀人如麻步虚尊者天下赫赫有名便是这些妖怪也早有所闻。
方青颜却一脸坦然的上得前来施礼温然道:“既是师父驾临请让弟子等服侍若有怠慢之处还望师父海涵。”
她身为杨南正室自是落落大方毫无畏惧之念更兼气质皎若明月倒令步虚眼前一亮她仔细打量了一会方道:“此等佳偶正是良配便是做个道侣也是成的南儿你祖父杨浦宗师倒是眼光独到为你选的妻室甚好。”
第二章节闭关苦修!
有道是见师如父步虚看起来与方青颜年纪相差不多但是她已修道不知多少年便是叫杨南祖父小孙子也是叫得杨南自是在一旁暗笑师父看起来人未老却有些老气横秋了……
杨南便将方青颜来历一一说明步虚见此女守节持贞大有古风不由得点头赞许一张冰冷面容上总算露出几分暖意令诸女暗暗松了一口气。
方青颜所练功法可修至宗师境界此时却不必改换功法步虚脑中所记功法何止百十种当下便给了方青颜日后所需的一等功法杨南见师父一来便有如此厚赐不由得在一旁喜笑颜开。
步虚随即便吩咐道:“我与南儿这便要闭关潜修思月、忘引守护门户青颜便供奉茶水至此之后但凡有事青颜可一言而决!若无大事不需惊扰!”
修道之人闭关事大杨南此时以兵师之身成为内门弟子已是万幸他若再不成宗师步虚岂能饶他?
闭关修炼便轻易不可出关步虚一言令下便是决断!
杨南与方青颜领着诸弟子、诸妖一齐凛声答道:“谨遵师父法旨!”
步虚自携杨南之手命他打开天元清虚神府开始闭关修炼。
杨南至此方知有了师父之后的诸般好处不灭阴阳轮乃是昆仑派中的绝世功法师徒同修进境一日千里步虚既已决定收他为徒诸般法门便不再藏私一一便向他道来。
杨南趁机问了问往日不解之处道:“不灭阴阳轮既能转换灵气为已用弟子体内尚有青水之相已成十阶也有望宗师不知可否同时修炼下去?”
步虚淡淡道:“阴阳二气乃是天下灵气之祖自古根骨单一修士身怀二相者从来稀有昆仑派史上也只有一人能有此相而已。”
杨南讶然道:“数千年来仅有一人?不知这是何人?”
步虚望了望他闭目道:“清崖祖师!他身怀阴兵相、兽形相所以既是昆仑祖师又是驱兽始祖。”
杨南心中骇然急道:“师父你的意思是?我也有望成就清崖祖师那般成就?”
步虚脸上绽开一丝笑意道:“你说呢?”
杨南顿时有些明白这昆仑正宗传人可不是随便能收的若无圣品以上法相终身不可能成就尊者步虚又怎么会收自己为徒?
自己的黑蛇虽然不一定是圣品但是青水相却一定是!
有不灭阴阳轮调合阴阳两般异相之下何愁来日不能成就尊者位?
步虚在浑江舟中便有考较之意数次之后才动意收徒这个师父拜得还真是不容易啊……
步虚见他明白当即便命他唤出不灭阴轮一起练起不灭阴阳法来这绝世功法非同小可汲取神符灵气之时反哺青龙、黑蛇竟可以让杨南同时修炼两种功法进境十分神。
天元神符洞府内无岁月天际之上灵云飘荡、神符洞府中一年过一年杨南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只知体内青龙相、黑蛇法兵日复一日变强直到有一日杨南体内九枚黑色法晶俱全之时步虚忽的停下手来道:“你法力已足不需再练接下来便试试神通吧。”
九枚法晶师级九阶大圆满再练也练不出什么法力了杨南终于松了一口气有步虚这样的严师督促便是顽石也要点头了!
杨南见师父一心为自己潜修苦练心中大是感激当即在神符洞府内演练神通罗煞阴兵真解修至六层已经满溢若不打通全身灵窍成就宗师之境断然不能再练。
但是此时他在步虚的指点下也将冥兵噬天录练至十层。
一层神通为化可开山劈石。
二层神通为分兵分千数奥妙无穷。
三层神通为形人兵合一威力恐怖。
杨南的黑蛇法兵接着往下便会炼出自己特有的神通蛇名九阴其目横纹当杨南全力将阴煞法力贯注黑蛇横目之中时便有了一样特殊的神通——幽光定魂!
这种神通极为奇特黑蛇法目有若幽冥地狱将敌人笼住之际实力稍差者一时间无法动弹任由宰割!
杨南的这等异相也令步虚称奇不已即便是她这样的大尊者级高手一个不防被杨南横目定住也要定上一定黑光笼住之际神魂飘渺、魂飞天外令人防不胜防。
待到人兵合一这等神通之际杨南便可身化真蛇游动穿梭无一不真到这一刻杨南才知圣人庄周所言:是蝶梦庄周还是庄周梦蝶?
人兵合一这等神通法力越强就越为可怕杨南神通越炼越多心中对道法领悟才越精深。
冥兵噬天录的神通越往后来变化越是奇诡兵宗之道讲究一个破字诀但凡有兵在手便要凝聚一股煞气破敌无往而不利这冥兵噬天录诸般神通虽然练成但是杨南却未能成就宗师威力却小了许多法力越强神通就越强这个道理杨南自然明白。
论及兵宗之道步虚言道:“我兵宗虽属道家其实在于道、武之间既有道法变化之玄也有武道至境之妙你若想修得大成需要多去体悟如能与人不息争斗这兵宗法门自然越有进益。”
杨南汗然这才知道自己这师父并非真的是嗜杀无度而是不断挑战各派修士领悟兵宗神通这威名自然就因此而来了。
他此时虽是步虚徒弟但不成尊者步虚绝不会传他绝世功法罗煞阴兵真解未修得圆满便难成尊者这法诀自然是不用教了。
步虚所教的全是控兵制敌变化神通之道杨南此时才知道这神通有师父和没师父真是天差地别!
步虚唤出盘龙一条金龙在她身周悠然游动杨南手上黑蛇任意变幻诸般术法随意攻击他的法力越来越有长进但是无论何等攻击到了步虚面前无不是一击被破!
步虚性格冷漠但却极有耐心不断指点杨南神通法力缺憾之处令他神通大涨与数年前仿若两人。
有了这样强悍的师父教出来的徒弟自然也差不到哪里去时光悄悄逝去杨南眉宇间的自信之色越来越浓他的法力越来越强手段越来越高进境之快连步虚也偶尔赞叹几句。
闲坐之际杨南便与步虚谈起往事此事关乎步虚心劫她亦毫不隐晦:
千年前步虚不过是一个小小女童跟着苍炎师祖身后苍炎师祖是一个温文在外霸道在内之人对步虚疼爱有加极为护短步虚有样学样的将他的性格、脾气学了过来后来苍炎祖师突然逝去步虚不知不觉种下了情劫之患因此数百年都无法晋入圣境。
步虚将往事淡淡提起却对杨南道:“我种下情劫数百年未能解脱师徒相处即是互助亦是磨砺道心若能然便有望天道。”
杨南望着自己师父那美绝人寰的面庞心中更是凛然生畏朝夕相处之下很难令自己不对师父生情!若非步虚有前车之鉴杨南如何能对这个如师如父如姐如母的师父不生情感?
这昆仑传统隐含至理先要入情才能忘情师徒俨然便是在历炼道心只是情之一物何时才能驾驭自如?
杨南此刻才明白不是师父不想忘情而是情根深种难以根除!
能入而不而脱这才是大忌!
步虚收自己为徒何尝不是另僻蹊径以求忘情?
但是步虚从来没有要求自己为她做些什么仿佛在天元洞府中这样相随相伴就足够了似这等作为如何能忘情?
杨南对这番作为也只有感叹罢了他的法力已修至兵师顶阶唯有数种神通道法还未大成当下便一一向师父请教。
从大师兄胡远那学来的大衍三十六变化却也极为神妙步虚见他居然会这样的变化之术命他施展一番观看之后才淡然摇头道:“此法不过是障眼法既无分得元神之术又无丝毫攻击力不过是小法而已不足而论。”
杨南汗然步虚仙子专注兵宗神通各宗法术只会了解却不会去修炼但凡有敌上前便是神兵出体威凌天下无有不破自然不需要这等小手段了。
但是杨南却大是不同他修为低微只能多学一样本事便多一种保命的手段。
他将魔宗弟子那得来的控魂秘术和凝魂转魄功一一演练了出来他与步虚同练不灭阴阳轮步虚又待他如此其实已算是世上最亲之人便是最隐秘之事也不需隐瞒这魔宗功法更不算得什么。
步虚看罢这诡异霸道的魔门功法皱着眉头道:“这功法只对魂魄有效但拘人神魂化为真魔若是有足够魂魄倒是威力不小我之法力至刚至阳正是它的克星你的法力至阴至柔却可为滋补不过厉魂性狠多吸收便会有扰乱神魂、心魔陡生之祸虽有不灭阴阳轮转换但也并非无害此功你成就尊者前可以练练尊者之后便无用处。”
杨南暗暗点头魔门宗法看似威力庞大但是反噬却极是厉害就如同修道人夺丹而食一般丹魂中往往藏有主人一丝怨恨之念久而久之便为酿成大祸!
不过步虚倒也不反对他用不灭阴阳轮间接控制这两种魔门功法杨南虽然此时有望成就宗师但是实力放到天下却仍然弱小若能炼得一个强大魔头护身倒也多了几番本事。
步虚见他性喜变化之术便也教了他一样符宗奇特神通!
这样神通名为‘九霄妙法灵符总纲’讲的是符宗各种法术的妙用之处杨南看完这符法的古怪玄妙之处不由得喜不自禁步虚见他果然喜欢便教他学这妙法灵符。
杨南倒是好奇师父身上层出不穷的功法妙诀问将起来时步虚便淡淡答道:“杀的人多了功法自然就多了……”这一句话倒是让杨南听得有些心惊肉跳!
昆仑弟子因道统之争向来除了兵宗一脉之外也甚少对他派留情但有对敌之处便是诛之后快这天下如无实力便寸步难行修为高强便任我纵横世间种种皆是此理。
第三章节六年已过!
这一卷灵符妙法包罗万有,可是许多大威力符咒杨南并不能用,符宗妙法大多要请神坛,供奉历代飞升仙人,以求借得神力制敌,这符咒才能具备大威力。
杨南既无祭坛,也不拜神,学会这卷九霄妙法灵符总纲不过是先熟知他宗之长罢了。
不过,其中的剪纸为兵、划地为牢、纸人为引等奇术也是容易学得,威力最大的便是一种叫‘威灵符’的法咒,画咒为符,注法而入,瞬间成为一个强大无比的符神,威力视法力而论,若是宗师级的高手注入法力,这符便是宗师级,若是仙人级的高手注入法力,便是仙人!端是厉害非常。
步虚自剪出一个纸人,画出威灵符,将这纸人化为神将,令杨南也化出一道威灵符与之对敌,两人各出神念入符纸之中,相互攻守之间不仅趣味十足,更是可炼身手,杨南修炼无趣之时,便剪纸为人,找师父对敌,步虚也不欺他,只在纸人之中注入师级法力,只拼变化之道,这样一来,杨南虽然屡屡吃亏,却也大有长进。
符宗之术奇诡无比,单是一道威灵符、替身符就让杨南整整花了一年时间,威灵符可比真人修为,替身符奇特神妙。
符宗术法精奥博大,杨南所学不过是九牛一毛,步虚见他兴趣广泛,也不阻拦,专注兵宗神通虽然威力无穷,但触类旁通同样可以增进修为。
杨南自得了这卷符宗秘法,便也剪起纸人来戏耍起来,这些纸人纸马用成之后,便可化为真兵真马,杨南随意骑上战马,挺起纸枪,倒也似模似样。
道家时至今日,分支甚多,法宗、兵宗、符宗、尸宗、阵宗、丹宗、器宗等样样皆能,可谓百花齐放,连兵宗门下都出了一个剑宗和武宗,可见分支之广。
兵法之争,向来有之,杨南若是下山,一定会遇上法宗高手,做师父的怎会不教他如何应对?
步虚将天下各宗各派术法特长一一为他讲得明白,来日对上才不会乱了手脚,兵宗之道谓之破,炼到最后便能破开天地,成就真身,拿这些术法无非是要破之、斩之、灭之!
从术法到神通,从道心到人间万象,步虚无不倾囊相授,杨南心中一日一日对这个仙子般的师父越敬重起来!
昆仑尊者,一生大多只收一徒,师父对徒弟,往往是倾尽所有,再无一丝保留!
步虚虽然硬说是各取所需才收杨南为徒,但相处的日久越久,杨南倒是现自己付出的少,步虚付出越来越多!
情劫一说,极是微妙,偶尔杨南打坐醒来之际,才现步虚那一双冰眸正望着自己,眼中似乎闪烁着回忆的光芒!
或许,只有在这一刻,这个师父才显露出自己真正的性情吧……
杨南永远不会知道,师父与师祖之间生过什么事情,但他知道,那一定刻骨铭心、魂牵梦萦!
否则,这个威凌天下、号称阳皇的昆仑绝世高手,一生沉浸在回忆中却无法自拔!
一日复一日,步虚,已然成了他心中最敬最爱之人!
天下间,能无私无怨对待他的人,除了祖父,便只有这个一向神色淡漠的步虚师父了!
杨南学到最后,也不知这时间已过去多久,步虚虽是从来神情淡漠,但是言行举止之间,对他越来越是柔和,再无从前那般生硬冷漠。
杨南心中对她的感情好似长姐、母亲,她对杨南又岂能无动于衷?
师徒相伴,亲胜血缘!
终有一日,步虚停下手来,轻轻抚了抚杨南头顶,忽然幽幽一叹,道:“阿南,修道百日,世上千年,你已成圆满,准备出关吧。”
她既说杨南可以出关,那便是该下山去历炼的时候了!不必在天元神符中消耗时间,这神符已经说好留给步虚,杨南心中不舍,低声道:“师父,我下山之后先要做什么?”
步虚淡然一笑,回复冰冷本色,道:“云游四方、见识诸派高手,完成尊者宏愿,你便可以回来再潜心苦修,否则闭门造车是永远无法晋至仙圣境界!”
‘尊者愿……家门仇……’杨南想起恩比天高的祖父,想起咄咄逼人的叔叔们,心中涌起深刻的憎恨!若是不能将杨家连根拔起,他怎对得起生身父母和慈爱祖父?
“师父,我下山了,你去哪?”相处许久,杨南便有些依依不舍起来,步虚教了他真火心炼法,又给了这天外彩舟之图,只要稍一炼制,便能拥有一艘疾飞如流的法器,借了天元神符倒也没什么,只是要与师父分别,未免伤情难舍罢了。
步虚淡然道:“成就宗师,也是一番经历,你若争气,早成尊者,他日你我师徒便可一起飞升,共参无上天道,做这儿女女之态做甚?我自要回白云峰参悟玄机,来日若成,自会前来寻你!”
“师父,你这次回山静修,能否成就圣境?”杨南忽然担心起来,步虚陪着自己修炼,真的能解开心结么?不解开心结,不是一场大麻烦?
情劫远胜诸般劫难,杨南与方青颜相处不过几月,便生出怜爱之心,更何况是相伴相随数百年的师父与师祖?
杨南心中很是怀疑:师父仅凭与自己相处同修便能脱情关?
步虚不置可否的淡淡一笑,叹道:“你如今境界未到,说了你也不明白,他日你便自己体会吧,山中苦修,只增法力,下山游历,方能增长境界,不历世情,岂能脱?你下山之后该杀就杀、该灭就灭,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最后才能看到本心如何,这才是你的大道……”
杨南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他此时也修至兵师顶阶,接下来便是寻得灵泉粹炼神兵进阶而成宗师,他既身怀二相,便要同时寻得两股灵泉方能成就宗师,这灵泉山中便有,但是寻得两股相同之泉,却也难得。
所谓尊者愿、心魔劫,无非是看到一条合适自己的大道,杨南下山,最重要的便是找到自己的大道,而不是躲在山中苦修!
步虚带着杨南出得洞府,收起天元神符,望向房内时,思月、忘引二童早已等候多时,一见二人出来,便上来恭迎道:“弟子恭喜师叔、师兄道法大成!”
许久不见,二女童已然长成翩翩少女,杨南心中骇然,劈头便问道:“我与师父闭关已有多久了?”
思月嫣然一笑,道:“师兄与师叔闭关整整六载,此时外界已是冰雪消融,万物滋生之时。”
杨南骇然一跳,叫道:“不会吧?六年了?”六年时光,悄然而过,杨南不觉得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步虚转过头来,淡笑道:“修道之人,闭关便是数年、数十年过去又有何奇怪?待你想进境尊者位时,便是百年也不稀奇。”
杨南宛然若失,不知不觉十年已过,他已二十有二了,十年前的小道士到了如今,已将成宗师,世情苍苍,白云缓缓,这仙道可见何等漫长?
或许,转眼间,他便在山中渡过百年,而世间早就面目全非了,对于修道之人来说,富贵名利真的如同过眼云烟……
“师父,你这便回山么?”杨南见步虚毫不停留的要走,心中涌起一丝不舍之意。
步虚自引着思月、忘引二童向外走去,口中道:“阿南你切记,立尊者愿,方能成就圆通道心,尊者宏愿,可大可小,若是不成大愿,道心便不能融会贯通,你可记住了?”
尊者愿,便是修道中人从宗师到尊者之时要过的门坎。
尊者愿可大可小,完成越大的心愿,将来成就的道心就越强!
这便是修道中人要过的第二劫了。
杨南点头道:“师父,弟子记住了,这便祝你早日成仙入圣,一窥无上天道!”
尊者愿——天下太平!
世间既有妖魔鬼怪,大元既然四分五裂,杨南早就想好了心中宏愿!
步虚淡淡笑道:“若是有缘见得冥穴、地府,便去一探,你有祖师昔日爱宠在侧,清崖祖师神魂若在,一定不会错过。”
杨南垂道:“弟子记住了!”
“诸法无量,以天为尊,其浩渺渺,其广无边,故称,无量天尊!阿南,下山之后,还望你道无止境、证我真如。”步虚淡淡一笑,此语在玉清殿中如洪钟巨鼓,砰然响起,绕梁不绝,余音袅袅,步虚说完,转身便带着二女童飘然而去。
“诸法无量,以天为尊,天即我,我即天……”杨南见相处多时的师父突然离去,心中也若有所失,一旁忽有人笑道:“阿南今日成就兵师大圆满,真是可喜可贺!”
杨南回过头来,才见赤阳与方青颜诸女正含笑望着自己,他不由得讶然道:“赤阳大哥?你已然成就宗师了?”
今日之赤阳,与往日大不相同,身上炽热气息忽的一收,眉心火鸟印记鲜活欲出,光是看眸中神光、顶上灵气已经化为一朵灿烂灵花,杨南便知道自己这位大哥已然成就宗师之境,这实在让他又惊又喜。
赤阳含笑道:“你入定六年,与步虚仙子参证悟道,愚兄也不好落下不是?”他脸上虽笑,眸中却多有感激之意,晋入宗师,寿上数百,便有望仙道了,这让本来绝望的赤阳又有了希望,他如何能不感激杨南?
天下道宗,法门不同,但是只要境界一上,却能增寿数百,儒门之人却大是不同,儒者文气俱佳,有可能十年能成就宗师,但却与寿无缘,百年之后,便要化为尘土,道、佛两宗却大不相同,道宗可证仙圣之境,佛宗可证罗汉菩萨位,实是世间真正的长生功法。
杨南见到数年未见,方青颜与鱼娘诸女也是大有进境,已然成就师级,心中欢喜,口中道:“小爷我今日也终成宗师了!这便可以下山去游历一番!”
方青颜轻移莲步上前道:“夫君,下山之事还需筹备,不若你先更汤沐浴之后再说?”她如今已是杨南妻子,服侍夫婿乃是本份之事,六年不见自家郎君,方青颜的眸子越温柔似水。
杨南呵呵笑道:“也好,数年未洗,若不是神符之中无尘气,我定然能将师父熏晕过去,哈哈!”
他在步虚面前,最多嬉笑一番,六年师徒寸步不离,此刻见她已走,心中酸楚难忍,便自强压不舍之心,面上露出欢笑之色,诸女见杨南今日闭关出来嘻笑雀跃,也无不感到亲切。
杨南入得浴池,蝶衣、白衣二女便上前来侍候,方青颜面对自己的夫君,亦无羞涩之意,大方的前来为他添汤加水,杨南边享受侍女服侍边道:“青颜,数年未见你父母,你想家了吧?”
闭关六年,加上青颜出门二年,她为寻夫,已有八年未见父母,当日稚弱少女已然长成美人,如何会不想家?
这妻子,真是世间一等一的温柔贤惠!
方青颜见夫君体恤,秋水眸子中闪过一丝感动,口中却道:“自古道:出嫁从夫,青颜无夫君明示,不敢想家。”
杨南见她说得委婉,呵呵笑道:“你我乃是修道之人,不必讲究这凡间俗礼!如今你也晋入师级境界,当知这万物滋长、天人造化之道,凡事随心即可,想家便是想家,何需客气?”
方青颜见杨南已然神蕴内藏,显然这数年大有所成,便也放开心胸道:“夫君如今道法大成,不如往青冥故居一观便是,祖宅之地,不可不故,顺便……顺便也带妾身探望父母……”
杨南见青颜大有羞意,想来是成婚数年,却未同房,回去见父母也不好交待,便打趣道:“哈哈!莫非你想抱个儿孙回去不成?”
青颜粉颈一片酡红,头几乎要低到地上去,声音却还是低低传了过来:“夫君若是垂怜,乃杨家之幸、青颜之幸也。”
看青颜一副千肯万肯的模样,杨南倒是心中一荡,既能了却祖父遗愿,也能得到一个无双道侣,真是何乐而不为?
青颜已是世间难寻的佳偶,不但美丽无伦、既忠贞且刚烈,而且还如此情深,杨南又非木头,心中怎能无情?
修道之人讲究脱,而非绝情,杨南还没体会到入情滋味,既有爱妻在侧,这番情劫当然免不了了。
两夫妻四眼相望,眼眸中俱含柔情蜜意,一旁蝶衣与白衣停下粉拳,低低而笑,杨南板起脸来道:“你们两个何时成就宗师?嗯???”
娇妻既已表态,若不答应,无异于抹她脸面,杨南如何能够拒绝?夫妻人伦,乃是天经地义,成婚数年还未同房,放到俗世早就骇人听闻了,虽是修道中人,却也不可能永无后嗣。
六年前还可以说自己小,如今都二十二了,不圆房实在也说不过去……
蝶衣面色一黯,低下了头,她只是一介小妖,吃了无数灵丹妙药,进境却还是缓慢无比,心中不免黯然,白衣却狡黠一笑,道:“夫人说了,我二人再过年许必有望宗师,公子何必心急?嘻嘻……”成就宗师便可正式纳妾,白衣便以此戏言。
‘我心急?’杨南愕然以对,却又拿这个调皮丫头实在没办法,只好故作不闻。
第四章节圆房!
是夜,软香十丈,红帐低垂,闺房之内,青颜粉颊羞红,娇躯轻颤,却还是大胆的与杨南共处一房,杨南面对如此佳人,如闻花香蜜丝,浑然欲醉。
“青衫素颜,不施脂粉,亦艳盖群芳,明伦天下!”
杨南口中轻赞,毫不做作的轻拥娇妻花腰,感叹道:“我也不知几世修来的福气,竟能得你这么一个佳偶良配。”若换在前世,方青颜这等绝色佳人,岂是杨南所能拥有的?就是今时今日,不论道法,一个落魄小公子想娶铁方候的千金,却也是休想。
杨南能得此佳人,不仅仗了祖父遗泽,更是三生修来的福气!
以方青颜一介十三弱女捧灵位成亲,万里不辞劳苦寻夫,这等深情,寻常女子岂能及得其万一?
方青颜皓腕轻舒,倚靠在郎君身上,只觉得终身有托,得此郎君,平生再无憾事,心中甜美之极,听他感叹,温然应道:“与夫君结,青颜之幸也,夫君乃是神仙中人,垂怜妾身这凡间女子,妾亦诚惶诚恐,岂止夫君有幸?实是青颜大幸!”
杨南听得她温声柔语,说得情深,暗叹这尘世果然情关难过,人非太上,孰能无情?
入情方能脱情,青颜,便是他一生情劫所在了,这等女子若不动心,他真可以成圣人了!
“青颜错了,娶你为妻,不是你之大幸,而是我杨家之幸,杨南之幸才对!”杨南淡淡一笑,与娇妻耳鬓厮磨,轻声软语。
方青颜闻得夫君夸赞,俏脸露出羞涩之色,心中却是神魂俱醉。
“青颜,你是于名份上垂青于我,还是于心中真意而这般?”杨南拥着佳人,闻着她身上淡淡芬芳气息,忽然想到这个问题。
方青颜怔了一怔,低低笑道:“夫君,妾已嫁予郎君,论名份,论真情岂非同理?”
当今世间,男子娶妻,岂有名份、真情之分?大凡女子嫁夫,便是从一而终,从来也没有男人会像杨南这般询问这种古怪问题,她纵然聪慧,却也摸不着头脑。
杨南摇头笑道:“不,当然大不相同,你若心中爱我,自是为我杨南,你若嫁的是名份,若杨南不是我杨南,换做另一个人又如何?”
方青颜一怔,顿时明白了杨南的意思,随即垂下头来,明眸含羞,低低道:“青颜自是因名份嫁予郎君……”她忽的抬起眼眸,看到杨南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之色,吃吃一笑,抿嘴又道:“后来嘛,自然便是真心了……”
杨南愕然,先结婚后恋爱?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怀中如玉佳人,现自己小妻子美眸之中多有戏耍之色,登时叫道:“好啊!三从四德的青颜居然也会耍夫君大人了?看我不教训你?”
杨南登时将她扳倒在床上,方青颜吃吃一笑,腰间被挠,奇痒难止,登时间软语温声求饶起来,两人戏耍了好一会,忽然静了下来,杨南鼻间闻得淡淡幽香,眼见佳人如水,横卧榻上时蜂峰峦起伏、美不胜收,登时忍不住,轻轻吻了上去。
这一吻,神迷……
方青颜娇娇轻喘,皓腕轻舒,将红帐放了下来,回眸望向心爱郎君,眸中放出似海柔情,樱口轻启,粉脸羞红,低低的道:“妾当侍奉夫君,还请夫君怜惜……”
“娘子……”
杨南温然一笑,抱住她轻轻倒在了床榻之上……
苦短,一夜无话,第二日杨南起身之际,才现小妻子早就无影无踪了,他站起身来,坐到桌旁轻叫道:“蝶衣,取清水来!”房门轻响处,蝶衣、白衣二女手捧清水,施施然走了进来。
见到杨南圆房之后神色与往日大不相同,蝶衣二女心中一喜,服侍杨南梳洗时白衣大胆的笑道:“公子昨夜好生凶狠,夫人今早走路还一瘸一拐的呢。”
白衣说得粗鲁直白,蝶衣吃吃一笑,杨南郁闷的道:“小丫头,你懂什么?”
男女之事,白衣只是妖怪,哪里真的会懂,只是妖怪多半粗鲁,说话更是直接!
白衣不服气的撅着嘴辩道:“男欢女爱,天经地义,这有什么不懂?”
杨南见她其实是似懂非懂,也不好说得清楚,呵呵一笑道:“凡人情爱,恋恋难舍,一向纠缠三生,你们若是在情之一字上能入不能出,将来也难成大道,可驭情而不可纵情,懂吗?”
步虚师父前车之鉴犹在眼前,杨南岂会让二女也是如此?他自己这番入情,还不知是祸是福,怎会让两个不通世事的小妖精沉迷情事?
二女脸上茫然,一齐摇了摇头,杨南叹了口气,这两个丫头情窦初开,虽有数百年岁数,但其实与人间十三四岁小姑娘差不多,她们哪里知道,若无定力,身陷情网便会不可自拔,法力高强如步虚师父,也不是一样数百年未能寸进?
可见情之一物,可历不可恋,可沾不可陷!
杨南一试爱恋滋味,果真觉得深入骨髓!
这般情深,他日又怎能脱?
杨南心中暗暗叹息,怪不得师父会数百年不得解脱!自己初入情关都会如此,用情至深、纠缠数百年的师父又怎能忘却师祖苍炎?
不过,能忘能脱之时,必定是境界大升、神通大成之际!七情劫,乃是尊者入圣之劫,杨南如今连尊者都不是,担心太多也没用。
这一番下山,杨南既要去完成尊者愿,至此之后,可能十数年都不回灵兽山,所以,这次山中定要有一番安排,他随手唤来老螃,吩咐他将四大妖王一齐召来,在玉清殿中议事。
玉清殿中,候酒、花海棠、苏树、金鱼四大统领见主人闭关六年,即将成为宗师,一齐向他贺喜不已,杨南望着这四个精神焕的下属,心中也顿感欣慰,坐于正椅,开口道:“我虽执掌此山,但管束群妖,教化礼仪全仗四位统领,本座也汗然不已,今奉吾师之命下山游历,此山便交由你们四个和一众执事弟子管理,一切便照旧既可,不必多生事端。”
四大统领见数年未见的主人言笑晏晏却隐含威仪的模样,心中凛然,一齐道:“我等一定尽心管束部众,绝不令执掌失望。”
不过数年工夫,杨南便要成就宗师了,比起妖怪,他何止强上一星半点?这般潜力无穷的主人正是众妖心属的主人,哪里还敢有二心?
杨南点了点头,道:“花鸟虫鱼兽,五族部众越来越多,你们可加紧训练妖兵,不出数年,我便有大用,方今天下混乱不堪,我欲助纯王一扫浑浊,平定乱世,此乃我之尊者宏愿,此愿不易完成,还需诸位相助,待功成回山之际,便是我成就尊者之时,你等前程俱在我身上,此番下山也正是去寻机缘,不必多做担心。”
四统领心中大喜,小爷一出手,一定不会落空,只要这天下有妖族尊圣级心法,他一定不会亏待自己!
有了差事,又有了指望,四统领当即便领命而去,杨南布下的四斩律令和三刑六道一齐施用,七十二谷小妖倒也没有一个敢私自下凡作乱,也令杨南暗自松了口气。
这数年来,一群外门弟子也各有长进,身在这灵兽山中诸物不缺,诸弟子各个各其所哉,浑元、钱人、白炼三人将殿中诸事打理的井井有条,藏经阁的成扬也早就来报道,正与三个大弟子包揽了诸多事宜,他管理经卷、事务无比熟练,比浑元三人更有经验。
杨南见到这又是一个人才,当下好言抚慰了一番。
数年之中,炼器怪才白炼已然用九龙轮火台将虎妖王尸身炼成了一样法器,名为玄虎哮,样子似是一个束之带,加入虎魂炼化之后,抛之空中可化为一只白纹金晴虎,实力强悍。
杨南得了这件圣品法器,心中暗暗罕异,白炼制器端是奇特,外门弟子居然能炼出圣品法器,若是他日成就宗师,岂非更加厉害?
这件法器杨南便给了方青颜为护身之用,她目前修为尚低,成就宗师并非一朝一夕之事,有件法器护身也是常理。
丹宗弟子这些年也炼出不少上好丹药,杨南挑了数种放入江山戒内,下山之际也好赠人,阵宗弟子早就将玉清殿外的禁制炼满,今日若有敌来犯,也休想进这玉清峰一步。
至此之后,四大妖王把守灵兽山七十二妖谷,玉清殿三十多个弟子轮番出去巡查,更有昆仑派遥遥相助,就算杨南不在山上,也可以保证无忧。
处理完公事,杨南便唤来老螃,问道:“这灵兽山中可有两股并行的灵泉?”
老螃数年之中也成就了宗师,当时也花了好大一番功夫去找灵泉,这方圆万里之内早就让他摸得清楚,见小爷问起,便笑道:“小爷勿忧,这成就宗师的灵泉老螃早就找好了,此去八千里外的东海地界,有一龙吟岛,那岛上灵气荟萃,灵泉喷涌,百草滋生,正有两股天然生成的灵泉,而灵力精纯,可为小爷进阶之用,我早就派了数名妖兵去看守好了,就等小爷前去汲取。”
杨南大喜,笑道:“好个老螃,这些年看来也没少用心啊?几乎都成了这一方水土的地头蛇了!这件事办得极好!”
杨南闭关六年,大螃蟹也没闲着,自家小爷最看不得为非作歹的妖怪,大螃蟹领着一群妖兵更是从东到西将万里之内的大大小小妖谷扫得干净,不仅为玉清殿收得了无数宝贝,更是收罗来了许多可用的手下!
他这番卖力,杨南自然心中有数。
见主人夸奖,老螃一拍胸脯呵呵笑道:“有小爷赐下的两道宗师符,哪个不开眼的妖怪敢来叨扰?只有望风而降的份儿!”
杨南点了点头,神将符和血尸符看起来威力不小,这老螃成就宗师之后,有白炼与黄善助他炼器,早将一双黑钳炼成圣品,威力更是不凡,难怪寻常妖怪望风而逃。
杨南有了老螃这等卖力手下,就不必到处去寻灵泉了,下山游历,方青颜是必定要带的,蝶衣二女也少不了,赤阳与金顶大鹏皆是宗师,不可不带,老螃与两千亲卫兵自是要随身侍候,浑元、钱人、白炼三大弟子分管外门弟子,便留在此处镇守,鱼娘也要留在灵兽山管束后宅,元灵猴要寻找供奉这次就不能带了,只有黄善见主子要下山游历,便求着要去,杨南有他相助炼器也是好事,便允了此事。
等安排妥当之后,杨南这才步出六年未出一步的玉清殿。
眼望灵兽山诸峰连绵,白云飘渺,杨南跳上鹏背,将一众人尽数装进江山戒中,身边只留下老螃侍候,金顶大鹏一声呼啸,便冲天而起,往东海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