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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要活下去啊

《《生化末世的幸福生活》》

奉化江是条繁忙的水上交通要道。

在一些水深较浅的航段,设立有浮筒式的航标灯。

航标灯是用电池和太阳能双重供电,换一次电池,可以用上一年多。

所以,现在,航标顶上的红灯正在一闪一闪的。

照亮了一条栓在航标浮筒上的小木船。

这是条公园内湖惯常见的7人小船,以往,在奉化江里,根本不可能看到它的身影。

江水还是很急的,经过的大型运输船又多,掀起的尾流,轻而易举就能把小船打翻。

这条小船,出现在航标旁,可以想见,经过了怎样的风险。

船内,裹着睡袋裷缩在船舱底的,正是王路一家三口。

加绒的双层睡袋,勉强能抵御江上的夜风。

一个睡袋动了动,探出一个头来。正是王路。

王路呆了半晌,才记起全家在哪儿。

一时了无梦意,他轻轻拉开睡袋的拉链,坐了起来。

王路小心地伏身看了看陈薇和王比安,两人睡得很沉。

被月湖的水流带着,一家三口很顺利地冲过了北斗河的暗河,进入了奉化江。

一家人没敢多停留,也不敢上岸,这段奉化江还在市区繁华街区内,依然称得上是险地。

在陈薇的建议下,一家人决定向上游走。

王路和陈薇划船的经验仅限于公园湖泊,而王比安更干脆,只有“驾驶”电动船的经验。

奉化江的中心水道是不敢走的,一家人只好尽量靠近岸边,向上游划去。

虽然王路和陈薇轮换着划桨――桨只剩一只了,陈薇的船桨在加了“纯天然人造鲜血”后,已经变成了僵尸的美食――但船行得并不快。

迎头而来的江流常常冲得小船改变方向,为了不被冲到江心水道以致失控,王路和陈薇有一小半时间和精力,用来校正方向上。

曾经在经过一段沿江绿岸时,王路试着从一个小型码头登岸,结果很快逃了回来。

那是李胜贵中学的码头,该校紧靠奉化江,以风景优美著称,全校师生1460多人。

现在是1460多只僵尸。

看着从教学楼里冲下来的学生僵尸们,王路拨腿就逃。

开玩笑,现在的初中生怎么长得这样高,1米7以上的高个子比比皆是,别说已经变成僵尸了,就是正常人,王路也不一定对打得过。

一家人熄了在市区上岸的心,一路向上游划去,出了市区的江段后,沿岸都是陡峭的石砌堤坝,一时找不到码头等设施,结果越划越远。

眼见着天色渐渐暗了,王路不敢摸黑行船,就近找了个航标,把绳子栓上,分吃了最后剩下的巧克力,沉沉睡去。

王路抬头看看天,天上的星星格外明亮。

其实,天上的星几亿年来,都一样亮。

只不过是地上的人工光源,污染了人们的眼睛,才看不到星光吧。

王路扫了一眼江面,除了航标灯,看不到哪怕一盏灯光。

就象人类现在的处境。

一片漆黑,前途渺茫。

王路又低头看了看,陈薇鼻息沉沉,借着依稀的星光,似乎能看到她的眉头舒展着,睡得很安稳。

从月湖公园登岛被拒,到僵尸环绕无处求生,直到暗河突围绝处逢生,陈薇的心情可谓大起大落。

所以,她才会那样说那个曾经在湖心岛拒绝他们一家的男人吧。

虽然是兴灾乐祸,但并不是陈薇变坏了,更有点天理迢迢,报应不爽的味道。

如果那个男子没有拒绝王路一家,那么王路就绝不会慌不择路从暗河脱身,月湖的水也就不会流走,男子依然可以凭湖水阻碍僵尸,过着在乱世中的逍遥生活。

只不过是一报还一报罢了。

王路突然心中一动。

如果自己一家抢先登岛,而男子后来,自己会不会让他登岛呢?

也许――不,不是也许,而是肯定不会让男子上来吧。

湖心岛就那么大,养一家三口还行,养的人多了,肯定负担不了。

来了一个男人收下,那么再来个女人呢?

再来个一家三口呢?

甚至更多的人呢?

换了是自己,也一定会独霸湖心岛,不让别人登岛吧。

这无关道德。

只是为了生存。

不是为了自己。

而是为了身后的陈薇和王比安。

王路苦笑着摇了摇头,其实自己和那个男子一样,都是自私自利之徒。

“怎么没睡?”身边响起一个声音。

是陈薇。

王路压低嗓子:“在想些事。”

“什么?”陈薇也坐起身。

王路思索了片刻,一五一十说了心底的想法。

这有些幼稚,甚至可笑。

一家人被僵尸逼得裹着睡袋睡在江心的船上,却在伤春悲秋考虑人性的问题。

但不知为什么,王路却有诉说的欲望。

陈薇静静听着,没有打断王路的话。

她只是悄悄伸过手,握住了王路的掌。

王路的话音低落了下去,在航标灯的映射下,他的眼睛似乎在发着莫名的光:“我,也不是个好人啊。”

陈薇紧了紧握着王路的手,悄悄却坚定地道:“不,你是为了我,为了王比安在拼命。你和那个男人不同,你是在守护生命。没有我们母子的拖累,你一个人,可以在这个生化世界里活的更好。但你没有离我们而去,一直以来,你一次次和僵尸拼命,就是为了让我们活下去。”

王路沉默不语,半晌,他轻笑了一声:“挺象韩剧里文艺范儿的台词的。”

陈薇一愣,等琢磨过味儿来,忍不住轻轻擂了王路一拳。

王路抓住了陈薇的手,认真地道:“老婆,我们一定会活下去的。”

初第二十三章在水一方

凌晨的时候,江上起了雾。

王路惊醒过来,手一摸,睡袋外面的防水层上,湿湿的都是水珠。

睡袋里又潮又闷,露在外面的头却被江风吹得凉凉的,实在难受。

王路打了个寒颤。

缩手缩脚起来,正想把睡袋披在王比安身上,给他多避点寒。

王比安也醒了过来。

接着,是陈薇。

三人借着江水马马虎虎洗了把脸。

王比安就用可怜巴巴的眼神望着王路:“老爸,有吃的没有?”

吃的,当然有。

却是生米。

能够立食的方便类食品早在家里时就已经吃光了,唯一应急用的巧克力也在昨晚全进了肚子。

幸好还带着简易的煤气罐和折叠锅,也顾不上江水是不是干净,陈薇舀了些江水,放进米,在船板上支起煤气罐,烧起来。

因为舍不得用太多的煤气,饭烧得半生不熟的就熄了火。

也没有筷子调羹什么的,等饭稍微凉了点,王比安就心急火燎地用手捞着吃起来。

王路和陈薇都只吃了几口。

看着王比安心急地烫着了手指,把手伸到江水里降温,陈薇小声对王路说:“我们得上岸。”

王路点点头,他站起身,放眼望去,四周是一片田野,有条水泥公路,沿着江岸弯弯曲曲的前行。

他迟疑了半晌,回忆着以往的印象,不能肯定地道:“好象在鄞州,这条道路是鄞州大道。”

鄞州是个很奇特的县,在古代,还是唐宋时,先有鄞州后才有现在的市区,鄞州以一个环形,包围着整个市区。鄞州大道其实是比较另类的一条环城路,只不过,地处在乡野里。

所以,光知道鄞州大道,还是不能充分地定位。

但是想回原来的家,是绝不可行了。

王路喃喃道:“得找个安全的地方。最好是农家乐什么的景点,大门一关,里面有水有田有屋。”

陈薇一笑:“到现在,你还没忘了那个一桶江山什么的啊?”

王路挠了挠头:“其实我们离开月湖湖心岛也是算是件好事。这以前,把湖心岛视为根据地,是我草率了一点,到了实地,我才发现,这市中心的僵尸太多了,远远超过我的想象。到现在为止,我一想起李胜贵中学里的上千号僵尸就起鸡皮疙瘩,那么多僵尸,踩都能把我踩死。真要上了湖心岛,想着到周边超市什么的寻找食物,几乎是不可能做到的。”

陈薇点了点头:“是啊,到了农村,人就少多了,不象大城市里,一个社区里就有数万人,僵尸少了,我们活下来的机会也就多了。”

王路兴奋起来:“就是这个理儿。还有啊,你想想,我们江南一带农民还是比较有钱的,很少有人靠种粮卖粮为生,许多农村人,种了稻子后,都是藏在自己家里自己吃用的。这些粮食,一家一户地收集起来,足够我们吃用很长时间了,比超市还顶用。”

越说,王路的思维越开阔:“还有还有,这四周都是农田。这可是良田啊,灌溉设施齐全,现在又是夏季,田里早就种好了各种农作物,稻子、蔬菜、瓜果,样样都有!虽然没有人来照料,长势会差一点,可绝对比我们这样的城市小白种田来得靠谱!有了这些田地,我们一家还愁什么吃喝啊。这小日子过的,简单就是农家乐旅游来了!”

看着王路手舞足蹈,又恢复了以往信心满满的样,陈薇抿着嘴笑起来。

连王比安听了也高兴,连连问着:“老爸,我们住到乡下来,算不算占山为王啊。”

王路得意的摇头晃脑:“称王称霸是没问题,占山可不成,我们这儿的山多在余姚四明山一带,是天台山脉的一部分,鄞州这儿是平原区,没什么山的,要不然,我还真想弄座易守难攻的山头,就算僵尸要上门,让它爬山也爬个半死――”

王路突然顿住了,他张口结舌地瞪着陈薇,甚至冲着她举起了手指:“山!山!”

陈薇摸不着头脑:“什么山?”

猛然间,她捂住了嘴巴,眼里满是惊喜:“山!山!有山!有山!”

有山!真的有山!

就在鄞州区!

前几年,陈薇带学生去樟村烈士公墓扫墓,在回程时,听学生说,他们在自驾游时,曾经到过附近的一座山上。

一座很奇特的山。

因为学生描述得很好玩,所以陈薇鼓动一家子,开着车,去找到了那种山。

山,无名。

位于鄞州区鄞江旁。

山就孤单单的依江而立。

说它奇特,是因为这是座采石山。

并不是现代化的每天炸石的炮声隆隆的采石山。

而是古代的采石山。

年代已经不可考了。

因为是古法采石,山里,是一个个巨大的石窟窿。

就象一座座巨大的石屋子。

有些石窟里积满了水,就象一个个巨大的游泳池。

最妙的是,上山的道路只有一条,陡峭异常,最窄处,仅容一人通过。

王路曾奇怪,这样窄的路,古人又是怎么把石头运下山的,到后山看过才知道,有条巨大的山沟充当滑道。

不过年深日久,现在滑道已经被山洪冲毁了。

于是,前山的山路,成了真正的独此华山一条道!

王路的眼睛闪闪发亮:“易守难攻,这就是易守难攻!石窟就是天然的房屋,又有水,山顶上虽然适合开垦的土地不多,但养活一家人没问题,不、不,我这个笨蛋,还在山上开垦什么啊,山下,鄞江旁,就是大片大片的良田,想要吃的,下山收割就行了。不行不行,山上还是要开垦一点田地,万一被僵尸包围,就能坚守。”

看着王路兴奋地一个劲唠唠叨叨,陈薇突然有种想抬头谢谢老天爷的想法,天无绝人之路啊,这一切,都象是老天注定一样。

多年以前,无意中听到学生的谈话,居然引动了自己一游的心思,要知道,和王路相比,自己对自驾游什么的,一点兴趣都没有,有这时间,还不如在网上多下两盘棋呢,每次外出游玩,都是当王比安的保姆。可真奇怪的是,那次自己却突然发了兴致,拖着王路去找这座山。而多年以后,这座山,却成了自己一家息身存命之地。

只是有一点担忧。

从奉化江,能不能到那座石山。

孙薇把自己的担心向王路说了。

王路双手叉腰,做仰天大笑状:“你忘了?鄞江上有座全国有名的古迹?”

“什么?”陈薇迟疑地想着,“烈士园?那不算全国有名吧?五龙潭?这是近几年新开发的景点,可不算什么古迹。”

“它山堰!”王路一字一顿道:“中国最古老的水利建筑工程,唐代建成,与郑国渠、灵渠、都江堰合称为中国古代四大水利工程一!”

王路指了指江水:“它山堰就位于奉化江支流和鄞江之间,我们只要沿着奉化江而上,就能进鄞江,进了鄞江,石山就近在眼前了!”

陈薇兴奋之余,还有点担心:“奉化江上支流很多,我们怎么知道哪条支流是通向鄞江的?”

王路摆出如我所料的架势,从旅行袋的防水夹层里翻出了自己的智能手机,一边打开电源,一边对陈薇道:“我早就考虑到我们全家可能要在野外定位的问题,所以,手机充好电后,一直保存着,就是在今天这样的日子应急用的。”

陈薇很快明白过来:“卫星定位?”

王路一边等待开机一边点点头:“就算地面上人类所有的电器都因为断电无法运行,太空中的卫星却依然在运转,它可是靠太阳能发电的。”

手机开了,屏面显示没有手机信号,这是肯定的,王路都没多看一眼,他只是留意了一下电池,还好,有三格,足够使用。

王路信手点击了凯立德导航,地图打开,很快,手机搜索到了卫星。

信号良好,有9颗星。

王路想了想,打入了搜索它山堰。

导航软件很快找到了一条从王路所处位置到它山堰的路径,只不过,这路径,是公路的。

王路并不在意,在导航地图上,还有一条从自己所处位置,直接指向它山堰的红色指示线。

王路缩小地图,尽量查看地图的全貌,很快,他找到了自己所处的奉化江和它山堰之间的全图。

地图非常全面,沿着江边的鄞州大道前行,前方5公里处,有个俗称的“大转盘”,从那儿右转,进入一条奉化江的支道,再前行数公里,就是它山堰了。

王路小心翼翼地关了手机,依然放到防水袋里。

举起船桨,他信心十足地下令:“出发!兵发石窟山!。”

初第二十四章堰上有客留不住

它山堰,虽然有中国四大古代水利工程的美称,实际上,只是一条拦在奉化江和鄞江之间的水坝。

在现代人眼中看来,它与雄伟根本不沾边,这并不奇怪,看惯了钢筋水泥的几十米高数百长宽得能跑汽车的现代水库大坝,千年前唐代人的工程,实在不算什么。

王路以前带着家人来过几次它山堰,令他比较好奇的是,它山堰顶铺着的大青石。

传说中,这上面铺了108块青石,但是,没有人能把它数完整。

你数过一遍,回头再数,数字又不一样了。

王路来一次试一次。每次陈薇和王比安也兴致勃勃地加入,但是,没人数清过青石板。

传说中,这叫神灵保祐,甚至还牵强附会出一个民间故事,说某某地主想要破坏它山堰,听说只要把第88块青石板橇掉,它山堰就会垮掉,洪水就会冲进来。于是他晚上摸黑来破坏,可数来数去,这第88块青石板一直找不到。

这当然是扯蛋。

不过,把它当游戏玩还是蛮有意思的,所以王路每次来都要数几遍青石板。

就像那只僵尸,低着头,在它山堰顶来来回回走着。一幅不把青石板数清不罢休的样子。

问题是,你说这神灵管着僵尸不让它数清青石板作什么?

害得王路一家过不了它山堰。

地图上看着近,逆水行船可不容易。

一路行来虽然没有迷路,特别是进入奉化江的支流后,水流速度转小,划船容易一点,可挣扎到它山堰时,眼看就能进入鄞江,却被一只僵尸挡住了路。

木船躲在一处江边的岔湾,王路探出头,用望远镜观察着僵尸。

陈薇挤过来,也张望着:“那只僵尸还在?”

王路放下望远镜,苦闷地点点头。

陈薇接过望远镜:“你看了半天,真的确定这里只有这一只僵尸?它山堰好歹也是个旅游景点,哪道就没游客来玩?”

王路扯了扯嘴角:“它山堰又没开通专门的旅游线路,除非租专车,所以很少有整团的游客来。你忘了,我们以前来过几次,每次都只看到一两辆自驾车来玩的,根本没看到有旅游大巴。”

但还是个别有钱又有闲的人。

比如说,现在还在它山堰上散步的僵尸老兄,它“生前”肯定也是个驴友吧。

在这样一个鸟不生蛋的日子里,巴巴地跑到它山堰,又巴巴地变成僵尸,就是为了恶心一下王路,在他们一家逃生的路上添点障碍。

它山堰本身就是为了隔离奉化江的咸潮水进入鄞江而设的,所以,王路一家所在的奉化江水位,比鄞江要低。

也就低了一点点。

王路原来打算,是一家人下船后,把木船拖过它山堰的青石板堰顶的。

当然,从它山堰登岸,走陆路,也能到石窟山。

但这样的话,就要穿过整个鄞江镇。

虽然是农村,可鄞江镇并不是个偏僻的小镇,也有好几万人口,僵尸的数量和密度,并不是王路一家三口足以挑战的。

最安全的方法,还是进入鄞江后,一路行船,到石窟山岸边。

这一翻好算盘,被这只看风景的僵尸给打破了。

王路很心烦。

就算是他把僵尸引走,可光靠陈薇和王比安两人,是没有足够的力气,把木船拖过堰顶的。

让陈薇或王比安诱敌?――想都不要想!

偏偏身边连一点称手的装备都没有。

更别想着靠蛮干干掉僵尸了。

眼见着,已经到下午了,难道,还要在船上再过一夜?

可问题是,就算在船上熬一夜也解决不了问题啊。

明天,僵尸依旧在,这在水一方的“伊尸”,有的是耐心。

我们这活人,可耗不过死人啊。

看着王路一脸愁苦,陈薇无奈地开解他的心情:“还好还好,我刚才看过了,旁边就有一块番薯田,就算是米吃光了,我们还能烤番薯吃。”

王路没好气地道:“你想在船上烤番薯?干脆把船板拆下来当柴烧好了。”

陈薇听到王路硬梆的回话,愣了一下。

王路猛然醒悟过来,连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老婆,我这也是急得上火了。”

陈薇笑笑:“我又没生你的气。”只是笑容有些勉强。

王路不敢看陈薇,陈薇也刻意躲着王路的眼神,船上,一时冷清下来。

夫妻两人之间的战争平息了,但僵尸还在。

真是个令人头痛的问题啊。

王路很羡慕西方那些不禁枪的国家,碰到这种落单的僵尸,上前,抬手就是一枪。呯,就解决了。

然后冲冒烟的枪口吹口气。

哪象自己的国家,长一点的西瓜刀,都是管制刀具。

王路正在胡思乱想,突然有只小手晃了晃他的肩膀:“爸爸,我想出对付僵尸的办法了。”

是王比安。

王路有点感动,儿子大了啊,知道给大人分忧了。

他转过身,心不在焉地摸了摸王比安的头:“噢,你想出什么好办法了?说给爸爸听听。”

自然,这是有口无心。

打僵尸这种事情,还是交给大人吧。

王比安拨拉下王路按在自己头上的手:“爸爸,我真的想出办法了。你看,我们把船倒过来,然后我们躲在船里面,就不怕僵尸了,这船就象盔甲一样,能保护我们。”

王比安还在比划,王路已经呆掉了。

靠!这样简单的办法,自己怎么就没想到呢。

王路一把搂住王比安:“小子,有你的啊!好!好!好!真他M的是个好主意!”

陈薇也听明白了王比安的话,她惊喜地看着王路:“这办法能行?”

“没问题,绝对没问题。”王路说着伸出了桨,捅到水里,“你看,这片江水已经很浅了,就算是王比安,也能趟过去。它山堰那一边的鄞江水更浅,你还记得不,我们以前来玩时,那水又浅又清,都能看到底部的沙子。”

陈薇一把搂过王比安,不顾他的挣扎,狠狠亲了他一口。

说干就干。

半个小时后,它山堰顶上的僵尸,就看到一件奇怪的东西,从奉化江“挪动”过来。

那是只木船,不过,现在却是底部朝天,飘在江面上,渐渐向它山堰靠近。

在接近它山堰时,船内传出声音:“小心点,前面有石阶了,大家踩稳一点,千万别滑倒了,这儿水浅,能不能阻挡住僵尸可不好说。”

“知道了知道了,你在前边摸清道路就行了,后面有我管着。”

“记着过堰顶的时候,大家蹲下身,别把身体暴露在船外。”

“快走吧,这都说了几百遍了。越快过堰顶越安全。”

在吵吵嚷嚷声中,在磕磕绊绊中,倒罩着的木船翻上了它山堰,船下“长着”六条腿,一步步向对侧的鄞江走去。

僵尸能不能理解这玩意儿没人知道,但船内散发出的活人味道,肯定刺激到了它。

只见僵尸猛扑了过来,重重撞在木船上,对着船底木板,又抓又咬。

木船剧烈摇晃着,差点翻倒,船身下的腿踉跄着,好不容易保持住了平衡,王路急促地催着:“快快,就几步路,马上就到鄞江了!”

真的只有几步路了,前头的王路已经一脚踩到了对面鄞江的水里,这时,陈薇突然尖叫了一声。

王路一回头,这才发现,僵尸挠不动船板,居然变了手法,它的胳膊伸进了船底部,正在掀动船体。

王路脑袋一胀――这船要是被僵尸掀翻了,一家三口就象被掀翻的王八,人家僵尸想怎么吃就怎么吃了。

电光火石之间,王路大喊一声:“全都趴下!”

船体应声而落,咚一声,落到堰顶的青石板上。

僵尸已经伸进来的胳膊被撞出了船外,等它再次扑上来时,木船已经稳稳地倒扣在堰顶,虽然被僵尸连撞带推,木船在石板上被侧着挪动了一点距离,却再没有翻倒之虞了。

王路一半身子扒在水里,勉强抬起头,不让水淹到口:“陈薇,王比安,你们没事吧?”

王比安在船中央,他闷闷道:“爸爸,我没事。”

王路焦急地喊:“陈薇!陈薇!”

陈薇的声音从船尾传来:“我没事。”她又补充了一句:“刚才船板撞到头了。”

王路吁了一口气,不过,这里不是久留之地,他听着船板外面僵尸的抓挠声,道:“好,大家听我的,我们匍匐前进,一点一点往水里挪,进水后,头抬高一点,小心呛水。”

磕磕声中,木船的船帮撞击着青石板,一点点向鄞江前进。

僵尸似乎也知道美食正在逃脱,它更抓狂地攻击着船板,但是除了木屑,它一无所获。

一步步,木船缓缓,却坚定地进入了鄞江,当整个船身进入水中后,里面,传出了一阵欢呼声。

等江水已经漫到王比安肩膀时,王路停下了脚步,三人齐心把船又翻了过来。

三人重新爬上了船,王比安冲着身后它山堰顶上的僵尸挥了挥手:“ByeBye。”

小船缓缓前行。

初第二十五章山有名

鄞江的发源地,来自上游的皎口水库。

在进入鄞江镇之前,鄞江转了个近90度的大弯。

在这个大弯边,紧贴着鄞江公路,就是石窟山。

陡峭的山崖拨地而起,虽然总体山势并不高,却颇有气势。

山脚底下,有个508路的停车场,停车场候车室旁,有条泥石小道,就是上山的路。

这条路宽只能容一辆私家车通过,非常不起眼。

外人很难找到这条上山的路。

这也是为什么石窟山风景奇特,却鲜有人知的原因。

王路把船靠近鄞江岸边,找了棵小树,栓上绳子。

陈薇举着望远镜正在察看停车场,一辆508路停在场内。

这是农村常见的中巴车,10来人的座位,售票、司机都是同一人。

车门开着,里面空无一人。

候车室是半凉亭室的,一眼望去,毫无遮挡,里面同样空无一人。

“安全。”陈薇道。

王路把手里的旅行袋往紧贴着鄞江的江边公路上一甩:“上。”

王路托着王比安的屁股,先把儿子送上了路面,接着是陈薇。

王路双手一撑,上了路面后,拎起旅行袋,向停车场旁的小路冲去。

耳边,只有陈薇和王比安紧紧跟着的喘气声和脚步声,直到冲上小路,王路也没从眼角的余光看到僵尸的身影。

他松了口气,在停车场西侧300米左右,就是鄞江卫生院,那里原本也是盛产僵尸的地方。

沿着泥石路狂奔,渐渐的脚下踩着的不再是泥土和石子,地面变得坚硬起来,大块大块的石质山地,出现在脚下。

突然,前面冒出一个小小的陡坡,翻过坡顶,是一个巨型的石质山坡,堆满了凌乱的碎石堆。

正前方,是座山崖,10多米高,崖的内部是被掏空的,崖顶用红漆刷着几个大字,日晒雨淋,漆早已经剥落了许多,带头的几个字,因为岩石风化,都已经看不见了,能辨认得出的,是“东思想万岁”。

路到崖边,一下子变窄了,而且越发陡峭,王路一家只能手脚并用地往上爬。

嘴里喘着粗气,王路的心却按捺不住喜悦,这地势越险要,僵尸越难以侵入。

在这条道上,自己只要准备好一堆石块,冲着僵尸砸,都能把它们给灭了。

这段山路有200多米,有时两侧都是山壁,有时,一侧却是悬崖,放眼望去,能看到山下静静流过的鄞江。

一家三口毫不停息,一鼓作气,翻过了这条山道。

王路人胖,渐渐落到了王比安和陈薇身后,突然,他听到了欢呼声。

是王比安和陈薇发出的。

王路费力地抬起头,擦了把额头上的汗,放眼望去。

眼前的,是一幕奇景。

一片巨大的山壁耸立在前方,山壁上被长年累月采石后留下的一个又一个四四方方的大洞,洞的内部以及洞与洞之间,有着巨大的石柱、石壁做支撑,这样的巨洞一连排出去有七八个。

这里,就象是巨人国的客厅。

有着奇妙的震憾人心的魅力。

王路的腿有些发软,终于到了。

就在这时,前方的王比安和陈薇又叫起来:“房子,有房子!”

紧急着,王比安返身冲着王路跑了回来:“爸爸,有房子,山上有房子。”

王路用手半支着膝盖,边喘气边哈哈道:“我知道,我知道,有房子,这些石洞,就是我们以后住的房子了。”

王比安抓着王路的手猛摇:“不是不是,爸爸,我说的不是山洞,是真的房子,山上有真的房子!”

王路这时也看清了,他张大了嘴――真的,在巨洞旁,立着一间房子。

确切的说,这是座庙。

以前,王路带一家人自驾游来玩时,还没有这间小庙,估计是后来新造的。

庙并不大,正面是神像厅,左右两侧各有一间耳房,中间的空院子,放着一个铁皮棚充当的香炉。

庙门是扇铁枝栅栏门,用链条锁锁着。

王路隔着铁门张望了一阵,内部陈设很简单,连个躲藏的地方都没有,庙内空无一人,也空无一尸,。

王比安从旁边捡了块石头,兴冲冲跑过来:“爸爸,我把锁砸开。”

王路连忙拉住了王比安,紧了紧皮带,踩着铁门的栅栏,爬了上去。

轻易地翻过铁门,王路跳下地,拍了拍手,向右侧的耳房走去,他推了推门,门关着。

王路没有犹疑,从地上捡了块石头,哗啦一声,砸破了玻璃窗,从窗口伸进手,打开了门。

耳房内,有一床一桌一椅。

王路几步走到桌子前,打开抽屉一翻腾,很快找到了他的目标,几把串在一起的钥匙。

王路回到铁门,依次把钥匙试了试,其中一把咔一声打开了链条锁。

王比安不等门全打开就冲了进来,陈薇满脸带笑地跟在后面。

王路得意扬扬:“老婆,这就是我们的新家了。”

王路原来的打算,是找个小型的石洞,做新时期的山顶洞人。

但这毕竟是没奈何之下的选择,石洞阴气太重,又没门,没窗,不安全不说,一到冬天,穿洞而过的寒风,都能把人冻死。

如果自己用石块,把石洞改造成延安那样的窑洞,那不知道需要多大的工程量,更何况,没有合适的石匠工具,自己能不能摆弄好这些石头都难说。

这小庙,真是老天送来的礼物。

庙里的神像已经弄清了,是龙王像。

农村人喜欢吉利,在江南水乡,龙王庙极多,经常是每隔几里地,就有龙的传说。

鄞江一带,五龙潭有五条龙,山顶湖也有个龙泉寺,靠近樟村,又有条龙溪,七七八八算下来,龙子龙孙们都够开两桌麻将的了。

这几年农村经济发达,就有好事的人到处盖龙庙,连这无名的石窟山也不放过,这样偏僻的地方,罕有人迹,居然也造了一座龙王庙。

王路颇有些哭笑不得,这采石场又与龙有什么关系,就算要拜,那也是拜山神爷或土地爷。

但现在,王路站在龙神像前,一本正经地双手合什,拜了拜神像,无他,感谢它给一家人提供了住宿之处。

这小庙的两间耳房,就是王路一家的新家了。

陈薇走到了王路身边,也学着他的样,拜了拜神像。

夫妻两对视了一眼,知道对方是同一个心思,不约而同笑了起来。

陈薇带着笑道:“我转了一圈,两间耳房,一间是管理人住的,一间是灶房,里面是个老式的土灶。你猜,我还在灶房里找到了什么?”

王路其实早就从王比安的叫嚷里听到了,却故意猜错:“是煤气瓶?”

陈薇摇了摇头,终于忍不住:“有米,还有肉!”

灶房内有一个陶瓮,里面有大半公瓮,梁上挂着几块腊肉和香肠。

角落里,还堆着劈好的柴。

甚至连铁锅、饭碗、筷子都一应俱全。

苦尽甘来啊。

王路的眼角有些发酸。

从阳光城的家里出走后,一家人几经风险,差点成了僵尸嘴里的鲜肉,事实上,一次次意想不到的打击,把一家人在末世挣扎求存的信心,打压成了一缕小火苗,似乎再来阵小小的风雨,就能泼灭。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一家三口苦苦求生,到了这无名的石窟山上,终于找到了喘息之所,存身之地。

有屋可避风雨,有床可宿疲躯,爱你的人,你爱的人,都在身边。

夫复何求。

晚上,借着灶里柴火的余光,王路、陈薇、王比安,狼吞虎咽着腊肉蒸饭。

王比安好不容易吞下了一口饭,含糊道:“爸爸,咱们给这座山取个名字吧。”

王路想也不想:“就叫崖山。”

陈薇道:“崖山?悬崖的崖?嗯,蛮贴切的,是个好名字。”

王路笑了笑,此崖山非彼崖山,乃是宋之崖山。

中国传统文化最灿烂的宋朝,却在崖山,灭与蒙古铁骑的弯刀、铁箭。

而如今,这块大地上的人民面临着同样的生死存亡的危机。

只不过,人们面对的不是滚滚而来的战马和刀剑,而是僵尸和病毒。

愿天祐人类,这崖山,不会被异种吞没。人类文明之火,在此长存。

临第二十六章想吃菜先打怪

“毛豆,蚕豆、番茄、茭白、还有西瓜!”

陈薇每报一个名字,站在旁边的王路和王比安就吞口口水。

王比安最先忍不住,跳起来:“我要吃西瓜!”

陈薇扑哧一笑,放下望远镜:“逗你们玩呢,崖山离农田这样远,也就能认出哪块是稻田,哪块是菜田,怎么可能分得清毛豆还是蚕豆。”

眼看着身边父子两人齐齐垮下脸,陈薇促狭地眯起眼,拉长着声道:“不过,有西瓜倒是真的,就在鄞江边,好大的一片,到处是圆滚滚的大西瓜!”

王比安大叫一声:“我要吃!”

想吃西瓜的何止是王比安,王路和陈薇也都对新鲜蔬菜水果无比渴望。

冰箱断电后,蔬菜水果是最先腐烂的。全家已经有快一个月没尝到一点绿色了。

就连无肉不欢的王比安,一说到青菜就流口水。

崖山顶龙王庙前,紧贴着悬崖,面对鄞江,有一块平地。

一块被粗粗打理过的平地,用沙子和碎砖石压过了,似乎原先有人想在这儿建一个小广场或平台。

王路、陈薇、王比安一家正站在平台边缘,察看着下面。

风景很漂亮,鄞江在山脚下缓缓流过,在阳光照射下,散发着细碎的波光。

隔着鄞江,就是整片整片,一眼望去看不到头的良田。

唐代人在这里建造它山堰并不是没有原因的,王路记得相关资料说,它山堰能灌溉周边七个乡的农田24万亩。

当然,王路并没有席卷鲸吞24万亩良田这样的“野望”,开玩笑,这又不是玩三国,要这样多田做什么,不过,掌控崖山周边的良田还是必需的。

不得不说,男人血液里都流淌着开疆拓土的暴力因子,就算王路顶着个肥肚腩,也挡不住他在到了崖山第二天,就唠唠叨叨对陈薇说,要“收复”崖山前、鄞江周边的农田。

吃饱喝足,一家人挤在管理人的小床上,一觉睡到大天亮,醒来后,吃了用柴灶大锅烧的粥,王路嘴一抹,就跟陈薇商量起种田的事。

陈薇并没觉得有什么奇怪。

一家人历经波折来到崖山,并不是来混吃等死的,真要这样,还不如就呆在阳光城里。让全家人在生化世界里活下去,活得更好,让王比安健康成长,甚至,还要创造条件繁衍下一代。这才是一家人奋斗的目标。

陈薇记得王路有一天曾经激昂地对她说:

“僵尸没什么可怕的,它们注定是个要死亡的物种,因为它们,不会生育!”

“当然,通过感染,制造出新的僵尸,这并不是生育,是不可持续的。”

“僵尸通过感染产生新僵尸的办法,其实是条死路。僵尸以活人为食,活人被吃后,又会变成新僵尸,总有一天,僵尸捕捉不到新的活人,它们身边,都是被自己感染后制造出来的僵尸。”

“虽然不知道僵尸在不进食的情况下能活多久,但没有食物,灭绝只是早晚的事。”

“其实人类抵抗僵尸最好的办法,就是剩余的活人找一个大的与世隔绝的岛住下来,然后等着全世界的僵尸慢慢自己饿死。”

“所以没有下一代,僵尸就没有明天。”

当然,这只是王路偶发天真的想法,坐等着僵尸自己饿死,只不过是个馊主意,要饿死,也是活人死得比僵尸更早更快。

不事生产,饥荒会比想像中来得更快。

翻翻中国古代史,经常因为大规模战争而造成田地抛荒,接着而来的,就是恐怖的饥荒,以及易子而食这种冷冰冰又重逾千斤的字眼。

田地是要人打理的。

一粒粮食八掰汗珠的古训是有道理的。

没人种田,大饥荒的脚步就已经响在门外了。

就算因为生化病毒的原因,人口大幅度减少,存粮得以支撑更长时间,可还是存在危机。

现代农田的高产,是建立在改良种子,化肥,农药以及农用机械的大规模应用之上的。

没有这些金手指,恢复到用人粪施肥,锄头种田,天知道能收获多少。

东北金家王朝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同样的人,同样的田,却是年年大饥荒。

所以,要种田,要跟僵尸斗,咬定牙,不放松,才能活下去。

更好地活下去。

对王路下山种田的主意,陈薇大力支持:“你去吧,我和王比安管着家。”

王路很满意,这才是真正的好女人啊。

不过,要下山种田也不是这样容易的。

说是“种”,在现阶段,其实用“收割”两字更确切。

现在是夏季,早就过了播种的时候,稻子,长得正旺,再过段时间,就该成熟了。

各种蔬菜也正是长势最好的时候,下场雨,就能挂批果实,长层叶子。

浪费啊,这是赤果果的浪费啊。

这样好的蔬菜瓜果,有的,在太阳暴晒下,开裂,腐烂,有的,被虫子叮咬,变质。

要收割,要储藏,甚至要想办法,细心留下好的种子,准备来年再种。

陈薇拿望远镜看崖山下的农田,就是分辨哪些蔬菜瓜果可以收割采摘了。

这种事,也只有陈薇这个出身农家的人来做。

王路对蔬菜的认识,仅限于菜场的摊位上。

这货连茭白是长在水里的都不知道!

一家人站在平台上,对着山下连绵的农田指点盘算了一阵,最后决定,先下山摘些青菜、番茄、西瓜来。

改善一下伙食。

下了决定后,王路点了点农田里隐隐的一个黑点:“先得把它干掉。”

在望远镜里,这个黑点变是更清晰可辨了,戴着一顶草帽,披着倘开的迷彩服,手里柱着一把锄头。

那是个农民――僵尸。

农夫,山泉,有点田。

这田里,没有农夫才怪了。

天朝的农民是最勤劳的,阿拉伯大沙漠里都能开出田来,鄞江边这样的好田,自然有农人在时时打理。

农夫僵尸的出现,是顺理成章的。

“还带上兵器了。”王路嘀咕了一句,锄头也算是兵器吧,僵尸会用锄头吗?

这还真没人知道。

在所有的影视剧里,似乎僵尸除了自己的肉体,并不会使用工具。

不过,使用锄头,可是农民伯伯再熟练不过的,简直就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万一僵尸出于本能会挥舞锄头也说不定。

王路垮下脸,肉搏型的僵尸已经够难对付的了,这增加了装备,有了长兵器的僵尸,怎么的,也算是个小BOOS吧。

天可怜见的,不就想吃口青菜嘛,不带这样折磨人的。

王路可不想,正在撅着屁股拨萝卜时,背后扑上来一只农夫僵尸,把自己当萝卜啃了。

临第二十七章战斗宠物?

基地出兵,先要把自家大门看好,摆一堆机枪堡垒。这是王路以前玩星际时的铁律。

崖山上多的是碎石,王路一家齐动手,在上山路最窄的地方,堆了一堆有脸盆大小的石块。

王路还用一根树棍当杠杆,愣是把一块煤气瓶大小的大青石,橇到了山道上。

这就是最原始不过的守城工具――檑石了。

王路叮嘱陈薇和王比安:“万一有僵尸上来,就把这些石块砸下去,就算砸不死,前面那段山道右侧就是悬崖,把僵尸砸得掉下去也是胜利。实在要是守不住――”他拍了拍身边的大青石,“就把这块石头橇下去,这石头,足够把整条山道堵住了。”

陈薇点点头:“下去当心点,实在打不过,就逃回来,反正这片田地也够大,我们要采摘蔬菜的话,尽量离那个农夫僵尸远点就行了。”

王路咧嘴笑了笑:“放心放心,我不会蛮干的。”

依依惜别,王路转身慢慢下了山。

陈薇站在山道顶,看着王路转个身不见了,这才回头对正在石洞里好奇地跑进跑出的王比安喊道:“乱跑什么,快回家去,把铁门守好。”

王路无惊无险地下了山,一直跑到昨天一家人上岸的鄞江边,小船还栓在那儿。下岸,上船,划到了对岸。

王路猫着身子,沿着田埂,向在崖山上望远镜里看到的农夫僵尸所在的田地摸了过去。

在经过一个田间的农具棚时,王路顿了一下脚步。

这种用毛毡、防雨布、竹条搭的小棚在田野里随处可见。

是农民用来随手放些小农具的。

王路看到的农具棚上的防雨布敞开着,里面一览无余。

王路住了脚。走过去翻了翻,有把小花锄,一双橡胶雨鞋,一顶草帽,还有一把,长长的粪勺。

虽然这年头种田用的是化肥,但还是有些老农民习惯性地在田头埋个水缸,在里面沤些农家肥。这长粪勺,就是给庄稼施肥用的。

王路捡起了小花锄,在手里掂了掂,太轻,太短了。

他又捡起粪勺,压在手里,有些沉,粗粗的毛竹竿的顶部,是个用厚木板做成的小脸盆大小的勺。

王路试着挥舞了一下,好家伙,还真有些份量。

行啊,总比赤手空拳来得强。

怎么的,也能和农夫僵尸手里的锄头对上几招吧。不求伤敌,只求自保。

威风凛凛地横端着长粪勺,王路向前行去。

在一片蚕豆地里,王路找到了农夫僵尸。

蚕豆丛有半人多高,长得很茂盛,僵尸站在里面,就像一个无害的稻草人。

王路悄悄蹲下身,在一处田埂上,找到了两棵相邻的小树,掏出一团钓鱼线,在树间做了个绊马索。

这鱼线还是上次在盆景公园带来的呢。有时候,老办法,就是好办法。

王路故技重施,站在绊马索后,大喊大叫逗弄着农夫僵尸。

农夫僵尸不出所料,向王路扑了过来。

手里还倒拖着锄头。

王路很想掉头就跑,多少和农夫僵尸拉开些距离。

却又发现有点不妙。

那农夫僵尸,并没有沿着田埂追过来,而是迈开大步,从蚕豆田里直接冲了过来。

靠!小资调调害死人啊。

沿着田埂在田野里走,是只有喜欢唱“走在乡间的小路”上的城市白痴小资才做的事。

种田时,哪个农民不是光着脚在田里踩来踩去的!

眼看着农夫僵尸直通通从田里跑过来,王路更不敢躲远了。

如果往后退,僵尸直接就能避开绊马索追上自己。

还不如守在绊马索后,迫使僵尸回到预定的路线上来。

王路举起粪勺,壮起胆,站在原地,冲着僵尸大喊:“来啊!来啊!”

既是挑逗,也是给自己鼓劲壮胆。

僵尸终于改变了路径,在接近王路时,冲上了田埂。

得手了!

王路稍稍后退了一步。

僵尸一脚绊在了钓鱼线上,两旁扁担粗的小树剧烈地晃动起来,然后,僵尸扑面摔倒在田埂上,又一个翻身,翻倒在田里。

僵尸手里一直倒拖着的锄头,脱手而出。

好,就是现在!

王路一个箭步蹿上去,举起粪勺,冲着僵尸的头就砸了下去。

咚。

结结实实的一下子。

王路手里的竹竿甚至反弹了起来。

僵尸的头好端端的。

木制的粪勺对僵尸――攻击无效。

完全无效。

王路慌了,连忙举起粪勺打算试着砸僵尸的腿。

僵尸一把抓住了粪勺!

没错。农夫僵尸伸出手,轻轻巧巧,妙手空空,一把,握住了粪勺的勺形头部。

然后,它的手一轮。

王路的掌心一热,又一痛。

粪勺的竹竿已经脱手而出,到了僵尸手里。

玩粪勺,身为办公室网站小编的王路,怎么可能是农民伯伯的对手啊!

王路怪叫一声,转身就跑。

这次他学聪明了,不再沿着田埂,而是直接从田地里一路直冲过去。

才不管脚下踩的是青菜还是萝卜呢。

逃命吧!

王路高一脚低一脚跑在田里,听着紧跟在身后的农夫僵尸的吼叫声,悔得连肠子都青了。

经验主义,本本主义害死人啊。

什么叫因地制宜,什么叫因人而异知道不?

这就是活生生的教训啊。

上次在盆景公园,王路用绊马索对付的是只老得自己都快嗝屁的老僵尸。

而追在身后的农夫僵尸,却常年劳作身强体健,不要说已经变异成僵尸,就是在原型还是普通人时,三四个王路还打不过他一个。

而且,老僵尸是从假山上摔下来的。

可农夫僵尸虽然吃了绊马索的暗算,摔倒的却是泥田里。

这简直跟摔在沙发上没啥区别。

王路发誓,这一次如果逃出生天,一定一定不再自以为是了。

幸好,小命还是能得保的。

前面就是鄞江,只要跳进水里去,就没事了。

王路的两条胖腿挪动得更快了。

就在这时,前面一片稻田里的稻子嗖嗖地抖动起来。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从田里钻出来。

王路的腿一软,这次死定了!

就是自己想变个方向逃都来不及了。

稻丛抖得更厉害!

哗啦一声,稻田边沿的稻谷向两边一分,冒出一个头来。

头上有角,下巴有须。

是只山羊!

王路已经软得发酸的腿,忽地又有了力气,几个跨步,从刚冒出来的山羊身边跑了过去。

嘴里还不忘大喊一声:“僵尸老兄,请你吃羊肉。哥哥我的肉粗,不好吃。”

也不知是听懂了王路的话,还是被眼前的山羊吸引,一直紧追不舍的僵尸,还真的站住了脚步,它迟疑了一下,放过了已经跑远的王路,转身向还傻呆呆站着的山羊扑去。

王路已经快跑到鄞江边了,回头看到这一幕,松了口气,放慢了脚步。

但很快,他的嘴张了开来――大大地张了开来。

僵尸扑到了山羊身上,按住羊身,张开嘴就要咬。

山羊突然咩地叫了一声,后腿一蹬,准准地蹬在僵尸脸上,僵尸一个后仰,翻倒在地。

我靠!王路脱口而出。

但更大的惊奇还在后面。

山羊尸口脱身后,并没有逃,而是低下头,对准正在田里挣扎着起身的僵尸,一头又撞了下去。

王路甚至听到了山羊角撞在僵尸胸口,闷闷的呯的一声。

僵尸又被撞到了!

山羊转身小跑了几步,一个利落的转身,低下头,一小段助跑后,呯,又是一下。

这下撞得狠了。王路看到,农夫僵尸的胸口都凹下去了一块。

靠,这要是活人,早就口吐鲜血,晕迷不醒了吧

这哪是山羊啊。活脱脱就是一绿色燃料版小摩托。

看着在田里挣扎的僵尸,再看看还在蹬着后腿,斗志不减的山羊。

王路突然喊了声:“山羊老兄,你顶住,兄弟马上就来。”

一转身,向刚才逃跑的来路狂奔而去。

不一会儿,王路又气喘吁吁跑了回来,只是手里多了一样东西――原来在僵尸手上,后被绊马索绊倒时,甩脱在田里的锄头。

虽然是种庄稼用的,但毕竟是铁家伙,王路倒转锄头,冲着倒在田里的僵尸,劈头盖脑砸了下去。

山羊不时在旁边冲着快挣扎起来的僵尸来上一下“顶头锤”。

一人一羊齐心协力,终于,王路的锄头呯一下,砸破了僵尸的头。

因为不放心,王路又用锄尖,狂砍了已经一动不动的僵尸脖子几下,直到把脖子整个儿锄断,才丢下了手里的锄头。

王路一屁股坐倒在田埂上。

旁边,山羊冲着王路咩咩地叫了几声。

王路手一摊:“山羊兄,我可不想和你作对,你想走就走吧。”

山羊却没走,反而向王路走近了几步,伸过头来,舔了舔王路的手。

王路一愣,反手从地上拨了颗青菜,放到山羊嘴边,山羊嗅了嗅,一口一口吃起来。

“这谁家养的羊啊,比皮卡丘还牛比!”王路喃喃自语。

临第二十八章人家有了

这要是在古代,这忠心护主的山羊绝对是天降祥瑞,王路非得把这位山羊兄供起来,沐浴焚香磕头不成。

刘邦这老流氓斩了条小白蛇,都是得帝位的吉兆。

这羊比蛇的个头不知大多少倍呢。

幸好,王路是新时代五好青年,不搞封建迷信这一套。

对着羊烧香磕头还是免了。

王路很客气地问羊兄,愿不愿到他家去坐坐。

羊兄很爽快地答应了――当然,如果你把吃青菜当成答应的方式。

王路拎着还栓在羊脖子上的绳子,回崖山。

船上多了只羊,不好上岸,王路在上游找了个岸边较平坦的地方,拉着羊,往崖山回。

山羊是种很会爬山的动物,动物世界里经常能看到,山羊神乎其技地爬到鸟不下蛋的孤崖上,啃青草。

这种精神,这种能力,能把绝大多数所谓的攀岩高手闪瞎。

王路一路用青菜逗引,在崖山的山道上,一步步把山羊带了上来。

在快登顶时,上面传来一声颤颤的喊声:“下面是谁?!”

是陈薇的声音。

王路有些好笑,居然还喊话问人,这要是来的是僵尸,难道它还会回答不成。

嘴里喊了声:“是我。老婆。”

头一抬,已经看到了陈薇的身影。

陈薇正把抱在怀里的一块石头往地上放,嘴里嘟囔着:“吓死我了,耳朵听错了。不知怎么搞的,在山道上听到好几个人的脚步声,还以为是僵尸群上来了呢。”

话才出口,陈薇愣住了,她看到了跟在王路脚后的新客人。

王路笑呵呵地冲着陈薇一举手里的绳子:“你没听错,多余的脚步是它发出来的。”

王比安从旁边的树林里拨了些青草,兴致勃勃地塞给山羊吃。

王路是见识过山羊兄顶头锤的功力的,劝了王比安几次,让他不要靠近,王比安这个耳朵进,那个耳朵出,安静不了三分钟,就又凑到山羊身边,摸摸头,缕缕背。

王路见山羊兄一脸淡定的模样,只是低头啃青草,也就随王比安去了。

陪着好奇的陈薇,王路把山羊兄的来历说了说,虽然他已经再三弱化了自己和农夫僵尸搏斗的惊险程度。陈薇却还是听出了当时的可怕之处。

她紧紧抓住了王路的手:“老公,你别再下山了。我们就在山上,自己开片田吧。太危险了,太危险了。每次你赤手空拳下山,我和王比安在家里就担惊受怕,这简直和送死没什么差别。现在不一样了,我们在崖山上的地方足够大,足够你搞什么一桶江山的了。我们全家一起来,不就累一点脏一点嘛,总能在山上把田开出来。你千万别再下山,和僵尸拼命了。”

看着陈薇说得又快又急,到最后,连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王路心里暖暖的,这就是家人啊,永远把你的安危放在第一位。这些话,陈薇想了不止一天两天了吧,到了今天,已经是不吐不快了。

王路翻手握住了陈薇的手:“老婆,打僵尸可不仅仅是让我们生活过得好一点,这僵尸,不打不行啊。”

俗话说得好,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谁知道哪一天,僵尸突然开了窍,会不会成群结队地向崖山扑来。

其实,王路心中还有一层担心――天知道僵尸会不会进化!

现在这些僵尸还都是小怪级的,打打用来赚经验正好,如果现在不下手,等僵尸进化了,就更难对付了。

自然,这层担心还不必向陈薇说,徒增她的忧虑。

王路轻声对陈薇道:“我们一家三口,人手实在是太少了些。说起来,我们比《鲁滨孙飘流记》里的鲁滨孙都不如,他手里好歹还有枪,虽然是粗陋的火药枪,可比我们强多了。我把周边的僵尸清理得越干净,你和王比安就越安全。安全这种东西,不是你躲在家里能求来的,是靠自己的拳头打出来的。”

王路再三安慰陈薇,答应她以后不观察仔细敌情,绝不主动接近僵尸,才算哄好了她。

“走,去看看那只山羊。”王路扯了扯陈薇,转移她的注意力。

陈薇抹了把脸,免得王比安察觉自己的异样,这才拉着王路的手走了过去。

刚走到山羊身边,陈薇突然扑哧一声笑出声来:“你叫它什么?山羊兄?”

王路看陈薇一脸的促狭,不解地笑了笑:“是啊。”

陈薇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这只山羊是母的!”

王路张口结舌,半晌才尴尬地挠了挠头:“这、这个山羊妹,可够厉害,比猛将兄都结棍。”

陈薇蹲下身,一边给山羊顺着毛,一边摸了摸它的肚子,“唉哟,还居然是只怀胎的母山羊!”

“不会吧?!”王路彻底傻了眼。

陈薇拍了拍手,直起腰:“这我可不会看错,好歹我们家以前养过牛,村里别的人家也养过山羊,怀胎的母羊我见得多了。你看,它的四个奶子都胀胀的。”

王路趴下了看了半天,也没看出那四只“袋子”哪里涨了。

只是更加没面子,人家是孕妇唉,对上僵尸都比自己一个大男人要勇猛。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小动物一怀孕,出于保护幼仔的本能,经平时要凶猛多了。你想想,老家雀为了护小雀,都敢往人身上飞呢。再说,你可别小看山羊,我们小时候,没少有小孩子因为逗弄山羊,被撞伤的,撞断腿的都有。”陈薇说。

王路就叹息自己丢了全天下雄性动物的脸。

王比安听了陈薇的话却激动起来:“妈妈,这只山羊要生小羊了吗?那我能不能吃羊奶啊?”

陈薇侧头想了想:“这不是奶山羊,不过,生下小羊后,奶水有多的话,可以给你喝一些。”

“哇,好酷,我的同学没人喝过羊奶啊。”王比安乐得一个劲蹦高:“从今天起,这只山羊吃的草就由我负责了,我保证把它喂得饱饱的,胖胖的。”

王路转身看着崖山下的大片农田,喃喃地自言自语:“养只羊,再来群鸡,鸭子也不错,猪怎么样?就是太臭了点。嗯嗯,还得来头牛。种地嘛,没有牛怎么行。”

种了一天的地,牵着牛回家,在清清的江边洗下脚,随便给牛也洗一下。回到家,门前一群鸡鸭跑来跑去,偶然有一只鸡从鸡舍里出来,得意洋洋地红着脸,喔喔叫着报功又新下了个蛋。进了厨房,正在厨房炒菜的陈薇回过头来:“老公,后院的猪肥得该杀了,王比安嚷着要吃香肠呢。”

为了过上这样美好的生活,努力吧!

临第二十九父与子

醒来时,王路一时不想起床。

所谓的床,其实是张老旧的书桌。

被当做一家人卧室的管理员房,只有一张单人床。

自然让给了陈薇和王比安挤着睡。

王路就睡在了书桌上。

书桌太旧了。四条腿都高低不平,王路捡了几块石片,在下面垫着,就这样,每次“上床”时,桌子都会吱吱嘎嘎响着摇晃个不停。

这还不算什么。

最大的问题是,桌子太短了。

宽度倒是能放下王路的厚身板,长度却不够了。王路的两条腿都吊在书桌外。

王路以前在家睡的可是2米宽的床。

但是身下有床,头上有瓦,可比在船里,綣在睡袋里,舒服多了。

王路有点“舍不得”起床,又赖了一会儿,才打着哈欠起来。

夏天,也没脱什么衣服。王路胡乱扯了扯T裇的下摆,套上鞋子,就向厨房走去。

厨房没人。火也熄了。

但灶里柴火灰烬还发着隐隐的红光,大锅盖着厚厚的木盖,还热着。

王路掀开盖子,里面是青菜粥。

王路拿过土灶边的一个粗瓷大碗,也没用饭勺,直接从锅里舀了一碗粥,先稀溜溜用舌头把挂在碗边的粥糊糊舔了圈。这才把碗捧在手里,边向门外走,边不时喝上一口。

蹲在门口,把一碗粥都喝了。肚子里暧暖的。太阳老早挂得高高的了,晒在身上,很快额头就冒出了汗。

王路正想往荫头处挪挪。就听到一片欢声笑语。

陈薇和王比安从石窟旁通向后山的小道转了出来。

陈薇手里拎着几件衣服,湿的,还在滴滴嗒嗒往下滴水。

王比安手里却牵着那只母山羊。

看到门口的王路,王比安扔下羊绳,跑了过来,边跑还边嚷:“爸爸,爸爸,我在后山发现一条泉水。”

王比安一脸兴奋:“就在后山的一个小石洞时,从山缝隙里流出来,还有个小小的水池,水可清啦。刚才妈妈就在那儿洗衣服。”

王路笑呵呵地噢了一声,对走过来的陈薇说:“何必跑这样远去洗衣服,龙王庙旁边这些石洞里,水不要太多。”

的确,庙两边的巨型石洞时,长年累月积下的水,沉淀成了一个个巨大的山体游泳池,,有的山洞里的积水有好几米深,幽幽的,一眼看不到底。

陈薇把衣服往旁边的灌木丛上摊开,晾好,边道:“那水洗衣服可惜了,洗一件衣服,把一洞的水都糟蹋了。王比安找到活水给我洗衣服,可立了大功了。”

王比安就更得意,抢着话头道:“还有还有,爸爸,活水比洞里的死水干净,而且,还不怕污染,就算是有人投毒啊什么的,活水是一直流动的,毒很快就流光了。”

王路有点好笑:“你小子懂得蛮多的嘛。”

王比安嘿嘿笑:“漫画书里这样的故事多着呢。”

漫画书吗?王路一时有些发呆。这玩意儿今后也许会绝种吧。

漫画家这种极品宅男,在生化世界里肯定死的最早吧。美工刀和填墨笔,可不是什么对付僵尸的好武器。

相比之下,还是小说写手的战斗力更强点,每天万字更新,也是个强体力活啊。

王路突然拍了拍王比安的头:“想不想跟老爸去打僵尸?”

王比安眼睛一亮,还没开口,刚才还笑咪咪看着父子胡扯的陈薇脸色一下子变白了,她一把拉过王比安,紧紧搂在怀里,怒视着王路道:“你疯啦!”

王路直视着陈薇的眼睛,没什么长篇大论,只是轻轻道:“他总要习惯的。”

陈薇搂着王比安的胳膊,无力地耷拉下来。

不可能永远保护着王比安的啊。

不让他习惯这个生化世界,万一自己和王路遭遇了不幸,这孩子,只是僵尸面前一块连跑都跑不快的鲜肉。

不但要习惯这个生化世界,还要学会战斗!

虽然王比安只有12岁!

看着陈薇脸上落下的泪,王路的心一抽一抽的,强忍着伤感道:“放心,我不会乱来,有危险,我们就逃。”

王比安看了看脸色沉重的父母,转身拉住了陈薇的手:“妈妈,你放心,我比爸爸跑得还快。学校运动会,我还跑了800米呢。”

只不过,是倒数第三名。王路苦笑。就冲这,也得锻炼锻炼这孩子。

2个小时后。

离鄞江200米远的一片稻田里,趴着王路和王比安父子。

王路再一次用望远镜扫过前方。

王比安无聊地拨了根稻穗,稻子已经快熟了,王比安摘了颗谷子,放嘴里嚼嚼,又觉得稻谷壳太硬,呸一声吐出来。

王比安挪了挪,向王路靠近了点:“老爸,我们要在这儿观察多久啊。”

真是很无聊啊。原本以为和老爸一起下山打僵尸,肯定很刺激很好玩。

可一踏上鄞江对岸的农田,老爸就扔下一句“好好观察”,举着望远镜,一趴就是好半天。

结果,到现在,连根僵尸毛都没看到。

王比安自然不知道王路的心思,昨天打农夫僵尸,如果不是母山羊突发神威,王路早就在一连串意外中,把自己养了30多年的肥肉贡献给僵尸了,顺便在几天后,也变异成僵尸。

小心,小心,再小心。这是王路今天带着王比安下山时就下定的决心。

王路没回头,依然保持着举着望远镜的姿势,问王比安:“有没有发现僵尸?”

王比安摇了摇头,立刻又意识到,王路看不到自己的摇头动作,连忙道:“没看到。”

四周一览无余,除了农田就是农田,没有树林,也没有丘陵,视野开宽,根本没看到什么僵尸。

王比安有些无聊,也有些意外,难道爸爸,就是这样胆小的?

在王比安心中,爸爸王路是个真正的英雄,一个人赤手空拳都杀了那么多僵尸。

虽然王路从不在王比安面前提杀僵尸的事,但夜深人静,王路和陈薇私语时,被装睡的王比安听见了不少历险记。

而从家里一路杀到月湖,又从绝境中脱身而出。这一幕幕,都是王比安亲见亲历,在心中,对老爸王路的崇拜和仰望,就又高了好几个级别。

这是世界上最棒的爸爸。

可是今天,第一次跟着爸爸出来打僵尸,却是趴在一片稻田里,除了被身下的稻穗扎得发痒,被头上的太阳晒得流汗,就啥也没做了。

比学校春游还无趣!

临第三十章还行

王比安小心眼正转个不停。

王路塞过来望远镜,手一指:“看那儿,有一小丛竹子的地方。”

王比安举起望远镜,手忙脚乱放到眼前,向王路指示的方向看。

那丛竹子,有3、4百米远。

不过,虽然家用看演出用的望远镜放大倍数有限,看个大概没问题,最起码,大个子的僵尸,是绝不可能看漏的。

没有僵尸。

镜头里,竹丛左侧是一块番茄地,右侧是片青菜地,都不是隐藏身影的好地方。

“什么都没有。”王比安闷闷道。

“再看。”王路的声音有点冷,“看仔细点!”

听出了爸爸声音里的不耐烦,王比安赶紧又举起了望远镜。

爸爸可不像妈妈,从来没有足够的耐心,以前找爸爸背课文时,只要自己打个两三次磕巴,爸爸就会把课本甩过来,让自己读上20遍再背。

王路看着身边举着望远镜,又因为身下稻穗扎人,正在不停地扭动身子的王比安,暗暗叹了口气,毕竟还是个孩子啊。

虽说在古代,12岁的孩子都要上战场了。

可在21世纪,12岁的孩子还是嫩得一掐都能滴水的。

王路拍了拍王比安的肩:“沉住气,看竹丛下面。”

有了明确的指示,王比安定下心来,端着望远镜的手,也稳了。

望远镜里的竹丛,其实只是孤单单的5、6根细竹,也不知道,怎么会留在田头的,这点竹叶,甚至连给农民遮个荫都办不到。

更不用说在里面藏个僵尸了。

突然,镜头里有什么东西动了动。

王比安“啊”了一声,惊叫起来:“爸爸,竹丛里――不、不,竹丛下有东西!”

王路自然知道王比安嚷嚷的是什么。

他自己也是费了好大功夫才发现的。

竹丛里,不,确切地说,是在竹丛下,有东西。

靠竹丛地面的地方,有一个小小的突起。

离地面很近,又满是泥土,灰扑扑的,不注意看,就会误以为只不过块高起的土坷垃。

但再仔细看,也能看出不同,那是圆圆的一圈。很规正的一圈。

王比安生于2000年,他自然不知道,那是什么。

王路却知道,他上小学时,年年学校要组织下乡义务劳动。这玩意儿,在田头处处可见。

大粪缸!

农家沤肥用的。

粪缸其实就是水缸,埋在地下,只露出一圈缸口,方便农民取用粪肥。

王比安又“啊”了一声:“有――有东西!那里面有东西!”

王路满意地点点头。

靠,谁能想到,那只粪缸里居然有只僵尸!

僵尸在缸口只露出了个头,上面挂着稻草、烂菜叶等沤肥惯用的东西,还有顶上竹丛掉下来的竹叶。

七七八八的一层东西盖在上面,如果不是僵尸偶然动了动,王路也不会注意到。

呸!王路不无恶心地往地上吐了口口水。

幸亏发现得早,要不然,等自己走近了,僵尸突然从粪缸里扑出来,带着满身飞溅的粪水,自己就是不被吓死,也被恶心死。

王路不解的是,这只僵尸为什么会进粪缸?

僵尸不是怕水吗?

粪,组织成份也以水为主吧。

说实话,对于僵尸为什么怕水的原理,王路一直没搞明白。

水嘛,只不过是水嘛,有什么可怕的,除了把僵尸弄湿,对它毛的伤害都没有。

怕被水淹死?

子弹都打不死,还会怕水淹?

唯一的解释是,僵尸怕水,是种本能。

本能这玩意儿,是没法用科学解释得通的。

猫会游泳,可猫最讨厌下水,让只猫洗个澡,就象让女人不上街购物一样困难。

还有,狂犬病人的恐水症。就是不能碰水,一见水就发狂。你说说,被狗咬了,跟水有啥关系。没得说,解释不通。

这样一来,这只呆在粪缸里的僵尸,就非常非常古怪了。

如果僵尸不怕水,甚至主动跑水里找掩护,也就意味着王路视为天险的鄞江,顿时失去了作用。

王路很不安,非常不安。

他迟疑了片刻,拍了拍还在用望远镜观察僵尸的王比安。

“爸爸过去看看。”

王比安一骨碌爬起来,满眼兴奋:“我也去。”

王路抓住了王比安的肩头:“你在这里呆着,就我一个人去。”

王比安眼里刚流露出一点失望,王路板着脸道:“你在这里看着,如果看到爸爸转身逃回来――或者,有别的危险,你不要犹豫,立刻就跑,往江边跑。”

“船就在江边,上船,到对岸,往山上跑。不要停。”

王比安吃惊地道:“我不用等你吗?爸爸?”

王路拍了拍儿子的肩:“不用等我。”他看到王比安又要说话,抢先道:“你还记得我们以前看的恐怖片吗?那些小孩子呆在大人身边会发生什么?”

王比安喃喃道:“他们碍手碍脚的,老是给大人帮倒忙,反而害了大人。”

这条规律,是王路和王比安一起看恐怖片时总结出来的,类似的规律还有“关门的时候肯定忘了关窗户”“到地下室时说我会回来的人肯定会死”等等。

“这就对了。”王路直视着王比安的眼睛:“相信爸爸,爸爸没有你拖累,只会逃得更快。”

王比安重重点了点头。

王路出发了,手里带着一件长兵器――杀了昨天农夫僵尸的锄头。

王比安举起望远镜。

镜头里,王路一步一步小心地靠近着竹丛。

在还有10多米远的时候,王路站住了脚,从地上捡块石子,扔了过去。

原本平静的粪缸一下子涌动起来,远远的,都能看到连粪水都溅了出来。

一个头在缸里或沉或浮,动个不停。

王路又靠近了点,伸出手里的锄头,捅了捅。

又过了一会儿,他转身举起手,冲着王比安的方向招了招。

王比安禁不住站起身,贴着望远镜仔细看,没错,爸爸在向自己招手!

王比安试着往前走了几步,又从望远镜里看了看,爸爸还在招手。

他撒腿跑了过去。

王比安跑到王路身边时,王路正支着锄头笑呵呵地看着粪缸。

粪缸里,一只僵尸正嘶吼着,在里面一窜一窜的,每一次跳动,都把大片的粪水激得扑出缸口。

王比安并不是第一次直面僵尸,但距离这样近,还是让他忍不住靠到了王路身边。

王路安慰地拍了拍王比安的头:“别怕,这货掉到粪缸里了,出不来了。”

粪缸很大,俗称的七石大缸。如果是小孩子栽进去的话,直接就淹死了。

掉进缸里的是只成年男僵尸,尽管身高体壮,扒着缸口,一次次想窜出来。可缸体滑溜无比的内部,却让它一次又一次滑了下去。

看着僵尸张大了嘴狂吼,溅起的粪水落到了它嘴巴里,王路哈哈大笑。

开心了半天,王路把锄头塞到王比安手里:“杀了它,记住一定要打头,头砸碎了,就死翘翘了。”

王比安握着锄把,愣住了,半晌才结巴道:“爸爸――”

王路狠下心,推了他一把:“放心,僵尸上不来的。要能上来,它早就上来了。”

王比安看了看王路,王路点了点头,这才,转过身,迟疑着,一步一挪地向粪缸靠近。

僵尸更剧烈地窜动着,想爬出来,粪水泼出来,有的甚至溅到了王比安的鞋边。

王比安缩了缩脖子,尽量伸长胳膊,比划着锄头,锄头还够不到僵尸。

王路在旁边鼓励道:“没事,再走近点。”

王比安又挪了两步,这次锄头足够近了。

王比安高高举了起来,冲着僵尸的头砸了下去。

嗵一声,锄头失空,落在了粪水里,高高溅起的粪水,落下来时,有一些落到了王比安的衣服上。

王比安哪经历过这样恶心的事,手一松,刚要吐。

王路一个箭步窜了上来,手一捞,抓住了差点滑到粪缸里的锄头。

他铁青着脸,一把将锄头重新塞到了王比安手里:“快打啊!”

王比安吓了一跳,看到爸爸铁青的脸,抓起锄头,没头没脸地向缸里砸下去。

这一顿锄头砸得粪花四飞,十有八九落在了空处,不过,总算有几下子,砸在了僵尸头上,只不过,王比安体太弱,只是把僵尸脸上的腐肉给“片”了下来,还“片”下来半个鼻子,露出了黑洞洞的鼻孔和白色的颧骨。

僵尸在粪缸里发出更大的嘶吼声,更激烈在里面扑腾着。

大片大片的粪水溅出来,臭味朝天。

不知何时,王比安已经满脸又是鼻涕又是眼泪,下巴上,还挂着淡淡的,溅起的粪水。

突然,他扬手一扔手里的锄头,跑到田埂边,蹲下来,哇哇的呕吐起来。

又是吐又是呛又是哭。

毕竟还是个12岁的孩子啊。

王路没有再呵斥王比安,只是上前捡起了锄头,冲着粪缸里的僵尸砸下去。

僵尸的额头破了个大洞后,终于不再扑腾,慢慢地,沉了下去。

看着粪缸慢慢平静下来,王路松了口气,抬手擦了擦自己脸上溅着的粪水。

回到王比安身边,看着已经停止呕吐,只是在抽泣的儿子。

王路拍了拍他的肩膀:“还行。”

王比安喉头动了动,不知是想哭,还是想笑,或者,是大吼大叫。

但最终,他只是伸出胳膊,象赌气一样,用力擦了擦脸,鼻涕、泪水和粪水,把他的胖嘟嘟的小脸糊得一塌糊涂。

但王比安的胸口,却高高地挺着。

“爸爸,下一次,我能干得更好!”

临第三十一章传承

王比安关于“下一次能干得更好的”承诺,在遇到新僵尸时,差一点食言了。

站在僵尸前,王比安转过头来看着王路,“爸爸――”,无论是话音,还是眼神,都有着一丝不忍。

王路也有些心酸。

前面的一块菜地里,一个僵尸正摇摇摆摆地走向父子两人。

那还是个孩子。

也就是幼儿园大班的年龄。还是个女孩子。

穿着缀丝边的花裙子。

手里,还提着一个竹篮。

农村的孩子早当家。这样大的孩子,在城市里,为人父母的,连叫孩子去小区门口打个酱油都舍不得,在农村,却要帮着干点力所能及的家务活。

到自家田里拨几颗菜,对孩子们来说,和游戏差不多。

拨菜之余,还能捉几只西瓜虫玩玩。

只是,这一次,女娃娃遇上了生化病毒。

她的家人呢?

应该也变成僵尸了吧。

要不然,想到这样可爱的女儿还拉在田里,父母一定会拼死拼活来救吧。

不,也有可能,逃出生天的父母,千辛万苦找到女儿时,却看到孩子变成了僵尸。

肯定下不了手吧。就此扔下僵尸孩子,落荒而走,也是人之常情。不能面对现实,就只能逃避。

“爸爸!”王比安又叫了一声,声音更急促了。

王比安这也是不忍心下手啊,面对丑陋又穷凶极恶的成年僵尸,拼命反抗是一回事,可冲着还依稀能看出原来面貌,穿着花裙子的“娃娃”,跌跌撞撞向你走来,这手里的锄头,一定变得分外沉重吧。

王路闭了闭眼,睁开,声音超乎异常地冷静:“儿子,听好,这是僵尸。不管它长成什么样,它就是只僵尸。吃人肉的僵尸。”

不想被吃,就要杀了它。

王比安突然大叫了一声――“啊――――!”,然后,挥起锄头,横着轮了过去。

呯的一声,如击中败革。

女娃僵尸就像一只破玩具一样,被横扫出了几步远。

王比安跨前两步,举起锄头,刚要冲着女娃僵尸的头砸下去,王路在旁边紧喊了声:“砸它腿!”

王比安的手一偏,锄头砸在女娃僵尸的左腿上,落点不是很准,但还是听到了轻微却清晰的咔一声。

女娃僵尸的动作一下子变得迟缓起来,拖着一条腿,它只好用手划拉着田里的泥土,试图接近王比安。

王比安又胡乱砸了几下,咯一下,女娃僵尸的左脚整个儿掉了下来。

“砸它胳膊。”王路继续指挥。

王比安喘气声又重又沉,他闷着头,不哼声,也不回头看王路,只顾一上一下猛砸锄头。

女娃僵尸的一只胳膊也断了。

身上的衣裙也早就被锄尖锄破了。

它现在只能在泥土里蠕动,就像一条蚯蚓,被农民的锄头铲断了身体,在泥土里徒劳地扭来扭去。

“把它杀了。”王路下了最后的命令。

太阳当空照着,但缓缓流过的鄞江水却还是那样清冽适人。

王路和王比安,脱得赤条条的,找了处浅水湾,泡在江水里。

王路往身上泼了点水,笑呵呵地看着,把光屁股对着他的王比安,正兴奋地想用手抓住水里的柳条鱼。

孩子玩心大,把一身杀僵尸时弄上的臭汗粪水泥巴洗干净后,王比安早就没有了此前杀僵尸时种种恐惧不安。

原来这孩子连空手捉天牛都不敢呢。

王路吧咂了几下嘴,有些感慨,其实,又何止王比安,自己也是一样啊。

以往过年过节,自己也就是在家里杀只土鸡的胆子,现在,杀僵尸就当砍果切菜。

板砖砸狗火烧保安绊倒老人盆景砸头一直到现在直接用锄头狂砍,这要放在以前,吃几颗“花生米”都足够了。

王路以前的理想是赚钱赚大钱赚更多的钱住房子住大房子住更大的房子,为了多赚钱,不但自己在单位外面接些写写广告词的私活,甚至还跑到起点当写手,梦想着年入百万的大神待遇,结果,连写三部装B的纯情小说,部部仆街,最惨的收藏数只有“1”。

转头皆成空。

如今,是杀僵尸杀更多的僵尸,才是王道。

王比安欢呼了一声,合着手扑腾过来:“老爸,快看,我捉住一条鱼!”

一条柳条鱼在王比安的掌心蹿来蹿去,却不知道,生死早已在他人掌中。

王路半坐在浅水里,冲着王比安招了招手:“过来,老爸考考你。”

王比安一愣,把手一扬,柳条鱼在空中一闪,又掉到水里。

王比安试着象王路一样,在浅水里坐了下来,水底是细细的白沙,一点不硌屁股。

等王比安坐下,王路开口问道:“今天杀僵尸,得出什么经验没有?”

就像以前问王比安的单元考,一道5分题目为什么被扣了2分一样。

王比安抹了一把面上的水珠,哼哧了半天后,偷偷打量着王路的脸色,吞吞吐吐道:“僵尸――嗯,僵尸和人一样,也会被困住。”

王比安比划着:“我们第一个遇到的僵尸,掉到了粪缸里,结果爬不出来了,所以才被爸爸杀了。”

“是被我们俩杀了。”王路点了点头:“你观察得很仔细,僵尸嘛,本来就是人变的,能把人困住的,就同样能困住僵尸,你想想,我们看动物世界,人制造的陷阱、吊索、夹子,连老虎、大象都能抓住,僵尸遇上了这些东西一样没招。”

得到了爸爸的鼓励,王比安活跃起来:“还有还有,僵尸的腿啊手啊断了,也一样不能活动了,光剩下嘴巴也咬不了人。”

王路赞许道:“就是这个理。你要是不能一下子砸破僵尸的头,可以先想法子,弄断僵尸的腿啊手啊,让它动弹不得,再想别的办法杀它。”

鄞江边,父子俩你一言我一语,复习着当天的“功课”,用最平淡无奇的话,探讨着怎样更快更高更强――噢,错了,是更快更方便更有效地杀死僵尸。

一幅河蟹家庭父子共乐图。

复习了功课,王路抬头看了看天:“走啦,回家吃中饭了。”

王比安噢噢地欢叫着,光屁股从水里蹿了出来,跑到岸边,去拎一个化肥塑料袋。

化肥袋是王路随手从一个农具棚里翻出来,袋子里装的是刚刚摘下来的毛豆、蚕豆、有圣女果之称的小番茄、几条顶上带花的青瓜、几支青菜,还有一只大西瓜。

王路喊了一声:“毛手毛脚的,急什么,把衣服穿喽,想光屁股回家啊。”

王比安又跑回来,跳着脚穿裤子,边问着:“爸爸,我们以后天天都能吃到新鲜蔬菜了吧?”

王路点点头,手一挥,冲着面前连片的农田道:“趟开肚皮,管你吃个够。”

这一片农田的僵尸总算全部清理完了,这对崖山的后勤压力来说,将得到极大的缓解,最起码,一家三口到秋季前,是不用愁副食品了。

当然,会不会再有新僵尸来,那就是两说了,只有提高警惕,常备不懈。

而现在――“走喽,回家叫你妈妈烧顿好吃的!”

临第三十二章那个来了

王路和王比安回到崖山,还没到山顶,山道上就跑下来一个身影,眼睛肿肿的,嗓子哑哑的:“怎么到现在才回来?我都担心死了!王比安快让妈妈看看,有没有受伤!”

不是陈薇又是哪个。

这头话音未落,那头陈薇又嚷嚷起来:“怎么回来,怎么混身衣服都湿了?出了什么事?出了什么事?王比安你别动,让妈妈检检查查。”

王比安扭来扭去,躲避着陈薇又是摸手摸脚,又是掀衣角拉裤子的检查,不满地嘟囔着:“妈――我没事,一点事都没有,我和爸爸刚刚在江里洗澡来着。”

陈薇重重的松了口气,连隔了十来步远,正扛着化肥袋往厨房走的王路都听得清清楚楚。

虽是信了王比安的话,到底,陈薇还是把儿子从头到脚摸索了一遍,确信连头发都没掉一根后,才放下心来。

王比安得意洋洋地道:“妈,我杀了两只僵尸,一只大的一只小的,都是我亲手杀死的――嗯,爸爸也帮了点小忙。”

陈薇气得立马朝王路飞了个白眼,急追几步,凑到王路耳边咬着牙低声道:“你哪根脑子搭错啦!真让王比安去杀僵尸啊!我、我还以为你最多让他在旁边看看呢!”

王路不以为意:“儿子不是好端端回来了嘛。我看挺好的。”

“还挺好的。”陈薇气得手都发抖了,略一思索:“不行,下次我也要一起跟着去!”

王路点点头:“我也一直有这个想法。我一个人在野外行动,搜索能力太差,应对突发事件也总是手忙脚乱的。只不过,你也要好好练练手,省得见到了僵尸后,不但没帮上忙,还要我费事来救你。”

陈薇本来是想威胁王路――才第一天带儿子下山,就一口气让他杀了两只僵尸,这下次是不是要把儿子带僵尸窝里?本意只是让王路谨慎一点。‘

没想到,王路顺坡下驴,居然把自己也绕进去了。看他说话时大模大样的神情,陈薇气就不打一处来,伸出指尖,熟练地从王路衣角下探进去,一下掂住了他腰间的肥肉,轻轻捏住了,转了半圈――

王路咝地倒抽一口凉气,失手把化肥袋都掉到了地上。

惨叫一声:“痛!痛!痛!啊呀,惨了惨了,西瓜!西瓜要碎了。”

西瓜没有碎。

整个儿泡在后山的泉水池里,用凉水镇着。

蚕豆,去了两角,直接泡在清水里,撒上点盐,水煮。

从梁上挂着的腊肉上割了点带肥肉的,切成点,和剥好的毛豆,用油一炒。

青菜也用油炒了,略一翻动,就起了锅,盆中的菜还保持着嫩绿嫩绿的颜色。

青瓜没去皮,直接用刀背拍扁了,放点糖,搅拌了一下。

饭菜,就摆在龙王像前的供桌上,王路明说是请龙王爷也尝尝,以谢借宿之恩,其实是嫌厨房太小太暗油烟气太重,贪上了庙正殿的宽大敞风。

这一顿饭,吃得王比安把几个菜盘都用舌头舔了一遍。

坐在正殿的莆团上,王路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切好的西瓜,含含糊糊地道:“都是纯绿色蔬菜啊,以前有钱都买不到,一点农药化肥都没用。”他吐了一口瓜子:“我刚才都从炒青菜里挑出一条毛毛虫。”

陈薇扑哧一声笑起来,伸手轻轻打了一下身边的王比安:“谁让这臭小子洗菜不仔细。不过,这菜上的虫也太多了点,一棵菜,倒有半枝,被虫子啃得一个洞一个洞的。”

“这才好这才好呢。”王路连声道:“以前在菜场买菜,这有虫洞的青菜,都被人抢着买,去晚了,还抢不到。不过――”他拉长了声音,“你猜猜有人怎么说?”

陈薇有些好奇,家里的买淘烧,以前都是王路的活,一来,她的烧菜水准差了王路整整一条环城西路,二来,她每天放学要接王比安一起回家,到家时,都要6点了,压根儿没时间。

王路挤眉弄眼道:“那些迟一步买不到菜的人说,真正没打农药的菜,早让虫给啃完了,这有虫洞的,正好是吃了一半又打了农药的。这农药,还新鲜着呢。”

一家人笑得东倒西歪。

有多长时间没有这样轻松的笑了?

以前在饭桌上,王路经常说些网络上的奇闻轶事和笑话。

一家人也没什么食不语的习惯。

一顿饭,总是在又说又笑中度过。

曾经以为,这样安逸的日子,是永远不会变的,变的,只是饭桌边人的华发和皱纹。

然而,美好的东西总是那样脆弱。

只是一眨眼,生化危机来了。

一家人永远不知道,现在吃的这餐饭,是不是就是最后的晚餐。

吃饭,不再是享受,而是为了生存。

而笑声,更是成了奢侈品。

笑声中的时间总是过得飞快,下午,王路和王比安没再下山,两人先是整理了山道上用来防守的檑石,又多搬了一些石头作备用,接着,又跑到后山查看地形,确保没有僵尸能摸上来。

王比安还想在后山的林子里找蘑菇,大夏天的,近段时间又没下雨,自然连蘑菇毛都没找到。

倒是找到了一棵草灵芝,长在一棵倒下的枯树上,有巴掌大小。

惹得王比安大呼小叫,一路跑着,送到陈薇面前献宝。

吃了晚饭后,王路施施然往庙外石窟旁的树林子走去。

找了一条小沟。

王路站住了,挺直身,吸了口气,揉了揉肚子,手一伸,脱下裤子,蹲下来―――――

好吧,这件事,小资来说,叫洗手,传统文人叫五谷轮回,粗俗一点,就是上茅房。

悲催的是,对王路一家而言,他们想找个茅房都找不到。

龙王庙新盖不久,周边设施还未完善,连配套的厕所都没建。

吃喝后面就是拉撒,这是由不得人的,万般没奈何之下,王胖子一家,也只好向古人――不,向原始人学习了。

得建个卫生间。王路皱着眉,卫生可是个大问题,要是因为这个而生了病翘了辫子,估计僵尸都得笑死。

这可是个大工程,就算不用抽水马桶,弄个农村常见的蹲坑,也要挖个大洞,上面铺上木板,顶上还得搭个草棚――总不能冒着雨那个啥是不是。

白手打天下,真是难哪。

王路自艾自怨。

不过,现在还不是考虑厕所的时候,因为,有更加迫在眉睫的事情需要解决。

王路举起了手里的一样东西,那灼热的眼神,似乎把它当成这世界最珍贵的珠宝。

那是一张只不过巴掌大的报纸,依稀能看到报头“钱江晚”三个字。

这是一张――卫生纸。

别笑。你说,有谁在逃命时,还会记得带上卫生纸的?

反正王路一家是没带。

从家里出来,一路狼狈窜逃,吃的也不多,自然没考虑到这事。

但上了崖山后,吃喝正常了,问题立刻接踵而来。

没卫生纸。

好在,管理员房里,有几份过期的报纸。

这就成了王路一家的救命稻草。

把报纸认认真真的撕成巴掌大,还专门教育王比安要从拯救世界减少碳排放的高度节约用纸。

好不容易,用到今天。

王路手里的这张,已经是倒数第七张了。

没有茅房,还能对付着在树林里解决,没有卫生纸,难道让王路一家学神一样的阿三哥。人家那可是有神油才吃得消用手――

其实说来,要解决这个问题很简单,山下鄞江镇上的沿街小店里,少不了成打的卫生纸。

可是一想到,自己仅仅为了几卷卫生纸,就要冲到危机四伏的小镇里,和成群结队的僵尸打生打死。

王路就觉得悲催。你说,这生化世界里的大大小小英雄们,还有比自己混得更惨的吗?!

从树林里出来,王路没精打采的。

刚踱到庙门前,角落时闪过一个身影,是陈薇,一脸的慌张,还莫名的,有丝羞涩。

陈薇看到王路,悄悄松了口气,立刻又上来,贴着站住脚疑惑地看着她的王路,压低声急促地道:“老公,人家那个来了。”

临第三十三章有护舒宝的日子,才是好日子

王路至今还记得,第一次替陈薇去买卫生巾的经历。

那还是在两人谈恋爱的时候,当时,看着陈薇紧皱的眉头,正一门心思找马屁拍的王路,立刻屁颠屁颠自告奋勇去买卫生巾。

王路记得自己到了店里,躲躲闪闪凑到小店老板面前,快速而含糊地问一句:“护舒宝有伐?”老板也不知是真的没听清,还是故意的,大声反问:“要什么?护舒宝?卫生巾?”当着旁边几个女生的面,王路只会点头。然后飞快地把老板扔到柜台上的小包包塞到自己的衣袋里,等摸回陈薇寝室,陈薇却埋怨:“跟你说了要夜型不加厚的,怎么拿了加厚的来”。――王路始终搞不懂,加厚的有什么不好,厚点,不软点嘛,成本还高点了呢。

等后来结了婚,就不一样了。

王路会站在超市整排的货架前,摸来摸去,还仔细掂量着,是超大袋装的合算,还是买小包装的,挑了半天,发现护舒宝正在促销,每包送餐巾纸,立刻抱几包扔购物车里。然后,扔下旁边妹纸们“变态”的眼光,拉风地离去。

卫生巾,可是妇女之友啊。

缺啥,也不能啥了它。

暗夜里,陈薇脸红红的,低声道:“现在量还不多,勉强用条内裤――”

虽然王路曾经听说过,上世纪改革开放前,女人们还在自己用布自制卫生巾。

但是现代社会用惯了各种软绵绵贴心小纸片的妹纸们,本来“那个来了”就已经生理心情不好了,再和她们一说要DIY卫生巾,非爆走不可。

王路下定决心:“我明天就去镇里。”

新的一天到来了。

告别陈薇,安抚好王比安――小家伙一直吵着和爸爸一起去。骚年,等长大吧,总有轮到你去买卫生巾的那一天――王路下了山。

赤手空拳。

王路没有带锄头。

这又不是野外作战,这可是城市巷战啊,连高科技武装到牙齿的美帝,都拿塔利班阿土伯没招的巷战

拿着锄头这长兵器,不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

下了崖山,通往鄞江镇的路有两条。

一条是沿山公路,从镇左侧绕过,旁边是新开发的名为山水家园的小区,和镇卫生院。

还有一条路,穿镇而过。

王路决定走穿镇公路,镇上的店面房,都在这条公路两侧。

一种办法,沿着公路,直冲进镇,找到最近的一家杂货店,以最快的手法,抢了卫生巾――噢,还有卫生纸就跑。

就象《疯狂的石头》里那傻子说的“跑呗,抢了就跑。”

可这法子,百分之九十九,会引来一大批僵尸,跟着王路的屁股一直追到崖山。

这可不是王路的风格。

以前玩盟军敢死队,王路最拿手的,就是拿把匕首,躲在房子的阴影里,一刀一刀捅人,从角落里慢慢啃起,攻克一座一座房子,走农村包围城市的道路。

这次攻打鄞江镇,也是这个办法――再说了,卫生巾,不仅仅在货杂店里才有啊。

鄞江镇,公路入镇口子,靠江边,有幢江南农村常见的两层小楼。

铁皮门,不高的围墙,楼顶架着太阳能热水器,外墙面贴着马赛克。

用马赛克,而不是墙面瓷砖,说明这房子有点年头了。

这差不多是20世纪的风格了,2000年后,江南农村就不流行马赛克了。

老房子好啊,老房子里住的多是老人啊。

老人,老僵尸,总比青年僵尸好对付。

王路借着靠着外墙的一辆手拉车的架子,爬上了墙头,幸好,这户人家没有惯常在墙沿插上碎玻璃,要不然,又要费王路一翻手脚。

王路骑在墙头,并没有立刻跳到院子里。

而是拿了块石子,往玻璃窗一扔。

呯啷,一声脆响,石子砸破玻璃,掉到了室内。

这可不是普通的石子。

它的表面,抹上了王路从指尖挤出的血。

绝对是僵尸的最爱。

王路等着。

如果屋内有僵尸,肯定扑向血石子。

这时候,自己只能翻墙就跑――还倒赔了点血。

王路耐心等着,屋内静悄悄的。

嗵,王路跳下了墙。

先转身打开了外墙的铁门,确保退路安全,才返身向小楼走去。

门把手,一转,开了。

农村人的习惯,锁了外墙,是不锁内门的。

除非是全家出门了。

王路迟疑了,这说明,屋内有人!

是掉头就走,还是继续前进?也许,只是自己吓自己。

王路抬头看看旁边一块碎了玻璃的窗户,里面就是自己砸进去的血石子的房间。

依然毫无动静。

应该没问题――吧?

王路定了定心,推门。

吱―――嘎,悠长的一声。

门,开了。

王路踮着脚入门,才走了两步,猛地一个转身,甩开膀子就要跑。

客厅――也是农村惯用的饭厅,正中央,有只僵尸!

但王路很快看清了,那是只死僵尸。

死得不能再死了。头,被齐脖子砍断,滚落在尸身旁。

砍头凶器就搁在水磨石子地面上,一把带勾嘴的砍柴刀。

在使熟了手的农民手里,一刀下去,能砍断酒盏粗的青冈树。

很准,很干脆利落的一刀。

只有一刀。

僵尸身上,并没有别的伤痕。

砍这一刀的人,胆子巨肥,几乎是贴着僵尸站着挥的刀。

王路自认没有这个胆量,也没有这样的力量。

他又仔细辨认了一下,那是只老妇人僵尸,生前,应该有60多岁了。

带着农村妇女惯有的又瘦又小干瘪的身材。

应该是这幢小楼的原主人。

王路匆匆扫了一眼客厅,电视、DVD机、数字机顶盒,一台有着大大的塑料音箱和复杂控制台面的多功能音响,墙上还挂着空调室内机。

很不错的家境。

也许有孩子在外打工。

王路脚步不停,向后屋走去,在楼梯前,右转,果不其然,是厨房。

厨房新老结合,有个土灶,也有煤气瓶煤气灶,冰箱、电饭锅、微波炉一应俱全。

王路没有去翻冰箱――断了这样长时间的电,冰箱里的东西能吃才奇怪呢。

他已经发现了目标。

王路大步向柴灶旁的一个水缸走去,水缸盖着木盖,还压着块石头。

搬开石头,掀起木盖。

王路低低欢呼了一声。

咸菜,农家人自己腌的咸菜。

王路迫不及待扯了一根咸菜,塞进嘴里。

腌得适到火候,酸酸的,咸咸的,嘴里立刻汪出一汪口水来。

可找到好东西了。

这可比工厂里制造的用亚硝酸盐泡出来的袋装咸菜又安全又好吃不知多少倍。

王路在厨房里一阵翻腾,用找出来的塑料袋,装了好几条咸菜,又横扫了油盐糖酱油米醋,甚至连蒜头都不放过,还摘下了灶头挂着的腊肉和薰肠。

把满满一个袋子放在厨房,王路并没有急着走,拍拍手,出了厨房,向楼梯左侧走去。

左侧是间柴房,刚才扔进的石子,就落在地面上。

柴房边,是卫生间。

王路几乎是冲进卫生间的。

他一眼就找到了自己要找的――坐便器上,搁着两卷卫生纸。

白色的,又软又厚的卫生纸。

但没有卫生巾。

王路挠了挠头,这是意料之中的事,外面那僵尸老太,早就过了用卫生巾的年龄了吧。

实在不行,用卫生纸顶一下吧。想来陈薇也能体谅,护舒宝很重要很贴心,老公也同样很重要很贴心。

总不能为了护舒宝,让老公把命都拼没了吧。

临第三十四章同生共死

在屋子里翻腾了这样久,也没有听到别的动静,王路不再担心。

他挠了挠头,前后张望了一下,飞快地脱下裤子,坐了下来。

坐在坐便器上,痛痛快快释放了一下肚子。

心满意足,奢侈地用了厚厚一折叠卫生纸。

王路才站了起来,整好衣服,放水。

哗拉一声,听着这熟悉的水声,王路从来没想到过,使用坐便器,是这样爽的一件事!

怪不得以前有小资杂志宣称,坐便器是人类文明最伟大的发明。

王路心情放松的往二楼走。

楼道里,可能是因为自己刚刚用了卫生间的缘故,隐隐有点臭味。

二楼有三个房间。

王路推开了最靠楼道的一间。

眼前一亮。

地上铺着地板,虽然是大路货的强化地板,却已经比水磨石子地面显得“有档次”多了。

手工打的半开式衣橱旁,是架大大的席梦思,床架还包了浅棕色的沙发皮。

席梦思正对面墙上,挂着一台液晶电视。

靠窗户的桌子上,还摆放着一台电脑。

窗台,挂着粉红色的窗帘。

总之,要多俗气就有多俗气。

王路歪着头,看着床头挂着的合影――是张结婚照。

照上的女子描着所有结婚照上女人一样的眉毛口红,看不出是好看,还是难看。

身材倒是不错,很胸。

是楼下客厅里,僵尸老太的儿子媳妇吧。

王路搓了搓手,正当龄的女人,应该会在家里准备卫生巾这样的必需品吧。

有婆婆同住,不可能乱丢在卫生间里,那就只可能放在自己的卧室里。

王路一一打开桌子抽屉,又翻腾衣橱,嫌衣架上的长短衣服太碍事,干脆都摘下来扔到了床上。

王路的手指突然触到了一个藏在一堆衣物下的硬盒子。

王路扒开上面的衣物,是只小小的储藏盒。

长方形的,红木制,上面还挂着个小锁。

这样类似的盒子,王路家里也有,放存折、银行卡和首饰用的。

王路哑然一笑,刚要举手扔到地上,又住了手。

怀着一丝好奇,王路用书桌上的一个玉镇纸,把小锁砸开了。

里面是些首饰。

黄金,铂金,镶钻的,珍珠的,红宝石的。

有耳环,有戒指,有项链,有胸针,有手镯。

王路忍不住大笑起来,捞了几个戒指向墙上冲着自己生硬微笑的新娘子扬了扬,她应该有个很爱她的老公吧。

虽然不是很值钱――象那条钻石项链,虽然闪闪亮的镶了很多钻石,其实都是不值钱的碎钻,当中的最大的那粒,也不到一克拉。

但老公陪着她在店里挑时,一定很认真吧。

没准两人还商量过,将其中最值钱的首饰留给自己的儿子,当新媳妇的聘礼。

这样的主意,王路和陈薇也打过。

刚结婚时,两人好不容易下决心买了条9888元的钻石项链,虽然是粒小钻石,但好歹还带着钻石等级证书。

除了结婚摆宴席那晚,陈薇就再没舍得戴过。

包在垫着丝绒的盒子里,锁在衣橱的暗盒里,说,以后就是传给儿子的传家宝。

那时,都还不知道以后是生儿还是女呢。

那条传家宝项链,如今被扔在家里,当时准备外出逃生,陈薇打包裹时,甚至都没费心思打开暗盒,去看上里面的存折、首饰一眼。

王路把手里的首饰盒往床上一扔,这些东西,还不如一包卫生巾更重要。

又一头撞进衣橱里翻了半天,王路终于欢呼一声,头上顶着一条丝巾,钻了出来,右手高举的,正是一包护舒宝。

护舒宝被打开用过,但好歹还剩几片,足够顶过眼前的难关了。

王路忍不住举起卫生巾,在嘴上亲了一口。我的娘唉,总算暂时不用去和僵尸拼命了。

收好卫生巾,王路打算到旁边的两间房间再看看,看能翻出什么合用的东西。

另一间,也是卧室,只是没什么装修。一架老式的双扇门衣柜,角落里还叠着两只樟木衣箱,床上铺的,也是大红大绿绸面的棉被。

王路心微微一动,卧室里放的是双人床。

最后一间房。

王路扭了一下门把手。

是锁着的!

王路又试了试。

的确是锁着的!

客厅里躺着一只被斩首的僵尸,贵重的首饰依然放在原地,这样一幢楼房里,有什么东西,是需要反锁起门的呢?

王路侧耳贴在门板上,听了听,里面悄无声息。

他试着轻轻敲了敲门,笃笃,门内还是一片沉静。

只是,臭味越来越浓。

王路从旁边房间搬了条椅子,放在门前,爬上去,踮起脚,从门上的窗户向里张望――老式的房子,门上都有这样的窗户。王路小时候,被老妈反锁在房间里逼着做功课时,少不了从门上的窗户里钻出来,跑到外面看小人书。窗户很窄,比一只手掌宽不了多少,也只有小孩子才能借着瘦小的身材进出。

但足够看清房间内的情景了。

王路只瞄了一眼,就禁不住脚下一个倒退,重重地从椅子上摔了下来。

房间内,有具尸体!

不是僵尸。是尸体!

房内拉着窗帘,很暗。

这种老式的农村房,房顶没有拉平顶,裸露着粗粗的松木房梁。

梁上,吊着一具尸体。

自杀的尸体。

时间已经很久了,挂在梁下的尸体早就腐烂了,掉光了肌肉露出白骨的黑洞洞的眼眶冲着往里张望的王路的双眼。

所以,这幢房子里,一直有股臭味。

王路强撑起来,突然冲着地面呕吐起来,吐得苦胆汁都反冒了出来。

打僵尸,是一回事,看到死人,又是另一回事。

说实在的,生化危机爆发后,王路至今还是第一次看到死人。

真正的死人。

本来,王路以为,这世界上不会再有死人了。

只有僵尸。

以及等待着被僵尸咬了以后死了变成僵尸的活人。

但现在,在偏僻的鄞江小镇上,在一幢没有门牌号码的农家小楼里,却有着一具尸体。

一具带着人类的尊严,自杀的尸体。

慢慢的,王路拼凑出了一幅图景。

这是再普通不过的江南农村空巢家庭,成人的孩子在外打工,寄钱给老迈的父母用,老两口在家相依为命,只有远走的孩子们回家时,才是最欢乐的时候。

末日来临了。

还有着一把力气的老头子,用砍柴刀,砍死了最先变异的老太太。

然后,他自己也开始变异――不!不!老头子没有变异,如果他也变异了,现在挂在梁上的只是只僵尸。

老头子还是个活人,正常的活人。

他在自己还活着时,把自己吊上了房梁。

为什么?

是因为相依相伴的老伴成了恶鬼,而自己又不得不亲手杀了她?

还是儿子媳妇音信皆无,这世上,再无他牵挂的人?

还是,为了共死?

与老伴两人相依相伴了这样久,亲手送走了老伴后,他也已经了无生意了吧。

活在这僵尸遍地的世界,不如追随而去。

不能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愿同年同月同日死。

临第三十五章不要死

在小楼里上上下下翻腾了一遍,又找了几个蛇皮袋、塑料袋装东西。王路才出了楼。

探头出铁皮门,外面没有僵尸的身影。

王路这才一路小跑着,拎着大袋小袋回到崖山。

远远的,王路就迎来了陈薇和王比安大呼小叫的欢迎,王路每从袋子里掏出件东西,全家人都要小小兴奋一番。

特别是拿出几卷卫生纸时,王比安乐得搂在怀里不肯放手――这几天,因为自己多用了几片报纸,可没少招老爸呵斥。

陈薇冲着王路张嘴无声地问了句:“卫生巾?”

王路挤了挤眼,悄悄伸手到贴身的衣服口袋里,摸出了卫生巾,藏在手心里,飞快地塞到陈薇手里。

陈薇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冲着还在翻腾袋子的王比安点了点下巴示意――王路回了个“我明白”的笑脸。

王路拉住王比安:“小心小心,这把砍柴刀可锋利着呢。”――陈薇乘机溜进了小房间。

王比安好奇地从袋子里掏出了一把柴刀――正是砍了僵尸老太头的那把刀。

厚实的刀背让砍柴刀把王比安的手压得一沉,王比安赶紧用双手握住,好奇地问:“老爸,这刀头上为什么有个勾子啊?”

“用来勾长在高处的树枝啊,这砍柴,可不能把这棵树砍了,那多浪费啊,你们自然课老师不是说过要可持续发展嘛,古代人很早就明白这个道理了,所以这砍柴刀头上有个勾,勾砍树上枯枝病木去烧。”

王比安兴致勃勃摆弄着柴刀,陈薇从小房间里转了出来,摆弄着衣角,脸上却是灿烂的笑。――别的不说,就冲着这笑容,这要是拍成卫生巾广告片,绝对能拿世界级金奖。

还有件更让人高兴的事。

王路从袋子底部,掏出了一个痰盂。

其实,原本王路是想找个马桶来着。

江南农村经济较发达,许多新建的房屋,都建有配套的卫生间,下水管,甚至自家的化粪池,就连旧有的老楼房,也在主楼外,建了单独的卫生间,不过,还有个别人家,至今还在使用马桶。

可惜没在那户砍了头的僵尸老太家里找到马桶,倒是痰盂,找到了好几个。

痰盂很常见,老人痰多,少不了用它,晚上经常起夜,不方便走到室外的单独建的卫生间,就干脆用痰盂。

王路拿了一只,当宝一样带回了崖山。

这还真是宝。

陈薇一见,顿时低低欢呼了一声:“太好了,总算不用钻树林了!”

看样子,大家都对露天环保不浪费水资源的方便方式,心有余悸。

王路故意板起脸:“先说好了,我可不管这个玩意儿的清理。”

陈薇抿着嘴一笑:“好啦好啦,你大老爷有更重要的事要做,这种小事,就交给小女子伺候吧。”

陈薇心细,发现王路虽然在说笑,眼底,却有一丝异样。

她又细细察看了一翻王路的衣着,除了几处刮擦的污渍,并没有什么搏斗的痕迹,这次下山,的确是有惊无险,可是――

龙王庙的厨房原只有盐一样调味品,现在有了酱油糖醋,生活水准,立马又能上一个台阶。

陈薇没再多想,拎起被王比安翻得乱七八糟的袋子:“好啦好啦,别淘气了,让妈妈放到厨房。今天晚上,又有新菜吃了。”

晚上,王比安已经沉沉睡去,发出轻轻的呼吸声。

陈薇睡在床的外侧,她偏了偏头,睁眼打量着床对面的书桌。

书桌上,睡着王路,没有灯,只能看到王路的一个侧影,厚重地,堆在桌子上,桌边,挂着他并不长,却粗壮的腿。

陈薇知道,王路并没有睡着。

要不然,他的呼噜声能把头上的瓦片震下来。

陈薇轻手轻脚起了床,趿了鞋,走到书桌前,握住了王路的手:“怎么还没睡?”

王路半晌没哼声。

过了一会儿,王路一句一句地,说了自己当天在农家看到的事,那对共死的老夫妻。

陈薇没出声。

轻轻地,她把头搁在了王路的胸口。双手,搂住了王路粗粗的腰。

王路感觉到,胸口的汗衫沾上了几滴凉意。

陈薇的声音带着哽咽:“我想爸爸妈妈。”

王路搂住陈薇的肩膀,想安慰几句,却不知如何出口。

自己的父母,还有陈薇的父母,现在究竟生死如何?

是两人平时根本不敢出口――不,是连在心底想一下,都不敢想的念头。

似乎只要想一下,四个老人家,就会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不敢想,不去想,就还留着哪怕最微小的一点希望。

黑暗中,陈薇抽了抽鼻子,抱着王路腰的胳膊紧了紧――当然,这并没有让王路的腰变得窄一点――喑哑着嗓子道:“不要死。”

黑暗中,王路点了点头:“你也不要死。”

不要死。

哪怕我死了,你也不要死。

不能同年同月同日生,也不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要好好活下去。

坚强的活下去。

保护好王比安。

保护好自己。

不要死。

王比安在床上翻了个身,嘀咕了几句,含糊不清。

这孩子,打小有个习惯,喜欢说梦话,有时睡着睡着,突然挺身坐起,大叫一声“给我留个鸡翅”,又翻身睡倒。次日起床问他,又一点印象都没有。

王路和陈薇都不再出声,怕惊醒了王比安。

半晌,陈薇松开了抱着王路的胳膊,抬起头,轻声对王路道:“想办法从山下弄张床来吧。总不能一直睡在书桌上。太窄了不说,等天凉了,再睡这上面,非睡出病来不可。”

王路在黑暗中点了点头:“找张床容易,就是不好搬上山。这山道,实在是窄了点。”

陈薇柔声道:“你也不要什么事都自己一个人抗着,有我,还有王比安,多多少少能帮把手。”

两夫妻絮絮叨叨,谈着生活琐事,心,又渐渐温暖起来。

这个世界,连伤感,都是件奢侈的事。

沉沉黑夜中,不知多少僵尸在山下的小镇上徘徊,渴望着鲜肉和鲜血。

崖山顶上,一家三口,夫妻夜话,这低声浅语,又何尚不是一种另类的抗争。

不要死。

也不会死。

想让我们王胖子一家死。

不是那么容易的!

临第三十六章钢盔

鄞江镇至今没有卷入热火朝天的乡镇大开发,虽然近几年,镇里建了几个封闭式的新型小区,但绝大部分建筑,还是原来农民自建的楼房。

多是二三层楼高,砖混墙,松木梁、瓦片顶。

就是沿街的街面房也是如此。

房子与房子之间紧紧的挨着,从这家的阳台上,可以翻到另一户人家的卧室里。

有的老房子,依旧保留着长长的瓦片雨檐,松木柞木打底,上面铺着篾席,再铺上青瓦,都可以在上面走人。

王路正趴在一间楼房的瓦顶上,一步一步向前挪。

170多斤的一堆肥肉,把瓦片压得吱吱咯咯响,笨拙不堪的身手,更是不时把一两块瓦片扒拉着溜下去,啪一声,在下面地面摔得粉碎。

王路这身手,还从来没有在阳光城小区的吊臂架上,完整地吊爬过一个来回。

现在,没把瓦片屋顶压塌喽,已经是老天保佑了。

王路被火辣辣的太阳晒得出了一脖子的汗,他喘着粗气,抬手擦了擦,手一出溜,拍一声,又一块瓦片掉了下去。

王路不无哀怨地瞄了一眼下面,屋檐下,是一个水泥小阳台,通着二楼的卧室,此时的阳台上一只僵尸正一蹿一蹿,冲着王路徒劳地扑击着。

不是为了躲僵尸,王路犯得着提心吊胆地在屋顶上爬来爬去吗?

就是想做蜘蛛人,自己也没那蛛丝啊。

现在在屋顶上,自己与其说像蜘蛛人,还不如说象只被顽童调皮扔到屋顶上的蛤蟆。

只要一失手,自己吧唧一下从屋顶上摔下去,就算是没摔死摔伤,下面的僵尸大爷们也够自己喝一壶的了。

这是没办法的办法啊。

想杀僵尸,先得照顾好自己的这条小命,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屋檐下坐不得,咱就坐屋顶上来,不和你僵尸玩近身搏斗,咱远程打击。

王路从随身带的一个袋子里掏出了――燃烧瓶。

这可是所有战争片、巷战片以及末世片里,传说中的传说,大哥中的大哥,不知道怎样做燃烧瓶,你就是棵菜。

燃烧瓶――其实是个酱油瓶,里面灌着的是柴油――是从崖山脚下的停车场里的中巴车油箱里,用皮管吸出来的。可惜不是汽油,不容易点燃。

还装进了洗衣粉和糖,瓶口堵上碎布条。

王路任楼下的僵尸又叫又跳,慢条斯理晃了晃瓶子,让里面的各种成份混合得更充分。

然后,取出一只金属气体打火机,叮,一声,打着火,点着碎布,手一扬,往楼下的僵尸扔了过去。

王路是瞄准僵尸的脑门扔的,谁知道准头太臭,燃烧瓶砸在僵尸的肩膀上,没碎,又一翻身,落到了地上,这次碎了。里面的柴油和杂七杂八的东西,滩了一地。

一开始,王路没看到火苗,只有碎布条上冒出的烟证明它还在燃烧,过了好一会儿,忽一下,火才烧起来。

已经迟了,僵尸一直在地面走来走去,这时,早就已经不在这块区域了。

这把火白放了。可惜顶着陈薇的白眼,在燃烧瓶里放了这么多白糖呢。

王路挠了挠脑门,有点懊丧。

不过,还有备用方案。

王路又从袋子里掏出了一支大型水枪――从一户农家淘来的。

对着僵尸瞄了瞄,嗞嗞地扣动起来。

枪口射出的,还是柴油,小半落到地上,大部分,洒在了僵尸身上。这还是因为僵尸一直在下面跑来跑去,一点不肯配合的原因。

王路又掏出一团碎布,揉了揉,用打火机点燃,扔向僵尸。

正中目标,可惜燃烧的碎布从僵尸身上滑落了下来,掉到地上,被僵尸无意中踩了几脚后,熄灭了。

唉呀呀,果然柴油不能和汽油比啊,这僵尸身上如果浇的是汽油,现在肯定变成火把了吧。

王路不死心,又试着扔了好几团碎布。

还是徒劳。

直到僵尸无意中踩入了燃烧瓶形成的火堆里,才成功被引燃了。幸好幸好,燃烧瓶在加入洗衣粉和白糖后,燃烧的时间比普通柴油长多了。

王路松了口气,不再看僵尸,躺下来,眯起眼,有一搭没一搭哼着歌,如果不是太阳太毒,实在是再写意不过。

柴油燃烧冒起的黑烟久久不散,王路有点担心房子会不会被引燃,那样的话,屋顶上的自己也成了烤公猪了,瞄了几眼,确认僵尸呆着的是个水泥阳台,靠近屋檐的窗户也是老式铝合金而不是木窗、塑钢窗后,才安下心来。

一直等到僵尸烧成了倒在地上的一团黑炭,一动也不动,王路才从屋顶跳到了阳台上。

一脚把僵尸的脑袋踢飞,王路才进了二楼。

又是幢典型的农家小楼,王路楼上楼下转了一圈。

老样子,厨房里有各种调味品,自家腌的咸菜啊腊肉啊什么的,楼梯间里堆满了稻谷,就是还没脱粒,不能直接吃。

倒是在卧室里,找到了两床蚕丝被。

这东西好,等天凉了正好用。

又暖又轻。

原来拖到崖山顶上的棉被,就用来当垫背好了。

王路打着小算盘,对自己近段时间的工作很满意。

虽然还在鄞江镇镇口一带打怪升级,但已经熟练多了,杀掉的僵尸,已经快到2位数了。

只是效率不高。

柴油加打火机的烧烤法,很实用,可速度太慢,而且有很大的局限性。

水枪的射程,最远也就10多米,离僵尸不能太近,而且最好是个封闭的环境,要不然,僵尸跑来跑去的,柴油打不到僵尸身上,引火更是困难重重。

而且还要时时担心,这火,不要把周边的建筑也引燃了。

木制的老房子附近,王路就不敢用这种办法。

夜深入静时,王路不是没有琢磨过。

想着自己能不能走肉搏人盾型的路子。

弄个消防斧或螺纹钢磨成的钢钎,一路砍杀入镇中心,十步杀一尸,千尸不留行。

相比现在这样趴在屋顶上当纵火犯。

纯暴力想想都觉得爽。

可也就是用来想着爽自己一把的念头。

消防斧,在普通农家可找不到。

估计镇中心的银行、工商局、镇政府里面会有。

远水不解近渴。

螺纹钢制的钢钎,倒是个办法,很有霸王枪的风采。

街面上倒是有家建筑用材店,王路看到过店里堆着一堆螺纹钢。

但是,每根都有3米长。

店里,原本是有切螺纹钢的电动液压钢筋切断机,就摆在店门口。

问题是,现在没电啊,这大家伙就成了一废物。

总不能让王路用手锯锯螺纹钢吧。14毫米的螺纹钢,就算是乡镇小厂生产的地条钢――就是钢水直接在泥地里挖条槽浇成的――可不是手锯啃得下来的。

更不用说,在没有磨砂机的情况下,用家里厨房用的小磨石,把钎头磨尖了。

难哪,不是一般的难。

王路一边长吁短叹,一边把两床蚕丝被卷巴卷巴,塞到了一个蛇皮袋里,返身回到阳台,蹬着窗框,想向屋顶上爬。

不经意间一回头,看到临街拐角处――王路差点手一松,从窗框上失手掉下来――拐角处,有一件圆乎乎的东西滚落在水泥地上。

那是,一只钢盔!

临第三十七章军车

GK80头盔!

232防弹钢盔体!

王路早就把蚕丝被等扔到了角落里,趴在阳台的栏杆上,上半个身子都扑出了栏杆,举着望远镜,呼吸沉重,眼睛一眨也不眨地,死盯着那只盔顶朝下,盔口朝天,倒翻在地面上的钢盔。

如果不是底朝天,王路应该早就发现这顶钢盔了。

老天保佑,王路那无意中向后面的一瞥,正好看到一缕阳光照在钢盔上的反光。

王路是个伪军迷。

巨迷枪枝,可惜从来没摸过真品,也就是刚进单位时,团委组织了一次射击活动,问题是那枪是小口径运动步枪!

那能算枪吗?还不如王路80年代时隔壁邻居家的**杀伤力大。

平时最喜欢的就是逛铁血,看上山下乡爆出来的各种军用装备照片,当年为了等老瓦首次出航,整整一夜没睡,不停守着铁血刷屏――结果地球人都知道,出航那天大雾。

还有一大乐趣就是在淘宝上买各种军用口粮,90压缩饼干、89飞行救生干粮、海军特种红烧牛肉罐头,都尝过。

所以,王路不但一眼认出那只GK80头盔,还记得,这种钢盔是在70年代末装备部队的。

很老的老货了,但是除了一线和空降部队、海军陆战装备了新型的凯夫拉材料QGK-97头盔外,大量野战部队还在使用这种钢盔。

王路的呼吸禁不住急促起来,他咽了口口水,平息了一下心情。

军队!?

鄞江镇上,难道有军队!?

如果说,自从生化危机来临后,王路有着什么梦想的话,就是在某天清晨,躲在崖山破庙里的王路突然听到山下枪炮声大作,然后坦克、装甲车的铁流滚滚而来,步枪、机枪、榴弹枪、迫击炮、火箭筒、单兵导弹,把一群群僵尸撕成碎片。

热兵器啊,自动火器啊,僵尸对上它们,就是碴!

一发K9式自行榴弹炮,就能把一个足球场的僵尸变成肥料。

其实,从某种程度来说,这并不是梦想。

别的城市不好说,但是,甬港城可是全国著名的拥军爱民城市,因为――D海舰队就驻扎在这里。

这个国家,最大的舰队,基洛级潜艇、有中华神盾之称的052C导弹驱逐舰,以及配属有歼10、苏30的海军航空兵,都在这个城市。

军事基地多到什么程度?随便一个海边景区的对面,就是军港!阿兵哥们在码头上拉起横幅,“军事机密,严禁拍照”,结果对面沙滩上的游客单反相机闪光和快门响起一片,别说这样多游客根本抓不住,抓住了也没用――我拍自己女朋友比基尼,管你什么事。

就算军舰上不了岸,用歼10打僵尸也太不着调,可武装起水兵,用单兵武器,也是能对付僵尸的啊。

但是,时至今日,王路一直没有听到企盼中的枪声。

市区里,有军分区大院和海军的司令部。

但是对那里面的机关兵、技术兵,王路对他们的战斗力是不大指望的,门口站岗的卫兵枪里,都是不带子弹的,连刺刀都不上,对上僵尸,也就能当棍子抡。

海边港口的主力部队,战斗力那是没话说。

问题是,部队驻地里集中了大批棒小伙子,生化病毒爆发时,肯定也有相当比例的军人,变成了僵尸,这军人僵尸战斗力肯定也比普通平民僵尸厉害。

部队日常训练、生活,枪里是不带子弹的。

等幸存的军人,挡住了身边的僵尸同伴第一波攻击,再突围到军火库装备上子弹,损失肯定非常严重。

但这并不是理由,这并不是至今没有军队来解救平民的理由。

这是支伟大的军队,洪水、地震,解救平民的每一次大事件中,军队,总是战斗在最前线。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

全军覆没!

王路都不敢深思这个问题。

这是最后的救命稻草,如果连成建制的军队,都全军覆没在僵尸口下,那么没有武装的平民出路又在何方?

部队里,肯定有着外人难以理解的突发状况,以至于军队迟至今日,仍没有展开解救平民的行动。――王路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但是今天,王路却在鄞江镇的街道上,看到了一只GK80头盔!

这里是鄞江镇!与海边军港是南辕北辙,左近一带,除了一个烈士陵园和一个特殊时期时期建设的名为305工程的洞库――如今都改成风景点了,就再没有和“军事”沾边的东西了。

这样一个鸟不生蛋,没有任何军事价值的小镇上,为什么会出现一个军用钢盔?

难道,有部队来过?!

GK80头盔所在的位置,正好是街口拐弯处,穿镇公路,在这里有个向左的大弯,近90度,所以,王路看不到头盔后面的街面。

头盔后面的街面是什么?

用沙袋堆成的街垒,黑洞洞的重机枪口,炮口高高翘起的坦克――

扯淡。

到鄞江镇时间也不短了,一声枪响都没听到过。

王路决定过去看看。

一定要去看看!

这决心可不好下。

前方的房屋之间有条小巷,正好挡住了王路前进的去路。

巷子有5、6米宽,王路自认,还没有本事,从这头屋顶跳到对面的屋顶上。

办法只有一个。

攀着电线爬过去。

城市里电线都管道化了,除了高压铁塔,已经看不到上世纪8、90年代时,那种电线像蛛网一样在屋顶上空纵横交错的奇景。

但是在乡镇农村,电线还是隔空乱拉的。

在那条小巷上空,就有几条电线,横着拉过了巷子。

王路蹲在屋顶,伸出手,拉了拉那股电线,其中一根很粗,还套着厚厚的黑胶皮,也有几根电线的塑料皮已经年久老化,绽开了缝,幸好已经断电了,要不然,王路这就是摸电门自杀了――摸电可是穿越大杀器,不过死了后能不能从生化世界穿越到异大陆,这可两说。

王路咬了咬牙,又看了看街口的那顶钢盔――这险,值得冒!

王路找了两条毛巾,缠在两只手上,坐在屋顶边缘,先用双手握紧了电线,然后才沿着墙壁,滑了下去。

电线猛地向下一沉,但很快两只胳膊一紧,电线绷住了,没断。

王路连松口气的时间都没有,咬着牙,交替摆臂,向对面的屋顶攀去。

5、6米的距离,并不长,如果是走路,几步就过了。

但是攀吊过去,对王路这个胖子而言,那就是酷刑!

才攀了没几下,王路的两条胳膊就已经火辣辣痛了,胳肢窝简单像要撕裂一样,手掌虽然有毛巾保护着,但手指却已经吃不住劲了。

我靠――王路从来没有这样痛恨过自己的这一身肥肉!

不能掉下去啊,掉下去,可不仅仅是摔断腿的问题,而是,连命都要没了!

一只僵尸,不知何时出现在小巷里,慢吞吞地沿着小巷走着。

曾经有个西方哲人,很骚情地说人类最向往的就是头顶灿烂的星空和自己的内心。

僵尸的心,肯定是块烂肉臭肉。

至于星空,想来也不是僵尸向往的对象。

所以,僵尸一路行来,居然没有抬头向上看。

王路吊在半空,一动也不敢动,连喘气声也不敢大点。

他的手指,已经从生痛,变成麻木了。

僵尸走到了王路脚下,它的头,离王路垂下的脚,只有不足一米。

如果僵尸伸长双手,再跳一下,能不能够着王路的脚,还真不好说。

王路连一点点试一下的兴趣都没有。他连呼吸都闭住了。

他闭上眼,听到了僵尸挪步的声音,一步一步,从自己身下经过,又一步一步,离开。

突然,僵尸的挪步声消失了!

不对,巷子虽然不长,但僵尸还没那么快走出巷子!

王路睁开了眼。

僵尸在自己脚下前方两三米的地方,站住了!

它吸动着鼻子,左右扭摆着头,似乎,闻到了什么东西。

那是活人的味道。

僵尸变得焦躁起来,它在巷子里转来转去,嘶吼声越来越响。

不能再等了!

不说这只僵尸的躁动会不会引来更多僵尸,就是王路的胳膊也再也吃不住劲了。

王路猛地重重用牙齿咬了下嘴唇,连血都咬了出来,激出最后吃奶的力气,狂吼一声,甩开胳膊,一把一把,吊握着电线,向对面的屋顶挣去。

当一只胳膊攀住了对面屋脊时,王路的脚尖顺势在墙壁上重重一蹬,另一只胳膊也甩了上来,哗啦一声,扒拉下了一堆瓦片,但人的上半身,已经扒上了屋顶。

成功了!

王路一个翻身,仰天躺在屋顶上,身下,传来巷子里僵尸突然发现食物紧接着又突然失去后,不甘心的嘶吼抓挠声。

王路喘息了半天,等两只沉重的胳膊勉强恢复了一点,才慢慢沿着屋脊,走了过去。

前面就是街口拐弯处。

王路稍稍从屋脊上,向屋檐靠近了一点,想更方便地看到街面。

脚一滑,哗啦啦,几块瓦片掉了下去。

王路脚步猛地一凝。

他站住了。

不是因为瓦片的滑落。

而是因为,在街口拐角处,离钢盔也就是5米远的地方,一辆汽车,一头扎进了一间拉面店里。

那辆汽车,车身上刷着王路再熟悉不过的颜色。

迷彩色。

那是一辆,军用迷彩越野车!

临第三十八章铁滑车

这一刻,王路的眼睛突然变得酸涩起来。

胸膛哽着一种硬硬的感觉。

得救了!

有军队!

真的有军队!

但是,很快,他的心又沉了下去。

街面上,只有孤单单的这样一辆军车。

没有街垒,没有机枪,更没有坦克。

就算是曾有军队从鄞江经过,现在也早就遥无所踪了。

他们不在这儿,他们离开了这儿。

只留下了一辆越野车。

一辆失事的,一头撞进了一家拉面店的越野车。

王路的心静下来后,仔细观察着就在自己脚下屋檐下的军车。

车的头部扎进了拉面店里,正好撞进了灶头,把灶上的面汤桶撞得歪倒在地,车头还有被灶火熏黑的痕迹。真是幸运,居然没被引燃。

车身完整,但是,左右两侧以及后窗玻璃都被砸碎了。

左后侧的车门大大地开着,门下,滚落着好几只钢盔。

与街口的那只GK80头盔一模一样。

没有活人的踪迹。

打开的左后侧车门下,有着一滩黑色的已经凝结晒干了的液体,王路不敢去猜测,那液体是什么,但是,拖动某种沉重的物体,从而带动液体在路面上留下的长长的拖痕,还是说明,这里,没有幸存者。

只剩下一辆遗弃的军车。

王路有些发呆――难道自己错过了逃生的机会?

难道,部队曾经组织救生队到各地疏散幸存的民众?

会不会,就在自己自以为是自我封闭在阳光城里时,在大街上,军队的车辆正在转运还活着的市民?

要不然,怎么解释这辆军用越野车,跑到远在一方的鄞江镇,又因为突发事故而被遗弃呢?

一团乱麻。

王路甩了甩头。不管如何,自己得想办法到军车上去看看――没准,车上还有什么装备,能让自己使用。

捡个洋落也好。

别的不说,那些GK80头盔就蛮管用。

但是,想到车上去,并非那么容易。

街面上,正转悠着一只僵尸。

还是王路的老朋友,它身上穿着的夹克被王路认出,它,正是刚才在小巷里转悠,差点抓住吊在电线上自己的那只僵尸。

它从小巷里转悠出来后,好死不死,居然也来到大街上,不往东不往西,就在越野车附近转来转去。

存心给王路添堵。

这是只挺壮实的中年僵尸,1.75米的身高,生前营养良好,肩膀很宽,不缺胳膊也不缺腿,牙口――也挺好,不像有些农村人,因为长年抽劣质香烟,牙齿焦黄焦黄的。如果不考虑这位僵尸腐烂的嘴唇,露出已经变成黑色的牙垠实在怕人,它的牙齿甚至可以用上“亮白”两字。

这样的牙齿,咬在王路身上,一定很容易就能撕下块肉来。

王路打了个激灵。

伸出手,摸了摸别在后腰皮带上的砍柴刀。

这是他唯一的防身武器。

在从小巷电线上爬过来时,为了减轻重量,王路把望远镜都留下了,却坚持带着沉重的砍柴刀。

总有一天,自己要和僵尸面对面拼命。王路早就有这种思想准备,只是没想到,这一天。这样快就来了。

王路抽出砍柴刀,在手里紧了紧。

拼了吧!

王路大叫一声,从楼顶跳了下来。

虽然只是二层的楼顶,又是老房子,高度较低,王路跳下来时,还是狼狈地面向下摔趴到了地上。

手里的砍柴刀早就甩脱了手。

左手胳膊肘在地面上擦破了一大块皮,露出了红红的创面,火烧一样痛。

王路强撑着站了起来,拐着脚,挣扎到了甩在一边的砍柴刀前,捡刀,握紧,转身。

僵尸已经扑了过来。

王路摆了个弓箭步,面向僵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僵尸丑陋恶心的脸,双手高高举起砍柴刀,猛地又大吼一声,一刀劈了过去。

王路是冲着僵尸脖子去的。

问题是僵尸比王路高近一个头。

这一刀砍中了。

却砍在僵尸脖子边的锁骨上。

王路还想拔刀――已经来不及了,僵尸根本不受这一刀的影响,连个踉跄都没打,直直地冲着王路的脸伸出了爪子。

王路手一松,放脱刀柄,一低头,险之又险地避过僵尸的爪子,转身就跑。

这一跑,可真应了慌不择路这句话。

原本,王路是想要往镇外跑的,谁知慌乱之下,居然往镇内跑了。

才跑了几步,王路就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误。

苦也。

这不是送肉上门嘛。

镇中心,还不知道有多少僵尸呢。

可是稍一回头,就看到,在身后,那只肩膀上架着柴刀的僵尸,依然一步不拉地紧追着,就好像身上架着的不是柴刀,而是根小牙签。

回头,也是找死。

王路正想着是不是跑到越野车前,钻进车厢里抵挡僵尸一阵――虽然车玻璃都碎了,但好歹还有车门在不是。挡得一刻是一刻。

突然眼角看到一样东西。

街边的角落里,有一个水泥堆,水泥堆旁,有辆双轮手推车。

那是辆建筑工地上最常见的手推车。

似乎是有店家正在装修施工,运了泥沙来,就在街面上借块地搅拌水泥。

这要是在市区,早就有城管来开罚单了。

农村小镇,却没这样多规矩。

王路灵光一闪,加紧脚步一阵猛跑,跑到手推车前,一转身,握住小车的两只手柄,脚一蹬,推动小车,向身后紧追不舍的僵尸撞去。

鄞江镇建在一个坡地上,有着东高西低的坡度,连带着穿镇而过的水泥路,也一头高一头低,虽然坡度不大,但如果在路面上放个可乐罐,却能借着坡度自己滚动,如果前方没有障碍,方向又能保持住,没准能从镇头一路滚到镇尾。

借助这个坡度,沉重的手推车在王路手里越推越快,积累了足够的动能――这在传统评书里有个名堂,号称“铁滑车”。岳飞岳爷爷手下神力第一的高宠,借手中碗口粗的铁枪,也不过连挑11辆铁滑车,今日且看僵尸赤手肉搏铁滑车。

僵尸并不知道避让,于是,装满了一车已经凝固的水泥的小推车,结结实实,一头撞在了僵尸的腰上。

这车水泥,少说也有二百斤,王路推动起来已经花了不少力气,又借助水泥路的坡度,撞在身上称得上是“结结棍棍”,感谢伟大的物理,感谢功与能的转换――僵尸被这一撞撞得向后一仰,咚一声,后脑着地,倒在地上。

王路当然不会天真地指望这一撞一摔,能弄死僵尸,这又不是南京徐老太,被人扶一下也能断几根肋骨。

所以王路顺势两只胳膊上下一叫劲,咣一声,把推车侧翻在地,正好压住了僵尸的下半身。

僵尸的行动一下子变得迟缓了,刚才仰后摔倒时,搁在锁骨上的砍柴刀撞到了地面,刀刃向脖子里又砍进了几分,现在,僵尸的脖子只有一多半还连着头。

就算强悍如僵尸的不死之身,这头半断不断的,也会影响行动。

只见僵尸徒劳地试图推开压在自己身上的手推车,却总是因为半断的头失去平衡。

王路没有迟疑,返身跑过水泥堆旁,捡起了一柄半圆铲,跑回僵尸身边,侧过半圆铲比了比,高高抡起来,向僵尸剩下的半边脖子砍了下去。

咔嚓一声,半圆铲堪称锋利的边口利落地斩下了僵尸的头。

临第三十九章坑爹啊!

王路一扔下手中的铲子,就迫不及待地向迷彩越野车跑去。

一把拉开后车门,王路就咧着大嘴笑起来。

发了,发了!

车后备箱里,装着堆到车顶的军事装备。

最顶上是套成一叠的钢盔――街口的钢盔就是从这里滚出车的。

钢盔下面,则是一件件迷彩小背心――防弹衣啊!王路乐的口水都快流出来了,穿上这样一件小背心,僵尸再好的牙口也咬不动。

王路手忙脚乱一阵拨拉,在防弹衣旁边又找出了一个塑料袋,打开一看――是一堆对讲机。一路发T-100,淘宝网卖得最火的一款对讲机,250元一对。办公室有喜欢自驾游的同事曾经买过,还鼓动王路也买一对,把对讲机的好处吹得天花乱坠,号称市区范围内真正的免费通话。王路看看自己身上――一只小灵通,一只联通电信双号双待手机――还是算了吧。

王路乐滋滋的,把钢盔、防弹衣一只只一件件从后备厢取出来,摆到了后排座位上。

虽然都是防具,没有武器,但有了这些,总比自己裸奔好啊。别的不说了,这对讲机就大有用处。

每次下崖山,自己和陈薇就是两头担心。自己在山下担心会不会有僵尸脑袋开窍突袭山上的陈薇和王比安,陈薇又担心身处僵尸群中的自己是不是被啃了。

也就因为这个,王路坚持每天中午必回崖山,其实,上午下山时,王路可以带个饭团什么的当中饭,这样,他在山下的打僵尸效率还高点。

问题是,真要在双方不通音讯的情况下,王路一个人扔下陈薇王比安母子二人在外面晃荡一天,别的不说,陈薇就得急疯了。

现在好了,有了对讲机,王路就从土八路升级到美D的数字化军队了,有什么事,一按对讲机――搞定。

王路正在自得其乐,突然,他的手指触到了一件硬硬的东西的表面。

似乎,是个盒子,一只扁平的盒子。

王路愣住了,心禁不住乒乒狂跳起来。

他双手一阵划拉,把剩下的防弹衣扫到一边,露出了底下的东西。

一个塑料盒,长方形。

其实不止一个盒子,在下面,还堆叠着好几只一模一样的盒子。

盒子没有锁,只是个简单的搭扣。

王路轻轻一掰,嗒一声,盒子开了。

STD导轨上装着辅助瞄准镜,靠枪管的枪身旁装着激光红点指示器。

平顶型弹匣。

以及独特的圆筒消音消焰器!

王路的心,就象大夏天刚从街上跑回来,打开冰箱喝了一大口冰水一样。

瓦凉瓦凉的。

不仅仅因为盒子里的是一把美D标配M4A1步枪。而不是俺们自家军队的95族步枪。

更是因为枪身上发出来的美妙无比的色泽――塑料色泽。

这玩意儿是把塑料枪!

王路爆怒又不死心地,一把将枪从盒子里扯了出来,枪一入手,他就闭上了眼――枪身后还拖着一根管子,管子的一头,连着一个气罐――坑爹啊!塑料彩弹枪!

王路疯了一样,把下面的盒子都扒拉了出来。

粗暴地打开,瞄一眼,一把扔出越野车外。

塑料枪支受不了这样的摔打,零件摔撞破后,撒了一地。

王路突然住了手。

在越野车后箱的最底部,有一叠宣传画报。

上面的脸画迷彩手持M4A1枪“勇士”的背后,打着一行粗体大字。

“玄霆真人CS,给你一场真实的战争”!

你妹啊!坑爹啊!

你一家真人CS俱乐部,把车子刷成军用迷彩干毛啊!

你癞蛤蟆上路,充什么迷彩小吉普啊!

靠!老子为了上这辆假军车,差点进了僵尸的肚子!

怪不得自己看见一路发T-100对讲机时,潜意识里就一直怪怪的――你说,哪家军队会到淘宝上购物啊。

王路气得把后槽牙咬得咯咯响。

该!活该!活该越野车里的乘客被僵尸拖走吃掉了。

让你坑我!

想起刚才铁滑车战僵尸那惊险的一幕,王路还不解恨,举起腿,狠狠一脚蹬在前排坐椅靠背上。

咔啦一声,车子猛得一晃,接着前排座位传来声闷响,似乎有什么东西,掉到了座位下。

王路探过头去。

前座副驾驶位上的地板上,斜躺着一个迷彩防水袋,比装彩弹枪的盒子要大多了,近一米长。

呸,肯定又是件塑料假枪。

王路狠狠冲着防水袋吐了口唾沫,刚要回头,又探过身去,一把将袋子拎了过来,想取出里面的假枪,和刚才那堆塑料枪一样,摔个粉碎。

入手有点重。

不,是很重,比彩弹枪重多了。

把措不及防的王路的胳膊反拉得沉了一下。

没准是种新型的大型彩弹枪。

王路粗暴地拉开袋子的拉链,只看了一眼。

他的手,就顿住了。

梯形脚蹬。

枪型木制托架。

闪亮的钢质偏心轮。

筷子粗的钢丝绞弦。

一指厚的钢板弓片。

一把弩!

一把做工精细的猎弩!

上面还装着一支激光定靶瞄准器!

真正的远程杀人利器!

王路颤抖着手,把弩从袋子里整个儿拿了出来,摸索着。

没错!没错!

真家伙!这是把真家伙!

钢制弩件闪着金属特有的光泽,弩箭沟槽里,还残留着机油。

王路试着拉了一下弓弦,偏心轮没有阻碍没有声音地转动着,弓弦轻轻松松就被拉开了,轻不可闻的嗒一下,扣上了扳机。

没有用脚蹬,也能上弦。

王路支着胳膊,像第一次抱刚刚出生包在小棉被里的王比安一样,搂着弩,眼泪差点流下来。

多少次啊,自己梦想着能有一把远程武器。

让自己再也不用和僵尸面对面的搏杀。

不怕人笑话,王路甚至偷偷试验过自己制造一把弓。

用的是崖山竹林里的一根老竹。

竹片是弓身。

一条尼龙绳就是弓弦。

结果,这把弓射出的箭――竹枝――只有几米远。

而且软绵绵的。连王路小时候用牛皮筋做的弹弓,都比这破玩意儿射得远。

用这玩意儿杀僵尸,连给僵尸挠痒痒都不够。

王路都没脸把这把“弓”拿给陈薇和王比安看。

现在好了,现在好了。

弩啊,现代机械工业制造出来的流水线产品。

居家旅行必备杀人利器。

杀只僵尸,还不像杀只兔子一样简单。

离僵尸远远的站住。

迎风拉开弓。

瞄准。

瞄准镜里是僵尸冲着自己扑来狂吼时张开的大嘴。

当然,王路听不到僵尸的吼声,距离还远着呢,听不见。

然后,食指轻轻一扣。

利箭嗖一声飞出。

一箭,把正在狂奔的僵尸射得爆头。

王路沉浸在自己的想像中,美得连鼻涕泡都冒了出来。

临第四十章王八之气来了?

从眼角看到街另一头远远踱来一只僵尸,才把王路从白日梦中惊醒过来。

来不及把弩重新装到袋子里。

王路一手搂着弩,一手拖着袋子,袋子里顺手塞进了3顶钢盔、2件防弹衣和那一塑料袋的对讲机,下了车,撒开双腿,沿着街就向镇外跑。

至于卡在勇斗铁滑车一命呜呼的僵尸身上的砍柴刀――还是算了吧。

开玩笑。

一弩在手,天下哥有,有了这个高科技武器,谁还要那些农民起义军才用的破烂啊。

运气不错。

王路连搂带拖,带着这一堆杂七杂八的东西,一路跑出镇,居然没再遇到僵尸,顺利地回到崖山。

崖山上,王比安一看到王路,立刻飞跑了过来,边跑还边喊:“老爸老爸,你不在家,我和妈妈一起下山到了田里拨菜,找到好东西了,你猜猜――”王比安立刻看到了王路得意扬扬搂在怀里的弩,嘴边的话顿时咽了回去,兴奋地尖叫起来:“弓箭!弓箭!妈妈快来看啊,爸爸带回家一把好大的弓箭。”

王路挺胸凸肚,把手里的弩高高举起,引得王比安伸着手一跳一跳:“傻小子,这是弩,可比弓高级多了。”

陈薇擦着手从厨房里转了出来,看到王路手里的弩,眼睛一亮:“哪里找来这样的宝贝?体育用品专卖店里?不对不对,鄞江这种小镇,又怎么会有体育用品专卖店。”

“当然是你老公行运冲天,撞大奖撞中的喽。”王路不无夸张地把自己无意中发现街面上的钢盔、顺势找到越野车、巧用铁滑车杀死僵尸、最终找到弩的过程描述了一遍。

听得王比安连呼“老爸好厉害”,陈薇眼含热泪抚着王路胳膊肘上结痂的伤处口口声声“老公你辛苦了”。

王比安好不容易把弩抢到手,手指一扣扳机,锵一声,弩钢弦激发而出,因为没上箭枝,空弦弹出。

王路连忙一把将弩从王比安手里抢了过来,心痛得抚摸了一遍,确认没有损伤后,抬手给王比安一个脑崩:“傻小子,小心点,不挂箭放弦,对弓板有损伤知道不知道。”

王比安摸着脑袋,一脸不服气。

王路又教训道:“这就像拳击手打人,一拳打在空处,这拳劲就被自己身体吸收了,这可是要受内伤的。”

王比安可不认同王路这翻不伦不类的比喻,扁扁嘴:“这弩是金属做的,没听说过金属会受内伤。”

陈薇看着父子两个拌起了嘴,连忙和稀泥:“好了好了,王比安,你别把这弩当玩具,这可是你爸爸打僵尸保命用的武器。王路,走,我刚刚烧了个好菜,正等着你回家吃饭呢。”

一家人这才开开心心向庙正殿的餐桌走去。

陈薇口里的好菜,是一盘炒鸡蛋。

放入了崖山上随处可见的野葱。

金黄的,泛着明亮亮的油色的嫩鸡蛋。

夹杂着碧绿的葱花。

夹一筷子,还没入口,就先闻到了一股葱花的香味。

“鸡蛋!”王路大喜:“哪儿来的?”

陈薇眯着眼睛笑:“可不止有鸡蛋,还有鸡!”

“我和王比安下山拨些新鲜蔬菜,结果,在田里看到一群鸡正在啄菜吃,两人追得鸡飞狗跳的,抓了6只鸡上山,现在就关在厨房里。这鸡也争气,才上山小半天,就生了两只鸡蛋,都在这个盆里呢。”

炒鸡蛋,好吃,王路和陈薇各吃了两筷,余下的,全被王比安扒拉到自己饭碗里了。

这可是好东西,补充蛋白质最有效。王比安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呢,现在又没菜市场,能三天两头买来新鲜猪肉、牛肉、鸡鸭肉,从农民家里“抄家”出来的腊肉香肠虽然好吃,毕竟不比新鲜肉有营养价值,而短期内,王路根本不可能考虑自己养猪这回事。

有了鸡,就好了。

鸡生蛋,蛋孵鸡,鸡再生蛋,蛋再孵鸡。

先吃蛋,再吃鸡。

哪个伟人说过来着,“G产主义生活,就是让每个家庭的锅里都有只鸡。”

太好了,这样快就从封建手工小农业跑步进入G产主义了。

吃完饭,王路特意跟着陈薇,参观了厨房里的鸡,顺便鼓励鸡们要敬岗爱业,多多下蛋,谁不下蛋,就让谁下岗――不,是下锅。

咱王家不养闲鸡。

天热,王比安在卧室里午睡。

陈薇陪着王路,坐在大殿的水磨大青砖上,吹着山风,整理从越野车里找来的装备。

王路敲了敲钢盔,铛铛响:“真够结实,估计是正宗的军品。”

“军品也有人敢卖出来?”陈薇很好奇。

对陈薇这种分不清坦克车和自行炮的军事小白,王路只能翻个白眼,耐心解释道:“军品只要不是武器,也能买卖的,你忘了?以前联丰立交桥下,就有一家军品店,专门卖些军大衣、军靴什么的。”

陈薇把钢盔戴上,钢盔晃晃荡荡的:“好大。”

王路也试着戴上一顶,皱了皱眉:“其实,这玩意儿没多大用处。钢盔是用来防战场破片的,僵尸手里又没热兵器,如果是面对面肉搏,这钢盔屁都不顶用,僵尸只要在你手背上咬个小口子,就能要了你的命。”

得,这3顶钢盔白带回来了。

王路又抖开一件防弹衣。

只是一件象防弹衣的小背心而已,本来就是用来防护彩弹用的,夹层蛮厚的,虽然防不了真子弹,但防僵尸抓咬还是能顶点用。

王路套上,来回走了几步,还行,不影响活动:“这玩意儿比雨衣管用多了。”――王路想起了在阳光城,第一次下楼与僵尸战斗时自己穿的“防具”。

王路脱下防弹衣,交给陈薇:“给你和王比安吧,正好一人一件。”

“那你呢?”陈薇不无担忧地看着王路,他身上穿的是件早就皱巴巴的T恤。

王路咧嘴一笑:“不用担心我,瞧,现在有了远程武器,我再不用和僵尸面对面单挑了。”

陈薇也很高兴,但她看了看装弩的袋子,低声道:“这箭,会不会太少了?”

装弩的袋子里,还有一个小塑料盒,里面,整整齐齐并排摆着11支金属弩箭。塑料尾翼,全金属箭身箭头。

王路手指尖抚摸着弩箭头:“够了够了,这弩箭又不是子弹,只能用一次,都是能重复使用的,杀了僵尸后,用肥皂水咯吱咯吱洗一洗又能用了。”(详见鲁迅文之用肥皂水洗女乞丐)

王路的笑话虽然没什么营养,陈薇还是抿嘴笑了笑:“那这弩可比枪还管用,我们就算是手里有枪,打光了子弹,就成了烧火棍了。”

“没错没错。”王路心里那个美啊,“这可是天降神兵。”得,再吹下去,连帝王命格、王八之气都该出来了。

临第四十一章跑偏了

王路把食指放在嘴里含了一下,拿出来,高举过头,竖起,指肚上掠过一阵凉意。

有微风,但并不大。

举起弩,把枪形托稳稳地架在肩头。

眯起左眼,侧头从红点瞄准镜里瞄过去。

百米开外,一棵双手才能搂抱得过来的古樟树上,出现了一个清晰的红点。

王路做了个深呼吸,立刻又憋住了气。

食指搭在扳机凉凉的金属面上,感受到机械加工的光滑和弧度。

心里默念“有意瞄准,无意击发”。

食指一扣。

嗡一声轻响,弩身一抖。

王路立刻放下弩,向前张望。

旁边的王比安已经欢呼起来:“噢,射中啦,射中喽,老爸好厉害。”

旁边的陈薇也不无惊叹地道:“真的好厉害,这该有一百米吧?这样远的距离都能射中。”

差不多该有一百米,王路手头没有卷尺,是靠走路一步一步量的,从射击处离樟树有300多步,这距离差不多有一百米了。

王路也满意地点点头但立刻又摇了摇头:“马马虎虎吧,100米的射击距离不算远,古代中国的神臂弓能射300米远,这把弩虽然是现代的金属弩,但毕竟是民用的,射击距离不可能太远,真正部队里用的军弩,射600米都没问题。”

陈薇瞪大眼:“600米?眼睛都看不清东西了吧。”

王路挠挠头:“人家那是特种兵用的,民用的哪用得着这样远。说实话,这家真人CS俱乐部能弄到弩,已经很了不起了,有关部门是禁止销售这种杀伤性用品的,淘宝上卖的,都是射钢珠的手弩。所以说,我的运气真是逆天啊。”

看到王路情不自禁又开始散发王八之气,陈薇连忙道:“走,我们去拨出箭看看,这弩箭射过后,还能不能重复使用?”

王比安不耐烦,早就带头跑了过去,一把从樟树上拨出了箭,又跑了回来:“爸爸,妈妈,没事,这箭没坏,还能用。”

王路抢上前,接过王比安手里的箭,细细察看着。

玩过龙与地下城的人都知道,弩箭和弓箭不同,箭头与箭身是一体的,就是一根尖头的杆子,不像弓箭,有两角的有三角的,有的还有倒勾。

有的弩箭,干脆连尾翼都不用,光秃秃,就是一根细铅笔一样的杆子

弩箭容易回收,也容易再次使用。所以以前打游戏时,每次掏钱买弩箭,王路就会对着电脑屏幕嘀咕:“就这货还敢说求真度百分之百?你妹的,弩箭可以回收的都不懂!”

王路手里的弩箭带有两片塑料尾翼,用来增加稳定性,本来,王路有点担心塑料的材质不足以承受钢丝绳制的弩弦,没想到,拨回来的箭身上好端端的,尾翼上连点裂纹都没有。

好!好!好!

果然能重复使用。

王路手一挥:“去,看看我的准头。”

樟树干上,用土坷垃划了几个歪歪扭扭的同心圆,一个小孔,出现在最外侧的同心圆边上。

这小孔,正是王路射的。

王路走到树前,拿手里的箭探进孔里比了比,差不多有一支铅笔的长度。

这可是樟木,如果换了僵尸的脑袋,一定能一箭射个前后一对眼。

陈薇在旁边看了,吐了吐舌头:“这样远也有这样大的威力!”

王路道:“你可不知道,以前甬港市有人用弩杀死过人的,有个家伙在自己五楼顶用弩射鸽子,没想到箭远远地射到了对面的小区,把站在阳台上练小提琴的一个女孩子射中了。那箭,正射中女孩子的背,整个儿串在了小女孩子身上,没等送到医院孩子就死了。就为了这事,甬港市才大力禁弩,放在5年前,在甬港市,一般的户外用品店都能买到弩,可后来,除了有门路的人网购,市面上根本找不到弩,每年都有家伙网购弩结果上当受骗的,我们同事就有花了高价,结果买了把弹弓来。”

陈薇以为王路又要开始感叹自己受天庇佑时,却看到王路闭上了嘴,脸上还隐隐有着一点担忧。

“怎么了?”陈薇问。

王路勉强笑了笑:“没事,走,我再去练练手。”

王比安在旁边嚷嚷着也要学射弩,王路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心里,却翻开了花。

这准头,有问题。

而且是大有问题!

刚才王路在百米外,瞄准的,是树上同心圆的最中心。

当时,激光红点也在中心的位置。

但是最后击中的,却是最外围,只差一点点就脱靶了。

这弩箭,果然还是比不得枪弹,初速慢,弹道更弯曲,而且,还容易受风的影响。

尾部的两片塑料翼,虽然增加了箭的稳定性,可也让它变得更容易被风吹偏。

自己在射僵尸时,总不能求天老爷不要吹一点风吧。

除了风,还有雨。

都会影响弩箭的精确度。

在陈薇这样的人眼里看来,百米远的距离,射击偏差只有一根手指长,已经很了不起了。

但王路心里清楚,自己对付的,可是僵尸!

用弩箭射普通人,只要身上挨一箭,非死即伤,内出血都能弄死人。

但僵尸可不吃这一套,这箭,如果不能把它的头射个对串,跟对着僵尸放个屁没差别。

王路甩了甩头,把心里的担忧放到了一边。

重新开始练习弩射。

但是,越射,心中的担忧就越深。

百米距离上,除了两支箭正中红心,其他的箭或多或少,有些跑偏。

王路看着还不明所以,为了自己每枝射中的箭而欢呼的陈薇和王比安,暗暗地叹了口气。

看来,只能以牺牲安全距离来保证射击精度了。

要靠得僵尸近一点,更近一点。

当然,自己面临的危险,也就多了一点,更多了一点。

不过,还有别的好消息在激励自己。

从越野车上拿来的14只对讲机,多多少少都还有电。

对讲机配的是2500锂电池,开机后能待机5天左右。

王路把其中12只对讲机都拆下了电池――电池装着,就算是不开机,也是要走电的,拆下来,把尾部的电极用塑料包好,能保存更长时间。

另外两只对讲机,山上陈薇手里留一只,王路带一只。

这种民用对讲机,在市区复杂的高楼林立的环境中,信号能走1公里,已经是老天开眼了。

但在郊外开阔地带,3到5公里内通话没问题。

要知道,现在可是无电时代,原来充满大气中的各种电台电视手机信号,都已经没有了,没有了别的无线电信号的干扰,在“干干净净”的大气中,对讲机信号能走得更远。

陈薇又是在山上,更增强了对讲机信号的传播距离。

有对讲机傍身,在短时间内,王路和陈薇再不用“君住长江头妾住长江尾日日思君不见君”了,有事,你“火腿”(无线电发烧友“HAM”昵称)我。

临第四十二章赔老本了

“王比安吃了早饭,就去后山了,说要找些树枝竹条,在庙后的空地里围个篱笆,用来养鸡,现在鸡关在厨房里也不是个长久的办法,拉得鸡粪害得人都下不了脚。”陈薇絮絮叨叨着。

王路边就着一碟糖渍青瓜下着泡饭,边含糊道:“篱笆?弄太小了,能养得下这些鸡吗?6只鸡也不少了,找食吃的地方得有一大片吧,照我说,还是散放在树林子里吧,怕跑丢了,就栓根绳子呗。”

陈薇扑哧一声笑出来:“这鸡要全靠散养,那得有多大片地啊,整个后山都不够它们刨的。这6只鸡现在还不是靠我喂养着,用的,是家里剩下的饭菜,还有农田里的烂菜叶、烂瓜果什么的。你知道,山下那大片的农田,我们一家三口又吃不了多少,整块整块田里的东西都在烂,别说青菜什么的了,青瓜、番茄、西瓜、西葫芦都掉的掉烂的烂,我看了实在可惜,就收拾来了喂鸡喂羊,要不,那鸡能天天下蛋?营养足啊。”

王路低叹一声,怀念起现代物流的贮藏来。

以前最讨厌给蔬菜瓜果打保鲜剂等化学药品了。

现在却发现,化学药品真是好。

如果手头有个冷库就更好了。

把新鲜采下的蔬菜瓜果用保鲜剂一喷,往冷库里一送,吃到大过年的都没问题。那蚕豆,就是冰过了,到了过年时卖出来,还是鲜嫩鲜嫩的,要30元一斤呢。

王路摇了摇头,不再纠结于过往的时光,叮嘱陈薇:“我下山后,会在9点、12点、3点准点和你用对讲机联系一次,你到点准时开机,记住,可别待机,这电池可不经用。”

陈薇点点头,递过来一件防弹衣:“你还是穿上吧,我和王比安在山上,用不着这个。”

王路迟疑了一下,还是接过了,防弹衣虽没有大用,但上面大大小小的口袋多,正好把对讲机等杂七杂八东西放里面。

王路站起身,背起弩,手里拎着放弩箭的袋子,冲陈薇点点头:“我下山了。”

“小心点。”陈薇照例叮嘱了一句,看着王路的背影消失在山道上,才回厨房收拾。

王路下了山,摸到鄞江镇后,先熟门熟路的爬上了屋顶,找到了自己昨天拉在火烧僵尸阳台上的望远镜等准备,也不忘了收拾好蚕丝被。

精打细算,才是过日子的态度。

整理完这些,王路转身下了楼,定了定心神,打开了冲着街面的大门,一步,跨到了镇中心大街上。

王路抚摸着弩冷冷的钢质弓片,心里默念:“宝贝,今天就看你大发神威了。”

王路决定,今天要沿着中心大街前进,利用弩的远射程,“点名”清理沿途的僵尸。这就不能再趴在屋顶上了,在屋顶上虽然能最大限度地保护自己,但同时也不能得到良好开阔的射界,从上面俯视,僵尸的头只是个小圆圈,射击难度之高超乎想像。

王路迈开大步,沿着中心大街,大步直行。

城市巷战的标准战术,应该是贴着墙前进的,借墙体掩护自己,同时胳膊挎枪前伸,保持随时击发状态。

这一标准战术,对付僵尸,就是两个字――操蛋。

无数部僵尸电影连续剧用血淋淋的事实告诉王路,躲在房子里的僵尸能轻易地扑到自以为是拿墙体作掩护的战士身上,而你傻乎乎举枪前出的姿势,正好让僵尸把你的胳膊当法式长棍面包,结结实实啃上一口。

站在街中心,只有站在街中心,保持开阔的视野,才能保证自己有足够的时间、距离,在危险来临时快速机动、转进(参考果军在解放战争中的术语)。

大步走过街口孤零零的倒翻的钢盔,转弯,走过撞进拉面店的假军车,直行,经过“铁滑车”和断头僵尸,王路向镇中心大步深入。

前行了不足百米。王路就看到了僵尸。

不少,很多,起码有10只!

这里已经是镇上较繁华的地段了,与镇入口的冷清完全不同。

一派末世典型场景。

一辆中巴公交车与一辆农用拖拉机迎头相撞在大街上,把大街堵了个严严实实。

临街一家酒店失过火,烧得只剩半拉了,烧得焦黑的柱子和倒塌的梁架横七竖八地堆在一起,指向天空。

自行车、电动车、三轮车,胡乱地扔在街上,东一辆西一辆,让路越发难走。

有辆运菜的农用车侧翻在街上,把上面的西兰花撒得满街都是,原本绿色的西兰花都已经腐烂得淌出莫名的汁液了。

散发出的臭味,连远远的王路都能闻到。

几只僵尸,正在街上晃荡。

沿街的店面房里,也有隐隐活动的身影。――王路可不会天真到认为那会是活人。

“6、7、8……10。”王路默数着,翻倒的中巴车后应该还有更多僵尸,而袋子里,只有11支箭。

箭不虚发,才能全身而脱。

王路深吸一口气,解下了背上的弩,踩住弩头的脚蹬,把弦上好,打开袋子,抽出一支弩箭,轻轻地安装入箭槽。

端着弩,王路用脚掌轻柔地踩着地面,小步小步接近一只正在大街中央晃荡的僵尸。

200米,150米,100米!

现在正是迎面风,僵尸在上风,王路在下风,僵尸不能顺风闻到王路的体味。

王路决定再冒点险。

他又前进了几步,在离僵尸差不多6、70米的距离站住了脚。

幸好,僵尸是背对着王路,要不然,僵尸只是个傻子又不是瞎子,6、70米的距离,早就看到王路而扑上来了。

王路半曲下一条腿,双手端起弩,稳稳地瞄准。

瞄准镜头里的激光红点,出现在僵尸的后脑上。

王路稍稍抬高了一点瞄准点――弩箭的弹道弯曲度更大,得打点提前量。

然后,他屏住了气,食指一扣。

就在这时,瞄准镜头里的僵尸突然回过头来!

但已经迟了,6、70米的距离,对弩箭来说,真正只是一眨眼的功夫。

王路似乎都听到了弩箭穿肉破骨的“扑”的一声。

击中了!

王路兴奋地放下了弩,放眼望去。

弩箭,从僵尸头上对串而过,把它像烤羊肉串一样串了起来。

然而――僵尸并没有倒下!

王路眯起了眼――见他妹子的大头鬼!那箭,正从僵尸面颊处穿过,一头进一头出!

操,干情自己是给僵尸拔牙来了!

僵尸已经发现了王路,它扑出胳膊,向王路走来。

王路站稳脚跟,没有后退。

他飞快地踩住脚蹬,上弦,装箭,举起,瞄准,击发。

锵一声。

这次也击中了,但是,只是击中了僵尸胸口。

僵尸向后仰了下,又恢复了平衡,继续向王路走来。

一人一尸,之间只有短短的50来米!

王路不是一根筋的人,他毫不迟疑,一手抓装箭的袋子一手抓弩,转身就跑。

赔老本啊,赔老本啦,简直和股市有得一比,真正是大出血,两支独一无二的弩箭,就这样成了僵尸身上的首饰。

临第四十二章这就叫折腾

僵尸胸口、脸上,串着两只弩箭,却一点没受妨碍,眼看着越追越近。

王路拎着弩,迈不开大步。

慌不择路之下,王路一眼看到旁边一户小院里,防盗门半开着。

顾不得多想,王路一个转身,几乎是一头撞进了小院,反手把门一关。

咚一声,紧追上来的僵尸,重重撞在了门上。

王路背靠着门,还没喘过一口气,眼角阴影一闪,一物凶猛地扑了上来。

一只大狗,农村人养的土狗。

带点狼狗的血统,耳朵尖尖地竖着,背上一片黑毛,尾巴高举。

更要命的是,这,是只僵尸狗。

当它向王路扑来时,嘴巴就像菊花(邪恶啊,你懂的)一样,一瓣瓣绽放开来,露出一排排利刃般牙齿。

王路脚一软,腿一酸,背靠着还被僵尸撞得咚咚响的铁门,一屁股就坐了下来。

死定了!

王路把眼一闭。

等死。

这货胆小得连打吊针时,护士妹纸从手背进针都不敢看。

半晌,身上没有撕裂感。

却听见在僵尸撞门声之外,又多了哗啦啦的铁链声。

王路一睁眼,扑面而来的,却是僵尸狗的“菊花嘴”,和阵阵从喉咙里发出的低吠声。

离自己的脸只有10来厘米。

但这10来厘米,僵尸狗拼命挣扎着,却缩短不了。

它的脖子上,拴着一根铁链,牢牢地把僵尸狗拴在院子墙壁的一个铁环上。

王路颤抖着手,打开袋子,取出箭,给弩装上,把弩几乎捅进僵尸狗的菊花嘴,一扣扳机。

箭直插进僵尸狗的嘴巴,一截箭头,从它的背上露了出来。

但这些伤害,还不足以让僵尸狗毙命。甚至,它挣扎得更疯狂了,菊花嘴不停闭合,在依然插在它嘴里的金属箭杆上,磨擦出刺耳的咯咯声。

有一刹那,王路举起了手里的弩,似乎想狠狠冲着面前的僵尸狗的脑袋砸下去。

但神志里最后残留的一丝清明让他缩回了手。

王路转而回头在院子里四下寻找合手的器具。

院子里沿墙摆着几盆花木,但体型较大,花盆比洗脚盆还大,王路还没这把子力气把它搬起来,举过头,再砸僵尸狗身上。

突然,他的眼睛一亮。角落里,一件奇怪地东西吸引了他的注意力,半圆形,看起来很重,关键是,那是个铁做的家伙。

王路从地上撑起身,小跑到角落,拎起那件铁家伙――果然好重,一只手不够,还得两只手一起帮忙。

王路拎着铁家伙,回到转身追扑来的僵尸狗前,横抡着,向僵尸狗砸了下去。

一下又一下,沉闷的撞击声中,僵尸狗的脑袋像西瓜一样被砸得稀烂。

咣,王路把手里的铁器,往地上一扔,一屁股坐下来,大喘粗气。

好不容易重新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王路抖着手,从僵尸狗已经闭上的嘴里,抽出了箭,重新给弩装上。

摸索到小院的正门,向里推了推。

门,紧关着。

王路松了口气,虽然这是马后炮,如果正屋里真有僵尸,乘刚才自己忙于对付僵尸狗时扑出来,自己现在早就成了僵尸候补大军的一员了,而且还是肚子被掏空的那种残次品。

运气很不好。

运气还算好。

王路踢了一脚僵尸狗的尸体,这才有心情仔细打量刚才自己拎在手里砸狗头的铁家伙。

没看几眼,王路就认了出来。

兽夹,一只农民用来夹野猪的兽夹。

甬港市经济发达,农民的环保意识也高,20多年前,农民就很少上山烧荒,用猎枪打猎了。

20多年的封山育林,不但山内草木茂盛,野生动物也多起来。最多的,就属野猪了。

野猪都是一家子一起生活的,经常在庄稼收获季节,一群群下山啃食,连吃带拱,把良田糟蹋得一片又一片。

每年,王路任职的网站新闻上,都会提到这事。

所以,有关部门并不禁止农民打野猪。

猎枪都被派出所收走了,农民打野猪惯用的就是这兽夹。

把兽夹埋在田边或野猪常走的山道,一头栓根铁链,用长铁钉深深地砸进地里。

过几天来查看,运气好的,就能看到有只野猪,腿上夹着兽夹,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

这种大兽夹,连3百多斤以皮粗肉厚闻名的野猪都挣脱不了。

农民夹到野猪还能卖个好价钱,贴补自家庄稼的损失,要知道,光一个野猪肚,现价就要800元!甬港当地的偏方,把野猪肚洗净,切成碎块,在旧的青瓦片上,用文火焙干成粉,装胶囊里日服一粒,是治胃痛的良药――治病的原理是因为野猪日食百草。王路以前为了替母亲治胃病,也买过野猪肚,之于效果,只有天晓得了。

王路翻弄着兽夹,脸上浮起苦笑,总算,今天还有些收获。

拿着这兽夹,到崖山下周边的田里设个伏,没准能打到野猪,家里就有红烧肉吃了。

王路正在苦中作乐想入非非,顺手摆弄着兽夹。

突然灵光一闪,跳了起来。

这兽夹,连凶猛的野猪都能对付,夹只僵尸还不跟夹跟牙签一样?

二话不说,王路拎着兽夹,跑到了大门口。

门外,僵尸依然锲而不舍地撞击着铁门。

王路用力掰开兽夹,把夹子紧靠着门沿放了下来。

想了想,又从死僵尸狗脖子上解下铁链,和兽夹上的铁链打了个结――这样,就算僵尸被兽夹夹上还能拐着腿走路,也会被铁链拉住。

忙乎完,王路贴在门缝上,朝外张望着,看到僵尸后退了几步,准备再次撞上来时,猛地一把把门打开,自己连向后跳着退了几步。

僵尸直直地从洞开的大门冲了进来。

呯地一声。

兽夹弹了起来。

钢铁的利齿把僵尸的一条腿死死咬住了。

事实上并不仅仅是咬住,兽夹力量之大,把僵尸小腿的腿骨给硬生生夹断了。

僵尸一矮身一头扑倒在院子里。

王路向前一跳,跳到僵尸面前,几乎是顶着僵尸脑门,扣动了扳机。

锵一声,弩箭端端正正,射入了僵尸的顶门心。

GAMEOVER!

临第四十四章搞什么嘛

王路刚刚坐下来想喘口气,立刻又触电一样蹦了起来。

翻腕一看手表,已经9点22分了,早过了约定与陈薇通话报平安的时间。

王路手忙脚乱地开机,显示屏刚亮,对讲机里就传出夹杂着大气背景电离层嗞嗞噪音的喊话声:

“老公!老公!你在哪里?!快说话啊!老公!老公!”

正是陈薇,嘶哑的声调里早就带上哭音了。

王路连忙按住通话键:“我没事我没事。”

但对讲机里传来的,还是陈薇的哭叫声:“老公!老公!你在哪里?!”

王路一愣,难道是自己这里信号不好?陈薇没收到?突然又醒悟过来――这分明是陈薇一直按着通话键不放了――唉,这傻妞,当对讲机是手机啊,你不停止通话,我是没法回话的。得,谁让自己下山时忘了告诉陈薇和王比安这些对讲机常识了。

心里又有些感动,陈薇一定开了机后,就没关过,一直在呼叫中。

这得浪费多少电啊。

不过,现在不是关心电池的时候。王路只能无奈地时不时按下通话键,呼叫上两声,好抢进陈薇临时中断的喊话中。

两人隔空又呼叫了好一会儿,王路终于插进了陈薇一次呼叫的空当:“老婆!老婆!”对讲机里立刻传来了一阵尖叫,有陈薇的,也有王比安的。

“老爸!你出了什么事了?吓死我和妈妈了!”是王比安!

王路赶紧回话:“我没事,一点事都没有,安全着呢。”又连忙接着道:“不要按住通话键不放,说完一句话,就说声完毕,放开通话键,我才能回你们。完毕。”

陈薇的声音终于又传了过来:“我呼叫了你半天没回音,都快吓死了,你再不通话,我就要和王比安下山找你去了。嗯,嗯,完了。”

王路擦汗,好嘛,这是作茧自缚了,以前没对讲机,也不会惹得陈薇和王比安这样着急,有了对讲机,反而麻烦,这就像以前人们没手机只有固定电话,打不通电话不算什么,但如果打手机,老是只有铃响,没人接,打电话的人非疯掉不可,特别机主是你的亲人时。

王路柔声道:“放心,我很安全,刚才忙着杀僵尸呢。”他顿了一下:“刚杀了一只僵尸和一只僵尸狗。完毕。”

陈薇还没说话,王比安抢着道:“老爸好厉害!完毕。”

王路刚要回话,陈薇又抢着道:“老公,你真的没事吗?别骗我们啊。完毕。”

王路连忙回道:“真的没事了,是我不对,忘了准时通话了。下次不会了。完毕。”

陈薇抽了抽鼻子:“老公,小心。完毕。”

王路顿了顿:“我会照顾好自己的。完毕。”他想了想,又接着道:“本次通话结束。完毕。”

关了对讲机,王路禁不住有些虚脱,一屁股坐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

他摇晃着走到僵尸前,先从僵尸身上回收了三支箭,又去掰兽夹。

掰开兽夹才发现,夹子的利齿,夹得僵尸的小腿只剩下一层皮还连着。

真正是好东西。

王路翻来覆去地检查着兽夹,非常粗糙的做工,估计是哪家铝合金门窗店私下用废钢板焊的,焊点都没经过处理,毛喳喳的,表面也没有镀铬啊什么的防锈措施,整个儿就是傻大黑粗,主人家上次用过后,都懒得用水冲洗,夹子上满是黄色的锈斑和干了的泥巴。

但就是这样一件破玩意儿,却成了僵尸的大杀器。

如果能在僵尸必经之路上,摆上这样一个玩意儿,杀僵尸还不像杀老鼠一样简单。

只不过,要把兽夹放到僵尸群中是个难解的关卡。

自己要有能赤手空拳杀进僵尸群的能力,也就用不上这兽夹了。

王路正在患得患失,突然想到了一个主意,兴奋之下,重重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

自己不能进僵尸群中,但能吸引它们过来啊。

山不来就我,我去就山嘛。

中午,鄞江镇中心的大街上,三三两两的僵尸漫无目的的晃荡着,它们无知无觉不知从何处来也不知到何处去,唯一支配着它们的,就是进食的欲望,生肉、鲜血,要更多的生肉和鲜血。

一只僵尸突然站住了。

它那已经腐烂残缺的鼻子迎风抽动着,似乎有什么东西,刺激到了它。

僵尸突然转了个身,向前面大步找去。

直愣愣的,冲着街面上的一块小石子走去。

很普通的一块石子,比火柴盒大不了多少。

但对于那只僵尸而言,这块石子,却散发着最刺激它本性的味道――新鲜的血的味道。

再走两三步,僵尸就能够到石子了。

石子突然动了。

它凭空向后“退”了5、6米远。

僵尸的大脑没法理解这件怪事,当然,它也不需要理解,食物移动了,那就再追上去。

僵尸继续大步向前。

又一次,在僵尸快接近石子时,石子又后退了。

僵尸追着石子,追出了快百多米,已经远离了僵尸群。

这次,石子不再动了。

僵尸向地上的石子扑了过去。

啪一声脆响,一只兽夹从地上弹起,将僵尸的腿紧紧夹住。

僵尸没有痛感,也没有脑子,但是,它们在受到阻碍时,还是会本能的挣扎。

这挣扎几乎没起什么作用,兽夹被僵尸拖着,只是在地面上挪动了一点点距离,沉重的钢铁底座与地面磨擦发出刺耳的咔咔声。

一阵轻松的脚步从旁边一个小巷传来。

僵尸立刻被吸引了,那是一个活人,一个散发着汗味的胖乎乎的活人。

它向来人扑去,却立刻又被兽夹“扯”住了。

来人离僵尸一米远的地方站住了脚,举起手中的东西,锵一声……

僵尸死了,再一次死了,真正的死了。

王路走上前,抽出了正中僵尸脑门的箭――这样近的距离再射偏,自己可以买块豆腐一头撞死了。

走到僵尸身旁,蹲身捡起了一块石子。

正是僵尸穷追不舍的石子。

石子上,涂着薄薄一层鲜血,王路手指上的血。

王路一伸手――从石子上牵出了一条线――一条透明的钓鱼线。

很简单的把戏。

却很有效。

王路小学时候,经常在一个旧的空钱包里塞进一团草纸,然后拴上一根钓鱼线,扔在人来人往较多的街头巷尾。

总有人会去捡钱包。

这时,躲在旁边小巷或电线杆后的王路就拉钓鱼线。

鱼线在后面拉,钱包在前面跑,跟着钱包傻乎乎跑的是贪心的人。

每当这时,王路就笑得肚子痛。

现在,钱包变成了石子,草纸变成了鲜血。

一个无伤大雅的童真玩笑,变成了兽夹大杀器。

唯一不变的,是人性。

僵尸,果然是人变的,有着人性中一样的贪婪和愚蠢。

王路很开心。

杀僵尸,更方便了。

他看看手中制作精良的弩,又看看地上傻大黑粗的兽夹。

突然在心底涌上一阵哭笑不得的感觉。

搞什么嘛。

原本被自己视为神器的弩,现在,却成了鸡肋。

还不如砍柴刀用起来更方便呢。

有了兽夹,远程攻击也就失去了意义。

与其抵着僵尸的脑门射弩,还不如直接用砍柴刀来上一刀,斩首,更干净利落。

用弩杀僵尸,如今就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

话糙,理不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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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胖子知道,分割线有损书友们阅读的快感,问题是,王胖子已经祼奔很久了。有许多书友看,但评论推荐收藏催更等票票少得可怜。王胖子快饿死了。今字数破十万了,厚脸皮跑出来,“打劫!把所有的票票都交出来!”

临第四十五章居家琐事

王路起了床,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

有床睡,真好。

王路身下的是一张钢丝折叠床。

从山下的鄞江镇上弄张床来,一直是王路惦记着的一件心事。

农家小院里,床,是不会少的。

可不要说那些双人的席梦思或棕绷床,就算是单人的棕绷床。

王路一个人也搬不动。

其实就是叫上陈薇,也不行。

再说了,有了床,还得有床架子吧,山上原本潮气就大,等天气一冷,直接把床放在地上睡,容易着凉。

患得患失,一拖再拖,直到昨日在镇上一家床上用品店里,找到了这架钢丝床。折叠的,一个人单手拎着就能走。

王路如获至宝,也顾不上再打僵尸,兴冲冲拎着钢丝床回了山上。

全家很是兴奋了一阵,王比安跳着脚说,他也要睡钢丝床,被陈薇哄着说,小孩子骨头软,睡钢丝床怕把骨头睡畸形了,这才劝住。

当晚,王路早早就上了床,美美地一觉睡到大天亮。

王路又伸了个懒腰,顺手摸了摸身下的床单――这床单,也是自己从床上用品店里拿来的,其实是个四件套的袋子,包括枕头、枕套、被单、床单。

把卧室里的用品都换了一遍。

早先,陈薇和王比安睡的单人床,用的是管理人的床单和枕头,盖的是条破棉絮。

你说大夏天的,谁盖得了棉絮啊。

陈薇只好拿随身的衣服给王比安盖。

而那床单和枕头,也脏得都起油腻了。

刚上山时,一家人保命为先,自然顾不上这些,天天一上床,倒头就睡了。

这段日子渐渐平稳了下来,全家的生活也开始走上正规。

王路就开始着手改善基本生活。

什么床单、枕头、被子,都早就从山下农家院子里淘换了干净的来。

当然,偶然农家院子里有个把僵尸很不满意王路白日闯的行为,决心要王路拿新鲜肉来做补偿。

王路很好意的送它一箭或一刀,作为赔偿。

大家皆大欢喜,僵尸真正死翘翘了,不用再每天操心到哪里吃肉的问题,王路把僵尸的家翻腾一番,搜罗各种日用品,极尽废物利用的能力。

昨天拿到新的四件套袋子后,全家都换上了。

那枕头,居然是鸭绒的。

巨贵,王路以前在超市里看见了,瞄着价格牌都不敢买。

也不知道那家床上用品店怎么进了这样贵的货,农村人实在,除了新人结婚,很少有人会专门跑到床上用品店买东西,不就是被子嘛,新收的棉花,掏几个钱让棉花匠绷绷的打一下,就是一床又厚又软的棉絮,扯些绸面来,自己拿大针一缝,就是再好不过的被子。

这鸭绒枕头肯定搁店里有段时间了,最后便宜了王路一家。

王路下了床,转出卧室,王比安站在院子中,正在拿牙刷刷牙,看见王路出门,含含糊糊地叫了声“爸爸”。

王路皱了皱眉:“又只用了一点点牙膏吧,看看你的嘴,连白沫都没有。”――这是王比安的一个坏习惯,打小不喜欢用牙膏,就算是被王路盯着,挤在牙刷上的牙膏也只有针眼大,为这,王路每次看见,总少不了训他两句。

王比安装傻,嘿嘿笑。

王路懒得理这臭小子――等他以后找女朋友,就知道认真刷牙的重要性了。

王路进了厨房,陈薇正坐在灶后添柴,探头道:“起床啦?我刚从后山挑了水来。”

家里用的水,都是从后山王比安发现的活泉水里挑来的。

一开始,陈薇只有一只小脸盆能用来端水,脸盆太小,装不了多少水,家里一天需要用的水并不少,陈薇来来回回要跑好几次。虽然说不上累,但太折腾人。

这一问题,直到王路从山下带来了几个大塑料桶才解决,那种装化学品的半人高的大桶,新的,也不怕污染的问题。

又淘来了一根扁担两个水桶。

陈薇和王比安抡换着从泉水处挑水到大塑料桶里,挑满了,可以用好几天。

王路刷了牙,用脸盆装了水扯了毛巾洗脸:“早上吃什么?”

陈薇笑眯眯的:“吃包子。”

包子,咸菜包、青菜包、萝卜丝包。

面粉是王路从镇上的一家小吃店翻出来的,还找到了酵母。

拿到山上后,把陈薇喜欢得不得了。

于是做饺子,做烙饼,做包子。

只是没有鲜肉,腊肉又不合适做馅。

于是做出来的就是各种蔬菜水饺蔬菜包子。

沾着酱油米醋,一家人吃得喷香。

王比安甚至嚷嚷着让王路找个平底锅来,好做生煎吃。

结果三天后,王路还真带上山一个平底锅。

锅底刷上油,码进做好的小包子,倒进水,水刚刚漫过包子顶,上灶,盖盖子。

等水煎得快没了时,再在包子上刷点油,撒上剁好的葱花,小火焖一会儿,听到锅里滋啦滋啦油花爆的声音,就可以起锅了。

――吃生煎那天,王路呼呼吹着冷气噘着嘴咬着一只生煎,含糊道:“下锅时该浇点米醋水,面皮就能变得金黄金黄的,更好吃。”陈薇和王比安没一个理睬他,全都埋着头抢生煎吃呢,嘴都没空。

今儿听陈薇说早上吃包子,王路才想起来,昨晚睡觉前,陈薇在厨房鼓捣了半天,原来是在发面。

王路心急,洗完脸走到锅边,掀了盖子,从竹蒸板上拿了个包子,呼呼吹凉了点,就往嘴里塞。

是个萝卜丝包。

“底上面皮还有点生,再用大火蒸会儿。”王路边伸着脖子咽包子边道。

陈薇很不满,嘀咕道:“你要是不揭盖子,一会儿就好了,蒸包子不能提前揭盖子知道不?”

王路咳嗽了一声:“这不是没玻璃锅盖嘛,要有了玻璃盖子,隔在外面看一眼,就知道包子好没好了。前天你蒸鸡蛋羹,不也因为提前揭盖子,鸡蛋羹做得里面都硬得像煮鸡蛋了,表面还没熟嘛。”

“就你能。”陈薇瞪了王路一眼:“下次到镇上找个玻璃锅盖,超市里这种盖子多得是。”

好嘛,这是给自己找不痛快来了。王路闭上嘴,挠挠头,超市这种僵尸成堆环境封闭又复杂的地方,自己暂时还不敢去,当前还是在扫街,力争把街面上看得到的僵尸都清理干净了,这样自己的活动自由度会大好多。

正在王路支支吾吾时,王比安小跑了进来:“妈,今天一大早,鸡又生了三个蛋。”

陈薇从灶后转了出来,伸手接过王比安手里的鸡蛋,笑得见牙不见眼:“哟,还热乎着呢。”

王比安从旁边的一个袋子里抓了一把谷子,又跑了出去:“我去奖励奖励它们。”

这都是没脱粒的稻谷。

王路和陈薇都不知道怎样用人工脱粒,试着用手剥――好吧,事实证明,世间再没有比这更愚蠢的想法了。

说起来,甬港市是人类文明中最先种水稻的地方,河姆渡遗址就在这里,7000年前,新石器时代的老祖宗们已经在这里种稻子了,结果,21世纪他们的不肖子孙王路陈薇,却连脱粒都不会。

王路勉强回忆过自己在参观河姆渡博物馆看到的原始人用来脱粒的工具,好像要有个石臼,拿树根做个杵,把稻粒放臼里,拿树杵捣,就能脱粒。

别的不说光这石臼王路就整不出来。

幸好,镇上农户家里藏的白米足够多,全家在相当长一段时间内还用不着考虑脱粒的问题。

于是这些稻谷就被王路背上山拿来喂鸡喂羊。

有点暴殄天物的感觉。

不过,这些稻谷放着,也要变质的,国家粮库还每年卖出陈化粮做饲料呢。

所以,王路一点点内疚感都没有。

他现在愁的是另一件事:“唉呀,没鲜肉吃啊,老婆,你说我们杀只鸡吃好不好。”

食无肉啊,古人和现代人的追求是一样一样的,都是低级趣味,没一点高尚情操,偏偏人家还写进书里,传了上千年,这只说明一个道理,吃肉,真是很享受的一件事。

陈薇立刻变母老虎状:“没门,想都别想,这几只鸡,都是用来下蛋的!”其实不仅仅是下蛋,陈薇还做着鸡生蛋蛋生鸡的美梦,甚至怂恿王路想法子从山下找只公鸡来,让小母鸡们可以过上“性”福的生活。

王路缩了缩脖子:“人家只是想一想罢了。”

陈薇又瞪了他一眼,突然一拍手:“对了,咱们家养兔子吧,兔子最会生养了,下起仔来一窝一窝的,一年下好几次仔呢,兔肉可以用来红烧也可以风干,味道可好吃了,营养也好,比猪肉有营养多了,都是高蛋白。王比安正在长身体,不能老是吃蔬菜啊。”

王路有种不妙的感觉,刚想溜出厨房。

陈薇已经笑嘻嘻地柔声冲王路道:“老公,你最了不起了,想想办法嘛,到山下的村子里看看,农村人养兔子的人蛮多的。只要找到一对兔子,我保证来年给你养出一大窝来。”

得,又整自己头上了。

谁让咱王胖子有本事呢。

有本事的男人,背负的责任就多啊。

能力越大,责任就越大。

去吧,我们的征途是星辰大海!――等等,先得把兔子给解决喽。

临第四十六章活人!

中午12点,王路打开了对讲机电源。

“长江长江,我是黄河我是黄河。完毕。”

“黄河黄河,我是长江我是长江。完毕。”

“长江长江,黄河一切安全。完毕。”

“黄河黄河,长江也安全。完毕。对了,别忘了照我给你的纸条带东西上山。完毕。这次是真完毕了。”

这一堆土得掉渣兼乱七八糟的通话,正是王路和陈薇。

王路小时候看《渡江侦察记》,老羡慕里面的报务员,和小伙伴在向阳院里玩打仗游戏,总少不了在后衣领子里插根竹竿手里拿块红砖,俨然一个报务员,嘴里“长江黄河”的乱喊一气。

这点小念想,在后来的手机时代当然荡然无存,反而是现在,在冒了一阵傻气后,约定了自己和陈薇的呼叫分别是“长江”和“黄河”,算是圆了儿时的梦。

在迷彩背心里塞好对讲机,王路又掏出了一张小纸条。

上面用铅笔草草写着:

牙膏、肥皂、洗衣粉、卫生纸、卫生巾、35号的女式平底鞋、袜子、蚊香、生姜……

林林总总,杂七杂八。

王路摸摸鼻子,苦笑。

陈薇这小娘皮,当老公是逛街上超市啊。

我这是在杀僵尸好不好。

别的还好说,这生姜让我到哪里去找啊。

农户家里自用的生姜,放这样长时间早就发霉了。

这才过了几天安稳日子,居然就掂记着炒菜要放生姜了。

嗯嗯,这也说明自己给了家里塌塌实实的安全感啊。

真是了不起的直男子。

王路自卖自夸,重新塞好纸条,整理了一下装备,一手拎弩,一手拎兽夹,后腰上插着砍柴刀――早就从铁滑车旁的僵尸身上取了回来,脖子上挂着望远镜,大步向镇内走去。

最老套的办法,总是最有效的办法。

远远地扔出拴着钓鱼线的血石子,逗引僵尸来追,一直引到兽夹前。

这一套方法,王路已经做得熟门熟路了。

眼前的一段大街,从镇入口到转弯处的菜市场,已经被王路用这钓石子的方法,把僵尸清理得快一干二净了。

只剩下一只。

这只僵尸一直在一家药店里转悠。

药店的门,并不是玻璃门,而是一道塑料帘布门,夏天常用,一头护住里面的空调冷风,一头挡外面街上的热浪,而且又方便客户进出。

这道不起眼的塑料帘布门,今天,却给王路带来了意想不到的障碍。

“啪,啪”,几声,石子都撞在了塑料帘布上,滚落下台阶,没进门。

药店内的僵尸不为所动地在里面转悠着。

王路又试着扔了几次,还是不行,石子太轻了,除非,换块砖头。

那又太沉,钓鱼线扯起来不方便。

王路有些焦躁。

他收回了石子,原地转了转,踢了踢脚旁已经打开安置好的兽夹。

王路没再犹疑。

他举起手,冲着药店里的僵尸大吼了一声:“嘿!”

这声音,在已经安静了如此之久的街上,显得突兀的响亮。

僵尸猛地回过身来。

王路稳稳站在原地:“过来啊!过来啊!你这个狗东西王八蛋十三点神经病傻B娘希匹脱底茶篓――”

王路南腔北调欢快地用各种方言骂着僵尸,连甬港市的老方言“脱底茶篓”都骂出了口。

这僵尸原是甬港人,应该听得懂这句方言吧?

看来是听懂了。

僵尸从药房里撞了出来,跌跌撞撞向王路冲来。

王路依然直直地站着,嘴里各类方言骂人话还带上了调调,是“双节棍”。

僵尸猛地挥出了胳膊。

锵,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响起。

僵尸的腿被兽夹咬住,失去平衡,重重侧摔在地上。

王路举起手中的弩。

一扣。

一切就是这样简单。

虽然那天对中看不中用的弩念念叨叨,但王路并没弃之不用,改换重新捡回来的砍柴刀……

说到底,这货还是胆小。

能离僵尸远一点就是一点。

所以,砍柴刀是用来防身的最后武器。

杀僵尸嘛,还是用的石子兽夹弩箭“老三样”。

取出僵尸脑袋上的箭,王路轻松地吹着口哨。

这条街是清理完了,死在自己手下的僵尸少说有40只。

“绿区”范围越来越大了。

王路的心态也不再像第一次踏入鄞江镇一样,无时无刻不在胆战心惊,每走出一步,都要害怕会不会有僵尸突然从旁边的房子里蹿出来。

王路走进僵尸刚才呆的药店里转了转,这是家开心人平价药房,店面并不大,也就那种24小时临街小店大小。

王路翻了翻货架上的药,找了些常用的感冒拉肚退烧药收了起来,又翻出了几瓶酒精、红药水、紫药水、棉签、纱布什么的,在靠墙壁的玻璃柜里,还找到了好东西――几小瓶云南白药。临出门,王路又顺手取了两根水银体温计。

出了药店,王路眼一转,又打上了隔壁一家新美新西点店的主意。

走进西点店,左手是两个立式玻璃冷柜,里面放的是蛋糕――王路看都没多看一眼,那蛋糕,肯定早就坏了――他在右侧摆糕点的货架上翻了翻,面包――发霉了,奶油夹心饼干――也不能吃,倒是找到五包曲奇。

王路打开曲奇的包装袋,嗅了嗅,一股香味扑鼻而来,没坏,好着呢。也是,超市里非真空包装的曲奇保质期有一年呢。

王路把曲奇收好,又到后面的操作间看了看。

只有几个发霉的蛋糕糕体,现在的西点店,操作台只是用来裱蛋糕用的,根本不当场烘烤制作蛋糕糕体。王路想找几袋面粉的指望是落空了。

不过,能带回曲奇,又能让陈薇和王比安高兴几天吧。

王路轻吹着口哨,出了西点店门。

刚走到街面上,突然有个声音响起,很弱,带着无力的嘶哑,“师傅,师傅。”

王路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光天化日,太阳高悬,王路却以为自己撞见鬼了!

多长时间啊,多长时间自己没再遇到一个活人了。

自己在鄞江镇上转悠了这样长时间,除了第一次入镇看到的那个自杀的老头,连个真正的死人都没遇到过。

可现在,却有人在呼唤自己!

王路一反手,举起了弩:“谁?谁?!出来。”

“师傅,师傅。”弱弱的声音还在呼唤。

王路这次听清了,声音来自头上。

他抬头一看,在街对面的一幢两层小楼上,窗户不知何时打开着,一个长发的女人,站在窗台后,低声地呼唤着,“师傅,师傅。”

王路重重吐了口气,是个活人!

临第四十七章领到张好人卡

女人站在窗口,窗是老式的木框架玻璃窗,半掩着,只能看到女人的半边身影。

她的长发披垂在两侧脸畔,只露出大大的眼睛和尖尖的下巴。

“你还活着?!”王路脱口而出的,是句相当白痴的问话。

楼上的长发女人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轻声道:“师傅,帮帮忙,给点吃的。”

王路瞄了楼上的女人一眼,想了想,从手里拎的袋子里,取出了一包曲奇饼干,在手里掂了掂,一扬手,想往楼上扔,又缩回了手。

王路抬头道:“你下来拿吧。”

“谢谢师傅。”楼上的长发女人弱弱而又礼貌地道,转身从窗口消失了,一会儿,楼梯上传来几乎细不可闻的脚步声。

知道说声谢谢,那就不是什么坏人。而且,又是个女人。

王路不知不觉放松下来,想了想,又从袋子里多拿出了一包曲奇。

小楼冲着街面的门,吱呀一声开了,女人推开门,依着门靠着。

离得近了,王路这才看清,长发女人穿着一身齐膝的短裙,下巴果然很尖,但那不是小巧,而是消瘦。

她的脸颊向内深深凹陷了进去,突显出两块又高又突兀的颧骨,挂着黑黑的眼袋,,眼睑下面也满是皱纹,显得非常苍老憔悴。

下颌露出来的脖子又细又长,皮肤极度松弛,就连露在裙子外的胳膊和小腿的皮肤,都松松垮垮的满是皱纹。

居然饿到了这个地步!

王路大吃一惊之下,快步走近长发女人,递过去一包曲奇,女人飞快地伸出手,一把将王路手里的曲奇袋抢了过去,她那凸出的指关节,都撞痛了王路的手。

长发女人含糊地又说了声谢谢,扯开包装,塞进嘴里就吃起来。

碎曲奇屑屑粒粒地掉落下来,女人不时用手掂起裙子上的碎粒塞进嘴里,吃得太快了,引起了一阵剧烈的咳嗽。

王路皱了皱眉,从迷彩背心的外袋里,取出了一瓶矿泉水――其实是泉水,陈薇找了个空矿泉水瓶,烧了泉水,待凉了后,灌空瓶里,让王路带着喝,这样的水,王路带了两瓶。一瓶喝了一半,这瓶,还没喝过一口。

王路把矿泉水瓶递向女人。

女人接过,抖索着手,却打不开瓶盖。

王路又取回来,帮她打开。

长发女人一仰脖把整瓶水都灌了下去,似乎已经有整整一个世纪没喝过水了,水从她的下巴漏出来,把胸口的裙子都打湿了,裙子湿搭搭的沾在她皮肤上,薄薄的夏裙衣料被水一浸,变得透明,若隐若现出她的身体。

王路不经意地皱了皱眉,悄悄垂下了眼,那女人透明的裙子下,露出的并不是丰满,而是支棱的肋骨。

一条又一条肋骨的轮廓,清晰可见。

看女人忙着吃东西,王路这才有时间看清女人身后的店面,那是家裁缝店。

农村小镇,多的是这种下面临街店面上面楼房住人的小楼。

这长发女人,看来就是这家裁缝店的主人了。

长发女人终于吃好了,她抹了抹唇边的碎曲奇末和水渍:“师傅,你好厉害。你在这条街上杀这些生病的人时,我在楼上都看见了。”

“生病的人”?管生化僵尸叫“生病的人”,这可够新鲜,也够古怪。

王路问:“你在生化危机来临后,一直呆在这楼上?”

“生化危鸡?”长发女人喃喃道:“这种病叫生化危鸡?和禽流感一样,是通过鸡传染的?那么说,这种生化危鸡病,医生能治好?是了,我们这种镇卫生院太小,里面的医生没什么本事,一定要到城里的大医院找医生治。我怎么这样笨,一定是这样!一定是这样!师傅,你的病是不是在城里大医院看好的?是哪家医院?哪个医生?”

王路快晕倒了,现在居然还有人没看过生化危机系列电影的。

生化危机――生化危鸡?!唉,进口电影引进配额制度真是害死人啊。电影总局在推广生化危机常识上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

王路耐心道:“这不是病,那些僵尸――就是你说的病人――其实是感染了生化病毒的死人。这种生化病毒很危险,如果你被僵尸咬了,你也会变成僵尸。”

长发女人轻声道:“我知道,就象狂犬病一样,被咬了的人,再咬别人,就会让别人也得狂犬病。自从那天――那天街上的人发病后,我都看见了,一开始,也就两三个人发病,在街上乱咬人。联防队的人来了,派出所的警察也来了,把乱咬人的都带走了。没想到,后来街上这样的人越来越多,好怕人,他们、他们甚至当街开始吃人。大家都像疯了一样,有人拿棍子菜刀打那些吃人的人,结果一点用都没有,自己反而被咬了。很多人都逃了,我家隔壁的邻居都逃了,连家里门都没关,拉着一辆三轮车就跑了。”

王路插嘴问:“你怎么没逃?”

长发女人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有些怪异,半晌才道:“我一个女人家,老家在江西,逃,又能往哪里逃?”

王路有些沉默,想来,当这个女人想逃时,镇里已经到处是僵尸了吧,别说逃到江西了,出门就是个死字。

这样看起来,这个女人还算是有运气的,正是因为躲在家里,反而逃过一劫,坚持到了王路出现。

王路有些好奇:“你在这楼里躲了这样长时间,没有饿死渴死,也真算是命大。”

长发女人苦笑:“我们家楼顶,本来就有一个储水箱的,家里也有不少米,总算没渴死饿死。只是没电也没煤气,我只好把家具劈了当柴烧,家具烧完了,就烧衣服,所有能烧的都烧光了,就吃生米。不瞞你说,我已经吃了1个多月的生米了。”她顿了顿:“前天米吃光了,水也只剩一点点了,如果不是碰到师傅你,我肯定死了。师傅,你是我的救命恩人。”

被女人直视着,王路有些不好意思:“还好还好,也是你命大,现在没关系了,这条街上的僵尸都被清理光了,你想找东西吃找水喝就方便多了。”

长发女人又说了好几声“谢谢”,“师傅,你住在镇上的哪里?我好像以前没见过你。”

王路挠挠头:“我不是鄞江镇上的,我家在甬港市区,唉,现在市区里全是僵尸,我们一家三口好不容易逃了出来,逃到了这个鄞江镇,才安顿下来。”

长发女人怔住了:“你、你们一家子都还活着?!”她立刻接口道:“你们运气真好,这是老天爷保佑好人呢。”

这话王路爱听,他笑笑:“是啊,我们也是一路吃尽千辛万苦才逃出来的,一路逃,一路和那些该死的僵尸搏斗,我儿子才12岁,可他也亲手杀了好几只僵尸呢。”

女人双眼有些发直:“你儿子……12岁………居然也活着。”她的唇微微颤抖着,似乎想说什么,半晌,她才道:“你的儿子为什么没有生病?――不,是得那种什么生化危机?”

王路被这个古怪的问题问得一愣:“谁知道,也不是所有的人都会感染生化病毒,不是有许多人还活着逃出去了嘛。我们一家只是运气好罢了。”

长发女人又垂下了眼,仿佛在自言自语:“你们运气真好,你们家为什么运气这样好,凭什么这样好……儿子……居然没生病。”

她的声音很低,王路没听清,他凑近了一点,伏下身看女人的脸:“喂,你还好吧,是不是刚才吃东西太快,噎着啦?”

这一刹那,王路似乎有种错觉,低着头的长发女人的嘴角,噙着一丝狰狞。

长发女人抬起头来,脸色柔和:“师傅,谢谢你,我没事,只是好久没吃过火的熟食了。”

王路指了指大街两侧:“这样啊,你瞧,从这儿到菜场,街两边的楼房我都搜查过了,僵尸都已经清理了,你以后可以到那里去找吃的。再往里就不要去了,那里僵尸还很多。噢,对了,那些关着门的房子我没进去过,也不知道里面有没有僵尸。不过,僵尸很笨的,连门也不会开,你只要自己不进去,就算屋子里有僵尸,它也出不来。”

长发女人盯着王路:“师傅,你真是个好人。”

临第四十八章老婆要请客

好人卡吗?从幼儿园到成人就业,王路可没少拿。

印象最深的是大学二年级追一女生,在学校的江畔芦苇丛边,那个女生就这样弱弱的对王路说:“你是个好人。”

那是王路的初恋。

下一秒,就GAMEOVER。

那个女生也是一头长发,喜欢披垂在两侧脸畔,只露出大大的眼睛和尖尖的下巴。

不知为什么,王路居然胡思乱想到了这些。

一时间有些尴尬,王路胡乱咳嗽了一声,挠了挠头:“要不要到我家坐坐?就在崖山的龙王庙里。我收集了不少吃的,看你这样子,一时半刻让你自己去弄吃喝也太为难了点。现在过去,我家娘子正好烧了中饭,我记得她说是煮汤面,你有段时间没吃东西,吃点汤面正好消化。好不容易活下来,把自己折腾生病了可不好。”

长发女人一愣,估计是没想到王路居然会主动邀请她――其实话说回来,王路心里也正后悔得想抬手给自己一巴掌。被张好人卡发迷糊了是不是,怎么能带一个陌生人去家里呢。现在可是生化末世啊,每一个活人,都是和你抢夺有限的生存资源的敌人!

无意中救了这个女人,只能说是天意如此,摞开手就罢了,还多管什么闲事啊,今后她是死是活,都与自己无关了。

不过――她也只是个女人,又能对自己一家有什么伤害。而且,自己还是她的救命恩人,这可不同于上次在市中心月湖撞上的那个壮汉。更重要的是,鄞江镇的生存物资足够多,多她一张嘴也吃不了多少,反而,多了一个人帮手,协助陈薇和王比安防守崖山,能让下山打怪升级的自己更安心点。

王路正在肚子里弯弯绕绕,长发女子却先开口了:“师傅,你真好(又是一张好人卡),谢谢你了,我就不去麻烦了。家里,现在乱七八糟的,我得整一整,这日子总要过下去。再说,你给的饼干(她举了举王路给的另一包曲奇),也够我今天吃的了。”

王路暗地里松了口气,一迭声道:“行行,那我们下次找时间就是了(这货还把这当成约会啊),对了,镇外田里有许多蔬菜瓜果,那里的僵尸也被我清理光了,你尽管放心采摘吧。”末了,他又画蛇添足道:“反正我们一家也吃不了那么多,都在烂掉呢。”

长发女子盯着王路手里的弩,脚下的兽夹,和背上的砍柴刀,眼睛眯了眯:“师傅,你可真厉害。”声音柔柔的。

面对面接触时间长了,王路也注意到,长发女子只是瘦得厉害,1.6米的个子,很匀称的身材比例,小腿很长,脸上突出的颧骨虽然刺目,但两只眼睛却很大,还是双眼皮。

王路又咳嗽了几声,正琢磨着是再聊几句,还是就此告别――千万别误会,王胖子可是个真正的好人,一点点不纯洁的念头都木有,只是长期只有孤单单一家人,好不容易遇到过活人,天然有着亲近的欲望。人哪,本性上就是群体动物。如果世界上真只剩下了最后一个人,那他一定是孤独死的。

这时,楼上突然传来了一阵咔哒咔哒的声音,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楼板的水泥地面上挪动。

王路神经反射一般举起了手中的弩:“什么!?”

长期和僵尸的搏杀,已经让王路多少有了些战斗的本能反应。

楼上的声音消失了。

长发女子的嘴唇有些颤抖,她掀起嘴角,笑了笑:“是只猫――有只猫在楼上。”

“猫?”王路愣了愣。

长发女子快速地道:“对,对,就是只猫。是我们隔壁家邻居的,他们――嗯,他们人走了,把这只猫丢下了。这猫经常跑到我家来。”

王路放下了手里的弩,解除了警备状态,有点失笑道:“这猫,居然还活了下来?”

长发女人又掀起嘴角笑了笑:“猫嘛,可灵活了,屋顶上到处跑,哪里找不到吃的,我看它这段时间,反而长胖了呢。没人哄它赶它,这猫可比人活得滋润。”

王路有些失笑,仔细一想,还真是这个理,猫这东西,其实比老鼠还会偷东西吃,现在没主人家管着,这猫还不到处偷腥。身手又灵活,墙头屋檐如走平地,傻乎乎的僵尸就是看到了,也追不上。

王路甚至有些好奇起来,看见过僵尸狗,不知道这猫是不是也会感染生化病毒――僵尸猫有怎样的变异能力?

想到变异的僵尸猫,王路禁不住摇了摇头――这猫可比狗灵活多了,如果僵尸猫还保留着活猫的本能的话,来10个王路,还不见得能杀了它。

抬头看了看,已近日照中午,王路对长发女人道:“那,我就走了,下次见。”

很标准的,初识男女的对话。

长发女人点点头:“师傅,下次见。”末了,又添了声:“谢谢。”

王路拎起了地上的兽夹,一晃一晃在向镇外走去。

长发女人依在门口,久久地注视着王路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街角的转弯处。

出了鄞江镇,王路边走边抬起了手腕上的表,12点差一分了。

虽然说自己正在回崖山的路上,最多半个小时就能到家,但是依陈薇的性格,如果不和她准时通话,肯定又要发飙了。

王路打开了对讲机,这次没有耍花腔,老老实实道:“老婆,我很安全。完毕。”

陈薇的回话立刻传了回来:“太好了,老公。完毕。”声调里是说不出的欢欣。

王路迟疑了一下:“老婆,我在镇里遇到一个活人。完毕。”

对讲机里一阵嘈杂,接着,陈薇和王比安的声音夹着的,乱糟糟的传来:“老爸老爸,真的还有活人吗?你要当心啊!(这是王比安)老公老公,你有没有危险?!(这是陈薇)”

王路明白,这是勾起母子两人心中,月湖湖心岛那幕命悬一线间恐惧的回忆了。

他连忙按下通话键:“我没事,我很好。”他顿了顿:“那是个女人,她很可怜的。”

接下来,王路简短地把自己无意中救了长发女人的事说了说。

半晌,对讲机里传来陈薇的声音:“她真是命大啊,一个人居然挣扎到现在。老公,你把她叫来我们家吧,我煮了汤面,请她来吃饭。嗯嗯,那个完毕。”

好嘛,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陈薇和王路,都是烂好人性格。

王路挠了挠头:“我也叫过她了,人家说要整理房子。完毕。”

陈薇唉呀呀叫起来:“都啥时候了,还整什么房子啊,你不是说她家里为了烧饭吃,把所有能烧的东西都烧了嘛。你呀,肯定是态度凶巴巴的,人家不敢上门。去去去,把她请来,我正好再多揉点面,等你们上山好吃。完毕。不请到你就不用回家了,完毕。”

五路揉揉鼻子,得,王胖子家家规第一条:陈薇老婆大人永远是正确的。第二条,有任何疑问,参见第一条。

王路叹口气,转身,又向镇内走去。

――――――――――――――弱弱的分割线―――――――――――――――――

一大早7点起床就开始写,王胖子蹲地上划圈圈――求各类票票评论。

临第四十九章养尸

王路蹑手蹑脚地回到了小楼前――这完全是与僵尸搏杀养成的习惯,轻点再轻点,不要喘气,不要咳嗽,不要流汗,不要发出脚步声,僵尸会听到,僵尸会闻到。轻点,再轻点,才能保住你的命。

他刚要抬头呼唤长发女子,一错眼,却看见,小楼临街的门居然是虚掩的,侧开着一道门缝。

真是粗心的女人,虽然这片街面经过自己清理是安全了,可总也保不住别处的僵尸乱窜过来啊。

王路摇摇头,伸手轻轻一推,门无声地开了。

王路探身跨进门,仰头想喊――“宝宝,你还好吧。”

是长发女人柔柔的声音。

王路尴尬地愣住了,“宝宝”?!这、这个称呼也实在太那啥了吧,好像,我俩没这样熟吧。

“宝宝,今天妈妈好怕噢,那个胖子,差点就发现你了。”依然是长发女人柔柔的声音。

王路这次听真切了,声音,是从楼上传来的,那个长发女人,还在楼上,并没有发现自己重新又回来了。

她,正在自言自语――不,是在和什么人对话!

长发女子还在絮絮叨叨:“宝宝,那个胖子,居然说你已经是死人了。咯咯,真好笑,乱说三七,你要是死人,怎么还能说能动,能――吃东西呢。”

“宝宝,妈妈知道,你只是生病了,等妈妈到大城市找到最好的医生给你看病,你的病,就会好了。”

水泥楼板上,又发出了王路曾经听过的咔哒咔哒声。

那绝不是一只猫能发出的声音!

王路悄悄抬起腿,沿着楼梯,一步一步走了上去。

靠近楼梯口时,王路趴下了身子,顺着楼板,无声地探出了头。

长发女人站在二楼中间,这原是件卧室,但现在已经面目全非了。

衣橱、床、桌子、凳子、沙发等等的家具都不见了,附带的窗帘、床单、席梦思也踪影无全,就连原来贴在墙上的护壁板,都被拆了下来――那长发女人说过,能烧的,都用来当柴烧了。

果然如此,在光秃秃的水泥墙壁的角落里,堆着一堆黑色的灰烬,旁边还滚落着几个烧黑的弹簧,也不知是沙发里的还是席梦思里的。

背着王路,长发女人站在空无一物的房间中,还在自顾自念叨着:“宝宝,那个胖子说,他有个12岁的儿子,12岁啊,和你一样大。他的儿子,居然没有生病。”

王路接着听到了一阵很奇怪的声音,咯吱咯吱的,半晌,他才醒悟过来,是那长发女人在咬牙。上下两排牙齿磨擦得如此剧烈,以至声音清晰可闻。

长发女人的声音不知不觉抬高起来:“宝宝!宝宝!凭什么他的儿子没生病,你却生病了呢?!这不公平!这不公平!你也只有12岁,也只有12岁啊!妈妈一个人辛辛苦苦把你养这么大,你却生病了!为什么别人不生病,为什么不是别人的儿子去死!凭什么是我的儿子!是我的儿子!”

疯了!这女人疯了!

王路瞠目结舌。

长发女人的声音突然又转柔和:“错了错了,妈妈错了,宝宝没死。宝宝怎么会死呢。你不是活得好好的吗?宝宝,妈妈知道,只要你吃肉,你就能活着。对不对,宝宝?宝宝,妈妈给你找来的猫肉,你不是吃得很开心吗?”

王路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稍一打量,就看到,在长发女人的脚边,丢着一件东西。

一件带毛的东西。

看仔细,才发现,那是只猫,一只被开膛破肚的猫,不仅被掏空了内脏,连肉都被仔细地剔了出来。

剩下的,只是条带着尾巴的猫皮。

长发女人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愉悦:“宝宝,妈妈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有更多的肉吃了。”

“那个胖子,居然有一家三口人呢。你可以吃很长很长时间。你一定会喜欢那个12岁小孩子的肉,小孩子的肉,比大人的更加好吃。”

长发女人突然回过了头,王路下意识地一缩脖子,压住了呼吸――她发现自己了?

半晌,房间里没有动静,过了好一会儿,长发女人的声音又响起来,带着一丝惊慌:“宝宝,那个胖子,真是厉害,他一个人,杀了好多――好多你的同伴。他的手里还有武器。妈妈一个人,对付不了他。”

但她立刻又轻笑起来:“不过宝宝不用担心,妈妈总有办法对付他的。你没看见,刚才那个胖子,在楼下时,盯着妈妈胸脯看时候的死样子(王胖子狂呼,冤枉啊,老子真没看)。简直要把眼珠子都扔进来了。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宝宝,妈妈想到了个好办法。等下次那个胖子来了,妈妈就穿上那件牛仔裙,对了,就是宝宝说妈妈穿了最好看的那件磨砂牛仔裙,把那个色鬼胖子骗到家里来。隔壁李伯伯家有用来药老鼠的毒药,妈妈放水里给那胖子喝,那胖子好胖啊,这毒药一定要多放点。宝宝,毒死的人肉,你喜欢不喜欢吃啊。”

王路气得手都发抖了,妈的,疯子!疯女人!心比毒蛇还毒!老子救了你,你却要杀老子一家。

王路再也忍不住,一个箭步冲上二楼,猛冲过去,冲着长发女人就是狠狠一脚。

长发女人猝不及防,惨叫一声,被踢得一头撞到了墙上。

王路还不解恨,大步跟上,一把拎起女人的长发,望后一掰,强仰起女人的脸,抬起胳膊,正反就是十多个耳光。直打得女人鼻血长流,自己的手掌也被颧骨硌得生痛为止。

“臭婊子!烂婊子!老子救了你!你居然还想吃老子的肉!吃老子全家的肉!操你M!”王路越说越恨,又抓起女人的头发,狠狠往水泥楼板上撞去,直撞得长发女人瘫倒在地,才住手。

王路冲着女人吐了口涶沫,这才转过头来,看长发女人对话的“宝宝”。

只一眼,王路就惊得倒退了几步。

房间中央,有一把椅子,椅子上,用辩不出颜色的布条,捆着一个人――不,是一个僵尸。

那是一个孩子僵尸。

10来岁大。它被反手绑在椅子上,正挣扎着,向王路呵呵叫着,露出它惨白的牙齿。椅子因为僵尸的挣扎,椅腿在楼板上发出咔哒咔哒的撞击声。

王路惊吓过后,猛地哈哈大笑起来:“宝宝?!这就是你的宝宝!?一只僵尸!?我呸,你这个疯婆子!”

他转身又踢了一脚蜷缩在地上的长发女人:“你就是为了这只怪物,就要杀了我,杀了我们一家三口?”

女人紧缩成一团,被王路踢得刚吃的曲奇都呕吐了出来。

呕吐物溅到了王路的鞋子上。

王路厌恶地把鞋子在女人裙子上擦了擦。

长发女人的裙子反卷了起来,露出了干巴巴的削瘦的大腿,和凸着一根根肋骨的腹部。

真TM的丑!

怪物!这母子,都是怪物!

转身,王路反手取下背着的弩,抬手,瞄准椅子上剧烈挣扎的小僵尸:“去死吧,你这只怪物!”

临第五十章合影

捆在椅子上的小僵尸剧烈地挣扎着,甚至踮起了脚,拖着椅子一蹦一跳地企图接近王路。

王路左右晃动着,既要躲避小僵尸,又要瞄准,弩摇来摇去的。

王路怒骂了一声,放下弩,反身拨出砍柴刀,掂了掂,打算一刀把小僵尸的头砍下来。

“老子杀了那么多僵尸,砍你这只小僵尸,还不杀鸡一样容易。”王路骂骂咧咧,正要揉身上前。

突然一个身影一晃,原本蜷缩在角落里的长发女人,像疯虎一样扑了过来,重重撞在王路身上。

长发女人长期营养不良,身体并不重,王路只是被撞得打了一个踉跄,立刻又站稳了脚跟,他刚要回身,突然拉长声惨叫了起来:“啊――――”

一反手,把还挂在自己身上,企图掐脖子的长发女人甩到了地上。

王路连声惨叫着,拐着一条腿,连退了好几步,他的左腿上,插着一块碎玻璃,鲜血渗出来,浸湿了牛仔裤。

长发女人又扑了上来,王路这次立足不稳,被撞得仰天摔倒在地,手上的砍柴刀也脱手飞了出去,打了个转,远远地撞到了墙角。

长发女人像只母兽一样,骑在王路身上又抓又挠又咬,王路措手不及之下,也乱了神,被一顿王八拳砸晕了头,只会伸手胡乱抵挡,长发女人无意中触到了王路大腿伤口上的碎玻璃,痛得王路怪叫连连,还击的手段也更无章法,女人发现了王路的弱点,更是冲着他腿上的伤口乱挠。

两人在楼板上翻翻滚滚,长发女人身上的裙子不知何时全被撕破了。

她赤着身子,皮肤在滚打中,粘上了东一块西一块污渍,还有被王路击打出来的乌青。

她那原本丰满的Ru房,如今像放空了水的热水袋一样,垂挂在胸口,随着两人的打斗,荡来荡去。

长发女人越打越凶猛,她的眼睛闪闪发光,喉咙里发出类似僵尸一样的呵呵声,口水从她的嘴角漏出来,搭拉在楼板上,王路的身上。

但是,王路毕竟身高体重远远超过女人,一时的慌乱过后,渐渐占到了上风。

被王路连着几拳砸在脸上,长发女人拉长着声音哭叫起来。

猛地,她故伎重施,一把抓住王路腿上的碎玻璃,一下,拨了出来。

王路痛得噢地叫了一声,但这次他没再慌神,而是顺势重重一脚,把女人踢了出去。

女人连打了好几个滚,咚一声,撞到了捆着小僵尸的椅子腿上。

王路捂着流血的伤口,从地上挣扎着撑了起来。

刚要拐着腿走向长发女人。

长发女人已经先一步撑着地面坐了起来,她冲着王路怪笑一声,举起手里的碎玻璃,猛割小僵尸身上的布条,嘴里还狂热的呼唤着:“宝宝!宝宝!快来帮妈妈!我们一起杀了这个胖子!”

王路急得出了一身白毛汗――老子这次要归位。一个疯女人已经够难对付的了,现在又多了只小僵尸,自己赤手空拳,不要说肉搏,就是被咬上一口,也得完蛋。

王路飞快地扫了房间一眼,弩被自己放在楼梯口,太远了,而且只有一支箭,射了女人就不能射小僵尸,只有墙角的砍柴刀合用。

王路一瘸一拐地向砍柴刀挣去,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盯着长发女人的动作。

――已经来不久了,离砍柴刀还有好几米,长发女人却已经割断了小僵尸身上的布条。

小僵尸猛地从椅子上挣脱了出来,长发女人侧向王路的脸上,闪现出狰狞又得意的笑――王路痛苦地闭上了眼,操,老子真他M的自作自受――让你烂好人!

啊!房间里传来一声尖利的惨叫。

是长发女人的声音!

王路猛地睁开眼。

房间中,呈现的是一幕活地狱。

小僵尸挣脱布条后,并没有扑向王路,而是扑向了长发女人。

扑向离他最近的食物。

这,只是僵尸的本能。

小僵尸扑在长发女人身上,猛啃着她的Ru房,发出一阵阵咀嚼声。

长发女人一开始长声惨叫,但很快,因为剧痛,而休克过去。

王路一步步退到了墙角,只到手指触到了砍柴刀的柄,才松了口气。

房间中央,小僵尸正在埋头啃食着美食――它的母亲。

它已经啃完了一只Ru房,开始进食另一只。

长发女人痛醒了过来,她抖索着双臂,想要推开趴在身上的孩子,却又无力地垂了下来,双臂怪异地搭拉在小僵尸身上。

就像一个孩子正在哺乳,母亲温馨地搂着他。

王路看着这一幕血腥又变态的场面,恶心地都快吐了。

他几次想拐着腿向前,又退了回来,转身挪到了楼梯口,捡起了弩,瞄准,激光红点出现在小僵尸的后脑勺上。

锵。

小僵尸头向前一冲,一支箭贯穿它的后脑,从眼窝冒了出来,余势未尽,又扎入了长发女人的胸口。

王路放下弩,抵着砍柴刀,一步步挪到了滚在血泊中的“母子”前。

他从小僵尸头上拨出了箭,又伸出刀,一推,小僵尸骨碌一下,从长发女人的身上滚了下来。

王路立刻吓了一跳――女人身上的Ru房已经被啃光了,露出了里面血糊糊又白渗渗的肋骨,透过骨头的缝隙,甚至能看到内脏。

王路闭上了眼,甩了甩头,又睁开。

咕嘟,咕嘟,长发女人的嘴里冒出一股股带泡的鲜血。

她的身体不可抑制地轻微抖动着。

她,还没死。

但,离死已经不远了。

王路挪到长发女人身边,伸出砍柴刀,对着她纤细的脖子比了比,高高举了起来。

长发女人的眼睛大大地睁着,没有看头上高悬的刀,而是直视着王路的眼睛。

这一刻,她的眼中没有了一丝疯狂的痕迹,而是奇异的温柔。

涌着鲜血的嘴里,咕噜着两个字。

王路一刀挥下,咔一声。

刀落,头断。

那两个字,是

谢谢。

中午的阳光,透过窗户射进来,阳光,被木制窗框的条条框框分割成一块一块,照在王路身上。

王路支着刀,坐在地上,坐在血泊中,坐在一大一小两具尸体旁。

身在阳光中,他却没有一丝暖意。

他抬起头,这才注意到,原本自己以为空无一物的房间里,还是保留着一样东西。

一个老式的相框。

相框里,有张照片。

一个长发的女人,抱着儿子,微笑地看着镜头。

女人的眼睛大大的,还是双眼皮。

孩子的眼睛亮亮的,他的头依偎在妈妈的胸口。

依偎在这个世界上,最温暖的地方。

临第五十一章全世界第一号的白痴

一滴,一滴,又一滴……

血从王路扎在大腿伤口处的布条里渗出来。

沿着裤管,流下,落到鞋面上,又顺着鞋帮,滑下,无声地滴落到水泥街面上。

被太阳晒得滚烫的水泥地面,贪婪地吸收了血滴,只留下一个水滴型的暗记。

这一滴滴暗记,一路延伸,从长发女人的小楼,一直向镇外延伸、延伸……

在僵尸眼中,这就是一条活的指路牌,指向一大堆的鲜肉。

王路的头晕晕沉沉的,不知道是因为刚才与长发女人、小僵尸的打斗太激烈以至脱力,还是因为伤口一直在流血,造成失血过多。

王路知道,自己的伤口有多可怕。

――大腿上的伤口是被边缘支离破碎的玻璃片捅伤的,这不像刀剑匕首,捅入人体的伤处切口整齐光滑,玻璃片造成的伤口,是撕裂型的,尤其是长发女人在和王路打斗时,再三针对伤口抓挠,最后更粗暴地把玻璃片硬生生拨了出来,令伤口进一步扩大。

肌腱一定被切断撕裂了吧,每一步挪动,整条大腿就会不由自主的抽搐,发出无声的抗议。

如果不加紧处理,这条腿,就会因为肌肉损伤,而废掉吧。

等等!现在自己最该担心的还不是什么肌肉,最最担心的,是不知道内部的大动脉有没有被伤到。

不,不,大动脉应该没事,要不然,哪里容得自己走动,大量的血会像喷泉一样从伤口里涌出来,早就让自己死了。

腿动脉破裂,3至7分钟,自己就会因大量失血而痉挛,然后,是休克,再然后,当自己再次“醒”来时,就成为僵尸中的新成员了吧。

没事儿!应该没事儿!自己意识还清醒着,还能走动!大动脉,绝没有破。

只是……

太痛了!妈的!太痛了!

真想停下来休息啊。

哪怕是一会儿也好。

就在原地坐一会儿,喘一口气,歇一歇,回复点体力,才能更好地重新上路――身体似乎在这样不停地向王路呼唤。

但潜意识却以更高的声调向王路呐喊――

绝不能停步,绝不能!

浑身是鲜血的自己,是僵尸最热衷的目标。

这血的气味随风飘散,早就已经传到了镇中心,在无数个阴暗的角落,不知有多少只僵尸蠢蠢欲动,迎着风中的血腥味,在寻找着,追逐着。

带着饱食一顿的最原始的欲望,在一点点接近王路。

要命的是,现在的自己,连一搏之力都没有。

兽夹,被遗留在长发女人的楼前。

弩,背在身上。

砍柴刀被当成拐杖,支撑着自己前行。

武器虽然在手,但万一被僵尸围住――不!哪怕只是一只僵尸纠缠上自己,凭现在的体力,王路自己掂量也不可能做到对僵尸一击毕杀。毫无疑问,接下来,会追上来更多的僵尸。

真到了这种时候,也许用砍柴刀抹自己的脖子,也比被僵尸生吞活剥来得痛快。

唯一脱身之路,就是快点走出小镇,回到崖山。

王路低头看了一眼对讲机,禁不住苦笑,早已经过了12点整点,离下次3点的通话时间还早着呢,就是想呼叫陈薇来支援自己,也是没门。

自己全身披挂,自以为威风凛凛,真到了紧要关头,却都成了垃圾,刚才身上连用来包扎伤口的面料都找不到,上身的迷彩背心,下身的牛仔裤,都太硬,不适合绑扎,自己身上剩下的唯一的柔软布料,就是内裤――靠,那还是算了吧。

最后,还是从长发女人的破裙子上撕了一块,才包好伤口。

狼狈啊,狼狈啊。

其实,自己说到底,依然是个废人,一个仆街的废渣!

在生化末世里生活多久了?

两个多月了吧。

自以为,已经了解了这个世界的冷酷。

也无数次在心里告诉自己,旧世界的秩序、规则,在现在,都已经崩溃了。

这是个人吃人的世界。

死人,吃活人。

活人,也吃活人。

月湖湖心岛上的那个男人,给自己的教训还不够吗?

那一次,自己差一点把全家送上绝路。

可今天,自己居然愚蠢到再次犯下同样的错误。

愚蠢到去相信一个同类,一个活人。

难道真他M是因为自己看见一个女人就精虫上脑变成了个傻13吗?!

还他M的请人家去崖山吃饭!

啥叫引狼入室?

这他M就叫引狼入室。

如果不是自己错有错着,临时回头,在楼下偷听到了长发女人和小僵尸的对话。

自己真把长发女人请回家,让她在饭菜里下了老鼠药。

现在躺在血泊里的,就不是长发女人和小僵尸。

而是王胖子一家三口了!

回想到长发女人对着小僵尸说到王比安是小孩子,肉嫩时。

王路就一个激灵。

继而是狂怒。

对自己的狂怒。

王八蛋!死猪!傻13!神经病!13点!

你他M就是全世界第一号的白痴!

杀,杀光所有的人!

僵尸,活人。

所有的,只要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人,都该死!都该杀!

这世界上,除了自己一家三口,所有的人,都去死吧!!!

抱着这样强烈的怨念,王路一步一步挣扎着出了鄞江镇,又一步一挪,几乎是沿着山道爬着,回到了崖山。

老天保佑,王胖子身上还罩着猪脚光环――镇内的僵尸,居然没有追上来。

王胖子不知道的是,并非镇内的僵尸没有嗅到他留下的血腥味――此时此刻,长发女人的小楼内,已经聚集了一群僵尸,正在挣抢着她的尸体。

虽然长发女人已经被王路斩首,但对僵尸来说,这依然是一堆鲜肉。

就像菜场里的肉铺,那些早已被杀,且被分尸后的猪的尸体碎块,在马大嫂眼里,依然是美味。

还有单个的僵尸,顺着王路滴下的血滴,正在沿路而来。

阳光下早已晒干的血渍,留下的气味越来越淡,僵尸渐渐迷失了方向。

但是,它一直在寻找,在接近……

王比安最先看到王路,他正从后山挑水回来。

看到山道上冒出来的全身血糊糊的王路时,王比安肩上挑着的水桶,咚咚两声掉落了下来。

王比安尖叫起来,声调都变了:“爸爸!爸爸!妈妈,快来啊,爸爸受伤了!他快死啦!”

王比安踉踉跄跄扑到王路身边,想伸出手扶,看到王路全身上下都是血――其实有些血是杀杀长发女人时被溅上的――却不知该护哪里。

王路已经全身脱力,看到远处的龙王庙时,知道自己终于安全后,已经榨出了最后一丝力气的身体,就彻底瘫痪了。

王路靠着一块石壁,缓缓地坐了下来,解下了背上的弩,手里的砍柴刀,锵啦一声,掉到了地上。

冲着含着眼泪,不知所措的王比安,王路眨了眨眼:“儿子,老爸还没死。老爸……还要活着保护你,保护你和你的妈妈。”

远处的龙王庙门口,跌跌撞撞跑来一个身影,正是陈薇。

临第五十二章疗伤

王路看到陈薇跑近自己,伸出双手时,终于支撑不住,靠着王比安的怀里,头一仰,昏迷过去。

王路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陈微和王比安的床上。

听到床上的王路发出了动静,站在床尾忙碌的陈薇连忙迎了上来:“你醒啦?”

王路眨了眨眼睛,扭头看了看窗户外,天还亮着。

王路舔了舔嘴唇,感觉到了唇上的干裂,他嘶哑着声道:“我昏迷了多长时间了?”

陈薇低声道:“还好,不到一个小时。”

头还是有点晕。王路正要对陈薇说什么,王比安从门口走了进来,手里小心翼翼地端着个不锈钢脸盆:“妈妈,热水烧好了。”

王比安一眼看到床上的王路睁着眼,兴奋道:“爸爸,你醒啦?!太好了,刚才我和妈妈都吓得哭了。”

王路侧头看了看陈薇,果然,她的眼睛红红的,下巴上还残留着泪渍。

王比安把热水盆放到桌子上――就是王路原来当床的桌子――对陈薇道:“妈妈,水是开的,我看着咕嘟咕嘟滚起来了,才舀出来端来的。”

陈薇夸王比安道:“做得好。”

一边不停手地整理着什么。

王路稍稍抬起身,看到放在脚后的,是酒精棉花、红药水、紫药水、云南白药、纱布、小剪刀等等一堆东西。

王比安走到床前:“妈妈,要不要我帮忙?”

陈薇忙得顾不上抬头:“好啊,等会儿妈妈要热水毛巾,你帮妈妈绞毛巾吧。”

陈薇话音刚落,躺在床上的王路沉声道:“王比安,爸爸要你做件事,很重要的事。”

王比安有点惊讶,也有点兴奋,凑到王路身前:“爸爸,你要我做什么?”顿了顿,“我保证做好。”

王路虚弱地喘着气:“会射弩吗?我见你偷偷摆弄过我的弩。”

王比安红着脸,点了点头。

王路盯着王比安的眼睛:“去,带上爸爸的弩,守在山道上,如果有僵尸上山,拿弩射死它。”

王比安小脸涨得通红,结结巴巴道:“爸爸,我、我会射弩,射得可准了――我、我保证,不会放一只僵尸上山的。”

陈微目视着王比安拿起刚才她收拾进卧室的弩箭,腾腾地跑出了屋子――她可不会天真地相信,王路真是让王比安去守什么山道。

那只是支开儿子的一个借口。

陈薇略带疑惑地看着王路,王路支起身,点了点她手中的云南白药:“不行……还不能用这个……结了痂,就不好办了。先得把伤口里的碎渣弄出来。”

王路担心的是,刚才在打斗中,有什么玻璃碴、灰土、纤维什么的,残留在伤口里,现在匆忙上了云南白药,一旦伤口结痂收口,这条腿就废了。

甚至更严重,不清洁的伤口,会引起破伤风。

自己不死在僵尸嘴里,却死在肉眼看不到的细菌手里。

陈薇愣了一下:“那你说怎么办?”

王路喘着气:“得先探伤,弄清楚,伤口内部还有没有异物。”

这要是在以前,很好办,送到X光间照一下就好了。

但现在――

陈薇在发愣:“怎、怎么探伤?”她瞄了一眼床尾的一把小剪刀,心里冒出一个堪称恐怖的想法。

王路顺着陈薇的视线看过去,也看到了小剪刀,他摇了摇头:“不能用金属器具,小心二度感染,得――得找样头部光滑一点的东西,好分辨出伤口里的,是肌肉还是别的什么。”

陈薇思索了片刻:“老公,体温计行不行?它的头是玻璃做的。”

王路紧皱着眉――脑袋越来越沉,两只眼睛开始发花――没有多余时间考虑了:“行。就用体温计,当心,别把头弄碎了。”那里面可是水银――真要在伤口里破掉了,陈薇直接可以把自己刨个坑埋了。

陈薇又从书桌抽屉里翻出了水银计,用酒精仔细擦过,举在手里回到王路身边。

“要我怎么做?”陈薇心慌慌的,要不是怕惊着王路,眼泪又要落下来了。――她可是看见剖过的河鲫鱼在油锅里跳都会吓得把锅铲扔出去尖叫的弱女子。

王路示意陈薇放下手里的体温计:“先把我的牛仔裤脱下来。”裤子上都是血,半干了,湿湿的粘在腿上。

陈薇转身去解王路的牛仔裤,先解了皮带,又从脚后扯裤腿,却忘了王路的裤子外,还在伤口上包扎了一条布条。

王路啊地惨叫了一声,陈薇惊得手一松,嗑,腿又重重落到床上。

王路痛得连叫声也发不出,只会翻白眼。

“老公老公,你别吓我。”陈薇声音里带着哭腔。

王路无力地挥挥手:“用剪刀……剪。”

陈薇明白了王路的意思,抹了抹眼睛,拆下最外面包的布条,用事先开水煮过的剪刀,把伤口周围的牛仔裤都剪掉,这才顺利脱下了裤子。

伤口处的血半凝着,看不清伤势。

陈薇抖着手,绞了好几把热毛巾,才把伤口周边半干的血渍擦干净了。

不锈钢水盆里的水,立刻变成了红色。

临到伤口时,陈薇换了棉签,沾上酒精,一点一点轻柔的擦着。

王路紧紧咬着唇,酒精刺激着伤口,比当时碎玻璃刺进来时还痛。

陈薇耳听着王路重重地吸气声,不敢抬头,只是手上的动作越发轻柔。

伤口凝结的血擦干净了,但立刻,又有新的血涌了出来。

陈薇手足无措地轻轻“啊”了声。

床头传来王路虚弱的声音:“扶我起来看看。”

陈薇转到床头,托着王路的背,把他扶了起来。

王路勉强探过头,看了一眼――伤口裂开着,就象张小孩子的嘴一样豁开着。

没有比这再坏的情况了。

伤口,果然不出所料的撕扯坏了。

有长发女人下的毒手,也有自己一路挣扎到山上的原因。

王路躺下来,努力直视着陈薇,让自己的嘴角带上一丝笑:“很好,别怕,只是有点血。你……你把体温计探进伤口,找找看,里面有什么异物。”

陈薇打了个哆嗦,王路感受到了:“别怕。”他放低了声音:“别怕。我的性命,就全靠你了。”

陈薇咬着牙,放平王路,控制住自己全身颤抖,捡起体温计,又细细用酒精擦了一遍。

转身,蹲在王路腿边。

伸出了体温计。

体温计戳进了伤口――-床头的王路重重闷吭了一声。

陈薇抖着手,将体温计在伤口里来回划拉了几下,王路身体抖得连床都震动起来。

“老、老公,没东西,伤口里没东西。”陈薇不无欣喜地道。

王路却知道,这并不是真的,陈薇用的力太轻了,体温计的玻璃头,只探测到了伤口的表层。

但他已经抽搐得连话也说不出来了。

好半晌,王路重新恢复了一点力气,对回到床头忧心忡忡盯着他的陈薇说:“用手指,把伤口掰开,再找。”

陈薇眉毛都竖了起来,正要说什么,王路抖着手,捡了一片破牛仔裤,塞到了嘴里,紧紧咬住,向陈薇瞪了瞪眼。

陈薇知道,王路决心已下。

她飞快地回过身,用酒精擦了擦手,再次擦了体温计,向伤口俯下身――快,用最快的速度,少王路少受点罪。

陈薇伸出左手的两根手指,按住了伤口两边的肌肉,用力掰开,立刻,一股鲜血涌了出来。

陈薇憋住了呼吸,把体温计捅进了伤口,快速划拉着。

王路死死咬住嘴里的布头,甚至感觉到了牙关因为用力紧咬散发出的血腥味,眼睛瞪得都要突了出来。

不知为什么,王路突然想到了自己高一时,有次在沙滩上踢球,脚没踢在球上,却踢在对方的鞋子上,自己是光着脚的。

整个儿大脚趾的趾甲都翻了起来。

送到附近的一家乡镇卫生院后,那个象屠夫一样的外科医生,连麻药也没用,直接用夹子,从自己的脚趾头上,拨残留的脚趾甲。

那个痛啊,可体会什么叫十指连心了。--十个脚趾甲,也一样连心!

但那痛,与现在比起来,简直就是个屁!

念头一闪而过,接着,王路幸福地昏了过去。

陈薇专心于辨别体温计玻璃头下的异样触觉,没注意到,王路一直在抽搐的身体,突然平静了下来。

陈薇的眉毛一挑,感觉到了玻璃头在伤口深处碰到了与肌肉不同的触感。

她轻轻转了一下体温计,有了,体温计似乎缠到了什么东西。

陈薇的动作更轻柔了,她缓缓地从伤口里斜着抽出了体温计。

体温计的玻璃头上,挂着一缕碎布条。很细的一条,比火柴杆粗不了多少。

果然不出王路所料,伤口里有异物,估计是长发女人握着玻璃片扎进去时,玻璃片先割破了外面穿的牛仔裤,继而把破裤子上的纤维碎片,也带进了伤口。

“取出来了。”陈薇转头向王路欣喜地道。

这才发现,王路直挺挺躺在床上,翻着白眼,嘴巴歪斜着,一截布头搭拉在半张的口里,早已昏迷了。

临第五十三章绝望

看到王路昏迷过去,陈薇一不做二不休,又细细用体温计探了一遍伤口,确认里面再无异物后,才喷上酒精清洗。

酒精泼在伤口上时,王路的身体无意识地抖了几抖。

陈薇回头瞄了王路一眼,发现他并没有清醒,赶快在伤口上撒了褐色的云南白药。

垫上纱布,包扎了起来。

包纱布时,陈薇有些迟疑,现在天气热,扎得太紧,不利于伤口通风,对愈合并不好。可不包严密了,又怕汗水啊灰尘啊什么的感染。

最后,迟疑了半晌的陈薇,用两条创可贴,封了包在伤口上的纱布的两条边,侧边没封死,用来通风。

用剪刀剪去了剩余的纱布,陈薇才大大喘了口气,这才发现,自己背心、领口、额头上,全都是细密的汗珠。

幸好王路晕了过去。

如果王路哼哼叽叽的,陈薇都不知道还能不能硬起心肠下手。

以前王路切菜时,菜刀在手指上划拉个小口子,都能竖着指头哼上半天,更借此不烧菜不扫地不洗衣,连洗澡也不洗。

可现在――陈薇轻轻抚着王路的脸。

王路的脸上胡子拉碴。

王路有着一把络腮胡子。

谈恋爱时,每次来见陈薇,自然又是刮须又是往头上抹摩丝,多少整出个小白脸的样。

等到结婚后,王路一时发懒,整整一星期没刮胡子,才被陈薇发现自己的老公居然一脸毛毛。

这还了得,虽然陈薇从没指望过王路到韩国整个小白脸出来,但也没打算和个猛张飞过一辈子。

于是买了一堆电动刮胡刀和吉利剃刀,逼着王路天天剃。光电动刮胡刀就买了三只,洗脸盆上一只,卧室床头柜抽屉里一只,客厅茶机下还放一只,一有空,就逼王路刮胡子。

生生刮出了半个小白脸。

从家里逃出来前,王路还用吉利剃刀干刮了一回。

在崖山安顿下来后,一则是没时间,二则是没器具,三则是根本顾不上。

王路脸上的胡子越来越长,络腮胡子都连上耳朵边的发根了。

陈薇摸着王路的脸,突然发现,老公原来厚厚的双下巴不见了。

老公,你辛苦了。

陈薇突然有点哽咽。

你一定要活下来啊。

陈薇虽然不知道,王路为什么会受了这样重的伤回家,但必定与僵尸有关。

陈薇对着昏迷中的王路默默许愿:

老公,等你醒来了,我再也不让你去镇上打僵尸了。

我们一家三口就守在崖山上过日子。

自己种菜种稻,养鸡养羊过日子。

咱们再也不下山了。

随山下镇子里的僵尸晃荡吧。

它们不来惹咱们,咱们也不去惹它们。

没有镇子里的物质,生活虽然苦点,但胜在活得安全安心。

只要有一口吃的,咱们就不下山。守着王比安安太太平平过日子。

不让你去冒险,不让你去拼命。

绝不再过你在山下打生打死,我们母子两个在山上提心吊胆的生活了。

老公,你一定要活下来啊。

老公,你一定能活下来!

然而,短短二个小时后,陈薇失去了王路活下去的信心。

王路一直昏迷着,呼吸,越来越浅。

陈薇着了忙。

试着给王路的脸上擦酒精。

试着用温水擦他的全身。

试着用手掌拍打他的脸。

试着用指甲掐他的人中。

但哪怕把王路的嘴唇都掐出指甲血痕来。

王路还是没有醒来。

陈薇哇得一声大哭起来,但哭了没几声,又强自忍住――不能让在山道口守山的王比安听见。

陈薇强忍住哭声,肩膀一耸一耸,抽泣着,好一会才想起来,查看一下王路的伤口。

揭起盖在王路腿上的薄毯子。

陈薇的心就重重一沉。

王路腿上的伤口居然还在流血,血早已经把垫在上面的纱布都浸湿了,正一滴一滴落在床单上,洇湿了一大片。

陈薇觉得自己脑袋一片空白,无力地瘫坐在地上,眼泪再也止不住,奔涌而出,流进颤抖的唇角,口里,是一片苦涩。

就这样完了吗?

自己一家人好不容易挣扎求生到今天。

如果王路不幸先自己母子而去。

一弱母一幼子,又能活多久呢。

也许,一家人同赴黄泉……

陈薇猛地站了起来,拼命摇着头,不,绝不能就这样认输!

陈薇扑到床前,王路,你一定要醒来!

陈薇闪过一个疯狂的念头,但这时,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陈薇飞快地揭开王路腿上的伤口上的纱布。

伤口果然在流血,把撒上的云南白药都冲掉了不少。

陈微这时反而冷静了下来,取过体温计,用酒精棉擦好,稳稳心神,手不带一丝儿颤抖――

一下,

把体温计插入了王路的伤口。

捅了一下。

王路噢地惨叫一声,头一挺,从床上蹦了起来。

随即又重重摔了下去。

陈薇飞快扑到王路身边,抱住王路的头,贴着耳朵大声呼唤:“王路!王路!醒醒!醒醒!你的伤口一直在流血,怎么办?!怎么办?!”

王路勉强睁开眼,嘟囔道:“云南白药……保险子,伤口,缝起来……”

头一歪,又失去了知觉。

云南白药,陈薇当然知道,保险子,又是什么东西?

陈薇抓过云南白药瓶,对着窗户的亮光,仔细看着瓶壁上细小的说明文字。

果然,找到了有关保险子的说明。

是内服的伤药,非重伤不用。

就是它。

陈薇打开药瓶伸进棉签一阵翻找,却没找到什么保险子。

焦躁之下,手一翻,把整瓶云南白药都倒在了桌子上。

药瓶里滚出一颗小珠子――红红的,很小,比一粒糖豆还小――想来刚才被自己翻找时,鼓捣到了药末里。

这就是保险子!?

陈薇捡起保险子,塞到王路嘴里。

王路一动不动。

陈薇略一思索,转身,出卧室,进厨房,从热水瓶里倒了杯水,自己喝了一口,含在嘴里。

回到卧室,小心翼翼地托起王路的头,嘴对嘴,把水灌进了王路嘴里。

水一半倒流了出来,另一半,却被王路下意识地吞进了喉咙。

陈薇不放心,又掰开王路的嘴张望了一下,太好了,保险子不见了。

陈薇才松了半口气,又提起了心――王路最后说了一句“伤口,缝起来”,难道……

伤口需要缝扎,这是最基本的常识。

关键是,用什么缝扎?!

陈薇深吸了一口气,视线转向桌子的抽屉,那里,有个小小的针线包。

王路经常从山下的镇上带些衣物来。

但不一定合身。

陈薇就又让王路找了针线来,自己动手改衣物。

一开始缝得针脚象蜈蚣一样,渐渐得就像个样儿了。

然而,这是缝伤口,不是缝布料。

陈薇光是想想,用针扎进王路大腿上的肉里,就禁不住打哆嗦。

而且,用这种不干净的针线来缝扎伤口,能不能起到闭合伤口的作用,而不是引发进一步的感染。

实在是不靠谱的一件事。

绝望,就象一座山一样,沉沉地,向陈薇当头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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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第五十四章抉择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陈薇跪在床头的水泥地上,望着越来越模糊的王路的脸,愁肠百结。

有一个救王路的办法。

但是,非常非常危险。

崖山下,沿着江边公路,绕过鄞江镇,走左侧的快速道,前行300米,就是镇卫生院。

在卫生院里,轻易就能找到用来缝合王路伤口的手术器具。

但是,那简直就是孤身入虎口。

平时,听着王路闲聊,吹嘘自己在山下打僵尸的事,曾经提起过卫生院。

那个地方,连王路也不敢靠近。

生化病毒爆发时,肯定有大批病人前往卫生院求医,现在卫生院绝对是僵尸密度最大的地方。

王路曾经远远的用望远镜观察过卫生院,能隐约看到卫生院的门诊大厅里,有影子在晃动。许多的影子!

只是奇怪的是,卫生院的大门虽然开着,里面的大量僵尸却没有跑出来,似乎有什么东西吸引着它们,不愿离去。

不出来就好。

你不犯我,我不犯你。

王路不但自己远远避开卫生院,也禁止陈薇和王比安不准接近――这是自然的,母子两人除了偶然下山摘菜,基本不外出。

想救王路,就要去僵尸成堆的卫生院。

然而这对陈薇来说,和自杀没什么区别。

先不说王路杀僵尸的大杀器兽夹不见了踪影――陈薇不知道被王路遗落在镇里了――就是学王路用栓了钓鱼线的血石子“勾引”僵尸,再用弩箭射杀,陈薇也不知道,凭自己打小连弹弓也没玩过的准头,能不能杀得了僵尸,搞不好,自己反而成了僵尸的美食。

好吧,就算自己非常幸运,能照着王路说过的办法,依样画葫芦,把卫生院清理干净――可那得花多长时间?!

一星期还是一个月?

反正王路是肯定等不住的了。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王路死吗?!

陈微打了个寒颤,从地上撑了起来。

紧紧握住双手,深深呼吸了几口气。

冷静,冷静,好好想想,好好想想。

去卫生院,自己是九死一生,最可怕的是,一旦自己惨遭不幸,既救不了王路,又把王比安孤身一人扔在这个世界上。

王比安能活下来吗?――陈薇想都不敢多想。

可不去卫生院,王路死了,自己母子两人,又能在这末世支撑多久。――可是,可是,这毕竟给自己和王比安留下了一点希望,万一,两人真能活下来呢?!

为了自己和儿子渺茫的生存之路,就眼睁睁看着放任王路去死?!

放眼望去,两条路,都是绝路。

陈薇的思绪陷入了死胡同,越想越迷惘,两难的取舍像毒蛇一样,啮咬着她的心。

去卫生院!死就死吧,大不了,全家一起死!

放弃王路吧。让王比安活下去!一定要让孩子活下去!我们夫妻俩挣扎求活至今,所有的一切,都不是为了孩子吗!

有一刹那,痛苦、绝望、自责、无助、悔恨一股脑儿涌上陈薇的心头,她双膝一软,重重摔倒在地上,双手搂住自己,全身不由自主地抽搐起来,牙齿磕破了舌头,嘴腔里一股浓浓的血腥味。

这时,一阵腾腾的脚步声从屋外传来。

是王比安!

陈薇立刻恢复了清醒,挣扎着从地上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飞速的抹了一把脸。

不能让孩子看到自己无助的一面。

自己已经是孩子最后的希望。

王比安拎着弩探进身来,轻声道:“妈妈,爸爸的伤怎么样了?”

陈薇挤出一个笑脸,柔声道:“你爸爸没事,他――正睡着呢。”

王比安看了看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王路,轻轻吁了口气:“太好了。妈妈,我刚才一直守在山道上,没看到有僵尸上来。你安心陪着爸爸好好了。”

陈薇走过去,揉了揉王比安的头发:“自己小心……有危险,就叫妈妈。”

王比安一举手中的弩:“没事,妈妈你放心好了,我的弩比爸爸还射得准呢,上次乘爸爸不注意,我还偷拿他的弩去射过癞蛤蟆,一射一个准。”他吐了舌头:“这事你可别告诉爸爸。”

陈薇突然控制不住自己,一把将王比安扯进自己的杯里,紧紧搂住,哽咽道:“你真是个好孩子,真是个好孩子,放心,爸爸妈妈永远保护着你,永远在你身边。”

王比安有些发愣,想挣扎,又放弃了,在陈薇怀里闷闷道:“妈妈,我等会儿就回去守山道。家里有没有吃的,我肚子饿了。”

陈薇这才想起,中午做了汤面,等王路带客人回家一起吃。没想到,出了一连串的事,全家到现在一口热食都没进肚。

陈薇放开王比安:“厨房灶上有汤面,你去自己捞一碗吃吧。”

王比安答应一声,刚要出门,陈薇突然又叫住了他:“等等,给妈妈也捞一碗来,要大碗的。”

没有大碗,王比安干脆用一个小不锈钢锅盛了锅面条,给陈薇端来。

汤已经凉了,面却还很筋道。

这是陈薇用王路从山下找来的高筋面粉,加上酵母,自己发的面。

不会拉面,做的是刀削面。

撒了葱花,还加了一点点用肥腊肉熬的猪油。

陈薇呼啦啦把一大锅面都吃了,根本没留意面的味道。

要吃,还要吃饱。

凡有大事临头,能吃,能吃得饱的人,才有希望。

陈薇的父母都是普通的农民,小时候,经常在她耳边念叨一句话:“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无论你遇到什么事情,就算天下塌下来了,也总要吃饭。

填饱肚子,才有力气,去想事情,去做事情。

王比安已经吃完面条,又去守山道了。

陈微放下不锈钢锅,抹了抹嘴,无声地打了个嗝。

她瞅了瞅床上,王路依然纹丝不动地躺着,很久,才能看到他的胸膛在微微起伏。

很好。陈薇站直了身。

老公,你还没死。

我不会让你死的!

什么两条绝路?!屁!!老娘偏偏要走出一条生路来!

陈薇抬头向屋顶,看着看不见的天空:“老天爷,你折腾我们一家够久的了,很好玩是不是?好,老娘就陪你玩到底!想让我们全家去死?!做梦吧你!”

陈薇深吸一口气,轻轻抚摸着自己的小腹,眯起眼睛,细细回忆着自己生王比安那一天的事。

陈薇原来是想自己生的,谁知临生前一天,最后一次B超检查,却发现孩子居然脐带绕颈。

这是可大可小的事,如果接生医生技术高超,在孩子探头出腹时,托着孩子的头轻轻一转,脐带就能从孩子的脖子上脱落。

可要是运气不好,这脐带就会缠住孩子,窒住他幼嫩的呼吸,变成他的索命索。

把王路吓得,原本一直取舍不定的名字,立刻灵机一动想了出来,就叫“比安”,咱不求别的,只求孩子安全。中国人的思维嘛,中庸之道,百分之百的安全是不存在的,咱只要比别人安全一点点就行。

陈薇却很冷静,淡然发话道:“那就剖腹。”

接下来,就有护士来细细解释剖腹产需要注意的细节,以及有此可能引发的危险,结果把王路又吓得一惊一乍的,敢情剖腹产和自己生一样危险,各种各样并发症,都能要母子的命――

不,等等,自己要回忆的不是这些,是什么来着――陈薇抚摸着自己的小腹,隔着薄薄的衣料,手指能隐隐感觉到腹部上的一道竖着的长长的疤痕。

对,就是它。剖腹产留下的刀疤。

记那个护士曾经说过,剖腹产后刀口缝线,可以选择两种不同的线,用肠线,就不用拆线,肠线自己可以融合入身体,但腹部的疤痕就会比较明显,而用另一种不会融合的线,需要5天后拆线,还要吃回小苦头,但疤痕较小。

记得自己毫不犹疑选择了后一种线,倒不是考虑什么疤痕小不小的问题――王路要是敢为了这嫌弃老娘,看老娘一脚把他从床上踹下去――只是想早早出院回家。

那个护士说,那后一种线叫什么来着――

陈薇眼睛突然一亮――丝线!那种线是丝线!

王路前段时间,从山下带来过两床被子,说天凉了好盖――自己还好一通笑话他,盖那被子,都要等年尾了。

那被子,是蚕丝被!

临第五十五章缝扎

陈微是个很单纯的人,不但单纯,而且还认死理,不但认死理,还喜欢钻牛角尖。

这种人,认准了一条道,就死不回头。

记得陈薇那年被学校领导升了个小官。

把陈薇激动得不行不行的。

回家后,躺在被窝里,跟王路说,明天要好好谢谢校长大人的提拔。

怎么谢呢?

给校长办公室――――塞个信封。

里面放着――――一封感谢信。

王路笑得满床打滚。

这都什么年代了?!

你放人民币放三江购物卡放金戒指还差不多。

放张感谢信?!

陈薇被王路笑得脸涨得通红。

结果,第二天,陈薇在下班前,乘校长不在,从门缝里往他办公室塞了封信。

信里装的――――是封感谢信!

唉呀,这牛角尖钻的,九头牛也拉不回哟。

但是恰恰是这种单纯认死理的人,一旦认准了一个主意,就会踏踏实实做到最好。

陈薇不再多看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王路一眼,转身忙碌开来。

取泉水,细细洗刷了两个不锈钢锅子,又用热水烧过,不留一点油花。

捡了一支最细的针,用磨刀石又磨了一遍。

放不锈钢锅子里,盛上清泉水,烧。

烧了一个多小时,其间,换了5次水。

与此同时,拆开蚕丝被的被套,从内里的蚕丝絮上,挑了6条长长的蚕丝。

一样放到另一个不锈钢锅里,也盛上水烧,同样换了5次水。

取出针和丝线,分别放在两个用酒精清洗过的瓷碗里,泡了又是整整一个小时。

等针和丝线用酒精消毒时,陈薇一遍又一遍洗手,洗手前,先用磨刀石磨了磨指甲,力求每个指甲平滑圆整,洗完后,不用毛巾擦,而是自然风干,再用酒精擦拭。

做完这一切,天已经入夜了。

陈薇叫回了守在山道上的王比安,让他锁上龙王庙的铁门。

又叫王比安从厨房里取了支蜡烛,点上,放到卧室床头边。――市区的杂货店如今很少看到蜡烛了,咖啡店里倒是有,情趣小蜡烛,但在农村,时不时在夏季用电高峰时,还会断电,家家都备有蜡烛。可惜,王路从山下找来的蜡烛,只剩这一支了。

陈薇叫王比安拿着弩,守在铁门后,认真地吩咐:“看好大门,等会儿,不要管房间里传出什么声音,你都不要进来――除非是妈妈叫你。”

王比安懂事地点点头,突然问道:“妈妈,你是不是要给爸爸治伤?”

陈薇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你不要进来,免得打扰到妈妈。”

王比安猛点头:“妈妈,你放心去给爸爸治伤吧,我会看好大门的。”

陈薇转身回到卧室,床头,放着两只盛着酒精的碗,一只里泡着针,一只里泡着丝线。

很简陋的两样东西。

但能救王路的,也是它们。

陈薇没再迟疑,坐到王路腿边。

取了一团酒精棉,又擦了擦伤口――没用,血还在不停地流。

陈薇从碗里取出针,又挑出了一根最长的丝线,眯着眼,就着摇晃的烛光,穿上了针鼻。

单股线,线尾,打了个结。

陈薇低下头,左手两指捏住了伤口两边的肌肉,稍用了点力――王路无意识地哼了哼――右手捏住细小的针,一针扎了下去。

这比缝衣料难多了,针一入体,肌肉就自然产生了反应,收缩,夹紧了针,陈薇用指甲盖用力一顶,针一下戳入了大半截,糟糕!扎得过头了。

陈微又拎着丝线,把针往外拨,用力过猛,哧一下,针又从肌体里拨了出来。

这一针,白扎了。

陈薇稳了稳心神,重新又一针扎了下去。

这次扎得适到好处。

然后,麻烦又来了。

陈薇手中的针,不是医院的勾形针,平直的进入肌体,从另一端出来后,并不能弯曲着再进入另一头的伤口肌肉,从皮肤上层穿出来。

总不能硬着下针,从另一头的伤口下端对穿出来吧。

陈薇硬起头皮,把针斜挑起来,顾不上血从伤口里一股一股流出,狠起心肠,扎入了伤口的另一端。

针,穿过了,引过丝线,轻轻拉紧。

回针,与丝线尾绕了一下,打了个小小的死结。

第一针。成功。

陈薇的眉头全是汗,她用衣袖擦了擦,埋头,继续第二针。

不断涌出的鲜血,让陈薇的手指变得又滑又腻,针头几次滑出了她的手,幸好陈薇提前把丝线在尾指上打了个转,才没让针落到床上。

有了第一针做榜样,余下的针下得越来越利落。

反正,王路昏迷着,就把他当成一大块猪肉好了。

伤口的豁口越来越小。

12针,陈薇密密的缝了12针,这才收口。

针尾比丝线粗多了,不能直接打结收口,陈薇就回针绕了一下,打了个外扣结。

陈薇眯起眼看了看,针脚歪歪扭扭的,以后,肯定会在王路腿上留下个大疤痕吧。

血,终于止住了,伤口的针脚处,只是渗出一点点血水。

成功了。

陈薇用毛巾擦了满手的血,打开云南白药,重新给王路敷上,想了想,家里没有专用的消炎药,但有治感冒的头孢拉定胶囊,掰了几粒胶囊,把里面的药粉全散在伤口上,又取了四粒,用嘴对嘴的方式,给王路灌下。

这才轻轻包上纱布,用创可贴封口。

陈薇盯着王路的脸――即使在昏迷中,他的眉头也是紧皱着,似乎在忍受着无边的痛苦。

所有该做的,自己都已经做了。

剩下的,只能靠你自己了,王路。

陈薇伏下身,脸轻轻贴着王路的脸。

拉渣的胡子,扎得自己脸痛痛的。

陈薇喃喃地道:“老公,你一定要醒来啊。你一定要活下来啊。以后,我再也不嫌你的呼噜声吵人了,不会再让你睡脚后了;你要喜欢用胡子扎我的脸,也尽管扎好了,喜欢不洗脚就上床,也尽管上好了;吃了饭,你不洗碗没关系,我来洗;洗玩了衣服,也不再巴巴叫你来晾出。还有,还有,以后我再也不让你在王比安面前扮黑脸了,吓唬王比安要打他屁屁这种事,不会再让你背黑锅了。”

“老公……王路,我等你醒来啊。”

蜡烛摇曳着,无风自抖了几下,爆了个烛花,最后挣扎了一下,灭了。

陈薇双眼一黑,趴倒在王路身边,沉沉睡去。

临第五十六章打不过,就逃

窗外鸟儿的鸣叫,吵醒了陈薇。

抬起身,揉了好一会儿眼睛,陈薇才发现,自己就趴在床头,睡了一夜。

她连忙探身俯视王路――王路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

陈薇伸过手指拭了拭他的呼吸,王路的鼻息沉沉,虽然虚弱,但绵长。鼻息喷在陈薇的指头上,暖暖的,带着一点温润。

王路活着!他活下来了!

陈薇喉头有些哽咽,想转身去看看王路腿上的伤口,这才发现,王比安不知何时蜷缩在床尾,也睡得正香。

陈薇轻手轻脚扯过了一块毯子,给王比安披上。

这才去看王路腿上的伤。

纱布下,有块湿湿的阴影,是被渗出的血浸湿的。

但也就到此为止了。

与昨天血一股一股流出来,真是天壤之别。

陈薇想了想,用酒精擦了手,给王路换药,依然是云南白药和头孢拉定胶囊粉末,已经凝结的血痂也没去处理。药粉直接撒上,换新纱布包好。

陈薇挺起身,踉踉跄跄走到门外,迎着扑面而来的阳光,长长伸了个懒腰,觉得心情从来没有这样舒畅过。

王路,已经脱离危险了。

走到厨房,拾把碎柴,到灶头,用火柴点着,放进灶内。

火很快燃了起来,又放进几条大一点的柴,架起来,不要压实了,燃得更快点。

起身,往灶头的大锅里舀了几瓢水,撒进几把米,又取了两枝洗过的青菜,切好,剁碎,一起扔锅里,这才盖上木盖――今天早上煮菜粥。

又添了点柴。

这才有空用冷水洗脸刷牙。

清清爽爽收拾好自己,陈薇随手抓了把稻谷,开了铁门上的链条锁,向庙后转去。

养在竹条插成的篱笆里的小母鸡们,看到陈薇过来,咕咕叫着围了上来。

陈薇撒出了手里的稻谷,小母鸡们立刻聚成一团,翘着屁股争取啄起稻谷来。

陈薇跨过篱笆,到了王路用几块木板搭成鸡舍前,蹲下身,伸进手,在稻草里扒拉了一阵,再缩回手时,手里已经有了两个还热乎着的鸡蛋。

绕过还在争食的小母鸡们,陈薇回了厨房。

把蛋打碎,搅拌成蛋液,放了盐,细心加入和了一点热水的凉水――这可是陈薇独门秘方,虽然王路嚷嚷着没有一点科学依据,可说来也怪,这样的水蒸蛋表面就是平滑,不会起皱――再在上面撒点葱花,拿到灶头的另一眼小灶上,用文火燉。

煮粥还需要一点时间,陈薇又回到了卧室。

王比安刚刚起床,正边打着哈欠,边趴在床头看王路,见到陈薇进来,兴奋地蹦过来:“妈妈,爸爸没事了吧?”

陈薇竖起食指轻轻嘘了一声:“别吵着你爸爸,去,洗脸刷牙,等会儿吃早饭。”

等王比安收拾好自己,又把羊放到后山,找了片草地拴上,让它自吃,随便挑了两桶泉水来。

菜粥已经煮好了。

陈薇和王比安两碗热热的粥下肚,精神大振。

陈薇已经灭了小灶的火,只是用余烬温着已经蒸好的蛋羹。

她转到卧室看了看,王路依然没醒,拭了拭额头的体温,一切正常。

陈薇想用调羹喂王路吃点蛋羹,终是担心他噎着了,还是等醒来再吃不迟。

想来才一天一夜,王路这体重搁在那儿,不至于一下子就饿死了。

只是有些脱水,王路的嘴唇有些干裂。

陈薇从厨房调了点盐开水,唅自己嘴里,一口一口给王路灌下。

这次好多了,王路有了反应,自己喉头一动一动的开始吞咽,不像昨日,灌一半嘴角漏一半。

王比安回房拿了弩,和陈薇招呼了一声:“妈,我去守山道了。”

陈薇正看着王路渐渐恢复血色的脸庞满心欢喜,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整整一个上午,陈薇一直守着王路,其间又喂他喝了几次盐开水,王路有一次在嘴对嘴灌水时,居然用舌头主动舔了一下嘴唇,这个小小的动作,让陈薇欣喜万分。

快到中午时,陈薇准备边跑,还边喊着什么。

陈薇皱起了眉头,侧耳细听。

王比安跑得更近了,一手拎弩,一手高举挥舞。

陈薇这次听真切了,她的面色刷一下变得煞白。

王比安声嘶力竭呼喊的是:“丧尸来啦!”

丧尸!崖山上来了丧尸!

早不来晚不来,就在王路还受伤昏睡时来了。

如果不是知道丧尸没有智慧,陈薇几乎要脱口而出“偷袭”两字来了。

陈薇匆匆迎上去,边跑边喊:“到底怎么回事?丧尸在哪?你有没能受伤。”

王比安气喘吁吁站住了脚,回身指着上山的山道:“就在山道上……我没事……拐弯的地方……我射了它一箭,没射死!”

陈薇一推王比安:“快,回家去,准备好链条锁,随时准备锁门。”

王比安拨脚要跑,又顿住了:“那你呢?”

陈薇边跑边道:“你爸爸在山道上堆了很多石头,就是为了对付丧尸万一上山用的。”

王比安想追上来:“妈,我和你一起去扔石头。”

陈薇大吼一声:“回家!”她看到王比安吓得脚一缩,连忙放低声音道:“听话,去守好家,你爸爸还躺在床上呢,他需要你的保护。”

陈薇脚步不停,甩下磨磨蹭蹭掉头回龙王庙的王比安,飞跑到了山道入口。

她探出头,一眼就看到一只丧尸正沿着山道蹒跚而上,肚子上,还扎着一支弩箭,想来,应该是王比安刚才射的。

陈薇转身去抱王路堆在山道一侧的石块,这些石块,大的有脸盆大,小的也有人头大,陈薇没法象王路那样,用双手高举过头,只能抱在怀里,向山道上抛出去。

这个动作,如果在篮球场上,会被人笑话成是“倒马桶”。准头,向来很差。

第一块石头,掉在离丧尸还有五六步的台阶上,弹了一下,骨碌碌滚着,从丧尸身边擦身而过,落空了。

陈薇又抱了一块石头扔下去,这次准了点,落在石阶上反弹起来时,砸在丧尸的腿上,丧尸晃了晃,打了个转,脚一滑,一头栽下了山道边的悬崖。

陈薇刚松了口气,心立刻又吊了起来,转弯处,又冒出了丧尸!

还是足足两只!

见鬼了!丧尸今天约好了来聚餐吗?

陈薇惊惶失措地又扔了几块石块下去,毕竟是女子体弱,投掷“打砲”的姿势又不对,这几块石头大失准头,居然一块都没砸中,陈薇又去抱块脸盆大的石头,脚一滑,抱着石头的手重重磕在下面的石堆上,小指立刻被砸得血肉模糊。

陈薇死死咬住牙,跳到王路准备的最后的防御“神器”――封道石前,捡起早就备在一边的树干,伸到石头下,使劲向下压,想把石头橇起来,顺着山道滚下去,彻底封死山路――至于封死山路,自己一家人以后该怎么下山,陈薇火烧眉目,根本都顾不上了。

但这最后的防御“神器”也失效了,陈薇就是压上了自己整个身子,树干另一头的大青石还是纹丝不动。

陈薇已经能看到山道上丧尸冒出的头了,晚了!完了!来不及了!只有最后的一条路了――

陈薇一转身,冲着龙王庙,撒腿就跑。

主席教导我们――打不过,就逃!

临第五十七章人棍

陈薇一冲进龙王庙,早已经急得跳脚的王比安,赶紧用事先备好的链条锁把铁门锁了起来,然后急吼吼地问陈薇:“妈,接下来怎么办?”

怎么办?凉拌!

陈薇脑袋就象糨糊一样,乱成一团。

和丧尸隔着门对砍?

就凭王比安和自己刚才的表现,统统不及格。

火烧?放兽夹?弩射?刀砍?

陈薇飞快地在心中过了一遍王路曾经对她说过的杀丧尸的招术,发现不是设备不足,就是自己和王比安太体弱,想得到,做不到。

陈薇咬了咬嘴唇,拉了一把王比安:“快,我们躲起来,丧尸找不到我们,没准就自己走了。”

这――好吧,这也算一招,俗称缩头乌龟大法。

眼看两只丧尸一前一后,越来越近,都能听到它们嘴里的呵呵声了。

陈薇拉着王比安,慌不择路,一头钻进了厨房,反手把门死死关上了。

母子两人躲在灶台后,搂在一起,支起耳朵听着外面大门处的动静。

过了没一会儿,大门处传来咣咣的撞击声,和链条锁哗拉哗啦被扯动的声音。

陈薇小脸煞白,贴着王比安耳朵问:“你把链条锁锁牢了吧?”――这点陈薇其实明白,只是想求个心安。

王比安双手搂着陈微的腰,只是猛点头。

两只丧尸在大门处折腾了一阵,渐渐的,再没声音传来。

陈薇和王比耳抬着头,支起耳朵又听了好一会儿,确认大门处的确是没声音了。

陈薇放开王比安,踮着脚走到厨房门边,打开一条小缝,向外面张望。

大门口,空无一尸。

陈薇吁了一口气,拍了拍胸口,两只丧尸就这样走了?

陈薇一时还不敢出门,谁知道丧尸走了多远,万一自己冒冒然走出去,被丧尸误以为主人热情留客,又折身返回来准备吃顿大餐,那自己真可以撞墙了。

王比安不知何时也挤了过来,扒在门缝向外张望,过了一会儿,突然回头对陈薇说:“妈,你快听,那是什么声音?”

陈薇也隐隐听到了一些莫名的声音,她干脆打开厨房门,走到院子中,左右侧着头仔细寻起来。

声音更加清晰了,有咯咯的叫声,翅膀的扑腾声,木板被撞塌的哗啦声,以及,丧尸兴奋的嘶吼声。

陈薇脸一白,旁边的王比安已经惊叫起来:“鸡!我们家的鸡!丧尸正在吃它们!”

这可是6只乖乖的天天下蛋的小母鸡啊。

哪怕王比安再嘴馋想着吃鲜肉,陈薇也从没舍得打这群小母鸡的主意。

可这天杀的丧尸,居然冲着它们下了毒手――真不是人!

陈薇正在为6只小母鸡伤心,突然,咣一声,大门口传来一声重重地撞击。

王比安死命尖叫起来:“丧尸!丧尸!还有只丧尸没走!”

果然,有一只丧尸正扑在门上,把胳膊从铁栏杆里伸进来,隔空对着陈薇和王比安白抓挠着。

想来这只丧尸笨了点,没注意到庙后还有一群活蹦乱跳的母鸡可以下口。

但也有可能是这只丧尸更聪明,群鸟在林怎么比得上一鸟在手,陈薇和王比安两个香喷喷鲜嫩嫩的大活人,怎么的,也比鸡更好吃对不对。

现在可不是琢磨丧尸智商的时候,陈薇飞快地闪过一个念头――门外只剩一只丧尸了,一只总比两只好对付。不乘着此时下手,更待何时。

陈薇一把抓住身边的王比安:“你的弩呢?快!快射门外的丧尸!这样近的距离,你一定能射中!”

王比安一愣,立刻转身跑回了厨房,一会儿,又跑了回来,手里拿着刚才躲藏时,扔在厨房里的弩。

王比安用脚踩着脚蹬,上了弦,又装上了一支箭。

他看了看陈薇,陈薇走到他身边,肩挨肩站着,用这种方式,默默地给他力量。

王比安脸涨得通红,举起弩,架在肩头,瞄准门外的丧尸。

看着近在咫尺的两块鲜肉,门外的丧尸撞击得更猛烈了,舞动的爪子都快伸到陈薇王比安的鼻子下了。

激光红点照在了丧尸脸上,又稍偏了偏,对准腐烂深陷的眼窝。

红点有些抖动。是王比安的胳膊在抖。

毕竟只是个12岁的孩子啊。陈薇弯下身,贴着王比安的耳朵,低声,却有力地吐出一个字:

“射!”

话音未落,锵一声。

箭电射而出。

陈薇眼一闭。

落空了!

这样近的距离,居然落空了!擦着丧尸的耳朵,远远飞了出去。

王比安小脸一会儿红一会儿白:“妈妈,让我再射一箭。我一定能射中。”

陈薇强迫自己镇静下来,王比安已经射空几支箭了?

山道上,那被自己用石头砸下山的丧尸身上有一支――这支箭可没法取回来了。

现在又是一支。

全家一共才有11支箭。可经不起这样浪费。

陈薇阻止了王比安重新装箭的企图,“不行,让妈妈试试看。”

陈薇返身进了卧室,拿了王路的砍柴刀转了出来。

她双手掂了掂刀的份量,好沉,但自己还举得起来,不会象丢石头那样没准头了。

陈薇一步一步走近门外的丧尸,只到身后的王比安担忧地叫起来“妈妈小心!”才停住了脚。

她都能看到丧尸嘶吼的嘴里滴下来的口水。

陈薇闭了闭眼,又睁开。

王路说过什么来着?

丧尸只有砍了脑袋才会死。

如果一时砍不了丧尸的脑袋,就砍它的手它的脚,让它动弹不得。

丧尸又不是妖怪,不能飞天不能遁地,没了手脚,也只是块看起来样子丑点的肉块。

陈薇侧走了几步,丧尸隔着门缝也转过胳膊,但被铁栏杆挡住了,只能斜伸着。

陈薇吸了一口气,呀地尖叫一声,双手高高举起刀,猛挥而下。

咔一声。

丧尸的一只胳膊齐肘而断!

王比安又叫又跳:“妈妈,这个办法好这个办法好!快快,砍它另一条胳膊!”

陈薇信心满满,转到丧尸另一边――而丧尸老兄,根本没在意自己的一只胳膊没了,只是锲而不舍地伸着另一只完好的胳膊,企图够着陈薇。

陈薇举起砍柴刀,又是伴随着一声尖叫,刀光一闪,胳膊应声而落。

陈薇不喜欢看武侠书,要是王路在这里,就会脱口而出:

对面的丧尸兄,莫非就是韦小宝韦爵爷口中的“人棍”乎?

临第五十八章神雨天佑

陈薇突然扑哧一声笑出来。

原本狰狞可怖的丧尸,现在看起来却是――滑稽。

两支光秃秃的胳膊在铁门栏杆的空隙间胡乱舞动着,支离破碎的断骨,与铁枝碰撞发现咚咚的钝音。

丧尸的头就像陈薇小时候拥有过的一只啄米小鸡玩具一样,一顿一顿,颇有规律地撞着栏杆。

虽然腐烂的牙齿、眼窝看起来还是很恶心。

但是,一点也不怕人了。

只是好笨!

陈薇看着丧尸执著地用头撞着铁栏杆,连额头皮绽肉破了也没感觉。

王比安在后面挥着胳膊大喊:“妈妈,砍它的头,砍它的头!”

陈薇信心十足地举起了砍柴刀,瞄准铁栏杆缝隙里的丧尸头,娇呼一声,一刀劈了下去。

丧尸正往后仰头,准备再次撞门。

陈薇臂短,砍柴刀没够上丧尸的脑袋,扑哧一下,砍进了丧尸的胸膛。

被肋骨卡住了。

陈薇用力往后一拨。

没拨动,只是把丧尸连带着扯得撞在了门上。

陈薇再次用力,这次丧尸不干了,它虽然失去了双臂,却没影响到身体的活动能力,只见丧尸在铁门外又扑又撞,带得砍柴刀横撞在铁栏杆上,刀身一阵颤抖。

陈薇手一震,她的右手小指在搬石头时被砸伤,一直没包扎过,使不上力,刀柄眼看就要脱手而出――陈薇急得汗都冒了出来,这砍柴刀,可是家中惟一对战丧尸的近战武器,丢失的后果不堪设想。

说时迟那时快,一只大手突然搭上了陈薇的手,紧紧一握,再度抓牢了刀柄,大手往后一扬,砍柴刀轻松地从丧尸肋骨中拨了出来。

毫不停顿,砍柴刀顺势一落,咔一声,砍进了丧尸的脑门。

深深地砍了进去。

丧尸就像块木头一样,一头撞到地上,一动不动了。

在丧尸倒地前,那只大手灵活地一抽,把砍柴刀抽了回来。

陈薇傻掉了。

她甚至没有多看倒在门外的丧尸一眼,鼻子一酸,眼泪奔涌而出。

她哽咽道:“老公!”

身后的王比安一个劲儿蹦着高:“老爸你好厉害!好厉害!”

是王路,真的是王路,在昏迷了一天一夜,在地狱门口转了这样长时间后,终于被陈薇救了回来。

在千钧一发的危急关头,赶到陈薇身边,再次成为她最值得依赖的后盾。

陈薇软软地靠在王路并不宽阔却足够温暖的怀里,真想就这样永远呆下去。

王路轻笑了笑,立刻又咳嗽了起来:“老婆大人,我还有伤在身呢。”

陈薇立刻清醒过来,一个转身,扶住了拐着一条腿的王路,连声自责道:“你没事吧?快,快让我看看伤口,有没有扯坏了。”

王路当啷一声脱手放下砍柴刀,依靠着陈薇道:“我没事――就是有些头晕,睡得时间太长了。”

陈薇这才想起来,王路除了被自己灌了点盐开水,至今没进食过呢。

她正要招呼王比安一起把王路护回卧室,自己好去厨房把凉了又热热了又凉了不知几回的蛋羹端来。

王路喘着气道:“僵、丧尸是怎么上来的?有几只?”

陈薇这才想起来,迫在眉睫还有更重要的事呢。

王比安已经抢着道:“有三只丧尸上山了,我在山道上看见一只,后来又追到门口两只,对了,有只丧尸跑到庙后,把我们家的鸡吃了。”

王路目视陈薇,陈薇点点头:“山道上的那只丧尸被我用石头砸下悬崖了,这两只――-”

王路挣扎着直起身:“这么说,山上不有一只丧尸?就在庙后的鸡窝?”

陈薇点点头,喃喃道:“那些鸡――肯定都被它吃光了。”

这几乎是毫无疑问的,因为庙后再也没传来鸡的扑腾声,想来都安静地呆在丧尸肚子里了。

王路强撑着道:“得把丧尸引过来,不能让它乱走到后山,要不然,我们家今后就永远存在危险。”

陈薇明白这个理,点了点头,开玩笑,让只活蹦乱跳的丧尸进了后山的山林,打起游击战来,一家人连个安稳觉都没得睡。

王路勉强弯下腰,却又撑不住,重重喘着气直起了身。

陈薇连忙道:“想做什么?我帮你。”

王路简短地道:“纱布。”

陈薇一愣,随即明白过来,看了一眼王路,王路点了点头。

陈薇蹲下身,从只穿着短裤的王路腿上,轻轻解下了伤口外的纱布。

纱布和伤口处的血痂已经粘连在一起。揭下来时,扯动了伤口,王路咝地倒吸了口冷气。

他感觉到陈薇顿住了手,轻喝了一声:“揭。”

陈薇手一抖,纱布揭了下来。

幸好,除了伤口的血痂被连带着扯了一小块下来,缝扎处,并没有流血。

王路用下巴点了点铁门:“把纱布绑门上。”

陈薇把带血痂的纱布绑在了铁栏杆上,又转回王路身边,挨着他受伤的腿,用肩膀架住了王路的胳膊。

王路并没有拒绝,现在可不是装好汉的时候,自己的力气,能省一分是一分,他叫来王比安:“帮爸爸把刀捡起来。”

接过王比安递过的刀,王路偏偏头,示意王比安后退一点,转身对准门,喃喃道:“但愿丧尸喜欢人血胜过鸡肉。”

事实很快证明了王路的猜想,等了没一会儿,就有只丧尸吼叫着从庙后跑了过来,一头撞到门前,抓着带血的纱布,又啃又咬,简直要把爪子都吞到了肚子里。

王路单手搂紧陈薇的肩,绷起全身的劲,右手一挥刀,喀,刀劈入了丧尸的脖子。

除掉了崖山上的丧尸,王路并没有听陈薇的劝解回到卧室,而是执意来到了山道口。

他眯着眼睛,盯着山道半天,才转头对陈薇道:“我知道丧尸是怎么上山的。”他顿了顿:“是我带它们上山的。”

还真是王路把丧尸“带”上来的。当“带路党”的,就是王路那天受伤后挣扎着上山时,滴落在地上的鲜血。

丧尸们是追逐着血滴的腥味,跟踪上山的。

王路重重喘着气:“得把山道守住,要不然,更多的丧尸冲上山来,我们全家肯定完蛋。”

到时候,就像在阳光城一样,孤立无援,在丧尸重重包围中,就算没被吃掉,也会活活饿死渴死。

古之兵法云:孤城不可守。就是这个理。

可明白这个道理,看着因为走了短短一段路,就气喘吁吁脸色又重新发白的王路,陈薇还是犹疑不决:“王路,你身体吃得消伐?”

王路呵呵一笑:“吃不消,也得吃得消。”

最终,拗不过王路,又想到在山道用石头砸丧尸,总好过隔着铁门砍丧尸,陈薇答应王路,让他守在了山口。

从屋里把钢丝床搬了出来,又叮嘱王比安陪着王路,替王路登高望远,让王路能借机躺在钢丝床上好好休养休养身体,甚至差点把被子也抱过来――王路实在看不下去了,这天热得,连穿件T恤都冒汗,就算自己受得了,这伤口捂着,反而有害。

陈薇总算作罢,于是又回厨房,张罗着给王路弄吃的,补营养。

陈薇在厨房里千刀万剐地骂丧尸――把家里的鸡都吃了,要不然,还能给王路燉个鸡汤。

王路闭着眼,半坐半躺在钢丝床上,让王比安爬到了山道口的一棵榕树上,可以看得更远,一见到丧尸的影子,就叫自己。

王路知道,这也是无奈的办法,最好的处理方式,是自己下山,把追逐着血滴而来的丧尸引走,远离崖山。

等丧尸上了崖山的山道,就输了一半了。

刚才自己拼了吃奶的力气,才砍了两只丧尸,虽然嘴里安慰着陈薇,其实对自己能搬起多大的石块砸丧尸,王路自己也没把握。

王路轻轻抚摸着受伤的大腿,伤口处依然火辣辣的痛,隐隐中,伤口一抽一抽的。

他已经看到了陈薇缝的线――真是个了不起的娘子!居然能想到这样的办法。

陈薇,你为我们一家,做得够多的了,接下来,交给老公吧。

王路虚眯起眼,躺下,准备多恢复些体力。

山风吹过,在燥热中,带来一点难得的凉意。

突然,王路不顾伤口的刺痛,跳了起来!

骑在树枝上的王比安吓了一跳,还以为丧尸来了,连忙搭眼往山道望去,看了好一会儿,低头对王路喊道:“爸爸,没丧尸啊,你怎么了?”

王路充耳不闻,单手高举过天,做托塔天王状。

他的脸上,混杂着欣喜、疑惑、企盼等等神情。

过了一会儿,王路猛地缩回手,两眼炯炯有神瞪着掌心,似乎不相信地瞄了一遍又一遍,接着,又伸手举掌向天,这次,他很快缩回了手,仰天大吼一声:“下雨啦!”

下雨啦!

一场夏季午后雷雨滚滚而来。

王路本来还想在雨中,坚守山口一会儿,被陈薇和王比安硬拉了回来――开玩笑,这伤口要是被雨水沾湿了,都不用请丧尸来吃你了。

回到卧室,王路在陈薇扶持下,七手八脚换衣服,嘴里却乐得呵呵笑:“好雨,好雨!这场雨水冲去了我流下的血滴,崖山,就又安全了。真正是老天保佑啊。”

临第五十九章挠痒痒

7天后。

王路仰天躺在床上,光着两条大腿,陈薇低着头,埋首他的双腿之间――不许想歪喽――正用酒精棉签轻轻擦拭着伤口周边的血痂,试着挑了挑。

“痛!痛!痛!”王路鬼叫起来。

陈薇抬头白了王路一眼:“叫什么叫,那天用针穿肉,也没见你这么叫过。”

王路苦着脸:“人家那时候不是昏迷了嘛。”

陈薇又丢过来一个大白眼:“什么人家人家的,别给我娘娘腔。躺好了,不许动,这都还没开始拆线呢,就鬼叫鬼叫的。叫得老娘心烦了,弄破了伤口我可不管。”

面对陈薇赤果果的威胁,王路只得老老实实躺好。

陈薇嘴里嚷得凶,下手却越发轻了,想着法子,用酒精浸湿了血痂,才慢慢用棉签挑掉,露出下面用丝线缝扎的伤口来。

歪歪扭扭的伤口是红色的,这让陈薇有担心――不要是发炎了吧――待细细看过了,才发现并没有发炎化脓的迹象,这才松了口气。

继而查看丝线,丝线牢牢地固定着伤口,表面上两侧伤口已经完好地收了口。

陈薇试着用棉签戳了戳,换来王路半声怪叫,伤口好端端的――瞧这手术,没说的。想医闹都让你没借口。

陈薇得意洋洋,取过早已消好毒的指甲钳,最后警告了王路一句:“别动啊。”

埋下头去,先用指甲钳两头夹断了留在皮肤外面的线段,然后用自己的手指甲夹住线头往外拉。

为了今天这拆线,陈薇特意留长了指甲。

丝线有些滑,指甲夹脱了。

陈薇没有气馁,坚持着试了好几次,终于依靠还留着的线头,把第一根丝线拨了出来。

接下来就好办多了。

所有的丝线拆掉后,陈薇满意地看着只留一条蜈蚣爬一样红色疤痕的大腿,轻轻扇了一巴掌:“行了,起来吧。”

王路在拆线的时候,就再没有鬼叫过,这时听了陈薇的话,站起身,光着脚站在地上,踮着脚,来回试着走了几步,点了点头,又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还行,就是有点痛。”

陈薇自然知道是什么感觉――自己当年剖腹产拆线后,也是一样一样的――她“切”了一声:“今天只是拆线,这伤口里的肉啊肌腱啊神经啊什么的,还没完全长好呢,等你觉得伤口发痒了,就说明里面在长肉了,那才叫好了呢。”

王路讪笑了笑:“这不是想早点下山嘛,我看你和王比安天天吃蔬菜,这心里急啊。”

“窗都没有,别说门了!不许下山!”陈薇一瞪眼:“反正不会少了你的肉吃,家里香肠还有好几条呢。我和王比安吃点蔬菜又算不了什么事,以前困在阳光城时,也没少吃,连只放盐的白米饭不也吃得香。反正在伤彻底好以前,你别想下山。”

王路挠挠头,也没硬顶,家里米还足够,水是不用担心的,就连蔬菜,因为陈薇此前自己在山后弄了块小田,种点葱,移植了几株耐活的丝瓜、番茄什么的,一时也不缺。

就是少肉吃。

家里仅剩的腊肉、香肠都被陈薇塞给自己吃了,母子两人天天吃蔬菜,虽然王比安很乖,就算是自己把肉夹到他碗里,王比安也会抢着夹回来,嘴里还说着:“爸爸,你快点养好身体。”但孩子眼里盯着肉的模样,还是让王路心痛。

王路甚至打过战斗宠物羊的主意――结果被陈薇和王比安投了集体反对票。

而且,一时手头都没有杀羊的器具。

厨房里的破菜刀是不行的。估计连羊毛都割不下来。

用砍柴刀?

那刀天天用来杀丧尸,谁知道刀刃上有没有沾上丧尸病毒,用它杀羊,造成病毒二次感染怎么办?

要知道,王路平时回家,都是把再三用鄞江水清洗过的弩箭、砍刀、兽夹,远远放到龙王庙大殿角落里收起来,溅上丧尸体液的衣服,也坚持去泉水下游处自己洗,就是怕陈薇和王比安不小心碰着了。

唉,没办法,只能慢慢等伤口自己好起来。

总算皮肉伤比骨伤好得快,要不然,伤筋动骨一百天,自己可以在山上等得发霉了。

又是一星期后,这天夜里,王比安早就睡着了,王路却在钢丝床上不停地翻来翻去。

陈薇轻轻起了身,光着脚走到钢丝床前,低身问:“怎么了?这样晚了还不睡。”

借着窗外的月光,王路的脸色有些古怪,半晌才道:“痒。”

痒?陈薇一愣,继而又是一喜,“太好了,伤口正长肉呢,快好了。”

她一见王路伸手想去伤口处挠,连忙一把按住了他的手:“这可不能挠,一挠,好得就慢了。”

王路眉毛不是眉毛,鼻子不是鼻子,哼哼着:“痒死人了。”

陈薇是过来人,知道这种痒又不能挠的感觉,也尝到过痒比痛还难受的滋味。

连忙抓着蠢蠢欲动的王路的两只手:“想些别的事情,转移一下注意力,绝对不能挠。”

王路扭来扭去,钢丝床咯吱作响:“有什么事好想的啊,不行,我要挠挠,你就让我挠一下,一下下就好了。”

陈薇眼看自己握不住王路的手,心中生智,突然做了一个动作――

把王路的一双手,塞到了自己薄薄的内衣下。

王路一愣:“老婆,你这是做什么?”

陈薇脸色微红,吐语如珠:“傻瓜,笨蛋。”

王路感受到手下熟悉的滑腻丰满,突然明白过来――靠,自从生化末世来临后,一家人颠沛流离,忙于挣扎求生,根本顾不上做这件自己最爱做的事。

月光下,王路化身为狼――娘子,为夫来也。

正要一头扑过来,陈薇双手轻轻一推,媚眼如丝,娇喘微微:“等等,你伤没全好,不能用力。还是――我来。”

王路被逆推在床,在月光下,看着陈薇俯身低头――娘子理解万岁!

在这生化末世,过着“性”福的日子,咱连丧尸也不怕,还怕什么伤口痒痒吗。

嗯嗯,这伤口再多痒痒几天――不,最起码一星期,才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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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第六十章要遵守交通规则啊

又一星期后。

王路就着一碟子榨菜,呼噜噜地扒着泡饭,很快吃完了。把筷子一放,嘴一抹,含糊地道:“我今天下山。”

陈薇和王比安正埋头吃饭,没人注意到王路的话。

王路不无尴尬地咳嗽了一声,稍稍提高了点音量:“我今天下山!”

王比安愣了愣,从饭碗里抬起头来,鼻尖上还粘着一粒饭,他立刻欢呼起来:“有肉吃喽。”

陈薇顺手把王比安鼻尖的饭粒抹了下来,懒洋洋地挥挥手:“去吧去吧。”这个死胖子,早就可以下山了,昨天晚上,又摸到自己身边说要“挠痒痒”――老天,王比安就睡在身边啊,为了把这家伙从床上踹下去,两人摸黑象京剧三岔口一样斗了半天,虽然最后王路被自己一脚丫子蹬下了床,可也把自己累得气喘吁吁,比“挠痒痒”还累。

王路觉得自己很不受重视,哭丧着脸,站起身来,故意在陈薇面前来回走动了几下,伸了伸那条受伤的腿。

陈薇连眼也不斜一下――小样的,装,继续装。那个伤口恢复得不能再好了,粉红色的新皮肤嫩得和婴儿尿不湿广告里小BB的屁股一样。

王比安缠着王路:“老爸,我要吃红肠,还有乡巴佬鸡翅,要是从超市里找些牛肉干就更好了。”

果然,胖子不讨喜啊,被人嫌狗厌的王路灰溜溜的,吃了早饭后,也没休息一会儿,整理了砍柴刀、弩箭、对讲机,就下了山。

这次对讲机全天开着。陈薇发话了:电重要还是命重要?对讲机,就是为了紧急时候求援用的,什么定时通话,就是个P。

王路受伤至今,一直没对陈薇说原因,但陈薇隐隐猜到,和那天王路从山下镇子里救的女人有关――前一刻还说要带她回山上吃饭,下一刻,王路就浑身是血“爬”了回来,这答案,几乎是呼之欲出了。

但陈薇是个聪明的女人,聪明的女人就是――当男人碍着面子硬挺时,绝对不去戳破他们那可怜又天真的自尊心。

等王路自己主动想说时,再听就是了。话说回来,无论事情怎样,王路现在还活着不是吗?这就够了。

之于那个女人――她的死活和王路一家连个半毛钱的关系都木有。

一路下了山。

在山道上,王路还趴在陈薇所说,把丧尸砸下山的悬崖口,向下探望了一阵,试图找到那只身上带箭的丧尸。自然,除了岩石和树丛,啥也没看见。

王路摸了摸装箭的袋子,好嘛,现在只剩10支箭了。

初级升级神器兽夹也丢在了镇子里。

得先把兽夹找回来,才能开工。

王路拖拖拉拉来到鄞江镇入口,还没进镇,远远地望了一眼――背上就出了一层冷汗。

原本已经清理干净的街面上,重新冒出了三三两两的丧尸!

就象林子中长蘑菇一样,一阵雨后,凭空都冒了出来。

王路傻了好一会儿,直到有只丧尸发现了王路的身影,呵呵叫着扑过来时,才撒腿就跑。

一直跑出鄞江镇,跑到江边的小船上,解开缆绳,划到江中心,王路才自认安全了。

他很快琢磨过味来。

街面上新冒出来的丧尸,肯定是那天受自己鲜血吸引,从镇中心追逐过来的。

等到雷阵雨一下,冲刷掉了血滴,丧尸们失去了目标,就漫无目的地原地转悠起来。

这可真是,辛辛苦苦半辈子,一夜回到解放前!

合着,自己折腾了小一个月的打怪都白干了。

王路想起N年前玩《仙剑游侠》时的记忆,清理完一个迷宫,好不容易转出来,才发现忘记打爆某个道具了,于是又回迷宫,宫里,又新刷出了一堆怪兽。

王路欲哭无泪――老子又不是来刷怪刷经验的。

更要命的是,这下神器兽夹就失落在长发女人的楼前了――这样远的路,路上那样多的丧尸,王路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找回这“失落的神器”。

靠,这难度都可以打个副本了!

虽然愁眉苦脸,嘴里念念叨叨,王路想明白了,还是立刻行动起来――王比安还等着肉吃呢。

他确认周边安全后,划船靠岸,沿着穿镇公路,偷偷摸摸来到了镇入口。

前面,就是王路第一次到镇里打丧尸时,到过的杀了老妻又自杀的老农家。

王路小跑到小楼防盗门口,左右看了看,没有丧尸发现他――搬起了门口左边的一个花盆,手一摸,从花盆底下摸出了一把钥匙。

把钥匙捅锁眼里,轻轻一转。

门吱地轻轻响了一声,开了。

这可不是王路留下的唯一的“后门钥匙”,事实上,此前每搜索清理干净一幢楼,王路都会尽量找出大门钥匙来――这其实挺容易找的,每户人家都会有几把备用钥匙,而且通常就放在客厅里,茶几上啊、玄关入口处啊、电视机柜抽屉里啊,只要细心,总能找到。

然后,王路就把钥匙塞到门外的花盆下、石块底。

用不着求多隐蔽,反正丧尸连找钥匙的智商都没有。

进了门,反手关上。

王路熟门熟路穿过客厅,上楼,经过二楼的自杀老头的门外时,王路双手合十――老人家,又打扰你了――从备用梯上,上了楼顶。

站在楼顶上,王路放眼望去,鄞江镇的民居青瓦屋顶一片一片漫延开去。他紧了紧裤子皮带――超级重蜘蛛侠,又回来了。

一小时又一小时过去了。

真是不甘心啊。

整整一个上午,王路在鄞江镇的屋顶上爬来爬去,却没什么收获。

原来去过的人家,里面有价值的东西,早就被搜刮干净了。

想下楼到街面上的店面里去找,满街的丧尸又让自己落不了脚。

那个愁啊,差点把王路的热气疮都发出来。

话说,人急上床狗急跳墙,王路最后想出了个馊主意――钓鱼。

王路趴在一户临街的二楼阳台上,对面,是一家常见的小杂货店,里面货架上,能看到放着红肠、鸡翅、妙脆角等袋包装方便食品。

王路举起弩,远远瞄准货架上的一包红肠,手指一扣,箭飞射而出,铛一声,落空了,射在架子上。

王路手一拎,反弹在店内地面上的箭随手后退――原来,他把钓鱼线绑在了箭的尾部,这样,箭就能回收了。

取回箭,重新装上,理顺钓鱼线,免得射出去时互相纠缠上。

王路再次瞄准隔街的货架,扑,又射空了,这次射在一包妙脆角上,钓鱼线一拉,箭头从薄薄的包装袋里退了出来,连根毛都没捞到。

一箭又一箭,不是落空,就是因为箭上没有倒勾,没法钩住东西,在拎回来的时候,射中的东西,又从箭头滑脱了。

街面上的丧尸来来去去,王路还不时得避开丧尸,免得箭尾的钓鱼线缠上哪只不开眼的丧尸。

总之一句话,要多麻烦有多麻烦,要多无聊有多无聊,射,拎回,射,再拎回……

终于,有一箭,射中了一包红肠,而且,居然神奇的穿破了整个包装袋,整支箭从另一侧窜出来。

王路高兴得差点一头从阳台上跳下去。

连忙往回收线。

因为有箭的尾翼卡着,整袋的红肠被拖了出来。

红肠可比箭重多了,王路又怕动作太大,把洞给扯大了,尾翼要是再次脱落,那可真可以一头撞死了,于是只能拖在街面的水泥地上,一点一点往回拉。

眼看着,红肠已经过了街中心,王路眼角一闪,暗叫一声苦也。

一只丧尸,晃晃悠悠,冲着地上的红肠走了过来。

靠,行人――不、不,行尸要走人行道不知道啊,怎么不讲交通规则,往机动车道上跑呢。素质啊素质啊!

王路手忙脚乱地,把钓鱼线放下去了一大截,让线搭拉着平躺在地上,免得丧尸被挂上。

但他的心很快又被吊了起来,丧尸直愣愣冲着红肠而去,叭叽一脚,重重踩在红肠袋上,扬长而去。

我圈圈你个叉叉!王路气得眼晕,好死不死,这一脚,居然踩得这样准,你丫的,怎么不去踢国足去。

红肠袋被这一脚踩破了,箭射破的角落,口子绽得更大了。

王路嘴里喃喃念着老天保佑,小心翼翼往回拉,在拉上阳台的时候,好几根红肠从底下的破洞里,啪啦啪啦掉了下去。

等到王路伸长手臂,一把将阳台下钓鱼线尾端的红肠袋抢在怀里,袋子中的红肠,只剩下小半袋了。

陈薇在家里忙碌着,挑水、扫地、洗衣、晾晒,叫上王比安到山下农田去摘些新鲜蔬菜,时不时瞄一眼随身带着的对讲机,里面除了嗞嗞的电噪音,一点动静也没有。

陈薇好几次忍不住想按键和王路通话,但一想到万一王路正猫在哪个角落里躲丧尸,对讲机哇啦哇啦一响,可就成了王路的催命符了。

好不容易,午时过了没一会儿,对讲机响了起来:“我这就回来了。”

是王路的声音,隔着对讲机,陈薇也能听出一阵无精打彩,管它呢,王路只要安全就好。

王路回到龙王庙时,陈薇和王比安正在大殿上等他吃饭,桌子上一碟炒青菜,一碟炒丝瓜,一碟炒韭芽,硬是一点肉沫都没见到。

王路面带愧色地看了看桌子上和韩国人过年时有得一拼的菜色,摸啊摸,从随身的袋子里,摸出了一包红肠。

王比安欢呼一声,一把抢了过去,但立刻发现,包装袋破了一个角落,里面的红肠从破洞里遗失了近一半。

王比安哼了哼,但立刻又欢天喜地地抓了一根红肠,一头咬嘴里,撒开塑料外包,大嚼起来。

王路看着王比安的馋样,有些伤感,心酸,更多的,是不甘。

靠,遵守交通规章的理念,还不够深入人心――不,尸心啊。

临第六十一章浮尸

一家子吃了午饭,看王路有点蔫蔫的,陈薇笑着提议道:“今天天气不错,我们下午到鄞江岸边去烧烤怎么样?”

王比安第一个跳起来:“去烧烤!去烧烤!”

王路略一思索,反正现在一时还无法打破镇上丧尸遍布的僵局,自己也得花点时间想想新办法,也就顺坡下驴,点头同意了。

洗了碗筷,一家子带了个打火机,就溜达溜达下了山。

自然,王路随身的砍柴刀和弩是必带的。

到了山脚,坐小船,划到了对岸。

陈薇带着王比安到田里寻找适合烧烤的蔬菜瓜果,王路在江边找了一处树阴茂盛,细沙平直的江滩做烧烤地。

从江边随手搬了几块大点的石块,垫成了一个简陋的石灶台。

岸边到处都是飘流木,王路捡了一些被烈日晒干晒透的细碎枝条当引火柴,又费了半天劲,从沙子里挖出了个老树根,用随身带的砍柴刀破开了――这晒干的老树根最经烧。

等王路整理得差不多了,陈薇和王比安也转了回来。

两人怀里都捧了一堆蔬菜瓜果,茭白、芋艿、豌豆、青瓜、茄子、番茄,王比安还抱着个大西瓜。

陈薇一脸兴奋,没放下怀里的瓜果,就迫不及待地嚷嚷道:“王路,找到好东西了!快跟我来。”

扔下王比安在江边清洗采摘来的东西,陈薇带着王路兴冲冲又进了农田。

来到一片“灌木丛”中――以王路对农作物的认识水平,根本认不出眼皮底下,枝干并不粗,叶子嫩绿的植物是什么。

偏偏陈薇还要问他:“猜猜这是什么好东西。”

“蚕豆?”王路立刻知道自己答错了,这枝条上,连个豆荚都没有。

陈薇一指地下:“你往下挖挖看。”

“是土豆?”王路很惊喜,这可是种田派的大杀器,你要是穿越后不找土豆、番薯来种,你都不好意思抬头见人。

陈薇气结:“挖吧你,土豆地面上的枝条哪有这样大?”

王路从田边捡了根粗一点的树枝,挖起来。

没几下,枝条就被地下的茎条给绊住了,王路干脆扔掉枝条,光着手拨茎条,一骨碌从泥里拨出一串来。长长的根茎上,挂着一个个拇指大小的果实。

“花生!”王路这下认出来了。

紧接着,口水也流了下来,花生啊,这可是好东西,煮也好吃,炒也好吃,榨出的花生油,更是喷香,比啥子转基因的大豆玉米油不知好多少。

陈薇也很高兴:“这儿有好大的一片,差不多有五、六亩呢,咱们这里种花生的农民不多,我刚看见时,也很吃惊呢,差点没认出来。这是夏花生,还差了点火候,到了8月下旬,就全熟了。”

王路根本没听陈薇唠叨,早就手脚并用在地里扒开了:“没关系没关系,咱们家先尝尝鲜吃点,反正这片田也够大的了,也不差咱们家这三张嘴。”

“真是糟蹋东西!”陈薇瞪了王路一眼,想想,王路说得也对,反正也不差这几口,再一想以前躺在沙发里,看着美剧《生活大爆炸》,捧着一盘小京生边剥边吃两颊留香的美美的滋味,实在忍不住,咽了口口水,也跟着王路扒起来。

两夫妻捧着一捧还挂在根茎上的花生,回到沙滩边,王比安早已经清洗好瓜果候着了。

芋艿刨个坑,埋在灶的最底下,盖上一层沙子,用打火机点燃小枝条,引火,等烧得旺了,再架上老树根劈碎的大块木柴。

用竹枝串上茭白和茄子,放在火上烤。

一边烤,一边嘴不停,啃青瓜,啃番茄。

竹枝毕竟不如铁枝方便,烤着烤着,自己也燃烧起来,于是上面串着的茭白,啪一下,掉到了火堆里。

等手忙脚乱用枝条扒出来,茭白半面已经被火燎得焦黑了。

陈薇皱着眉想随手扔江里,被王路抢了过去,也不怕烫,吸吸哈哈倒吸着凉气,塞嘴里,边大嚼边嚷嚷:“好吃好吃。”

惹得旁边的王比安哇哇叫。

这还半生不熟的呢,陈薇有些生气,但很快又释然了,烧烤嘛,就是城市小白吃腻了大把放味精的厨师菜,特意跑下乡自虐来了,不吃生的,你难道还想吃熟的?

当下摘下了自己枝条上的烤茄子,吹着手指,递给了王比安,王比安掰开烤糊了的茄子,也不管是焦还是生的,就往嘴里塞,还嚷嚷着:“好吃,再来一个。”

烤了一堆蔬菜后,把柴压了压,让火小一些,就扔进了带壳的豌豆和带泥的花生,让它们慢慢煨着。

转身,就吃泡在江水里已经半天的西瓜。

没有西瓜刀,王路就用手劈,其实是砸,愣是把西瓜砸裂成七七八八好几块。

一人抢了一块,正是当季的时候,西瓜又红又沙又甜――这一带的西瓜很有名,有个牌子,叫八戒西瓜,称得上是块响当当的乡土名牌,小区门口要买两块钱一斤呢。

王路一口啃下,连瓜子都咽了下去,果然,不花钱白吃的东西,就是香甜――王比安,再给老子拿一块来。

吃完了西瓜,豌豆和花生也烤得差不多了。

嗯,其实――肚子也差不多了,差不多满了。

王比安早就躺在沙滩上,搂着个小肚肚,只会哼哼了,王路和陈薇勉强剥了几粒花生吃,虽然嘴里喷香,却也实在塞不下去了。

陈薇突然惊叫一声:“惨了,忘了坑底还煨着芋艿了!”

王路叉手叉脚躺在沙滩上,连哼哼也懒得哼哼。

陈薇也就嚷了这么一声,一转身,也躺下了。

腐败啊,太腐败了。不要钱的东西,就这样胡糟蹋――哼哼,真是丑陋滴中国人。

有了烧烤,再配上比基尼,就爽呆了。

王路和王比安早就不知羞的扒得光光的,泡在江水里互相泼起水来。

王路陪着王比安玩了半天水,回头看陈薇还只是蹲在岸边撩水玩,举起手喊道:“娘子,脱光光了下水来玩啦,这旁边又没别的活人,你害什么羞啊。快来快来,瞧瞧,你老公我现在居然有腹肌唉,想不想摸摸啊。”

岸边的陈薇扑哧一声笑出来,王路的“色诱”有个来历,两人当年看下载无删节版《斯巴达克期:血与沙》时,自己就冲着男主的六块腹肌狂流口水,王路不服气,说那腹肌都是画出来的,还拿了自己的眉笔,在肚腩上画线条。

不过话说回来,如今王路身上的肌肉,可真结实了不少――这也难怪,吃的东西少油少盐,蔬菜为主,肉食为辅,正是健身节目里唠叨的最健康不过的生活,再加上天天和丧尸打生打死,王路自然瘦了下来――摸上去,肚腩上还的确有了些硬邦邦的感觉。

陈薇突然想起了前几天的“挠痒痒”,一脸飞红。

这天可真热,下水玩玩,多少能凉快点。陈薇悄悄转到沙滩后的树林子里换衣服去了。

陈薇毕竟是女人,脸薄,明知道周边只有丧尸没有活人,还是不肯在王路不怀好意的蛊惑下来个什么“天体”――这个死鬼,不知道儿子王比安已经大了嘛,都是少年了,学校里的生理卫生课也上了好几节了――穿着胸罩、短裤下了水。

还特意离开王路和王比安一段距离,在上游处找了个浅水潭,自得其乐嬉着水。

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王路正在琢磨着是不是憋口气,潜“爬”到陈薇身下骚扰一下,搞下潜规则,眼尖的王比安突然指着陈薇身后的上游叫起来:“丧尸!有丧尸!”

王路一转身,只见随着潺潺的江水,一具丧尸半浮半沉,缓缓冲着一家三口漂来!

遇第六十二章救我

一家三口中,王路是最先反应过来的人,他一把抓住王比安的胳膊,使劲往岸上一甩,两人正站在浅水区里,离岸边很近,王比安被甩上岸后,在沙滩上连打了几个滚,粘了一身的沙子。

王路又想划水向陈薇冲去,可凭他的游泳水准,半是狗刨,半是潜游,还不如在水里走来得快,幸好陈薇也清醒过来,折身扑腾向岸边。

王路立刻掉头上岸,冲到树阴下放着的弩旁,取弩,上弦,装箭,抖着手做好这一切,王路连衣服也来不及穿,光着屁股就又冲向了陈薇。

陈薇已经从水里挣扎着上了岸,刚才在水里,跑得急了,脚在鹅卵石上崴了一下。

王路扯着陈薇胳膊,把她拉上了岸,急促地道:“快,快离开这儿,上船――不!不!不能上船,那丧尸会游泳,水里一样危险。你带王比安先到船边,我去对付那只丧尸,如果丧尸追着我走了,你才和王比安上船,到对岸,回崖山去。”

陈薇抹了把脸上的水珠:“小心!”转身向正手足无措光着身子站在岸边向这里张望的王比安跑去。

王路拎着弩,沿着岸边,向正缓缓漂来的丧尸谨慎地小跑着迎去。

心里面,早就翻开了锅!

丧尸,居然会游泳了!

一直以来,鄞江是王路一家最可依靠的天险,因为江水的阻碍,镇里的丧尸不能大规模到农田里来,这让王路一家有了稳定的大后方和种田区。

很难相信,如果镇里的丧尸能游泳过江,三天两头,呼朋唤友,来农田踏青,王路一家还能不能像现在一样天天下山摘新鲜蔬菜吃。

而令王路更恐惧的是――一家人刚刚还在水里戏水。

丧尸泡在江水里,它的体液随水而下,会不会感染自己一家人?

天,自己和王比安互相泼水时,不知有多少“泡尸水”溅进了嘴里。

王路脸色煞白。

丧尸已经漂到了王路所在的江段,王路端起弩,从瞄准镜里瞄准丧尸。

丧尸身下,有着一样白白的东西――看了好几眼,王路才看清,那是一块泡沫板。

丧尸的上身,正趴在泡沫板上,且沉且浮,缓缓随着江水漫无目的地漂着。

王路小小地松了口气,看起来,这只丧尸并不是自主游泳的,更像是不知何种原因落了水,又无意中落到这块泡沫板上,于是随流而下。

但这只是解了王路心中的一个结,他的心,还是沉甸甸的,“泡尸水”感染自己一家三口的危险依然存在,丧尸的感染能力很强,被嘴咬了会感染,被指甲抓破了,会感染,《行尸走肉》里,杀过丧尸后的匕首,用来杀健康的人,死者也会被感染变成丧尸。

这只丧尸从上游下来,它的口水、汗水、身体腐烂的尸水甚至洗脚水,都随流而下,一家三口不知沾染了多少这些形形色色的“泡尸水”了。

身体腐烂?王路的心动了动,他在岸上,已经跟着江心的丧尸走了一段路,看得更清楚了,那具丧尸,并没有腐烂。

丧尸是头朝下趴在泡沫板上的,一头长发披散开来,发丝有小半浸泡在水中,上身是件白衬衫,下身,是牛仔短裤,两条长长的腿在水中半沉半浮,但腿上,看不到丧尸惯有的糜烂损伤――王路长期观察发现,丧尸在行动时,不知轻重,经常会磕着碰着,无意中把自己弄伤而不自知,这些伤处会渐渐腐烂。只是丧尸有着变态强大的“生机”,所以这种腐烂不会要它们的命,只是一旦受伤,也没见过哪只丧尸会痊愈。

王路很少,不,从来没看到过这样“健康”的丧尸。

这多少是件好事,最起码,不存在腐烂的尸水感染全家的可能性了。

王路举起弩又瞄了瞄江中的丧尸,红点出现在丧尸的后脑上,王路有些犹疑,丧尸一直在漂动,自己没把握一击必杀。现在的弩箭很宝贵,绝不能浪费了。

王路转身看了看陈薇和王比安,母子俩正手拉手站在岸边,脚下,木船正在江水中飘荡,看起来,他们已经依照王路的吩咐在行动了。

陈薇和王比安甚至已经抽空套上了衣服,只是陈薇只来得及披件上衣,现在衣服正湿淋淋的裹着她的上身,下摆下露着两条纤细的腿。

王路脑中转过一个很滑稽的念头:自家娘子的腿,比江里的丧尸可白多了。

靠,什么乱七八糟的!

王路冲着陈薇和王比安摆摆手,示意自己安全,也警告他们保持警戒。

这才继续跟着江中的丧尸前进,希望找一段水流缓慢的地方,让弩能确保射中丧尸。

丧尸依然缓缓地飘着,离前方陈薇和王比安越来越近。

这可不行,王路越来越焦急。

虽然泡沫板上的丧尸一动不动,可谁知道它在靠近陈薇和王比安时,会不会爆起突袭?

王路决定冒点险,他再次举起弩。

这时,江中的丧尸突然顿了一下,接着,又顿了一下,飘动的速度,一下子慢了下来。

王路仔细一看,丧尸趴着的泡沫板,不知何时挂上了同样漂流在江水里的一堆杂树枝,被树枝一挂,顿时慢了下来。

真是天授良机,王路连忙端弩,谁知就在这一眨眼间,丧尸趴着的泡沫板一侧一转,摆脱了杂树枝,一头冲向了陈薇和王比安站着的岸边。

王路拔腿猛跑,丧尸被水流冲上了岸边的浅滩,不动了――搁浅了。

这时候,如果丧尸站起来冲向也就十来步远的陈薇和王比安,两人连上船的时间都没有。

王路不顾一切,猛地一跃,从岸上直接跳到了水里,哗啦啦淌着水,向浅滩上的丧尸冲去。

气喘吁吁地跑到丧尸边,王路眼尖,看到一直一动不动的丧尸,头突然轻轻摇摆了一下,见鬼,它要站起来扑过来了!

王路大吼一声,伸出弩,直捅到丧尸脑后,手指一紧――

“爸爸!是活人!”王比安突然尖叫起来。

其实,不用王比安喊,王路也愣住了――丧尸转过脸来,唇轻轻蠕动着,吐出了嘶哑,却足够清晰的两个字:“救我。”

遇第六十三章人非兽

趴在泡沫板上随流而下的,居然并不是丧尸,而是个女人――不,确切地说,是个女孩子。

女孩子挣扎着吐出句“救我”后,又无力地倒在泡沫板上,但虽然只是匆匆一瞥,王路已经看清了,被江水泡得有些惨白的小脸长得很精致,眉毛是天然的――现在的女孩子,十有六七是纹眉,鼻子很翘,下巴长得有点像奥黛丽·赫本,说话时,露出一口玉米粒一样整齐的牙齿――这种牙齿,放在以前,足以让王路这种大板牙男心生愧意,不敢当面露齿大笑。

也就20出头的年龄,在她面前,王路就是个骗人家吃棒棒糖看金鱼的不怀好意的“大叔”。

王路一时有些发呆,从剑拔弩张胆战心惊地对战一只有可能感染自己全家的丧尸,到华丽丽的一转眼变成一个长发版奥黛丽·赫本,这、这变化也实在太大了点,你以为是刘谦变魔术啊,丫的也没董妹纸大腿做掩护啊。

一家三口这次最先反应过来的是王比安,他挣脱了陈薇的手小跑了过来:“爸爸,那个阿姨是活的,是活人啊。”――好嘛,连阿姨也喊上了,她算你哪门子阿姨啊。

陈薇也跟了过来,边快步走着边拍着自己的胸口:“吓死我了,幸好不是丧尸。”

王比安和陈薇已经下到了沙滩上,突然,王路爆吼一声:“不许下来!回去!回去!”

陈薇一愣,不知道王路这是发的什么邪火,脸上就带了点不乐意:“王路你干什……”

话一出口,陈薇才注意到,王路现在干的,的确有些不正常――自从发现丧尸其实是女孩子啊,他的姿势就没变过――手持弩箭,瞄准对方的头部,手指紧紧扣在钣机上,做随时击发状。

陈薇大吃一惊:“王路你干什么?她是活人,不是丧尸,快把弩放下,你、你看你,居然还瞄准人家后脑勺,失手把人家射死了怎么办?”

王路猛地抬头瞪了站在沙滩上的陈薇和王比安一眼:“他M的,耳朵聋啦!回去!滚回去!”

陈薇吓得一哆嗦,但立刻怒火就腾地冒了上来,这、这家伙,居然对着自己和儿子骂粗话!?简直是疯了!

尽管心中把王路骂了个狗血淋头,但陈薇并没有当面和王路硬顶起来,反而牵着不明所以的王比安的手,退到了岸上。

陈薇是个聪明的女人,又是个资深的教师,她知道,男人很多时候就像孩子一样,不能硬顶着和他们干,越顶,他们的脾气越大。先给个台阶让王路下,等事后,哼哼,他就知道老娘的手段了。

王路不知道自己已经被陈薇在变天帐上记了一笔,就等着秋后算账了,看到陈薇和王比安乖乖依言后退,他又把注意力转回了脚下的女孩子身上。

他突然伸脚踢了女孩子的腰一下,女孩子一动不动――很好,太好了,一点反抗力都没有!

王路的脸有些扭曲,嘴角有些颤抖,但手却更紧地握住了弩身。

陈薇看到王路出脚时,禁不住捂住嘴“啊”了一声――王路是个连小区里的流浪狗都不会去踢的老好人啊――她实在忍不住:“王路!她、她是活的啊!活人啊!”

王路突然怪笑了一声,头也没抬,闷闷道:“活人?!活人又怎么了!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人,活人!死人!丧尸!都他M是我们的敌人!都该死!都该死!”

陈薇立刻想起了月湖湖心岛上的男人。

王路,说的没错!

这世界上,再没有别人,是可信的。

在一刹那,陈薇明白了王路的心,怪不得他会如此爆怒,如此失态。

明明知道脚下的是威胁到自己一家子的陌生人,明明知道,自己最安全最稳妥最没有后顾之忧的办法,就是一箭把对方射死――但就是下不了手。

杀个活人。

一个对自己一点威胁都没有的,无助的活人,对王路来说,一定很难很难。

陈薇也愁肠百结,半晌,她才喃喃道:“可、可她是个女人,女人……”

站在江水里的王路突然失态地狂吼起来:“女人!女人就不会害人吗?!这个世界上的女人都是疯子!”

“你知道那天我差点死掉是被谁害的?就是女人!就是那个鄞江镇上,差点被我请到山上吃饭的女人!那是个女疯婆子!你知道她干了什么吗?干了什么吗?她他M的把自己变成丧尸的儿子养了起来,喂它吃猫肉!还打算把我们一家毒死,喂她的丧尸儿子吃!我腿上的这伤口,就是这个他M的女人,用玻璃碎片扎的!”

陈薇直到今天,才知道了王路受伤的真相,是如此残酷恐怖!不!简直是恶心!变态!

王路越吼越失态,突然,他举起弩,用弩头的脚蹬狠狠砸了一下女孩子的头,女孩子的头猛地一震,很快,一缕鲜血从发丝下缓缓流了下来。

王路却无视这一切:“看她可怜吧?啊,可怜吧?!可你知道她是谁吗?她从哪儿来?她为什么活了这样久?她为什么没被丧尸吃了?她抢过别人的食物吗?她为了活下去杀过别的活人吗?不知道!他M的,什么都不知道!”

王路瞪着陈薇:“见鬼!没准等她杀我们一家时,我们他M的,还是什么都不知道!”

陈薇动了动唇,再也没劝说王路,反而拉着王比安,退后了几步。

王路呼呼喘着气,等稍平静了点,再次低头瞪着脚下始终一动不动的女孩子,牙齿咬得吱吱响而不自知,有两次,他已经端起弩,把激光红点瞄准了女孩子的后脑勺。

女孩子长长的发丝,随着水流一起一伏,没有哀求,没有哭哭渧渧的求饶,没有尖叫,没有怒骂,没有诅咒,安安静静,就这样安安静静,只要自己手指一扣。

脚下的这个陌生的女孩子,就会安安静静地死去。

然后,只要自己一脚把她踢回水里,一切就结束了。

就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可不知为什么,王路的手指就是扣不下去。

再也没比这个更方便更简单的杀人方法了。

可王路就是下不了手。

“操他M!”王路恶狠狠骂了声,把红点再次对上女孩子的后脑勺,眼一闭,手指一紧……

“妈妈,我怕。”是王比安的声音。

王路猛地睁开眼,抬头一看――王比安不知何时,把自己的脸深深埋到了陈薇怀里,双臂也紧紧抱着妈妈的腰。

而陈薇也侧脸向着自己,似乎不敢亲眼看自己杀人的一幕。

王路渭然长叹,无力地放下了弩,无论如何,自己做不出在王比安面前杀人的事。

带着王比安杀丧尸,是一回事。

当着孩子的面,杀活人,又是另一回事。

王路依然是人,而不是兽。

遇第六十四章会死吗?

哗啦哗啦,王路拎着弩,从浅水里趟着,回到了岸上,颓然地向搂抱在一起的王比安和陈薇挥了挥手:“收拾收拾,回家吧。”

陈薇松开搂着王比安肩的胳膊,一愣:“回家?这、这就回家了?那,她…”陈薇用下巴点了点浅水里的女孩子:“怎么办?”

王路从鼻子里哧了一声:“怎么办?凉拌!管她是被水淹死,还是被丧尸吃了,关我们P事。怎么的,你还想请她到我们家吃饭啊?!”

陈薇看王路鼻子不是鼻子眉毛不是眉毛,决定不再多话――算了,生死由天,这女孩子的命就交给老天吧。王路没有乘你病要你命,已经仁至义尽了。

说是收拾收拾,其实没啥好收拾的,用江水把还有余烬的石灶里的火给浇灭了,把还剩下的瓜果蔬菜捡完整地带上,一家人就准备上船回家。

其间,王比安不时偷偷张望泡在水里的女孩子,结果被一肚子没好气的王路踹了一脚屁股。王比安吐了吐舌头,乖乖坐到船里,取过船桨,划了起来。

一家人没精打采回了家,王比安看王路一路黑着个脸,见机得快,借口去把放在后山的羊带回家,就一溜烟逃了。

陈薇回厨房整理带上山的瓜果,看看晚上能烧些什么菜。

王路一个人站在龙王庙的大殿上,看着座中的龙王像发呆。

一直到现在,他也不知道自己做的是错还是对。

记得小时候看过一个民间故事,说一个新上任的龙王,接受凡间百姓的乞求,有个种稻子的老农说,求求你,龙王,快下雨吧,稻谷快绝收了,又有一个要远赴海外的商人说,求求你,龙王,千万别下雨啊,要不然,我们出海就没命了。

下雨还是不下雨,无论选择哪个,都是对的,但,也都是错的。

杀了那个女孩子。保护自家是最重要的。这没错。

可是,救了那个女孩子,就是错的吗?如果她不是敌人,而是朋友呢?

王路需要朋友,更确切地说,王路一家需要朋友。

在这生化世界里,光靠一家人,绝对难以生存,人多力量大,是个很简单的道理,简单却朴实。

全国13亿人口,丧尸病毒爆发后,有多少人感染了,此后,在与丧尸的战斗中,又有多少人二度感染?

到现在,丧尸的数目已经成了一个光是想想就令人感到可怕的数字。

这样多的丧尸,是王路一家三口能对付的?光是一个小小的鄞江镇,就已经费了王路老鼻子力了。

到现在,王路一家从市区潜逃到农村,都是避着人群密集区域走的,所以遇到的丧尸不多。

但这并不是长久之计,一家人活得越久,需要的生存物资就更多,王路走的是农村包围城市的道路,说到底,大城市里的物资才最丰富。

可才三个人,还包围个屁。

这次王路受伤后,已经显示出一家人口单薄的危险了,王比安的战斗力可以忽略不记,而陈薇对上丧尸――算了,不提这事了,光一想就脑门痛――只是倒下了王路一个,崖山就差点失守。

如果那时候,有个朋友,有个同盟者,就大不一样了。

王路有些心动,也许,找个被自己救过的人当同盟者,比冒冒然然与别的陌生人相交更好一点。

更重要的,她是个女孩子不是嘛,就算自己又养了只白眼狼,自己一家三口对付一个女孩子总没问题吧。

不、不,事情没这样简单。

知人知面难知心啊。

那个女孩子,真要抱着什么坏心眼,根本不用和自己一家人面对面斗,乘半夜里,一刀剁了自己,再回头杀陈薇和王比安,还不和切盘菜一样容易。

**网上,不是有十来岁的孩子,为了十几块的上网费,就把自己爷爷给杀了的新闻吗?

现在的孩子,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人心难测啊。这世道,以最歹毒的心思去揣测别人的心,也不为过。

王路在那儿患得患失,陈薇悄悄走了过来:“饭菜都烧好了,我端过来大家准备吃饭吧。”

王路这才惊醒过来,闷闷地应了一声,一抬头:“王比安呢?”

陈薇一怔,忙说:“不知在哪儿玩。我去叫他。”

陈薇在庙外扯着嗓子喊了一阵,王比安才答应着跑了回来,于是被正一肚子没好气的王路又训了一顿。

王经安不敢回嘴,搭拉着脑袋,直到陈薇看不过去,说了声:“吃吧,饭都快凉了。”

王路这才收声,一家人在摆在大殿的饭桌上开饭。

陈薇、王路压根儿不知道,王比安刚才根本没在后山玩!

王比安一人乘着爸爸妈妈没主意,偷偷下了山,划船过江,又跑回了搁浅在沙滩边的女孩子身旁。

王比安在岸边张望了女孩子好一会儿,还捡了块石子丢在女孩子身上,发现女孩子并没有反应,大着胆子,一步步挪到了女孩子身边。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撩起了女孩子披散在脸上的长发,飞快地瞄了一眼,又立刻放下了。

女孩子紧闭着眼,半边脸泡在水里,只勉强露着个鼻子。

王比安想了想,转身从岸边找了块厚一点的浮木,蹲身塞在了女孩子头底的泡沫板下,让她的头垫高点。

突然,一只手握住了王比安踩在浅水里的脚踝。

王比安惊叫一声,一屁股坐倒在浅水里。

这才发现,抓住自己脚踝的,正是女孩子的手。

细长的手指,因为长时间泡水里,皮肤都起了皱纹,抓住王比安的脚踝花光了她仅剩的力气。手,与其说是“抓”,不如说是无力地搭在王比安脚踝上。

王比安轻轻一挣,就把女孩子的手踢开了。

女孩子缓缓睁开了眼,直视着王比安的眼睛,“救我。”她喃喃地说,随即又闭上了眼。

王比安的第一印象是:“哇,这阿姨的睫毛好长,象洋娃娃一样。”

然后,他站起身撒腿就跑――被老爸王路知道自己偷偷下了山,非被打死不可。

王比安自然不敢把自己所做的事告诉王路和陈薇,一家人埋头扒着饭,都各有各的心思。

扒下了最后一口饭,王比安终于忍不住,他不敢问王路,转头问陈薇:“妈妈,我们为什么不救那个阿姨?”

陈薇一愣,半晌才反应过来王比安嘴中的“阿姨”是谁,她苦笑了一下:“因为……嗯,你要知道,这世界上并不是每个你遇上的人都是好人的。”

这句话太复杂了,王比安字字听得明白,凑成一句整话却听不懂了,他眨了眨眼:“妈妈,你是说那个水里的阿姨是坏人吗?”

陈薇更无力地苦笑:“这个,嗯,也不能说她是坏人。那个……好人坏人不是一眼能看出的,有时候,你觉得她是好人,可没准她是坏人……”

王比安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又摇摇头,陈薇叹了口气――这话说的,连自己都搞不明白了。

她悄悄瞄了一眼王路的脸色,王路板着个脸,嘟着个嘴,一声不哼,连个表情都没有。

陈薇叹了口气:“吃完饭了?把碗筷收拾一下,打点水洗了。”

王比安应了一声,下椅子收拾碗筷,捧着碗筷去厨房清洗,下了大殿台阶,王比安突然转过身来:“妈妈,那个阿姨会死吗?”

遇第六十五章利之所在

直到王比安小小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口。

王路和陈薇还在齐齐发怔。

会死吗?

真是――充满孩子气的问话啊。

语文没读好啊。

这不该是疑问句。

是陈述句。

应该是――会死吧。

那是肯定的。

就算没在鄞江里淹死。

勉强挣扎着上了岸,也会被镇上的丧尸群撕碎吃光抹尽了吧,搞不好,连渣都不剩,想“复活”成丧尸也没门。

就算是依然在江里飘着,一路飘到它山堰――别忘了,堰上还有只曾经拦截过王路一家的独行丧尸呢。依着丧尸的死脑筋,那家伙肯定还在堰上转悠。

王路正脑袋里一团糨糊。

陈薇突然开口道:“老公,丧尸病毒,应该是种病吧?”

什么跟什么啊?!

王路摸不着头脑,陈薇也没等王路回答,自顾自喃喃道:“是病,总能找到方法治吧。你看,上世纪初,结核病都是绝症呢,现在随便哪家医院,打支青霉素,就能治好了。就连艾滋病,都有什么鸡尾酒能治,活得,比癌症病人还长呢。”

陈薇直视着王路的眼睛:“说不准,有一天,有科学家能找到治丧尸病毒的药呢。打一针下去,满大街的丧尸们,就又能变成活人了。”

这、这话,可比刚才王比安的问题更孩子气了。

可话又说回来,王路乍一听陈薇的话,还真有些心动――谁知道呢,至今为止,没人知道丧尸发病的原理――电影《生化危机》不算,美D真有T病毒、G病毒这样的大杀器,早就踏平全球了,他们可不是什么慈善家。

只是这话说得有些远,研究制造特效药,可不是一年两年的事,君不见,终全世界顶级科学家之力,也没攻克癌症嘛。

王路刚想劝陈薇不要想这些有的没的。

陈薇幽幽地道:“那个想杀我们一家的养丧尸孩子的长发女人,只是个可怜的妈妈呢。”

搞―――――什么鬼啊!

王路被陈薇东一榔头西一锤子砸得眼冒金星,听到“可怜的妈妈”这五个字,差点一头从椅子上撞下来。

老婆大人今天发什么颠啊!?你的亲亲老公,可是差点被这个“可怜的妈妈”给捅死的!

没等王路醒过神来,陈薇语速飞快地道:“如果――如果是王比安感染了病毒,我、我也会把他养起来吧。一定要等到科学家研究出治病的药来!只要是个母亲,都不会抛弃自己的孩子的!”

王路半张着嘴,眼神呆呆的,是啊,如果是王比安感染丧尸病毒呢――自己,还能下得了手吗?

不,别说是王比安了,就是陈薇,自己也绝对下不了手的。

反过来,如果是自己变成丧尸,陈薇和王比安,也肯定舍不得就这样杀了自己吧。

总会想着,万一有机会呢,万一能生产出治丧尸病毒的药呢?

那些大街小巷的丧尸,那些你熟悉的亲人、邻居、同事,只要打一针,就又恢复了红润的脸色,变成活人,那可真是――

太傻太天真了!

王路晃了晃脑袋,决定不再和陈薇继续这有些荒唐的对话――其实一直是陈薇一个人在说,王路光顾着听了。

陈薇咬着唇,轻声道:“其实吧,我觉得,那个母亲,是为了养他的丧尸孩子才与我们作对,可那个、那个江边的女孩子不一样啊,她……”

陈薇话音未落,王路已经腾一下站了起来,二话不说,拔脚就往外走,陈薇吃惊地看着王路匆匆的背影,好一会儿才愣过神来,追着喊道:“王路,这样晚了,你去哪儿?”

王路头也不回地道:“去救人!”

王路差点笑出声来,笑自己钻进了牛角尖!

陈薇的话说得七颠八倒夹七缠八――没办法,女人嘛,说话从来感性得很,却根本不讲什么逻辑,所以,男人,绝不可能靠讲理,说服女人――可王路还是听明白了――利之所在,人之所往啊。

亏自己还是个伪军迷,天天在铁血发贴,嚷嚷什么“没有永恒的友谊,只有永恒的利益”。

湖心岛上的男人为什么拒绝自己一家登岛?――是因为他不想让自己一家三口侵占岛上有限的生存空间!

长发疯女人为什么想杀自己连带一家三口?――是因为她想拿肉喂自己的丧尸儿子好带它去大医院看病。

他和她都没疯,事实上,他和她明白着呢,知道自己想什么要什么。

他和她,与王路一家有着根本的利益冲突,才非斗个你死我活。

可那个漂流下来的女孩子呢?

她和王路一家又有什么利益冲突了?

孤身一人,赤手空拳,无依无靠。

在这满是丧尸的鄞江镇上,漂流女孩子需要王路一家的保护,更胜于王路一家对她的需要。

如果说,漂流女孩子和王路一家是互相依存的关系。那女孩子对王路一家的依赖程度就更深,一比三,想想就知道谁是强势一方了。

崖山上,食物、饮水、房屋足够,也不存在资源不够造成冲突的可能。

王路一家需要帮手。

女孩子不也更需要帮手吗?

在相当长时间内,漂流女孩子和王路一家有着共同的利益――

杀丧尸,活下去。

这就够了。

没错,旧世界已经崩溃了。

旧有的道德、法律、规则已经荡然无存。

可是,人性依然存在。

做好人好事,这不是人性。趋利避害,才是人性。且是万载不变的永恒的人性。有着生死相依的共同利益,这比签一万个国际合约还管用,自己还患得患失个什么劲啊。

王路大步下山。

――把那个女孩子救回来。

自己一家迟早还会遭遇别的活人,结识更多的人,与丧尸对战。与其和不知来历不知底细的人交往,事先作为救命恩人,拉拢一个盟友不更好吗?

王路小算盘打得啪啦响,却不知道,漂流搁浅的女孩子处,却发生了异常。

王比安出于好心,在女孩子趴着的泡沫板底下,又加了块浮木,这块多余的浮木给了女孩子更多的浮力。但也造成了意想不到的麻烦。

浮木不象泡沫板是平贴在沙子上,它的底部是不规则的,高高低低的底部,使下面的沙子受到的压力不同,渐渐的,沙子随着水流的冲击,开始松动、流失。

在江水持续不断的冲击拍打下,搁浅的女孩子底下的沙子流失得越来越多,突然,一大块沙子塌陷下来,泡沫板底下的浮木最先被水流冲走了。

接着,泡沫板也随之动起来,一点点,随着水流,脱离了浅滩,缓缓又重新向下游漂流而去。

女孩子的意识还有一丝清醒,但她却无能为力,她连抬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王路快步下山,满心想着当个活雷锋做好事时,女孩子已经重新被冲到了江心,随着水流,缓缓向前漂去。

最前方,就是它山堰,一只孤独的丧尸,正在堰坝的青石板上“散步”。

遇第六十六章你死!我活!

王路到江边时,天已经黑了,借着一轮眉月,王路划船过了江,往一家人烧烤的沙滩边走去。

还未走到原地,王路就大吃一惊――岸边,没看到那个漂流女孩子。

没错!那女孩子不在。

这样大一个活人,就眼睁睁不见了。

被丧尸吃了!?

王路小跑到沙滩边,低下头,细细察看着沙滩。

沙滩上并没有挣扎的痕迹,也没有拖沓的痕迹。

更没有什么鲜血、碎肉。

王路抬起身,松了口气,女孩子并没有丧生丧尸之口。

难道自己醒过来离开了?

王路沿着沙滩又来回走了几遍,甚至到岸边的田埂上弯下腰细察。

虽然王路并不是什么高明的猎人,看着倒伏的叶子就能追踪野兽,更不是美剧中的痕迹专家,留根毛在现场都能追凶。

但还是能找到些许痕迹,象沙滩上到处能看到一家三口走动的痕迹――这处沙滩长期无人光临,在江水的冲刷下,沙子都很平直,脚印踩下去,留下的痕迹非常清晰。

这些痕迹中,并没有女孩子的,原因很简单,王路一家当时正光屁股在戏水,留下的全是光脚丫的痕迹,而那个漂流而下的女孩子,脚上却穿着一双户外鞋。

更坚定了王路判断的是,田埂的黄土上,没有水渍。

有王路一家登船时留下的一大滩水渍,却没有女孩子上岸时留下的水渍。

一家子上船离开女孩子时,已经快傍晚了,阳光已经不再曝晒,这样短的时间内,不足以将女孩子身上流下的水渍晒干。

剩下的,就只有一个可能。

女孩子又被江水冲走了。

王路看着缓缓流过的鄞江――虽然江水并不急,大部分地方也不深,但是,前面,江水就将流入镇中,万一女孩子漂到某个河埠头上,被丧尸一拥而上――就是幸运得穿镇而过,最前方的它山堰,也是个鬼门关。

王路不再多想,撒开腿沿着江就跑。

暗夜里,在田埂上跑不快,磕磕绊绊的,还一跤摔到了旁边的菜田里,幸好田里的泥软,只是抹了两手泥。

前方黑沉沉的江水里,突然冒出了一件白白的东西,完全不同于常见的浮木、垃圾。

王路眼睛一亮,是那个女孩子的白衬衫!

王路加快了脚步,近了,果然是那女孩子,趴在泡沫板上,随着江水兜兜转转。

王路想下水,却迟疑了一下,这段江水挺深的,自己的水性实在不咋的。

正在迟疑,抬头一看,心却又提了起来,前方江水有个右转弯,转弯后,就进入了镇中心。

王路不再迟疑,连鞋也不脱,扑通一声跳进了江里,向女孩子趟去。

江水渐渐深了起来,从脚踝到了膝头,又从大腿根到了肚脐眼。

载着女孩子的泡沫板一直随水流前行,王路受越来越深的江水阻碍,追得并不快,有几次还差点被鞋子底下滑溜的鹅卵石滑倒。

两人之间的距离随着时间的流逝,并没有拉近多少。

相反,王路和女孩子离镇中心却越来越近了。

王路在水中奋力抬头,远远的,他在鄞江镇的岸边,看到模模糊糊的几个黑影。

他可不会天真的以为这是电线杆或者是看热闹的乘凉人。

折腾啊,早知道,在一早发现女孩子时,就把她救起来了。

现在好嘛,自己挖了个坑给自己跳。

拼了吧。

王路不再犹疑,深吸了一口气,一转身,肚子一挺――在江水里仰游起来。

身为一个成熟期的胖子,王路会――而且,只会,仰游。

在所有的游泳姿势里,仰游是天生就为全天下的胖子打造的。

哪怕你从来没下过水。

只要深吸一口气,挺起你的肚腩,仰身水中。

你的可爱的小肚腩,就是天然的游泳圈。

更棒的是,你都不用在水中换气!

只不过有个小小的小小的缺点――王路无法观察前方,

因为前进时,王路是后脑勺向前的,

脑袋后可没长眼睛。

噢,告诉你们一个秘密,王胖子超爱这个缺点。

因为当他仰游,而在游泳池里撞在某对半球形的、软软的物体上时――SORRY,偶没看见。

还有比这个更完美的借口吗?

打住,说得远了。

这个王路超爱的缺点,现在却严重妨碍了他。

因为他无法察看女孩子的方位。

女孩子趴在泡沫板上,一直在江中漂流,虽然王路下水时已经大概瞄准了方向,可现在也做不了准。

王路只能估摸着,游到了女孩子身边时,胡乱伸出手乱抓。

瞎猫抓死耗子。

还真抓住了!

王路感觉到手指上掠过几丝长长的丝线,他一把握住――是女孩子的头发!

王路不敢回头,保持着仰游的姿势,握成拳的手使劲一拉。

手上感觉一沉,又一轻,女孩子向他漂过来。

王路大喜,连忙把发丝在自己手上缠了一圈,另一只手反划起水来,带着女孩子向对岸游去。

带着一个人,虽然有泡沫板的浮力相助,可多多少少让王路本来就不快的仰游速度更慢了下来。

王路有些发急――两人始终随着江水漂动,离镇中心岸边那些身影已经越来越近了,王路仰面朝天的眼睛,已经可以看到它们蠢蠢欲动的倒影。

王路握着女孩子头发的手不知不觉加重了力。

突然,异变顿生。

女孩子头一歪,从泡沫板上滑落下来,连个水花都没冒,沉入了江里。

苦也。王路的手一歪,被头发扯着,也往水底沉去。

老子今天要归位!――这算不算见义勇为?能拿奖金不?

王路吓得连连甩手,想把手上的发丝甩开,可刚才为了抓紧女孩子,他特意把发丝在手上转了一圈。现在慌乱中一阵乱甩,发丝不但没甩脱反而纠缠得更紧了。

冤,老子是被见义勇为的!

王路正在叫苦连连,突然脚底触到硬物,是江底的鹅卵石!

这里的水并不深!王路踮起脚,勉强能够到江底。

王路大喜,一个翻身,从仰游转成狗爬式,憋了口气,向女孩子游去――实在憋不了气,大不了沉到水底,再反蹬回来。

在黑暗的水中,王路看不清女孩子的身影,只是感觉到左手触到了女孩子柔软的胳膊,一把抓紧了,往自己身边扯。

王路的身体靠女孩子更近了,他的左手挟着女孩子,把她面对面搂在自己怀里,缠着女孩子头发的右手,又转了几圈,带着女孩子的头使劲往水面上拎,好让女孩子的嘴露出水面能呼吸到空气。

王路的动作堪称粗暴,甚至能感受到好几缕发丝断在手里。

现在可不是怜香惜玉的时候。

安全了。

就在王路放松下来,想换口一直憋着的气时。

女孩子突然死命挣扎起来,她挣扎得如此猛烈,几乎就像濒死的人在追求最后的生机。

更糟糕的是,她对着王路又抓又挠又推,似乎想远远逃离王路。

危急之中,措手不及的王路倒灌进了一口江水,差点把他呛死――真见鬼了,怎么老子遇上的都是些疯女人!

王路急红了眼,再这样折腾下去,搞不好自己和女孩子都要送命。

不是葬生江水,就是落入岸边虎视眈眈的丧尸之口。

去你M的!

死道友不死贫道!

你死!我活!

王路握紧拳头,狠狠一拳砸在女孩子的太阳穴上!

女孩子身体一抽,再也不动了。

王路一抱膝,沉到水底,感觉到鞋尖碰到了江底,猛地蹬腿,高高蹿出水面,又呛又咳,吸进一大口宝贵的带着一丝夜晚凉意的空气。

王路一转身,半划水半蹬腿,向着对岸的沙滩游去。

他的右手,抓着一缕发丝,发丝带着的,是一动不动仰面朝天半浮半沉早已经昏迷过去的女孩子。

遇第六十七章邪念

一片云遮住了眉月,四周越发暗了。

崖山的山道上,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一阵阵呼哧声伴随着嗒嗒的撞击声。

眉月从云中探出头来,月光洒在崎岖的山道上,照出了一对重叠在一起的人影。

正是王路,和漂流女孩子。

王路累得舌头都吐了出来,呼呼喘着大气。

拽着女孩子的头发把她从鄞江里救出来后,王路拭了拭她的呼吸,还好,虽然在水中的一拳砸得她额角一片乌青,还昏了过去,但女孩子还保持着一丝气息。

要是死了,王路就亏了。

王路背着昏迷的女孩子,沿着田埂,找到了小船,划过江,上崖山。

一路背着过来的。

现在,女孩子正趴在王路背上,两只胳膊绕过王路的脖子,搭拉在他的胸前。王路则左手拽住女孩子伸在自己胸前的胳膊,右手从下面绕过去,半是勾半是托着女孩子的大腿,一步一步在山道上挪着。

背着女孩子,王路才发现,这小娘皮比自己还高――嗯嗯,当然只是高了一点点,一点点――两条长腿挂下来,鞋尖居然还能碰到石阶,一路发出恼人的嗒嗒的撞击声。

更烦人的,女孩子的皮肤又嫩又滑――咦,老子说了嫩滑两字吗――不、不、不,肯定是因为沾着了水所以太滑溜,走不了几步,托在右手上的大腿,就又出溜了下来。

于是王路只好停下来,反手使劲托着女孩子的大腿向上送,耸动自己的肩膀,让女孩子的身体重新复位。

女孩子和王路,两人的全身衣服都湿了,紧贴着身子,于是,王路的后背,就清晰地感受到了两团坚挺。

靠,沟肯定很深!

这样走几步就折腾一回,王路累得腿都软了,崖山的山道本就很陡,害得王路的膝盖好几次重重磕在石阶上。

爬到一半,王路邪火顿生――看清楚了,是邪火,不是邪念,看成是邪念的,拖出去打屁屁――肩膀一歪,手一扯,把女孩子从背上扔到石阶上。

总算还保留有一丝清明,在女孩子的头撞到石阶前,伸手托了一把。

月光下,女孩子软软的躺在石阶上,两条胳膊无助的摊开着,上身的衬衫因为背在王路背上时,不停地上下耸动,有几粒纽扣挣开了,露出了里面的白腻的肌肤,两条长腿搭拉在石阶上,显出完美的曲线。

王路骨咚一声,咽了口涶沫,差点把“邪火”变成“邪念”。

奶奶个熊,这腿,可真够长。

柏杨曾说过,脸和胸长得漂亮的女人满大街都是,但腿长得好看的,比下蛋的公鸡还少,许多女人脸长得你想冲锋,一看下面的大象腿,立刻想撤退。(大意如此,参考《丑陋的中国人》)

陈薇属于娇小型的,全身都很匀称,就算是生了孩子,“丰满”了点,那肉也多长在了脸上,有点肉嘟嘟的婴儿肥,身上却尽长些暗肉,根本看不出哪里胖了。

两条腿依然纤细苗条,一到夏天,就给王路来个黑丝诱惑,但并不长。

这漂流女孩子的腿,真是孩子没了妈,话说起来――那个长。

怪不得以前有个损友,老是吹嘘,说自个儿的长腿女友,那腿“一把摸不到头”。

月光下,王路的眼光闪烁,不知不觉向着躺在地上,闭着眼睛,一动不动的女孩子,的腿,伸出了手,似乎也想试试“一把摸不到头”的滋味。

月夜,寂静无人的山道,连只鸟都没有,更不用说人了。

真是天知地知我知你――嗯,连你(昏迷的女孩子)也不知的好地方。

做坏事的好地方。

王路伸得直直的手眼看指尖就要碰到女孩子的大腿,突然手一反,扬起来,啪,轻轻扇了自己一个嘴巴。

接着,王路就跳了起来,双手叉着叉腰肌,对着石阶上的女孩子骂骂咧咧起来:

“圈圈你个叉叉,差点害老子犯生活错误。臭小娘,算你运气好,碰到老子一家,要不然,早就成了丧尸肚里的鲜肉哩。老子提醒你,做人要学会感恩,不要做白眼狼,上了山,乖乖给咱们王家做牛做马,什么烧饭炒菜,洗衣服倒痰盂,给老子巴结着好好做。闲了,就给老爷我捶捶肩敲敲腿,伺候得好了,哪天老爷心情好,就收了你的房――不不,不是收房,是赏你几个油煎饼,伺候得不好,咱王家可不养闲人,照老样子,把你扔鄞江里漂去吧。”

王路一个人在山道上指手划脚白沫横飞,胡骂了一气,总算缓过力气来,重新把女孩子背上,一步一步向着山顶的龙王庙爬去。

龙王庙的铁门外,陈薇和王比安不知已经等候了多久,看到王路的身影从山道上冒出头来,连忙迎了上去,七手八脚帮王路护着背上的女孩子,进了卧室。

王路刚要把女孩子放到书桌上,陈薇“唉”了一声:“怎么能放书桌上,放床上。”说着,就往大床上引。

这可不行,女孩子全身湿淋淋的,弄湿了床单,陈薇和王比安晚上还睡不睡了。

王路略一犹疑,转身把背上的女孩子重重放到了自己的钢丝床上。

陈薇取过床头的蜡烛――王路从山下的农家又翻找了些来――移到女孩子头边,细细看了看,啜啜了几声:“小姑娘长得还蛮好看的。”

王路闭紧嘴,不搭话――身为一个历经考验的男人,以两条胳膊上累累的乌青验证了,当自家娘子夸同性漂亮时,绝对!绝对!不能搭话,无论你是肯定还是否定,都没好下场。

凡答“是长得不错”的仁兄,都已经壮烈成仁了。

凡答“哪有你漂亮”的仁兄,也会被赏个白眼“瞎白话,你心虚什么啊,怎么又冒汗了,啜啜,这脸也黄了。呸,别以为我不知道刚才两只眼珠子溜到哪儿了!就知道你们男人没个好东西,吃着碗里还看着锅里……”然后,吧啦吧啦,从大街上一直训到家里厨房,晚上要不尽力多交些“公粮”,能闹你一星期。

做男人,容易吗?!

王路这边厢眼神乱溜,尽量不看女孩子的腿、胸等会引起陈薇怀疑的部位,陈薇低下头,却立刻又抬了起来,惊慌道:“她的呼吸怎么这样弱?”

王比安挤在旁边,好奇地指着女孩子额头上的乌青道:“妈妈,这个阿姨受伤了!”

陈薇立刻抬头目光炯炯瞪着王路,话音里带着一丝冷意:“这怎么回事?这女孩子是好端端躺在沙滩上的,我当时可看仔细了,她头上可没这伤痕。你只不过是从山下把她背上来,这样简单的一个事,不但花了这样长时间,人家身上还多出了莫名其妙的伤痕来。哼哼,姓王的,你给老娘说清楚!”

娘子大人发飙啦!

王路立刻软了下来――好汉不吃眼前亏,连声喊冤:“冤死人喽,我可比窦娥还冤,下山时,这女孩子不知怎么被江水又冲走了,我好不容易找到她,把她从水里救出来,这乌青是因为她在水里乱挣扎,差点把我也拖下水,这才打的。娘子,你可要相信为夫啊,为夫是清白的。”

看着王路做小白兔状,又仔细看看女孩子,衬衫、短裤虽然零乱,却没有脱解过的痕迹,陈薇这才放缓了表情,只是冲着王路警告性地哼了一声――思想领域的斗争,要常抓不懈,这些臭男人要不管好了,心就邪了。

王路心虚地抹了把汗,见鬼,难道陈薇有“他心通”密技?自己在山道上对着女孩子长腿的那一丝邪念,居然被她发现了?

娘子大人,俺真的没犯错误啊!

有那心,

没那胆。

遇第六十八章新成员

幸好陈薇着急女孩子的身体状况,没再揪着王路问。

女孩子的情况不太妙,呼吸越来越弱,嘴角、鼻腔还冒出了少许清水。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陈薇急了,试着掐女孩子的虎口,人中,却都不起作用。

王路连忙道:“可能是溺水了,我在江里救她时,她从泡沫板上滑落过。我来试试看。”

陈薇让开身子,让王路上前,突然,她的脚步一顿:“你不会是想试试人工呼吸吧?这我也会。让我来好了。”

看着娘子的话中似乎隐隐有“你是不是想乘机占便宜”的意思,王路连忙声明:“不是人工呼吸,不是人工呼吸,我可没想沾她便宜,只是把她肚子里、肺里的水弄出来。”

陈薇其实根本没那个意思,只是王路做贼心虚自己想歪了――这就叫贼不打三年自招――这时也顾不得和他分辨,让出床头的位置,照着王路的吩咐,扶起女孩子的上身。

王路站在女孩子的身后,从她的腋下穿过去两条胳膊,双手交叉握拳,大拇指翘起来,顶住女孩子的胸隔膜。

“嘿!”王路吐气开声,合拢成拳的双手重重向上顶女孩子的胸部。

连续几次后,女孩子口一张,呕出几摊清水。呼吸这才自然起来。

王路得意洋洋――其实这货完全是在乱搞!

王路的手法是用来救吃东西不小心卡住气管的人的,这家伙也不知猴年马月在个破网站上看来的,连手法的名称也忘了,却张冠李戴,在女孩子身上胡折腾。

也是女孩子运气,她只不过是因为虚脱,再加上在江中,被王路坑人多于救人的方法“救”出来时,呛了几口水,一时呼吸不畅。

王路胡乱一阵折腾,好歹把气管里的水给弄了出来。

看着女孩子的气渐渐顺了,陈薇才放下心来。

一转眼看到,王路还在背后双手怀抱搂着女孩子的胸口,女性的本能立刻又恢复了――这还不是占便宜又是什么――瞪过去一眼:“还不放下。”

王路连忙松手,结果,咚一声,女孩子的头撞到了钢丝床扶手上。

陈薇气结,连连挥手:“去、去、去,没你的事了,到厨房去,我在灶头备着一个碗,里面放了糖,你从灶上的锅里舀碗开水,泡糖水给端来。”

王路灰溜溜出了门,下意识地搓了搓手指,似乎回味着女孩子胸部的触觉(抗议,王胖子疾呼,偶是好人。),进了厨房,依言鼓捣了碗糖开水,双手端着出来。

端着糖水,刚要进卧室,听到门外脚步声的陈薇在屋子里喊道:“别进来,我给人家换衣服呢。”

王路赶紧站住脚,还自觉地后退了几步,做老实巴交状,刚站定,一想――咦,不对啊,王比安这臭小子还在屋里呢。

王路扬起脖子嚷了声:“王比安,出来!”

屋里的陈薇刚给女孩子脱了湿搭搭的衬衫,准备解胸罩的纽扣――顺便嘀咕一句“现在的小女孩子,营养真好”――听到屋外王路的嚷嚷声,也醒过味来,推了一把旁边好奇地眨着大眼睛的王比安:“去,到外面去。妈妈叫了才准进来。”

看着王比安咕嘟着嘴出了卧室门,反手把门带上,王路训斥了一句:“男生不能看女生脱衣服不知道吗?”

立刻脸一变,悄声问:“你妈在屋子里干吗?”

王比安对这句明知故问的话有些摸不着头脑:“妈在给那个阿姨脱衣服啊。”

“脱到哪儿了?”王路提示。

王比安眼睛一转,回身对着门内喊道:“妈,老爸问你给阿姨脱衣服脱到哪儿了?”

嘿,你这个臭小子,学会坑爹了啊!

陈薇顾不上理睬在门外胡闹的两父子,脱了小女孩子的胸罩后,才发现,自己的胸罩,女孩子穿不上――小了点,嗯,其实,不止一点。

这可――真是!陈薇都忍不住有些泛酸。

只好给女孩子直接套上自己的一件T恤,虽然紧绷了点,好歹能穿下。

又脱下了女孩子的短裤,换上自己的一条中裙。

结果,忍不住又有些泛酸。

这腰,好细!

跟自己生王比安之前,有得一比。

陈薇有些感慨,轻轻抚了抚女孩子的脸,可怜的,花骨朵一样的闺女,本是爸爸妈妈宠着,男朋友甜言蜜语哄着的年龄,现在却在满是丧尸的世界里挣命,还差点被王路一弩射死。

想着想着,又感怀起不知生死的自己的父母,如果他们活着,也肯定为自己牵肠挂肚吧。

陈薇的眼泪,禁不住落下来。

王路和王比安在外面等了半天,站得左脚换右脚,也没听到陈薇招呼,眼见着糖水要凉了,王路连忙嚷了一声:“我们进来了。”

倒也没说进就进,侧耳没听见陈薇的训斥声,这才冲王比安呶努嘴,示意他开门,然后才端着糖水进去。

进门,在摇曳的烛火中,王路看到陈薇坐在女孩子床头,背着身在抹眼睛,心中一惊,忙把糖水放在桌子上,先看一眼钢丝床上的女孩子――嗯,换了衣服,除此没异常,这才快步走到陈薇身边,搂着她的肩膀,放低声音问:“怎么了?”

略一思索,冲着钢丝床上的女孩子点点下巴:“是不是觉得弄了个陌生人来太麻烦了?没事儿,担心啥,我这就把她再扔下山去。”

陈薇知道王路这是故意胡说八道闹自己开心,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握拳不轻不重捶了王路几下:“老是嘴里没把门的,尽胡说,明明是好心办事,结果因为张嘴胡说,还没在人家心里留个好。以前在单位,就因为这张嘴,得罪了小人――”

说到这儿,不由一顿,叹口气,说这些旧事做什么,往事已成烟云,故人已成丧尸。

陈薇顺了顺心情:“没事儿,就是想到了爸妈。”

王路没接茬,这话头,水太深,不能多想,不能多谈,最易引人伤心。

这世界绝望已经太多,还是多留点希望来得好。哪怕这希望是假装的。

假装的希望,也照样是希望啊。

全世界都知道大胡子圣诞老人是不存在的。

可你要是非要和小朋友讲明白这个“真理”――你丫就是超级傻13。

王路递过糖水:“快凉了。”

陈薇连忙接过,想起了什么,对王路“唉”了一声:“今晚你就睡厨房吧。”

啥米!?

王路瞪大眼。

陈薇抿嘴一笑,冲着女孩子点点手指:“难道你还想和人家一起睡啊?”

这个坑王路可不敢跳,连挨个边都不敢,连忙道:“我和你们挤一床睡好了。”

陈薇还没发话,王比安抢着嚷嚷起来:“不行不行,老爸太胖了,要挤死人的,还要打呼噜,我不要和他一起睡。”

臭小子,下次找机会打得你屁屁开花。

王路苦起脸:“那我照老样子睡桌子上也不成啊?”

陈薇抬头温柔的一笑:“老公,你……就这样想和人家小女生睡一个屋啊。”

王路屁股像被烫了一样跳了起来:“我睡厨房去,我睡厨房去。”

看着王路象被丧尸狗撵着一样,夹着一条薄毯子和小竹席匆匆出了卧室,陈薇低头一笑:“喝点糖水吧,这可是红糖水呢,多少补点营养。”

钢丝床上的女孩子一动不动。

陈薇柔柔地道:“糖水快凉了。王路这人啊,就是嘴巴叫得凶,人其实好着呢,连小区里的流浪狗流浪猫都不怕他。”

女孩子还是一动不动。

陈薇俯身,贴着女孩子小巧的耳垂:“我家老公说要把你扔下山时,你的手指可动了噢。”

女孩子的睫毛一阵颤抖,缓缓睁了开来,看了微笑的陈薇和旁边好奇的王比安一眼,立刻又闭上了。

陈薇一笑:“我叫陈薇,这是我儿子,叫王比安,咱家那个,嗯,是你最早认识的,叫王路。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子嘴角轻轻动了动:“谢玲。”

“谢玲?”陈薇点点头:“挺好听的一个名字。来,喝点红糖水。”

王路夹着毯子和席子,站在门外,把屋里的对话一个字不拉地都听了。

他抬头向天,苦笑,谢玲吗?好嘛,连名字也问出来了。

不能轻易问名字啊。

喂食过流浪狗的人都知道,不能轻易给流浪狗取名字,不取名字,想喂就喂,不喂,也只是轻轻的,我走了,不带来一粒狗粮,可要是给流浪狗取了名字,哪怕是阿三阿四,那它,就成了你心里沉甸甸的一份记忆。

不再是只单纯的狗,而是成了你挂在心上的,家庭的一员。

不知道名字,那他或她,就是“对门的胖子”、“隔壁办公室老穿黑丝的娘们”、“整天唠唠叨叨的神经病”、“每天中午吃四块钱素菜还要打碗免费的汤的小气鬼”。

但有了名字,你就是想忘了他或她,那名字也会常常不经意间从心底哪个角落跳出来。

这就是陌生人和你在乎的人的区别。

谢玲,就这样,成了崖山上这个小小的家,新的一员吗?

遇第六十九章恶人?雷人!

次日,王路从龙王庙大殿打着哈欠醒了过来。

他并没有去厨房,那儿一股油烟味,还不如在大殿上通风又凉快。

只是,虽然凉风席席,王路却一夜没睡好,挂着两个大大的眼袋。

废话,能睡好嘛。

家里突然多了一个陌生人――好吧,是个陌生的软妹纸――可是,毕竟还是个你不了解的陌生人。

该有的警惕还是应该有。

所以,王路一夜没睡,就蹲在卧室窗户底下,听壁脚了。

结果,除了大大小小三个绵长的呼吸声,啥也没听见。

直到天快放亮,王路才勉强睁着一对兔儿爷眼睛去睡觉。

心里多少安心了点。

别的不说,这个什么什么谢玲,在陌生人家里能放下心防睡得这样沉,虽然有身心疲劳的原因,但更说明她是个心思单纯的人。

心里有鬼的人,就会夜不安枕。

王路穿着三角小裤裤,两股老头背心,趿着拖鞋,就想去厨房洗脸刷牙。

走了没两步,一顿,又转身回来,拎起放在席子边的长裤,费劲地穿上。

家里多了个什么什么谢玲,就是麻烦,万一自己这走光的样让她看见了,陈薇不见得冲谢玲发火,肯定要怪自己故意色诱。

王路在厨房洗脸刷牙,正口含泡沫,就见到陈薇和王比安依次进来,王路朝母子身后张望了一眼,没有那个小娘皮的影子。

“人呢?”王路问。

陈薇捂着嘴打了个哈欠,往脸盆里添了新水:“小姑娘还在睡呢,昨晚喝了碗红糖水,倒头就睡了,肯定累坏了吧,到现在还没醒呢。”

“对了,人家叫谢玲。”陈薇往脸上边泼水边含含糊糊地道。

王路自然知道这个“人家”叫谢玲,问题是――

我们还没那么熟好不好!

一介怪叔叔冲着小姑娘一口一个“谢玲”、“谢玲”,直呼名字,你说像话吗?嗯?

这男女关系,得慢慢发展,“谢玲同志”,这才差不多,“谢玲师傅”,也行,“谢玲小姐”――这还是算了。

陈薇洗了脸,不知道王路一肚子不合时宜,催了还在玩水的王比安一声,就张罗着烧饭,说谢玲身子还虚,该吃点流质食物,整个粥好了。

直到一家三口吃了早饭,谢玲还没起床出卧室。

陈薇又巴巴端着一碗粥去卧室。

王路看得鼻子不是鼻子眉毛不是眉毛。

嘿,感情好,自己带了个大小姐回家。

这可不行。虽然自己已经有了接纳谢玲为一家人的准备,可最基本的资格审查总该有吧?

没让你做暂住证已经够客气的了。

你总该填张出租房房客登记表吧。

姓名、年龄、籍贯、民族,从哪儿来,到哪儿去,住几天,联系电话,长住地址,邮编,电话,手机,QQ……

“这可不行,光说‘谢玲’一个名字,就想在我们王家骗吃骗喝啊。”王路喃喃自语,起身,向卧室走去。

到卧室门口,正好遇到陈薇端着空碗从里面出来,一眼看到板着脸,一幅“别来惹我”模样的王路杀气腾腾而来,好奇地问:“你这是做什么?”

王路特男子气地一甩头:“问问。”

陈薇更奇了:“问什么啊?用得着这样做张做势的呀?”

王路急得快跳脚,陈薇这夹七缠八的,差点坏了自己酝酿了好久才形成的气场。

他努力板起脸:“当然是问所有要问的该问的。”

陈薇原本还想拦着,但一想,也是啊,除了一个名字,自己一家人对谢玲一无所知,让王路问问也好。

王路龙行虎步长驱直入卧室,谢玲原本正坐在钢丝床边上,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光脚丫子,不知在发什么呆。

听到动静一抬眼看到王路进来,立刻就像受惊的小兔子,抱着胳膊,嗖一下,就缩到了床角落里。

王路气不打不处来――,那动作,那眼神,要是给自己配上“你叫啊,你叫啊,你叫得再大声,也没人来救你”的后期音,活脱脱就是一反革命恶霸凌辱女地下D。

不过,细瞅瞅,王路也禁不住有点小小的心动。

谢玲穿的是陈薇的T恤,小了点,露出了白生生一截小软腰,下身是一条中裙,因为缩到了床角落里,裙边只露出两条修长的小腿和一双光脚丫。

这小娘皮!她是故意的!

王路气哼哼,谢玲又不是不知道陈薇就在门外听壁脚,偏偏摆出这样楚楚可怜的姿势来,这活生生是要拖革命干部下水啊!

其心何其毒也!

其实,这倒是王路冤枉谢玲了。

实在是因为他在谢玲心中留下的印象,太雷人!太变态!太猥琐!

当谢玲被江水冲上沙滩,睁开眼时,

第一眼,看到的是王路手里的弩箭锋利的箭头直捅到自己眉心!

第二眼,看到的就是王路那长时间没刮胡子拉拉喳喳的毛脸和迎风临乱的胸毛!

第三眼,看到的则是王路因为匆忙跑过来,连裤子都没穿,挂在小腹下那“话儿”!

那“话儿”就在谢玲眼睛上空不足一尺的地方因为急跑过来而晃啊晃。

我的那个天!要多变态有多变态,有多猥琐有多猥琐!

天雷滚滚啊!

正是因为对王路的“第一印象”实在太恐怖,所以在王路再次回来,到江中救谢玲时,让谢玲以为王路是来下毒手的,才鼓起最后的余力拼命反抗――之于结果,就是太阳穴旁又挨了王路一拳。

王路在谢玲心中,整个儿就是个大反派。

穷凶极恶、凶神恶煞、无恶不作,就等着恶贯满盈了。

所以一大早看到王路凶巴巴地进屋,谢玲才有了现在再自然不过的反应。

王路自然不知道对面小姑娘心里的小九九,自己端正态度,摆出包公脸,一把拖过椅子,往上面四仰八叉一坐,虎躯一振,“说!”

如晨钟暮鼓,直击谢玲的心灵。

妖女谢玲幡然醒悟――咳咳,YY地远了点。其实,并不需要王路有什么威吓,谢玲很畅快地把自己的经历说了出来。

遇第七十章谢玲的经历

说实话,谢玲的经历也并没有什么好瞒人的。

谢玲是甬港大学数学系三年级学生,今年22岁――王路腹黑,果然是个软妹纸。

乘着放暑假,和同班同学李浩然,以及另外6个同年级不同系的同学一起,组成了4男4女的组合,到四明山一带露营――王路继续腹黑,露营,我靠,蒙谁呢,谁不知道大学生集体露营就是打野炮的代名词。一想到眼前这个软妹纸已经落入某狼之口,王路就巨不爽。

露营所在地是处峡谷,一向人际罕见,只有资深驴友才会到这里来,就连附近的山民,也很少涉足。

所以,8个大学生,并不知道,在峡谷外,爆发了生化危机。

但还是有人觉察到了不对劲,首先是手机打不通了,但大家都认为是山区信号不好,接着,又有人想用随身带的手提电脑上网,用QQ联系几个朋友,结果发现,QQ无法登陆,更糟的是,所有的网站都打不开了,全部黑屏。――王路依然腹黑,这种时候,上网有什么用啊?百度一下怎么杀丧尸?幼稚了吧?没生活经验了吧?拜托,理智点,这不是王比安上网查数学题答案。没人能告诉你怎样“正确”地杀丧尸,各大网站论坛除了人们惊慌地发问,和对末世的实景描写,帮不了你任何忙。所以打一开始,王路就没想过去上网。

王路正在肚子里自吹自擂,突然想到谢玲话中的一个细节,一个激灵,腾一声站起来:“你刚才说什么?所有网站全都黑屏!?”

谢玲被突然打断,呆了一呆,仔细一想,自己刚才的话没什么问题啊,吞吞吐吐道:“是、是啊,反正我们带的电脑上显示各大知名网站和论坛全都是黑屏,连本地的东方论坛也一样。当时我们还差点还以为是电脑坏了呢。”

王路抬头向天,喃喃自语:“不对啊,不应该啊。我自己是搞网站的,当然知道网站的工作规律,就算是所有的采编人员、后台人员都跑了,可系统还照样在运行啊,就算新闻没再更新,可论坛照样可以发帖子的啊,除非是电断了,可电断了也不可能全国同步啊。”

王路在屋里转来转去:“邪门,真邪门,黑屏?!这不像网站无人维护或服务器断电,更像是黑客袭击……”

谢玲不知道王路为什么这样失态,一双眼睛滴溜溜跟着地上的王路打了几个来回,才迟疑道:“我……我还要不要说下去?”

“说!说下去啊!”不是王路,是陈薇。

不知何时,陈薇站在了门口,手里还端着那只空粥碗,旁边还挤着个小脑袋,正是王比安。

好嘛,王路仰倒,八卦真是所有人的天性啊,自己好端端的一堂八府巡按三堂会审,生生被这八卦婆娘和黄口小儿,搞成了听央视《百家讲坛》名家说三国了。

王路再没有了追究网站黑屏的念头,没好气地挥挥手:“说,继续说吧。”

这支大学生户外临时组织很快起了分歧。

谢玲和李浩然想就此结束行程,但其他人却认为,只不过手机信号不好和无线网络的故障,用不着小题大做,应该继续玩下去。

其中,反对最激烈的是一对英语系的男女同学――嗯,其实叫他们情侣更合适。

因为到峡谷露营的第二天,他们两人就自说自话打破原来约定的男女各分帐篷睡的规定,钻到了一个帐篷里。如今正是干柴烈火的时候,哪里舍得就此分手。

禽兽啊禽兽啊。王路听到这里,禁不住暗中对谢玲扁了扁嘴。

别告诉我,你和那个什么李浩然依然是分帐蓬睡的吧,8个男女,四顶双人帐篷,现在2个凑一对了,剩下6个人怎么分三顶帐篷,而且还得男女分开睡啊。

这样简单的数学题目,连王比安都算得出来。

世风日下啊,伤风败俗啊。

那个什么李浩然,要不赶紧地抓住机会圈圈叉叉,绝对是禽兽不如!

谢玲不知道王路一肚子花花肠子,转着这些龌龊的念头,继续回忆着。

大家争论了半天,最后决定,由谢玲和李浩然徒步出峡谷,到最近的村庄,找找公用电话或乡间的黑网吧,实在不行,就借村民家的电话,和外界联系一下,然后才决定是不是需要返程。

谢玲和李浩然出了峡谷后,向入山时曾经经过的一座叫山顶村的小村庄走去。

在谢玲的眼里,所有的一切都很正常,只是,山道上的车辆少了点,两人沿着柏油路走了2个多小时,居然没碰到一辆车,不过,这里原本就偏僻,除了一辆班次很少的乡间中巴车,很少看到外来车辆在蜿蜒的山道上进出。

远远的,已经能看到山顶村一片又一片农村老屋子的瓦片屋顶了。

前方,山道夹在一个小池塘和一片农田之间,谢玲加快了脚步。

突然,李浩然猛地扯了一下她的胳膊,用力之猛,差点让谢玲摔倒在地。

谢玲还没反应过来,连骂李浩然的话都还没出口,李浩然却又一把从后面捂住了她的嘴,低声又急促地道:“看2点钟方向,不对劲!”

谢玲虽然是女生,可没少打CS,自然明白“2点钟方向”是指哪里,她顺着李浩然所指看过去,立刻惊呆了。

前方也就不到百米的农田里,一只牛倒在泥里,不时昂起头,发出痛苦的吽吽的叫声,想挣扎着起来,却又无力地瘫倒在原地。

而在牛肚子上,却趴着一个人,正在撕咬着牛身,那是个农民,他的脸、胸,溅满了牛血,一双胳膊正深深伸进牛的体内,很快扯出一串肠子,这还冒着热气的牛肠,立刻被塞入了农人的口中,他兴奋得发出呵呵声,大力吞咽着。

谢玲和李浩然身为90后,身受美剧熏陶,两人对视一眼,齐齐惊呼:“生化危机!”

但两人还是不敢相信――拜托,那只是科幻剧,怎么可能是真的!?

两人宁肯相信,这个农民,是疯了!

抱着一丝侥幸,李浩然示意谢玲留在原地,自己慢慢沿着山道靠近那个疯狂的农户。

站在山道上,李浩然冲着依然在大嚼牛内脏的农夫喊了一声:“喂,你没事吧?”挺愚蠢的问话,此情此景,你说能没事吗?可这也怪不了李浩然,没有哪堂课会教育你,该怎样与你人生中遇到的第一只丧尸打招呼。

农夫的反应很快,他一下子就从还在抽搐的牛身上抬起头,似乎有更吸引他本性的东西引起了他的注意。他冲着李浩然转过身,张开了涂满鲜血的大嘴,吼叫着,冲了过来。

李浩然离农夫不足20米,他吓得一屁股坐倒在地。

幸好,出于排水的考虑,山道的路基建设得比四周的农田要高,高了有1米多,而且旁边还有铝制护栏,农夫又蹿又跳,却够不着山道上的李浩然。

李浩然手脚并用地爬起来,狂奔到早已经看呆了的谢玲旁,喘息着道:“丧尸,绝对是丧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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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书友雾夜侵袭要求,首次出场酱油男李浩然一角,欢迎书友们继续报名打酱油。对所有的评论,表扬建议批评,只要有理,都加精。

遇第七十一章分配女生

当谢玲和李浩然狂奔回峡谷,告诉同学们生化危机来临的消息后,遭到了――所有同学们一致的嘲笑。

就算是你们两个想回家,也用不着编这样一个可笑的借口啊。

谢玲气得发抖,自己和李浩然搏命带来的惊天消息,居然成了一个笑话――真是群不知死活的蠢家伙。

幸好李浩然在回峡谷前,用手机远远拍下了那只农夫丧尸和被掏空了肚子的牛。

大家看着手机里模糊的照片――满脸满手是血的农夫趴在路基狂吼,远处的牛身上露着一个大洞,肠子内脏扯在体外――都有些发呆,有人嘀咕了一句“PS的吧”,但很快也意识到自己的荒唐,李浩然不可能为了这次露营,特意事先PS这样变态又逼真的照片,这小子要有这能力,还读什么数学系啊,直接去好莱坞得了。

接下来,现场就乱套了,有两个女学生抱在一起大哭,男生们则手忙脚乱收拾帐篷,在收拾物资时,他们有意无意地把一些食品,塞到了自己随身的双肩包里,这很快又造成了新的磨擦,有两个男生为了争抢一包肉脯,推推搡搡骂骂咧咧起来。

真不愧是深受美剧教育的当代大学生啊,个个都马上醒悟到,生存物质在这乱世是最重要的。

其中一个卷入争抢的,正是英语系情侣中的男生,而他的女友,则坐在一边发呆,就在两分钟前,她的男友将她包里的一包真空烤鸭翻出来塞到了他自己的包里――原本,这只烤鸭是打算在明天晚上,放在篝火里烤着吃的――为了给他“补补身体”。

这个小小的团队,眼见着就要分崩离析。

李浩然站了出来,喝止了现场的一片零乱。

说起来,李浩然在甬港大学有着不大不小的名气,这厮是个狂热的驴友,去年曾一个人背包靠搭车去了西藏,沿路发的博客还在圈内火了一阵,闹得当地媒体也来采访他。

靠着这小小的一点威信,李浩然勉强劝阻了差点打起来的几个男生。

在稍微冷静下来后,李浩然匆匆给大家分析了一下现状,他得出的第一个结论是――返程不可取。

毫无疑问,8个人当时搭车进山的中巴车肯定已经停驶了。

带着帐篷和一大堆露营物资,靠两条腿,是走不回市区的。

但对这个理由,立刻有人显出不以为然的神情来――对4个女生来说,肯定走不出去,但男生就不见得了,大不了,甩开碍手碍脚的女生,自己一个人逃生。

李浩然敏锐地察觉了这点带着不善的念头,他立刻又指出:市区现在恰恰成了最危险的地方,以本身就很恐怖的国家人口密集程度计算,现在市区里的丧尸数量想想就让人头皮发麻。回市区,根本是自寻死路。

至于什么女生们喃喃地说要回家找自己家人,那更是妄想――谁知道自己的亲人有没有变成丧尸,就是侥幸活下来,你又怎么能从重重丧尸中突围,找到他们。

李浩然一挥手,斩钉截铁地道:“这处峡谷,才是我们最安全的存身之地。”

地处荒野的峡谷,本来的人迹罕见,大大减少了被丧尸突袭的机会,8个人当初进山时,就打算住上小半个月,所以带足了食品、燃料等物质,峡谷里本身就有清洁的水源,完全可以让大家生存下来。

一时,大学生们都沉默下来,仔细盘算李浩然的话,李浩然趁热打铁,指出就算是食物不够了,这山外村庄里的农田,也能提供充足的物质。――这倒是和王路想到一块儿去了。

最后,大家一致决定,先在峡谷里待一段时间,如果实在难以为继,再想办法返回市区。

既然决定同舟共济,这个小团体之间紧张的情绪稍稍缓和了点,甚至在李浩然的提议下,大家一致同意,交出所有的食品,由李浩然统一分配。

男生们在交出了食品后,就开始分配女生。

没错,他们开始分配女生。

原本,八个人,四对男女生,互相抱有好感,要不然,也不会集体进山露营,就算没像英语系那对一样,急吼吼钻帐篷,可凭着男生们施些“一起去看流星雨”这样的小花招,女生们不见得不会让他们一亲芳泽,至于更进一步,就看各男生的水磨功夫了。

然而,现在,所有的温情脉脉,都被彻底扯去了,男生们似乎有着共同的默契,他们一人一个,抓起自己心仪的女生,大白天的,就往帐篷里拖――

“等等!”陈薇突然道,她两手一伸,捂住了正听得入神的王比安的耳朵――不知啥时候,这母子两已经登堂入室,坐在钢丝床边,听得入味――王比安翻了个白眼,以前看电视时,每次有少儿不宜镜头,妈妈就这样捂自己的耳朵还有眼睛,还嚷嚷着叫王路“把声音关小点”。

“继续说啊。”陈薇“保护”好王比安后,兴致勃勃地对谢玲道,“后来呢?那个李浩然和你……”

王路差点一头栽倒,娘子,你这八卦之火也燃烧得太过份了,哪有这样赤果果问人家一个小女生的。

谢玲早就把脸低得快窝到胸口了,用微不可察的鼻音哼哼道:“没有啦,人家…人家和他不是那种关系的,他,他也不是那种人,虽然和我睡一个帐篷,也没……没什么啦……”

不知为什么,听到眼前的软妹纸还没被“吃”,王路没来由地松了口气,但立刻又义愤填膺,禽兽啊!禽兽不如啊!这个李浩然,简直就是丢我们全天下男人的脸,都睡一个帐篷了,手都挨手,脚都碰脚了,又是大夏天,帐篷里又穿不了太多衣服,你这厮,居然当起了太监,呀呀呸,丢人,太丢我们男淫们的人了!

“唉。”陈微叹了口气:“这李浩然,算是个真正的好男人,都这种时候了,还能凭自己的良心行事。哼,那三个男生,真是畜生,这种落井下石的勾当都做得出来,真不要脸。”

谢玲虽然依然埋着头,心里却有些苦笑,其实当时,那三个女生,也并没有流露出什么太大的委屈或不甘愿的样子。

一来,本就是互有好感的同学。

二来,大家也是很现实的人,如今已是末世,身为女人,根本没有立足的根本,惟有依靠男人,才能生存下去。与其跟个不认识的陌生人,还不如跟已经有点感情基础的同学,毕竟好在双方都知根知底。

所以,那三顶帐篷除了一开始有些小小的挣扎和尖叫后,一切就很自然地发生了,甚至,有的女生还发出了愉悦的低吟,似乎要抓住这个世界最后平静的时光,放松自己,享受最后的欢悦。

谢玲回想起这一切,脸红得发烫,那时候,李浩然盯着自己的眼神,也有点不正常起来,而自己,除了手脚发软外,一点反抗的念头都没兴起――明摆着无用的事,又何苦勉强做,最后只会给自己带来更大的伤害。

只是没想到的是,李浩然重重喘息了几下后,突然道:“我去整东西。”就踉踉跄跄地转身走了。

他,是个好人,只可惜……

谢玲咬住了唇,强迫自己不再回想。

遇第七十二章全都是畜生!

谢玲、李浩然和他们的同学堪称幸运,无意中的深山露营,让他们躲过了生化危机的大爆发。

要知道,生化危机刚刚爆发时,是人类死亡最惨重的时候。

站满人的公交车,格子笼一样的办公室,排队付费的超市,只要有一个人变异成丧尸,病毒就会以原子裂变的速度,飞快传播开去。

而猝不及防的普通人们,甚至连被丧尸咬了后,都还没醒悟过来发生了什么事。

谢玲、李浩然他们不但幸运,而且比城市上班族更有活力,身体也相对强健,还或多或少有些野外生存的知识,这些,都成了他们在末世求生的资本。

八个大学生也不是一昧死守着峡谷,4个女生要满山转悠,寻找能吃的果实,而李浩然则带着男生们,到山顶村寻找各类物资。

进山顶村,就免不了要打丧尸。

这并不难,山顶村也是个典型的空巢村,包括那天李浩然第一次看到的吃牛的丧尸在内,都是老的老小的小。

己方是年轻力强的4个男大学生,对方虽然是丧尸,却先天体弱,再加上李浩然足够谨慎,多采用把入单的丧尸引到开阔地带,然后4个男生用长兵器围殴的办法,把村里的丧尸干掉了好几只,而自己连根汗毛都没掉。

一开始,大家还只是想从山顶村带些生存物资回峡谷,后来一交手,发现丧尸挺好对付的,就动了清除光丧尸把整个山顶村据为已有的想法。

毕竟,睡在屋子里,比睡在狭小的帐篷里舒服多了。

然而,很快,男生们遇到了真正的对手。

丧尸狗。

农村里人少,狗多。

而且多是用来看家护院的大狗。

大狗,用两条后腿站起来,都有人头高,原本就凶猛异常,敢和野猪斗,“身手”矫健,无论是在山村的小巷里,还是竹林、密密的灌木树丛、崎岖的山石地里,都是奔跑如飞。

李浩然带着男生们才和一只丧尸狗交手,就发现自己一伙儿根本不是对手,锄头、削尖的竹竿等长兵器,只能勉强挡住丧尸狗的进攻,想伤害到它,却是缘木求鱼。那狗,简直比泥鳅还滑溜,无论是击打还是捅刺,它扭扭腰就能躲过去,靠,这是土狗还是黄大仙啊。

这还真是李浩然这群城市孩子小瞧了农村土狗了,多年的土狗比狼还精,每年甬港市的农村,都会发生疯狗咬伤村民的事件,每次,当地派出所都要向市局求助――派出所里的小手枪根本对付不了疯狗,非要市局出动特警,用冲锋枪打上十多枪甚至几十枪才能干掉疯狗。

一大群警察在田野里吐着舌头挥舞着长短枪枝狼烟四起追一只发疯的土狗的场景,是当地农村人最爱看的大戏。

李浩然在明智地把丧尸狗引诱进池塘后,带着众人拔腿就跑――狗可是游泳高手,这小小的池塘也就是暂时阻它一阻。

虽然有些波折,但八个人总体而言运气不错。

因为不久以后,在寻找食物的时候,他们又发现了邻近峡谷的一座小山村。

一座废弃的小山村,也就十来户人家,稀稀拉拉地分布在一个小小的山头,四周,是开垦出来的梯田。

这样废弃的小村,在江南经济发达农村很常见。

年轻人都外出打工了,村里只留下孩子和老人,等年轻人赚了钱,就嫌弃老家交通不便,又没有好的学校,让子女上学,于是条件好的,就带着老人孩子进了城市,条件差一点的,也在山外新盖了房子,接家人去同住。

一来二去,深山里就冒出了不少无人村。

谢玲他们一行找到这座小村时,所有的房屋的门窗都关得好好的,门头还挂着小锁,如果不是玻璃窗上蒙着厚厚的灰土,简单让人疑心似乎主人家才刚刚离开。

村子周边的农田虽然长期无人打理,但土豆田、芋艿田、菜田里,都能在杂草丛中找到自然生长的蔬菜果实,李浩然甚至找到了一片挂了果的栗子林。

四对男女大学生当晚睡在没有床单和席子的旧式综绷床上时,感觉到说不出的幸福――可睡够帐篷和睡袋了。

他们就此在小村里安居了下来。

还算充足的食物、源源不断的山泉水,头上有瓦,身下有床,身边,是勉强看得入眼的同伴,简直称得上世外桃源。

个别性子粗疏的女生,脸上甚至带上了笑。

到了夜晚,各个屋子里发出的暧昧的响声,也多了起来。

可就在这个时候,发生了一件可怕的事。

李浩然,突然,变了!

“变了?什么变了?”陈薇听得入神,转不过弯来,情不自禁开口问道。

谢玲一顿,喃喃了几声,突然双手捂脸,抽泣起来:“他……他突然变得野蛮起来,那天,那天我在厨房烧了菜,叫他来吃,他……他却向人家扑过来,撕、撕人家的衣服。”

陈薇张口结舌,刚刚自己还夸那个李浩然是个好男人来着。

谢玲埋着头断断续续抽泣道:“不仅仅是他,其他的男生……他们、他们也发起狂来,大白天的,追着别的女生……就想乱来。”

王路的脑袋差点短路!

强淫啊!居然学泥轰人搞群P!

是了,这也难怪。

与世隔绝,危机重重,长期紧绷的神经,再加上没有法律、道德的约束,任是谁,都会失控发狂吧。

“畜生!全都是畜生!”陈薇气愤难平:“这些男人,他们都是用下半身思考的吗?这样的乱世,不互相扶持着好好过日子,还想着搞这些乱七八糟的下流事!不已经都有了女朋友了吗?居然还不满足,还居然想着、想着……真是畜生!”

谢玲抽泣着道:“我好不容易挣扎着逃了出来,他们一直在后面追,实在没地方逃,我、我也不想落在他们手里,心一横,就跳下了江,我不太会游泳,差点淹死,幸好抱住了一块泡沫板,这才随着江水一路漂下来,遇、遇到了姐姐你们一家。”

得,这样快就叫上姐姐了。王路哼了哼,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谢玲的话有些不尽不实,但又想不出来究竟哪里不对味,只是一种直觉,一种本能。

可是,人家小姑娘也用不着编个这样的故事来哄你啊。

一毛钱的好处也没有。

王路还在那儿疑神疑鬼,陈薇早就已经一把搂住了谢玲:“没事了没事了,你现在安全了,放心,姐姐一家在这里有吃的有喝的有住的,你就安安心心住下来吧。可没人能再欺负你了。”

王路苦起脸,娘子大人,麻烦你说“可没人能再欺负你了”这句话时,不要瞪着老公行不行。

你家老公,可是个大大的好淫啊。

遇第七十三章忍无可忍

听了谢玲的苦难行军历史,同情心泛滥的陈薇手一挥,一毛钱都不要,就给谢玲入了崖山特别行政区的户口。

才一个上午,陈薇、王比安和谢玲就打得火热了。

谢玲只是因为长时间在江里漂流而虚脱,身体并没有大碍,年轻人恢复能力又强,进了些食物后,就能下地四处走动了。

一开始跟着陈薇,说要帮姐姐打扫院子、清洗蔬菜什么的,陈薇“嘿”了一声:“这破庙里,能有什么破事,我随手就整好了,你歇着吧,啧啧,瞧这可怜的妹子,这额头上的乌青还没消呢,王路也真是,虽说事急从权,可下得手也太重了点。”

谢玲轻声道:“叔叔也是为了救我的命,说起来,也是我不对,当时误会了叔叔,还以为他是要来杀……”

陈薇拉起谢玲的手:“好了好了,都过去了,咱们不说这些糟心事了,家里还有些年糕,想不想中午吃芹菜炒年糕?可清口了。就是可惜没肉,芹菜肉丝炒年糕,可是我的拿手菜。唉呀,只是年糕是糯米做的,有点滞食,也不知道你身体好了没有……”

谢玲大眼睛忽闪忽闪看着陈薇:“姐姐烧什么,我就吃什么,姐姐烧的菜,肯定好吃。”

陈薇看着谢玲的大眼睛:“哟,妹子你的眼睛可真大。”

谢玲抿嘴一笑:“姐姐的眼睛也挺好看的啊,还是双眼皮呢,我一直想给自己割给个双眼皮。”

“可别,好端端的人,动什么手术啊,自然美才最美呢。”陈薇劝道。

两人正在那儿手拉手姐姐长妹妹短,王比安跑了进来:“谢玲姐姐,想不想和我去看后山的石窟,可好玩了,对了,我还养了只羊,肚里怀着小羊,那只羊妈妈可厉害了,帮爸爸杀过丧尸呢。”

谢玲拎着王比安的手:“真的?比安弟弟,走,快带我去看看。”

一大一小就牵着手往庙外跑。

真是莺莺燕燕,把一个破龙王庙闹得生气腾腾。

王路在一边却气得肚子痛。

妖精!活生生一个小妖精!

你听听,这个谢玲小娘皮,是怎么叫自己一家人的?

管陈薇叫姐姐,管王比安叫弟弟,这已经够乱辈分的了。

更让人忍无可忍的是,居然管自己叫“叔叔”!

靠,老子有这嘛老吗?!

怎么的,也得跟着陈薇的辈分,叫自己一声“哥哥”嘛。

哥哥妹妹的,你看,多亲热。

谢玲这臭娘皮,分明是故意叫自己“叔叔”的。

还记着自己当初在沙滩上要用弩射她的仇哩。

唉,果然是小女子不足以谋军国大事啊,啥叫相逢一笑泯恩仇都不懂,人家海峡两岸几百万大军杀得血流遍野,如今也是笑呵呵手拉手,你倒好,居然还暗地里埋汰老子。

好歹老子坐的是崖山头号――不,不,二号――不,不,三号交椅!

不过,王路心里也多多少少有些内疚,因为,咳咳,自己对谢玲下手是狠了点。

砸在她额头的那一拳,幸好偏了点,没正中太阳穴,要不然,光看那乌得发紫的瘀青,就知道自己那一拳有多重,真要砸准了,谢玲肯定完蛋。

在江水里,自己还生生扯断了谢玲好几缕头发。

还有,在沙滩时,自己因为说到养丧尸儿子的疯婆娘,情绪一时激动,用弩上的脚蹬,砸了谢玲的后脑勺一下,陈薇私下里跟自己说,那下砸得极狠,头发下面的头皮绽破了好长一条伤口,因为被江水泡过,隐隐有些发红。她担心发炎,正劝着谢玲把伤口处的头发剃了,好上药。陈薇可没和谢玲说她后脑勺伤口的真实来由,只是支吾着说,可能王路从鄞江里拖她上岸时,不小心被岸边的石头磕着了。

嗯嗯,大家都挺不容易的,不是冤家不聚头,大家来自五湖四海,都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杀丧尸,活下去,今后,对谢玲这小娘皮客气一点好一点就是。

王路在心里许诺对谢玲好一点的想法,才到了中午,就被他扔到痰盂里去了。

实在是这臭小娘皮太气人!

忍无可忍了!

中午,陈薇依言做了芹菜炒年糕,那芹菜叶也没浪费,细细剁碎了,撒上盐,拌点味精,浇一点点小磨麻油,喷香。

谢玲和王比安不知钻到了后山哪个角落,闹了一头汗回来,急得陈薇又张罗着给她后脑勺的伤口用酒精清理,撒上云南白药――王路看得牙痛,这云南白药,总共才没几瓶,上次自己受伤,用去了不少,可得节省着用,结果陈薇倒好,撒胡椒面一样撒药。

谢玲靠在陈薇怀里让她上药,嘴里还劈里啪啦说过不停:“姐,我跟王比安到后山看过了,不行啊,太危险了,这后山怎么不拉点铁丝网呢?这么大个后山,丧尸随时可以从任何一点突破的,以前我玩真人CS,就最喜欢从人家背后的山沟里偷袭了。丧尸虽然没脑子,可也要防着它们乱走上山啊。王比安老一个人往后山钻,万一遇上了怎么办?光想想,我都吓死了。”

王路气得脑门直胀――死小娘、臭小娘,真正是瞎白话,要把整个后山都用铁丝网围起来,你有想过要用多长的铁丝网吗?再说,青天白日,朗朗乾坤,太平盛世,你倒是让我到哪儿弄铁丝网去啊?

也不知道是不是猜到了王路肚子里的腹诽,谢玲眼珠一转又道:“就算一时半会儿弄不到铁丝网,叔叔(重音,特加重),也可以想法弄道警戒线啊,用尼龙绳、布条啊什么的拴树上,上面挂上空罐头盒,丧尸一来,先碰到警戒线,我们也能提前做准备不是。”

陈薇还没搭话,王比安先嚷嚷起来:“姐姐这办法好。老爸设在山上的防御工事一点用都没有,上次还有三只丧尸跑到龙王庙里来了呢――幸好被我杀了一只。”――这厚脸皮的小子,把陈薇的功劳抢自己头上了。

谢玲已经在陈薇手下处理好了伤口,正坐到桌子边,准备端起碗吃年糕,听了王比安的话,睁着本来就很大的眼睛:“真――的啊,好――危险啊。叔叔(依然是重音)怎么不想法子在山道上装个铁栏门呢?这样的门,在农家应该很常见的嘛,拆一两扇下来,挡在山道口,丧尸不就上不来了吗?”

王路都懒得废话,端着碗挡起自己的脸,装扒拉年糕吃。

陈薇在旁边帮腔道:“唉呀,你不知道,王路这人啊,就是粗心,做事情,常常顾得了头,顾不了腚。不过,以前崖山上就他一个能干活的,精力有限,光忙着弄吃穿的了,还顾不上这些,有些布置,也是急救章。现在好了,有谢玲你在,王路多了个帮手,办事也方便。你脑子灵活,他有想不到的地方,你帮他多想着点。”

王路一口年糕堵在喉咙里,一阵急咳。

遇第七十四章抢班夺权来了?

在坐的没人理睬王路咳得涶沫横飞。

王比安塞给谢玲一根红肠:“姐姐,给,这是我省下来的,你吃吧,妈妈说你要多补充营养。”

陈薇也道:“吃吧吃吧,家里最近断了肉食,不然,早该给你多烧点荤菜。”

王路咳得更响了――人比人气死人啊,王比安霸占着这红肠,只肯让给陈薇吃点,从来不肯给王路沾边,现在倒好,对着谢玲却这样大方。

谢玲却又从桌子底下推回红肠:“比安真乖,没关系,有姐姐在,肯定能给你找更多的肉来吃。”

王比安兴奋地道:“真的?爸爸上次受伤后,在家里呆了好长时间,肉早就吃光了,这红肠,也是爸爸好不容易找到的,虽然我们老师说过,红肠里其实都是面粉加味精,不过总有点肉的味道,总能让我解解馋。”

谢玲摸了摸王比安的头:“放心放心,姐姐体育很好的噢,下山找吃的,肯定不会受伤的,还能给王比安带好多好多肉来吃。对了,你喜欢不喜欢吃巧克力啊?唉,有的人,肯定没想到小孩子最喜欢吃巧克力的,没关系,姐姐给你记着,一定带许多糖果给王比安吃。”

这已经是赤果果的蛊惑人心,准备抢班夺权了!

炮打崖山司令部啊!

王路实在忍不下去了,腾一声,站起来,咚一声,把吃得干干净净的年糕盆放桌子上一搁,啪,掌一拍:“我……”

“你想干什么?”陈薇漫不经心地问。

王路脖子一缩:“我、我下山转转。”

谢玲放下筷子站了起来:“我和叔叔一起去。”

一起去个P!你这臭小娘,是想一路跟着损老子是不是。

不应该啊,不应该是这样啊。

在王路原本的计划中,应该是自己在危难之中,勇救走投无路的落水小妹纸,从而在妹纸心中竖起英明神武的高大形象,然后小妹纸芳心暗许,以身相报救命之恩――嗯嗯,以身相报还是免了――但怎么的,也得对自己这个救命恩人客气一点啊。

现在好嘛,谢玲和自己算是看对眼了,问题这看对眼,不是王八看绿豆,而是针尖对麦芒,似乎谢玲这丫头,不随时随地损自己两句,心里就不舒服。

好、好、好,就算自己不是好人,那也只是想杀你,又不是想圈圈叉叉你,比你那些想把你轮大米的同学们,可高尚多了。

不说王路在肚子里腹黑,陈薇已经抢着道:“这怎么行,你身体才恢复了一点点,还是在山上多休息休息好了。”

谢玲高举起右手,像风车一样轮了轮,又换了左手,也轮了几圈,翘起右腿,靠着桌子做了个柔体动作――王路赶紧侧头,臭娘皮,你知不知道自己穿的是裙子啊,要走光啦!咦,这臭娘皮是故意的!就是想看我在老婆面前出丑!――谢玲连眼也没多看王路一下,保持着柔体动作对陈薇道:“瞧,姐姐,我早没事了。我跟着叔叔去,也好帮把手,就算有危险,我也会逃啊。我可是甬港大学校运会800米冠军,肯定比叔叔跑得快。”

听到谢玲说给王路当帮手,陈薇心动了,此前每每王路一个人下山,她在山上就提心吊胆,王路上次之所以受伤,也是因为孤身一人,要不然,一个疯女子,一只小孩子丧尸,面对面厮杀,哪里是全幅武装的王路的对手,有谢玲同行,多个帮手也是好的,就算是多带一双眼睛警戒丧尸,和那些不怀好意的活人,也好啊。

她迟疑了片刻:“那,好吧,你可要小心,跟在王路后面,不要乱跑。碰到丧尸什么的,也别冒冒失失往前冲,有王路对付呢。”

谢玲乖得不能再乖地点点头:“姐姐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听叔叔的话。”――会听才见鬼哩。

陈薇一转身,对王路道:“这次下山小心点,丧尸多的地方,就不要去了,运气好找到物资的话,也不管多少,早点带回家来。”

王路干脆闭上嘴巴一声不哼,好嘛,从头到脚,都是两个女人自说自话,压根儿没征求过自己的意见。其实在他心里,虽然一直企望着谢玲能帮自己一下,但那也只是在山上,山上有了陈薇、王比安、谢玲三人,就是再次有丧尸偷袭,也不至于像上次那样,面对三只丧尸就几乎没有还击的余力。

至于山下打怪,那是男人的事。

忍,我忍,和陈薇讲道理,根本是做无用功,何况现在又有谢玲这死丫头在旁边大灌迷魂汤,王路决定施展乌龟大法忍字为先,实在不行,就当跟在自己屁股后面的谢玲是个屁。

不睬她,不听她,不看她,来个三不政策。

到山下晃一圈,就回来就是了。

于是,王路带着谢玲,晃晃悠悠下了山。

走在山道上时,陈薇和王比安还来了个十八相送,王比安跳着脚喊“姐姐你要当心啊”――臭小子,你老爸难道就用不着当心了?

下了山,王路带头,两人一路向鄞江镇而去。

吧嗒,吧嗒,柏油路面上传来重重的脚步声,王路吐着舌头,一步一步挣着。

身上,挂着一堆东西,就像个移动货架:手里拎着弩,腰上插着砍柴刀,身后背着的双肩包里是宝贵的箭,迷彩背心上口袋塞着对讲机,下口袋是两瓶矿泉水。还有什么钓鱼线、陈薇临行前塞的咸菜饭团、打火机、望远镜,杂七杂八一堆东西,也塞在了双肩包里。

有鉴于上次被疯女人在腿上插了一玻璃片,王路又特意加强了下身的保护,穿了条加厚的牛仔裤。

所以,现在,王路汗出如浆,气喘如牛。

嗒,嗒,嗒,跟在王路后面的,是谢玲,露脐的T恤,把小腰杀得细细的中裙,不着丝袜的光足直接穿着一双户外鞋,空空的两只胳膊甩啊甩,一幅春游踏青的悠闲模样。

王路不无恶意地瞥了一眼谢玲,臭小娘,得瑟,继续得瑟,看等会儿碰到丧尸,你空着手怎么和它们斗,嘿嘿,到时候,乖乖叫几声“哥哥救命”,王哥我听得爽了,才来救你。

谢玲无意中看到王路半张着嘴,不知在发什么呆,喉咙里还像丧尸一样“呵呵”的――其实,那是王路在YY无限中笑得开心――连忙放慢脚步落后了几步。

谢玲在心里泛起了嘀咕,还真是个“怪叔叔”,他真像陈薇姐说的,杀过好多丧尸?不管了,反正到时候苗头不对,自己就跑呗――谢玲偷偷瞄了眼王路包在厚牛仔裤里的两条腿――总该比他跑得快吧?

就这样,王路和谢玲,一前一后,各怀心思,同床异梦,杀入了鄞江镇。

遇第七十五章跟随他,挨着他

谢玲略有忐忑地跟着王路,进了镇,这座小镇,谢玲进山时,曾经路过,但那是从镇外公路绕过去的。

虽然对小镇内部布局并不熟悉,但镇内的丧尸比村庄和田野里更多,狭窄的街道小巷,方便丧尸突袭,而不利自己逃脱,是个基本常识。谢玲不禁挨近了前面的王路一点。

王路正好停住脚步,谢玲一头撞到他身后的双肩包上,鼻子一酸,“唉呀”叫了一声。

王路立刻回头,手指竖在唇前,“嘘,这条街上丧尸很多的,别发出声音。”

谢玲捂着小巧的鼻子,从酸出泪花的朦胧的眼中,看到王路正站在一幢农家小楼前,撅着屁股,从一只花盆下,掏出一把钥匙,打开了防盗门。

王路进门后,侧头瞟了一眼谢玲,看到她微微张着嘴,心里不禁有点得意――瞧仔细了,叔叔――呸呸,哥哥我可不是光说不练的架子货,这一家家一户户的“绿区”,可是我辛苦辛苦一手一脚打拼出来的。

王路正得意呢,谢玲轻飘飘说了一句话:“叔叔,你每次到镇上来,就是躲到这些农户家里偷偷摸摸啊?你为什么不到街上打丧尸呢?杂货铺啊超市啊五金店啊药店啊,可都在街面上呢,那里才有陈薇姐姐急需的各类物资啊。这种农家里就算有东西,也全都是鸡零狗碎的,唉,怪不得,可怜王比安把根红肠都当宝哩。”

吧啦吧啦吧啦吧啦,谢玲把王路好好损了一顿,总之一句话,王路这厮,也就是个背后打闷棍的无胆小贼。

把王路给气得,本来进客厅前,还想提醒一下里面有只斩首的丧尸,现在却故意不提,当先大步进了屋。

果然,紧跟在后面的谢玲看到丧尸,立刻尖叫起来,叫了半声,才发现原来只不过是死得快风干了的死丧尸。

谢玲为自己刚才的失态觉得没有面子,禁不住多看了前面王路的背影一眼,这家伙,还有点能耐嘛,居然能把丧尸一刀斩首。这可是实打实的近战。

心里居然有了点塌实。

王路发现没把谢玲彻底吓昏,一头扑到自己怀里大叫“好哥哥”,又冒出个馊主意。

两人上了二楼,王路冲着谢玲一招手:“想不想看些有趣的东西?”说着,指了指自杀老头房间的门缝。

谢玲狐疑地瞟了王路一眼,对着门缝贴上眼。

王路等着谢玲放声尖叫,或者一屁股坐到地上――又过了这样长的一段时间,那老头子腐烂得肯定更厉害了吧。

出乎王路意料,谢玲居然没尖叫,也没吓得失控,只见她从门缝前抬起头后,抬手扇了煽风:“好臭,死了很长时间了吧。”

王路半张着嘴,合不拢下巴,怎么是这个反应?!

谢玲瞥了王路一眼,扁扁嘴:“叔叔,《电锯惊魂》我可一集不拉都看了的,刚才在楼下,只是突然间吓着了,叔叔你巴巴叫我看,又能有什么好东西。”

真是个机灵鬼!

谢玲突然一拍手:“啊,我知道了,这个自杀的老头肯定和楼下的丧尸是一家人,老头杀了变成丧尸的家人,才自杀的。嘿,我刚才还居然以为是叔叔你杀了那只丧尸呢。嘿嘿,原来叔叔果然只敢溜门撬锁啊。叔叔,你第一次进来时,有没有像我一样被楼下的死丧尸吓一大跳啊?”

真是个鬼机灵!

王路气哼哼地不回话,转身从简易梯爬上了房顶,谢玲抿嘴偷偷笑着,紧紧跟了上来。

王路熟门熟路地爬墙翻屋顶,他现在的身手可灵活多了,不再像以前那样,动不动就踢下去一堆瓦片。

谢玲在王路身后跟着,她的中裙并不适合爬动,裸露的膝盖不时会磕碰着墙头碎瓦什么的,但看着眼前不断趴高伏低的背影,有些不服气地抿了抿嘴角,悄悄揉了揉稍有点发红的膝盖,又紧跟了上去。

在又翻过一道屋脊时,谢玲脚一滑,哗啦一声,踢下去两块瓦片。王路突然一回身,握住了谢玲的手:“小心!”

谢玲一惊:“什么?”

王路冲着脚下努努嘴:“看见那块天窗没,下面的房间里有只丧尸,千万别踩碎了玻璃掉下去。”

谢玲探头一看,前方一米不到的地方,果然有块农村老房子特有的玻璃天窗――农村人又叫明瓦,不大,也就一尺见方,但如果压碎了,掉个人下去却没问题。

谢玲细细瞅着玻璃天窗下的房间,很普通的老式房间,依稀能看到中间有张挂着蚊帐的大床,旁边是衣柜等家具,房间的窗户拉着窗帘,光线有点暗,但是并没有看到丧尸的影子。

谢玲瞄了眼王路紧拉着自己手的“爪子”――居然用这样烂的借口吓我好乘机占便宜。

王路还是小心翼翼的样子:“看见了吧?就在床上躺着呢。”

谢玲一愣,再次冲着床上仔细张望了一阵,果然,床上有个隐隐的轮廓,因为隔着一道蚊帐,看不清模样。然而,再仔细看,一只搭拉在床沿的手,暴露了床上人的身份,那手皮肤干裂脱落,布满了黑色的尸斑,不经意间,会动上一动。活人,可没这样的手。

“这只丧尸,为什么躺在床上啊?”谢玲忍不住好奇,丧尸嘛,不应该都是没头没脑张牙舞爪的嘛。

王路耸耸肩:“谁知道,可能这家伙在睡着时,就变成了丧尸,躺在床上,只是出于本能。”

谢玲又瞄了一眼床上的丧尸,突然问王路:“你怎么发现它的?这、这不是你提醒,我根本发现不了。”

王路还是耸耸肩,淡淡道:“小心点嘛,总是能发现的。走吧。”他很自然地松开了谢玲的手。

谢玲一时语塞,小心点吗?那要怎样的小心,怎样的极端谨慎,才能隔着屋顶发现一只躺在床上的丧尸?

谢玲盯着前方的王路,这家伙,看起来还真有两把刷子呢。不知不觉中,她跟随着王路的距离又近了点,几乎是与王路肩并着肩,甚至都能闻到王路身上的汗味,但谢玲,却没有感到丝毫不适,相反,挨着身边的这个男人,第一次,让她有了一点点安心的感觉。

――如果谢玲知道王路心里正乐滋滋“妹纸的小手好软好滑”的话,肯定会跳起来爆打他一顿,哪怕是惊动了屋顶下的丧尸,也在所不惜。

遇第七十六章亚马逊女战士

王路和谢玲在屋顶上兜兜转转了半天,终于,王路站住了脚,“到了。”

谢玲在瓦片上半蹲着,张望了一下脚下的街面:“哇,好多丧尸。”

当然会多啦,王路无奈地扯扯嘴角,前不久这里刚举行过一场盛大的人肉聚餐,能不热闹吗?

王路所在的街面,正是长发疯女人所在的地方,从对面屋顶上看过去,那只兽夹,还好端端放在临街裁缝店门口呢。

好几只丧尸就在门口徘徊,附近街面上的丧尸就更多了,王路轻声数到12,就懒得再数下去了。

不少丧尸的身上,沾满了已经晒干、变黑的血迹。

应该是那个长发疯女人的吧。

那天王路将她斩首离开后,新鲜血液和人肉的气味,肯定引来了很多丧尸,丧尸虽然做不了爬消防梯这样的高难度动作,但走走平坦的家庭楼梯,却没有问题。这样多的丧尸,把那个女人吃得渣都不剩了吧。

王路甩了甩头,今天来这里,可不是来“怀念”那个疯婆娘的,自己的目标,是兽夹。

没有这个“神器”相助,自己清理镇上的丧尸太没有效率了,所以,今天,王路决定搏一搏,赢了,以后自己就能重新靠兽夹扫地图,到临街店面扫荡,吃香的喝辣的,如果,失败了――王比安又只好天天吃蔬菜了。

王路入下手里的已经上好箭的弩,翻起了屋顶上的一块瓦片,当一下,摔碎了,拨弄了一番,找了块有棱有角大小象火柴盒一样的碎瓦片。

又从双肩包里掏出钓鱼线,拴在瓦片上。

接着,王路小心地从双肩包里翻出一个白纸包,打开,里面是一枚针。

王路眯起眼睛,伸出左手食指,右手拿出针,瞄准,一针,扎到自己手上。

立刻用左手的大拇指和中指,挤了挤被针扎的食指――可是,针扎出来的洞眼能有多大,半天,指头肚上,才挤出一滴血。

王路赶快把这滴血,抹在了拴了钓鱼线的碎瓦片上。也只是抹了一个角落。

该死,王路甩了甩手指,又得挨一针。

谢玲看着王路象做法事一样胡折腾,脑袋里象浆糊一样,半晌才问道:“你这是做什么?”

王路摆出“山人自有妙术”的臭脸,用教育下一代一样的语气道:“当然是,把丧尸引过来啊。”

他比划着道:“你看,这街上的丧尸离我太远了,而且不停地走来走去,用弩射容易射偏。我把这碎瓦片用血涂上,扔到街上,引诱丧尸过来,然后再用钓鱼线拖动瓦片,把丧尸引到近前,再一箭射死它。”

谢玲听着王路碎碎念,觉得自己头都大了起来:“你搞这样复杂是为什么啊?还有,为什么我们要巴巴地跑到这里来,我一路看来,这儿一片街面的丧尸是最多的,我们不能选个丧尸少点的地方下手吗?”

王路遥遥一指街对面裁缝店门口的兽夹:“就是为了拿它,我才来这儿啊。”

于是,又一翻巴啦巴啦,将自己怎么用兽夹除丧尸的丰功伟绩吹嘘了一通。

谢玲听得头发晕,几次忍不住想打断王路,突然想到了什么,捉狭的一笑,不再多言,手托着腮邦,看王路折腾。

王路一边吹嘘,一边忍痛在自己手指上又扎了好几针,总算把一块瓦片都涂满了血。

就在他小心翼翼举起拴着钓鱼线的瓦片,瞄准最近的一只丧尸想扔时。

“叔叔,我来帮你吧。”谢玲说着,伸一手,拿起了王路身前放着的弩。

王路原来还以为谢玲是要帮他扔瓦片,这倒是小事一桩,已经冲着谢玲递了过去。

谁知眼睛一错,谢玲居然拿起了自己的宝贝弩。

“喂喂,你要干什么?快放下,姑娘家家的,玩这个太危险。”王路伸手去夺,没把握好平衡,脚下一滑,差点在瓦片上失足滑下去,连忙双手往屁股下的屋顶一撑,滑下去好大一截,把一堆瓦片唏哩哗啦踢到了街上,这才稳住了自己,想回身爬上去,已经来不及了,只能徒劳地瞪着谢玲,在嘴里嚷嚷:“快放下,快放下。”

谢玲充耳不闻王路的唠叨,举起弩,熟练地上肩,瞄准,击发――动作一气呵成。

锵,箭向最近的一只丧尸飞去。

王路半着嘴,猛回头,只扫了一眼大街,立刻一拍大腿:“射空了!”他一转身,冲着谢玲压着嗓子吼道:“你乱搞什么,快放下弩,我可真生气了!”

谢玲装没听见,举起弩,对着阳光瞄了一下,喃喃道:“准心没校好。”

飞快地上弦,装箭,谢玲再次瞄准丧尸,王路看得都快哭出来了,那激光红点,居然瞄着丧尸的耳朵,唉呀我的小姑奶奶,我叫你奶奶还不行吗,你知不知道这箭射空一支就少一支啊,本来就只有11支,王比安已经浪费一支了,刚才你又浪费一支,现在――你这不是射箭,是挖哥哥我的心头肉啊。

没了箭,这弩比烧火棍还不如,你让哥哥拿砍柴刀和丧尸玩肉搏啊?

晚了!没等王路从屋顶上挣起来去夺谢玲手中的弩。

锵。

王路眼一闭――得,又一支箭没了。

耳中却听到扑通一声,接着,是谢玲小小的欢呼声:“吔,射中啦!”

什么?!射中啦!

王路猛地睁开眼,只一眼,就看到街面上,扑倒着一只丧尸,后脑勺上,露着一支穿头而过的弩箭!

好、好准!

从屋顶上,到街上的那只丧尸,差不多有30多米的距离,谢玲居然射中了!这和王路要把丧尸引到5、6米内,被兽夹夹着,才敢顶着丧尸脑门射击,简直是差了十万八千里远!

人家谢玲,那才叫射弩。

谢玲这也是第一次亲手杀死一只丧尸,说不出的兴奋,如果不是在瓦片屋顶,没准会搂着王路又蹦又跳。

谢玲笑得大眼睛都眯了起来:“这丧尸也没啥花头啊,这种玩具一样的弩,都能射死,如果换成我家的追月225A弩,还不得把它爆头啊。”

王路听了一愣:“谢玲,你以前玩过弩?”

谢玲扁扁嘴:“我初中一年级时,爸爸就买了把小弩给我当生日礼物。”

王路绝倒,这是什么样的家庭啊,居然买弩给自己的孩子――还是女孩子――当礼物?

谢玲嘴巴不停:“也不知道你这弩是从哪儿捡来的,就是个玩具,你好还意思把它当宝贝,瞄准镜都没校过,跑偏了也不知道,真不晓得,你原来是怎么用它射杀丧尸的。”

王路闭紧嘴巴――他可不敢说出来自己是顶着丧尸脑门搞“颜射”的。

谢玲嘴不停,手也不停,又装上了一支箭,瞄准,射。

扑通,又一只丧尸倒下了!

王路傻乎乎地伸长着脖子看着英姿飒爽地举着弩站在屋顶上的谢玲,难道,谢玲是亚马逊女战士转世?

一想到,以后自己要穿着厚厚的一层又一层雨衣盔甲,左手拿着锅盖当盾牌,右手拿着砍柴刀,在重重丧尸中,充当肉盾吸引它们,而谢玲远远站着,连丧尸的口水都不用溅上半滴,姿态缥缈滴,轻轻松松滴,一箭又一箭,就能刷经验升级时,王路禁不住悲从中来――老天爷,俺要转职行不?

遇第七十七章射得太爽了

王路眯着眼看着谢玲。

一阵微风吹过,拂乱了谢玲的长发,几缕发丝飘到了她的脸上。

谢玲轻轻举起手,用尾指撩起发丝,抹到耳垂后。

阳光照着她的额头,额上细细渗出的汗反射着阳光,闪烁着奇异的光――老婆,快来看神仙啊。

真是高贵风雅冷艳得一塌糊涂。

再反观自己,厚厚的马甲牛仔裤满是汗臭味,双肩包斜搭着,把马甲领口都扯歪了,砍柴刀沉甸甸地挂在裤腰上,把腰带硬生生坠下了一大截,露出了小肚腩。

整个儿就一民工大叔,还是泥瓦工等工资最低的小工。

王路这才发现,自己手里还傻乎乎捏着那块涂了血的瓦片呢。

亏得自己刚才还咬牙皱眉不惜自残,把血涂满瓦片呢。敢情是瞎子点灯,白费蜡。

王路刚想随手扔掉瓦片,突然心中一动,谢玲既然会射弩,她为什么不早说,还呆在一边看着自己挤血,直到把瓦片涂好了,才伸手横拦,抢走了弩。

这、这臭娘皮,她是故意看老子笑话!

自己拧着眉头挤血时,这丫头肯定在肚皮里笑得抽筋呢。

王路明白过味来,却又一阵苦笑,就算自己发现了谢玲在搞鬼,又能拿她怎么样?

如果说,此前自己还只是将谢玲视为可有可无的一个龙套帮手的话,现在主角光环就罩到了谢玲身上,而自己则成了龙套,谁让谢玲有一手射弩的好本领呢。

王路可不是什么硬撑脸面的主,只要谢玲有本事,能让陈薇、王比安过上更好的日子,别说当龙套,就是给她倒马桶,王路也没意见。

王路主动打开背在自己身上的双肩包,又取了三枝箭出来――他一开始,在脚下备了二支箭,加上弩身上装有的一支箭,共三支,正好被谢玲射光。

“给。”王路向谢玲递上箭支,谢玲也不客气,取过箭装上,再次瞄准了街面上的丧尸。

话说回来,这里的丧尸还真不少,被谢玲射倒了两只后,还有好几只丧尸在两人屋顶下转来转去,有只丧尸被倒下的同伴拌了一下腿,也不自知,只是踉跄了几下,又重新“散步”起来。

王路挺不理解的,这些丧尸,明明街面上没什么吃的,你丫的瞎转悠啥啊,你就不能找个地方睡一觉,节省点体力啊,话又说回来,这丧尸怎么跟永动机有得一拼,明明这样长时间没进食了,还身体倍棒,牙口倍好,看见活人就狂追,没有活人好追,就天天压马路,你倒是不嫌累啊。

换了平时,王路少不得又要把这些碍手碍脚挡着自己沿街扫货的丧尸骂上一通,今天却觉得这些丧尸太配合了,这不,又有只丧尸似乎理解自己离谢玲太远了点,乖乖走了过来,好让谢玲射得更方便点。

谢玲也没客气,锵,又一箭。扑通。

接着,又是两箭。

例不虚发,街上已经倒下了5只丧尸了。

王路笑得嘴都合不拢,屁颠屁颠地手脚并用爬到谢玲身边,递上又三支箭,还一脸贱笑讨好地问:“累不累,要不要休息休息?”如果不是谢玲拿白眼瞪他,这厮都想毛手毛脚给谢玲肩膀按摩一下了。

谢玲扭了扭脖子,抬起胳膊肘转了转:“没事儿,弩这东西不像弓,不费力。”

装箭,瞄准,射。

又一只丧尸倒下去。

王路闲得差点打哈欠。

从没想到过,打丧尸的日子就象打酱油一样轻松。

如果自己手里有一大堆箭,让谢玲站在屋顶上不停地射,不但能把鄞江镇上的丧尸都杀光,就连甬港市区里的丧尸,也不在话下。

来多少,灭多少。

你还够不着我,急死你丫的。

当然,这只是个理论,甬港市区有常住人口220万,就算一半人变异成了丧尸,谢玲又箭不虚发,先不说得花上多长时间,光箭就得要100多万支。

那得是多大的一堆箭啊,拉一车皮都不够,这箭的数量――

王路突然跳了起来,等跳起来才想起自己站在屋顶上,忙又趴下,哗啦啦又弄下去一堆瓦片,嘴里变着调地嘶喊着:“别射啦!箭!箭!”

谢玲吓了一跳,手指一紧,又一箭射出。扑通,一只丧尸倒下。

谢玲转过身,冲着王路没好气地道:“你嚷嚷什么啊,被你吓得,差点失手,幸亏我运气还好――”

王路冲着谢玲的耳朵大吼一声:“箭用光啦!”

谢玲被吼声震得一缩脖子,刚要回骂,猛得醒悟过来王路的话中之意:“什么?箭用光了!?”

箭当然还没用光,那只是王路情急之语,但是,也只剩两支了。

双肩包里孤单单的一支箭,谢玲手头也还有一支,看着仅剩的两支箭,谢玲的脸也有点发白,她喃喃道:“怎么会?怎么只有这样少的箭?家里――崖山上难道没有了吗?”

看着谢玲企盼的眼神,王路轻叹了一声,这也怪不得谢玲,要怪只能怪自己太忘乎所以,看着谢玲的神射,头脑一热,居然忘了箭支有限这码事。

谢玲从王路的表情中猜出,家里,肯定没多余的箭了。

没了箭的弩,连个屁都不顶用。

看看仅剩的两支箭,再看看街上来来往往的丧尸,谢玲的脸,也垮了下来。

呆了半晌,王路捡起双肩包,背上,低声道:“走吧。”

谢玲愣愣地看着王路:“走?往哪里走?”

王路扯了扯嘴角:“当然是回家。”

谢玲一下子爆发了,她猛地一把拎住王路的领口,冲着王路大吼道:“你这男人有病啊!什么叫回家啊!?我们的箭都射在丧尸身上了,都拿不回来了你知不知道啊!没了箭,这弩就是废物,你知不知道啊!你居然就这样想回家!”

有没有搞错,这些话应该是我向你吼的好不好,那些箭,明明是你射得太爽,一股脑儿射丢了的好不好。

王路在心里苦笑,却又不得不安慰正在爆走的谢玲,低声下气地道:“是我不好,是我没提醒你要省着用箭。不过,反正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总不能为打翻的牛奶而哭泣啊。留在这里,我们也起不了什么作用,还是先回家吧。啊,回家再想想法子看。”

谢玲油盐不进,手一挥:“我不回去,要回,你一个回去好了。我要把这些箭都拿回来。”

这是和谁赌气呢。王路哭笑不得,20多岁的大姑娘了,怎么遇着点事就像孩子一样毛躁。

但也不能就真的放手让谢玲乱来。

王路劝道:“别心急,你看,我以前没弩时,也照样收拾过丧尸。你现在守在这里也没用啊,总不能跳下楼去,从丧尸身上拨箭吧?你数数看,1、2、3……7,下面街道上还有整整7只丧尸呢,就算你拿剩余的2支箭射死了2只丧尸,剩余的5只丧尸,光凭我手里的一把柴刀,可收拾不了。”

王路故意絮絮叨叨啰啰嗦嗦唠叨着,其实,是想借此转移谢玲的注意力,好让她冷静下来。

谢玲没再哼声,她眯着眼睛盯着街上来回走动的丧尸,突然站起身来:“不行,我不能就这样空着手回去见陈薇姐和王比安,我一定要把箭拿回来。”

唉呀我的亲爹啊,这谢玲妹纸看着柔柔的,怎么这脑袋也是一根筋的呢。王路心中哀号――就不能给我省点事吗!

遇第七十八章钓尸

王路知道,这种时候,不能和谢玲硬顶,你越来硬的,对方的脾气就越倔――青春期的孩子和女人就是这种脾气,偏偏谢玲还合两者为一了――办法就是冷处理。

王路不再吭声,顺势在屋顶上坐了下来,看风景一样,看拧眉咬唇的谢玲瞪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丧尸,盘算着取回箭的主意。

现场的气氛慢慢冷静了下来,一时间,王路和谢玲就像一对在楼上看风景的游客,王路偷偷瞟了一眼,发现谢玲瞪着丧尸的眼睛有点发直――嘿,这小娘皮,也是没招了。

既然闲着,王路就开始整理双肩包,刚才急着从里面拿箭,东西翻得一塌糊涂,望远镜啊什么的都掉了出来。

屑屑碎碎整理双肩包时,王路又发现,前一阵子手忙脚乱,居然把还拴着瓦片的钓鱼线,脱手扔掉了。

幸好,钓鱼线够长,瓦片掉到了屋檐下,钓鱼线还挂在屋顶上。

赶紧撅着屁股爬过去,捡起钓鱼线,把瓦片拎上来。瓦片扯上来时,撞到了屋檐,发出咔咔哒嗒的声音。

谢玲正在心烦呢,她已经是骑虎难下。

自己刚才一时情急,放出了要取回箭的大话。

现在盯着街上的丧尸想了半天,才发现,根本是狗吃刺猬,无处下嘴。

底下7只丧尸说多不多,说少不少,虽然其中几只还缺了胳膊,腿似乎也有伤,连带着走路都有点不利索。可一旦陷入它们的围攻,绝无脱身的可能。

就算是把王路一脚从屋顶上踢下去,让他吸引住丧尸的注意力,自己再去捡回箭支――可你又怎么回屋顶上来啊?顺着大街一路跑回去吗?那沿路的丧尸肯定很欢迎您!

谢玲咬着唇――死胖子,现在怎么不劝人家回去了?!

这时,偏偏王路整理双肩包时发出了一阵一阵响动,动静不大,可听着烦人,谢玲眉毛一竖,冲着王路一瞪眼:“烦死人了!”

王路正伸了手去够钓鱼线上的瓦片,听了谢玲没大没小的训斥,也不恼,还笑眯眯的,只是手脚越发轻了。

谢玲没找到发邪火的借口,一时气泄,可很快又上了火,看王路小心翼翼收拾着钓鱼线的动作,气就不打一处来――瞧瞧瞧瞧,这还像个男人的样子嘛,打丧尸尽想出些什么馊主意啊,用钓鱼线引丧尸过来,再打闷棍,活脱脱就一小毛贼。

正在腹黑的谢玲突然一怔――钓鱼线!

她冲着王路一伸手:“给我。”

王路一愣,没明白谢玲话中何意:“什么?”

谢玲不耐烦地一探手,从王路手里抢过了钓鱼线,利索地解下瓦片,扔掉,用两手扯住钓鱼线,使劲拉了拉,点点头,对钓鱼线的结实程度表示满意,然后,在钓鱼线上打了个活结,套上尾部的翼片,又扯了扯,确保钓鱼线不会从尾部脱落后,这才满意地翘起嘴角笑了。

王路正甩着手――谢玲抢钓鱼线时急了点,鱼线在手心划了下,居然划出条血痕――看着谢玲捣鼓,突然明白过来她想干什么。

正是王路以前用弩箭射小店里的红肠的办法,利用钓鱼线,把射出的箭再回收。

挺妙的一个主意,可,也有风险。

王路连忙拦住要把拴了钓鱼线的箭往弩里装的谢玲:“等等,这法子有问题啊,你看看,这箭射进丧尸的脑袋里,卡住的力道可不轻,这钓鱼线要是扯断了就糟了。”

谢玲又拎起钓鱼线扯了扯:“没事,这是7号的大马力钓鱼线,海钓用的,钓个40斤以上的鱼都没问题。”

王路可不知道自己找来的钓鱼线是几号的,他钓鱼的水平,也就是在藤头农家乐的鱼塘边拎根细竹竿玩玩,当时从盆景园边的小店里找钓鱼线时,只是捡最粗的拿。

“才40斤?那丧尸可有百多斤重。”王路还是有点担忧,嘀咕道。

谢玲不耐烦地道:“你懂什么啊,这海鱼在水里,40斤的鱼发出的力道,能翻个倍,少说也有7、80斤。我经常到渔山岛一带海钓,能不知道吗?不懂,就给我闭嘴。”

王路忐忑不安的坐下,心里像猫挠一样,谢玲这小娘皮,真正是崽卖爷田不心痛,这支箭,要是收不回来,可就只剩一支了!

转念一想,其实一支箭和两支箭也没多大区别,就让谢玲去折腾吧,万一要是成功了,就是大翻盘啊。不但箭都能取回来,兽夹也能到手,连带着这一带的店面就能再次成为一家三口――不,四口人的后勤仓库。

王路在那里坐立不安患得患失,谢玲已经手脚麻利地装好了箭,理好后端的钓鱼线,不让它被缠上,端起弩,平心静气地瞄准街面上的一只丧尸。

这次,谢玲没有急于发射,而是耐心地等着丧尸越走越近,从屋顶上看过去,差不多丧尸的头与自己的视角成一条直线时,才一扣扳机。

中了!

丧尸仰面朝天地倒在地上。

太好了!

谢玲差点兴奋得跳起来。

旁边直愣愣看着的王路也嚷了声“好”出来。

的确是射得再好没有了。

那支箭以近乎90度角直射入丧尸的额头,从后颈穿出,丧尸又是仰身倒地,拴着钓鱼线的箭尾,直直地翘在丧尸的额头上。

王路憋住一口气,盯着谢玲收线。

谢玲也知道事关重大,深吸了口气,双手拽住钓鱼线,往回拉。

丧尸的头被钓鱼线扯得从水泥地面上抬了起来,箭依然卡在额头上。

谢玲松了手,咚,丧尸的头又撞回了地上。

谢玲又试了几次,丧尸的身体甚至被钓鱼线扯得横着挪动了几步,箭依然没有脱落的迹象。

王路的心高高地吊着,嘴里却还在安慰已经红了眼的谢玲:“别急别急,慢慢来,这箭卡在骨头里,是紧了点。咱们再试试,用不着担心,你看,这钓鱼线够结实,一点都没断,实在不行,咱们就把这只丧尸整个儿拖上来,可惜丧尸肉不能吃。”

王路笨拙的笑话其实一点不好笑,但多多少少安抚了谢玲越来越焦躁的心情,谢玲背着手抹了把眼睛,重新拎起钓鱼线――王路有句话说对了,折腾到现在,钓鱼线的表现堪称优秀,从自己的手感判断,这鱼线很“吃得住劲”,大不了,就真像这个家伙说的,把整具丧尸拖上来!

谢玲平复了心情,一下一下,又开始扯动钓鱼线,没过一会儿,她突然尖叫了一声。

谢玲侧头对着王路笑颜如花:“动了!箭动了!”

王路这个角度,看不到箭支动了的情景,也许那箭只是稍稍动了一下,也有可能,那只是丧尸的头再次被牵动,但他相信谢玲的手感,高兴之余,连忙道:“别停手,再卡住了,就难办了。”

谢玲连忙加重了手里的力道,这次,连王路都能看到,一直紧卡着的箭,缓缓从丧尸额头退了出来,速度越来越快,当整支箭从丧尸额头被谢玲的重重一拉,飞脱出来,又掉到水泥地面上,发出当的一声轻响时,谢玲和王路齐齐发出了欢呼声。

遇第七十九章压住了

辣块妈妈不开花,开花生个小娃娃。王路裂着张大嘴乐得和韦小宝韦爵爷作弊抛出了一个豹子一样开心。

这下发了!王路重重一拳砸在自己手心里,谢玲这丫头,真是好运到家了。

瞟了一眼谢玲,见她正朝自己翘着鼻子,一幅“还不快来吹捧拍马”的神情,王路微笑着朝她比了比大拇指,虚空做了个拉线的动作。

谢玲吐了吐舌头,手腕不停,将箭收了回来。

拿到手里细细一检查,钓鱼线紧紧勒在塑料尾翼上,把尾翼卡出了一个细微的痕迹,但并无大碍。

谢玲又将钓鱼线在尾翼上多绕了两圈,打了个死结,扣牢了。装上。

两人在屋顶上,耐耐心心等着脚下有新的丧尸再次经过。

有了一次经验后,谢玲沉稳了许多。

如果楼下街面上的丧尸角度不对,她宁肯再多等等,等丧尸返回时,再寻个好点的角度。

必须要确保丧尸是仰天倒下的,才能将箭收回,要不然,丧尸带着箭扑倒在地,箭尾被压在下面,可就不好收回了。

这个要求,对丧尸而言,难了点。

丧尸的走动是漫无目的的,就像眼前的这只女丧尸吧,因为被脚下几具丧尸的尸体挡住了路,居然原地打起转转来。

身形尤如凌波微步,飘忽不定。

谢玲嘴里轻轻念叨着:“转过来转过来。”

王路盯着激光红点,那红点左右移动,死死盯着丧尸的太阳穴。

王路担心谢玲又要犯急,有心提醒,却又闭紧了嘴,还是放手让她去做吧。

谢玲这次却很稳得住,双臂稳稳端着弩,一直等到丧尸又转了一圈,回身,身体稍稍向里侧倾斜时,说时迟,那时快,锵,一箭,扎进丧尸的太阳穴。

丧尸本就因为转身而步态不稳,又受到这一箭的冲击力,一头斜栽到了地上,箭尾好端端露在朝着谢玲一面的外侧。

这支箭的回收,就容易了许多。

谢玲是个很细心的人,她取回箭后,担心尾翼因多次拖动而受进一步受损,特意换了支新箭,重新栓上钓鱼线。

接下来,就全成了谢玲的ONEMANSHOW(个人秀)时间。

很快,两人脚下的街面上,横七竖八地倒了一堆丧尸。

王路很狗腿地问谢玲:“累不累?要不要歇?”嘴不停,手也不停,帮着谢玲把钓鱼线收回来,又用块破布把箭上沾着的丧尸脑浆啊尸液啊什么的擦抹干净。龙套就要有龙套的自觉啊。

谢玲懒洋洋的仰面躺在屋顶上,眯着眼睛,悬空甩着胳膊,放松两臂的肌肉,射弩虽然不累,但一直端着有点分量的弩身,小幅度地左右平移,瞄准丧尸,好捕捉那一纵既逝的机会,长时间下来,手的确有些酸。

“下面还有几只丧尸啊?”谢玲都不带多看王路一眼。

王路巴结着替她上弦装好箭,没口子地道:“不多了不多了,只有4只了。”

还真不算多。照刚才的杀丧尸速度,也就是喝杯咖啡的辰光。

谢玲又甩了甩胳膊,自觉恢复得差不多了,把手一摊――王路立刻双手端上装备好的弩。

一只丧尸从街沿慢慢走了过来,那是只按照王路私下的分类属于“复活型”的丧尸,也就是被别的丧尸咬过后,转职变成的。

这只丧尸的脸上、胳膊、胸口、肚腹,乃至大腿上,都是累累被啃咬过的伤痕,衣服和裤子也被撕得七零八落,只能称是几条布片,还挂在身上。

王路都奇怪,这只丧尸是怎么得以恢复的,你看看,就它脖子上被咬的那一个大窟窿,再多咬一口,就能把脖子咬断了,就算你是丧尸,有着无与伦比的重生能力,没头,也玩不转啊。

丧尸走得极慢,似乎是不喜欢被阳光晒着,一直靠着对面店铺的墙壁,挨挨擦擦地走着,腿上的几个露出了白骨的大伤口,拖累了它的行动,走起来,一瘸一拐……

丧尸已经走到了谢玲的正对面――这距离,有些远,王路在心中嘀咕,隔了整整一条街,谢玲又是居高临下站在屋顶上,虽然谢玲瞄得很准,可这样远的飞行距离,途中只要来一阵风……

锵,谢玲射了!

王路眼角一抽――射中了!箭从丧尸耳朵扎了进去,从另一侧眼窝蹿了出来。

丧尸头一歪,咚一下,撞在旁边店面的玻璃门上,双膝一曲,软软地倒了下去。

不好!王路一伸手,就想抢过谢玲手里的钓鱼线回拉。

已经来不及了,鬼使神差般,原来丧尸倒下的话,箭正好插在它头的外侧,谢玲能够很方便的回收,不得不承认,谢玲这个时机选得很好,然而,人算不如天算,丧尸倒下时,它在外侧也就是正对着谢玲一方的、受伤最严重的腿,曲了一下,也就是曲了那么一点点,带动了它整个身体一转,当丧尸重重地摔倒在地时,拴着钓鱼线的尾部,被压到了地面上,只露出眼窝里的箭尖,直指天空。

王路最担心的情况,发生了!

谢玲也意识到大事不妙,连忙收线。

钓鱼线带着丧尸的头在水泥地上拖动了一米多,整具丧尸因此而转了个向,变得头朝谢玲,脚朝对面临街小店,但箭尾却依然被压在下面,王路站在楼顶上,都能听到箭尾部的塑料尾翼,在水泥地面上,磨擦发出的“吱吱”声。

不等变了脸色的王路喊出声,谢玲已经住了手――经常参加海钓的她知道,钓鱼线虽然极具弹性,但耐不住粗糙的物体磨擦,自己就好几次遇上过钓钱被海底的礁石磨断的事。

“怎么办?”谢玲慌张地问王路。

王路勉强笑了笑:“没事,别担心,再试试看,实在不行,就把钓鱼线弄断好了,我们手里不是还有一支箭嘛,重新拴上就是了。”

谢玲略一思索,还真是这个理,虽然钓鱼线弄断后重新拴上新箭,长度比原来的短了不少,但只要自己把丧尸引得近一点,一样能干掉它。

放下了心,谢玲开始试着拉动丧尸,还不时左右调整着,试图牵动丧尸的头,让箭尾露出来。

左近躺着好几具谢玲此前射杀的丧尸,钓鱼线起起落落时,不小心,中间一段又挂到了另一具丧尸的皮带扣上,缠住了。

王路实在忍不住,叮嘱道:“小心点。”话音未落,他突然急嚷道:“快,快,快收线,不!不!把线放下!快放下!”

谢玲被这左右矛盾的指令弄得无名火直冒,扯着钓鱼线怒道:“你到底让人家咋弄啊?!”

王路胳膊一挥直指脚下的街面:“又有丧尸来啦!”

谢玲这才注意到,有一只丧尸,沿着大街晃悠过来。

在丧尸的前方,自己手里的钓鱼线,一头拴在压在丧尸头下的箭尾,中间缠在了另一只死了的丧尸的皮带上,末端从街面斜着向上牵在自己手里。

挂在两只死丧尸之间的钓鱼线,成了一道横在蹒跚而来的丧尸前的绊马索。

遇第八十章赔了夫人又折兵

如果那只走来的丧尸缠上钓鱼线――谢玲都不敢多想这一幕。

“怎么办啊?”谢玲求助地望向王路。

王路死死盯着越走越近的丧尸,它的方向没有改变,直愣愣地冲着横在地面上的两具死丧尸之间的钓鱼线走来。

“拉。”王路头也不回地道,紧跟着叮嘱道:“别太有力了。”

谢玲试着拉了拉,钓鱼线紧绷着,一动不动,缠在皮带扣上的那一截钓鱼线,反而缠得更紧了点。

这不是办法。

王路赶紧道:“松手,松手。”

谢玲依言松了手,手里的钓鱼线沿着屋檐搭拉下去,在空中划出一道下沉的弧线,王路催促道:“放、放,再多放点。”

谢玲抛出了手中一大段钓鱼线,那线,只是徒劳地堆积在屋檐下的地面上,而两具死丧尸之间的“绊马索”并没有如王路指望的那样松弛下来。

王路咬了咬牙――如果那道绊马索能再松点,紧贴着水泥地面,就好了。

“怎么办啊?”谢玲再次问王路,话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王路动了动唇,却没发出声音,半晌才吐出一个字:“等。”

并不需要等多久,闷头“赶路”的丧尸很快走到了“绊马索”前,“跨过去,跨过去”,王路在心里默默祈祷,丧尸的左脚,过去了,它抬起了右脚――

丧尸穿的是双凉鞋,不系扣,只是用尼龙粘扣带粘着,粘扣带的边缘,露出了一小片尼龙钩面。

也许只是钩面上的一个小小的倒勾,勾着了钓鱼线。

钓鱼线,挂在了丧尸的鞋子上。

丧尸还在继续前行,原本纠缠在另一具丧尸皮带扣上的钓鱼线,这个时候却鬼使神差地解脱了,鱼线一松,被丧尸的鞋子挂着牵引了过去。

谢玲还在发呆,王路已经觉察到了不妙,转头低吼:“快,快把手里的钓鱼线扔了!”

谢玲还在发蒙:“你说什么?”

街面上的丧尸又走出了好几步,钓鱼线被它的鞋子扯着,也拉出去长长一段,很快,原本堆积在屋檐下地面上的钓鱼线被扯光了,鱼线一抖,从地面上弹起来,在谢玲的手和丧尸鞋子之间,拉出了一条弧线。

弧线飞速缩短,一下子,紧绷起来。

谢玲这才明白,王路为什么叫她松手,可是――这样一来,整条钓鱼线就要被丧尸带走了啊。

谢玲不死心,又试着拉了拉,这下,钓鱼线连丧尸的另一只脚也缠上了。

眼看着手里剩余的钓鱼线被牵出得越来越长,谢玲都带上了哭腔:“王路你快想想办法啊,线快没了!”

还有个屁的办法。王路苦笑:“快把剩下的线扔了吧。”

谢玲的脾气又上来了:“我不!”说着,又扯了一下鱼线,还翻了下手腕,把渔线末端缠在了自己手上。

她居然和楼下的丧尸拨上河了!

正在前行的丧尸脚下一滞,它无意识地在原地转了几个圈,好嘛,钓鱼线整个儿缠在了它的身上。

丧尸踉跄了几步,继续前行,谢玲站在屋顶上,想拉住丧尸――这哪里拉得住啊,反而自己失去了平衡,脚下一滑,一个屁股墩,坐倒在屋顶上,哗啦带下去一堆瓦片。

王路一见不妙,要出大事!一个前扑,左手搂住了谢玲的腰,右手一把握住谢玲扯着鱼线的手:“疯啦!快撒手啊!”

谢玲颤声道:“缠、缠上了!”

这笨丫头,刚才想和丧尸拔河,现在钓鱼线死死缠住了她的手腕,都勒出了一道血痕!

街面上的丧尸原地转悠了几圈,没整明白是什么挡住了自己,决定继续前行,它大步向前――谢玲“啊”地尖叫了一声,钓鱼线,勒得更紧了,谢玲整个身子向前斜,右手胳膊被钓鱼线拽着伸得笔直,左手撑着屋顶想借点力,却徒劳地又推下去一堆瓦片。

王路握着谢玲扯着鱼线的右手不敢用力反拉,紧绷得钓鱼线锋利程度足以割破皮肤。

甬港城曾出现过一个离奇的事故,一段钓鱼线缠在横跨街道的两棵行道树上,结果夜里一个摩托骑士经过时,被横拉的渔线从脖子里划过――斩首。

没什么好犹疑的了,王路松开搂着谢玲的左手――谢玲又被丧尸扯得在瓦片上滑出了一段距离,正当她要尖叫时,眼前利刃一闪――王路反手抽出砍柴刀,一刀,砍断了钓鱼线。

看着钓鱼线末端从屋顶上滑下去,消失。

谢玲抽抽噎噎地哭了起来。

王路轻叹一声,在双肩包里摸索了一阵,掏出了红药水和创口帖,拉过谢玲的右手,掰开依然紧握着的拳头,小心地把已经陷进肉里的钓鱼线解开,这才给被渔线勒出来的伤口涂上红药水,再贴上创口帖。

伤口横贯谢玲的整个掌心,王路用了三条创口帖,才歪歪扭扭地把伤口处理好。

谢玲任由王路摆弄着自己的手掌,只是哭个不停。

处理好谢玲的伤口,王路并没说什么,只是在谢玲身边坐了下来。

有时候,沉默,也是种安慰。

谢玲的抽泣声,渐渐小了下去。

阳光撒在身上,晒干了谢玲脸上的泪痕。

两人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只是发呆,看着街面上的丧尸。

就是那只缠上钓鱼线的丧尸。

这厮又回来了。

不得不回来。

谢玲手里的钓鱼线是松了,可另一头还连在死丧尸上呢。

活丧尸走出了没多远,就被死丧尸给拖住了。

死丧尸不是谢玲,不但沉得要命,还认死理――绝不松手。

活丧尸拽着死丧尸迈了没几步,就走不动了,因为死丧尸被谢玲射杀的更多的丧尸给拌住了。

活丧尸只能回头,结果,钓鱼线越纠缠越乱,现在,活丧尸裹着一团乱鱼线,只能在死丧尸旁打转转。

这钓鱼线,可真够结实,折腾到现在都没断,下次有机会,还得找这种线,谢玲管它叫什么来着?7号大马力线?王路正在瞎琢磨。

旁边终于调整好心态的谢玲清了清嗓子,沮丧地道:“一个下午,都白忙了。”

何止是白忙,简单是倒帖加大赔本啊。

王路脸上没露出什么表情,其实心里却在滴血。

啥叫赔了夫人又折兵?这就是!

弩,算是彻底废了,只剩一支箭――你看电影电视里,这种最后一颗子弹最后一支箭,都是用来自杀的!

钓鱼线,也没了。

虽然杀了小半条街的丧尸,却功亏一篑。

不但要空手回山,面对陈薇和王比安失望的眼睛,更糟的是,今后杀丧尸的前景,更是暗淡无光。

遇第八十一章好姑娘

王路这点心思,自然不会在谢玲面前暴露出来,话说回来,就是要怪,也怪不得谢玲,难道还能指责谢玲射弩技术太好?推卸责任除了曾一时口头之快,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说到底,是自己得意忘形,没有提醒谢玲箭支有限。

再说,刚才谢玲为了挽救拴上了钓鱼线的弩箭,真是差点拼上了命,光看那被渔线勒出血的手掌,就知道,这并不是她惺惺作态,以求获得自己的好感,完全是真性情使然。

投之以桃,报之以李,你不负我,我也不负你,现在两人是同一条战壕里的战友,只有并肩杀敌的情谊,没有互相指责内斗不休的道理。

王路勉强扯了扯嘴角,权当是笑,笨嘴笨舌地安慰谢玲道:“咱们也不算白忙这半天,你瞧,好歹你也杀了这样多丧尸,我们先回家想想别的办法,没准明天再来,剩下的3只丧尸,已经转悠到别的地方去了,我们轻轻松松就能把箭啊兽夹啊都取回来了。”

谢玲抽了抽鼻子:“那如果这3只丧尸没走,别的地方丧尸反而也来了呢?”

真――真是个聪明的姑娘,这小脑袋瓜转得就是快,马上就抓住问题核心了。

别处地方的丧尸会不会转过来?

那简直就是一定、肯定、绝对会过来!

两人所在的街道,正好是镇中心的一段,前后大街上,到处是丧尸,很快就有别的丧尸来串门“填空”。

谢玲抬起眼,看着王路哀求道:“你想想办法啊。你以前不是一个人的时候,也杀过很多丧尸吗?”

王路感受到谢玲眼中难得的恳求之意,尴尬地别过头――妹纸,不是哥哥我不肯想办法啊,实在是没招啊。

哥哥我也很想在你面前表现一番,举着砍柴刀,大吼一声从楼上跳下去,冲入丧尸群中,杀得血流成河,回头,迎来你在风中的一笑――那叫扯蛋!

身为一个长年围着工资奖金全勤考核职称论文转悠的城市小白,王路早就明白,这世界并不是围着你一个人转悠的,该放手时,就得放手,该认倒霉时,就得认倒霉!

你的车停在人行道上,旁边的一排车都没帖罚单,就你一个人被警察叔叔帖了,怎么办?找警察投诉?告他没有公平执法?傻了吧你!开车走人吧!还得谢谢警察叔叔没拖你车让你多交停车费呢。交警大队的停车场,收费可黑着呢。

上小学四年级时,王路因为被同学打了,找到老师告状,结果老师轻飘飘地道:“为什么人家不打别人,偏偏打你呢?”

当时只有10岁的小王路听了这话,把肚皮都气破了,认为自己遇上了世界上最混蛋的老师,但30岁以后,王路才真正明白,人家老师说的话那才叫博大精深啊,是啊,为什么人家不打别人,偏偏打你呢?

天意如此,非人力可违。

这世上,不如你意的事比比皆是,“把每件事做到最好”,是个美好的愿望,但把它当真,非要和老天爷拧着干,就是你的脑袋被驴踢了。

这道理太深,一时半会也和谢玲这纯妹纸说不明白,王路只好笨拙地道:“就算是要想办法,我们守在这里也是白费力气,回家想办法吧,啊?”

这是明摆着说要放弃了。

谢玲用手背擦了把沾了泪痕象小花猫一样的脸蛋,正好一眼看到那只全身缠满了钓鱼线,一头拉着一只死丧尸正在原地徒劳打转的丧尸,气不打一处来,要不是这家伙捣蛋,自己早就成功了。想到恼处,随手捡起屋顶上的瓦片,没头没脑向丧尸砸去。

王路也不阻止,让小姑娘发泄发泄也好,只是谢玲射弩时例不虚发,砸瓦片的准头却臭得要命,好多都砸到地上摔得粉碎,偶有几块落到丧尸身上,对它也没什么伤害。

谢玲越发恼怒,抓了更多的瓦片砸下去,脚下的瓦片被砸光了,露出了下面的芦苇席,谢玲又转身抓身后的瓦片――一幅不用瓦片把丧尸淹死不罢休的劲。

王路苦闷之余,也有点好笑,毕竟是个没走上社会的小姑娘啊――他的眼光突然一滞,死死地盯上了谢玲脚前那片掀光了瓦片后,露出来的芦苇席。

王路猛地向谢玲扑过去。

扑到她的脚前,伸手就摸。

摸她脚前原本瓦片覆盖下的织物。

没错!

手指才一碰到,王路就确认,那――

的确是芦苇!

谢玲被王路扑过来的动作吓了一跳,等看清他摸着自己脚前的屋顶,嘴里还念叨着:“太好了!太好了!”时,忍不住问:“干什么啊,这样神神叨叨的?”

王路抬头,脸上是一派狂喜:“芦苇席啊!是芦苇席啊!农村的房子,现在早就是水泥顶了,就算差一点的人家,屋顶上铺的也是松木板和厚油毡用来防水!芦苇席,这户人家用的居然是老式的芦苇席!”

谢玲隐隐想到了什么,却捉不住这一闪而过的念头:“那这芦苇席又有什么用?把它点着了?扔下去烧丧尸?”

王路一阵狂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你、你这想法真是太油菜了。就算是把这幢楼的屋顶的芦苇席都拆了拿来烧,能不能烧死楼下的丧尸,都是个问题。”

看到谢玲已经瞪起了眼睛,王路擦着笑出的泪,伸出砍柴刀,捅了捅芦苇席,席子应手凹陷下了一块:“我们拆了这破席子,从屋顶直接穿到楼里,我引开那3只丧尸,你跑出去捡箭,再回头,杀丧尸!”

谢玲的眼睛立刻亮了,她飞快地接口道:“你用不着对付3只丧尸,我这里还剩着一支箭呢,先把那只缠着钓鱼线的丧尸射死――不,不能先射它――先射左手街上那只最强壮的成年丧尸,这样,街上就只剩两只丧尸了。被钓鱼线缠住的丧尸行动不便,这样的话,你真正需要吸引的丧尸就只剩下一只了。我们两个人,丧尸也只有两只,其中一只还带着拖油瓶,我就不信,收拾不了它们。”

好姑娘,真是个聪明的姑娘,王路才提了个醒,她就把具体的方法都想到了。

王路带着欣赏的眼光看着谢玲,有的人,就是这样,面对真正的危难时,才会焕发出最灿烂的光彩。如果是太平盛世,谢玲只是个喜欢户外运动,带着惯有的傲骄的90后女孩子,但今天和自己面对丧尸的连番搏斗,虽然只有短短一个下午,她,变得越来越成熟了。

遇第八十二章封你号禁你言

说干就干。谢玲取出最后的一支箭,拉弦,上弩。

王路盯着谢玲贴着好几道创可贴的右手,关心地问:“你的手,没问题吧?”

谢玲端起弩,架在自己肩头,左右移动着瞄了瞄:“没事儿。”

王路略一思索:“等等,先别急着射,我们破屋下楼,尽量靠丧尸近点再射。”

这个提议很好,谢玲收了弩,看着王路又扒拉开一大堆瓦片,露出下面2平方米大小的芦苇席,挥着砍柴刀砍起来。

芦苇席很轻松就破开了,露出下面黑色的织物――是防水油毡。

王路继续挥刀猛砍,刀被油毡下面的硬物挡住了,砍下去,发出“突突”的声音。

破开防水油毡,这才看清,是下面的屋顶架子,松木做的。

松木架子有小酒杯粗细,纵横交错。

这里,就需要用上王路的蛮力了。

谢玲也插不上手,抱着膝盖,看着王路挥汗如雨,用砍柴刀猛剁着松木架子。

终于,哗啦一声,一片松木架子塌了下去,连带着砸下去油毡、芦苇席、碎瓦片,和积年的梁上的灰尘。

王路和谢玲措不及防,都捂着鼻子、嘴巴咳嗽起来。

王路用单手扇着眼前腾起的灰尘,好不容易散了点,探头向破了个大洞的屋内张望了一眼。

他很快抬起头来,看向谢玲的脸色有点古怪。

“4只。”王路说。

谢玲“啊”了声:“你说什么?”

王路一脸的无奈,伸出手指比划了一下:“4只丧尸,现在又多出一只来了。”

谢玲挨到王路身边捂着鼻子一探头,洞口下,破屋内,一只丧尸,正抬头冲着自己和王路隔空又抓又挠。

屋内有丧尸。

说实话,这根本用不着大惊小怪,在镇江镇的每一幢屋子内,都可能藏着一只、两只、甚至更多的丧尸。

王路以前做白日闯时,都是千方百计确认屋内没丧尸才破门而入的。

要知道,和丧尸打斗,最忌讳的就是在狭窄的室内和它们肉搏了,对上这种“宅丧尸”,王路一向是躲着走的。

但今天,看来是躲不掉了。

有道很简单的算数题,谢玲手里有一支箭,楼下和楼外的街道上共有4只丧尸,请问,谢玲射杀一只丧尸后,还需要杀几只丧尸?

还需要杀3只。而手里却没箭了。王路暗骂了一声,今天是出门没看黄历?撞了哪路毛神,怎么这样流年不利啊。刚还和谢玲盘算得好好的,想出了对付3只丧尸的办法,结果,现在立刻又冒出一只来。

王路正在肚里破口大骂,谢玲却举起了弩,瞄准洞口张牙舞爪的丧尸,王路手一伸:“你干什么?我们就剩这一支箭了!”

谢玲不知道王路为什么这样紧张兮兮地:“我知道啊,我先杀了这只丧尸,然后下去拿回箭,再射街面上的丧尸啊。”她恍然:“啊,你不会想让我先射街面上的丧尸吧?那怎么行!这箭射到街上,可收不回来了。”

王路一张老脸涨得通红――今天绝对是撞邪了。这样简单的道理,自己怎么就象猪油蒙了心,没想到呢――其实也怪不得他,今天一路行来,波折不断,早就是身心皆疲,看到楼内新冒出来的丧尸,一时失神,才想岔了。这就叫灯下黑。

王路支吾道:“不是不是,我能有这样笨吗(还真就这样笨了),我是让你小心点,万一没射死,就麻烦了。”

这句话一出口,原本信心满满的谢玲也有些迟疑起来,是啊,这是绝不能失手的一箭。

这已是自己和王路最后的希望。

谢玲低头看看洞下的丧尸,那是只中年妇女丧尸,正抬着头,冲着谢玲又抓又挠。

从洞口这个角度俯视,如果要把丧尸一击致命,只能射它的脑门,可这样一来,目标就太小了,而且,丧尸还在不停地动来动去。

谢玲,突然发现自己满满的信心,化为一缕青烟,飘走了。

如果射不中――谢玲甩了甩头,长发飘散,就象心中乱糟糟的情绪――绝不能失手!

谢玲捡起屋顶上一小片芦苇,拆出一条芦苇蔑片,当成绳子,扎起了自己的长发,把原先飘扬的长发扎成了马尾,然后,端起了弩,瞄准洞下的丧尸,激光红点在丧尸脸上飘忽不定。

谢玲的喘息渐渐重了起来,她觉得自己的双臂越来越沉,被渔线勒破的掌心渗出了汗,刺激得伤口火辣辣的痛。

瞄准镜里的丧尸脸孔,居然变得模糊起来。

谢玲猛地放下了弩,慌急地对一直注视着她的王路嚷嚷道:“我、我不行,万一射不中怎么办?!”

王路在一旁,把谢玲最初的迟疑和最后的失措看得清清楚楚,坏了,自己刚才最后那句话,给她太大压力了。

压力这东西虽然无形,却能让百发百中的奥运冠军都能失手射出个零分来。

谢玲还只是个末出校门的女孩子啊。自己一时口不择言,却害了她。

王路没有立刻开口劝慰谢玲――这种空口白话还是少说,帮谢玲找到对付丧尸的办法才是真正的解决之道。

洞下的丧尸狠不能把嘴巴张得漏斗大,好把咫尺之上的两块鲜肉吞下去。

真他M恶心,王路盯着那张黑洞洞的大嘴,狠不能一刀,劈在丧尸的嘴上,闭嘴吧,让你丫的吃刀子去。

王路突然心中一动,抬头对谢玲道:“让你射丧尸的嘴巴没问题吧?”

谢玲一愣:“射嘴巴又没用,要射脑子才能射死丧尸啊。”

王路招手让谢玲靠过来:“有用有用,你看,如果你一箭射到丧尸嘴里,有那支箭挡着,丧尸就不好动嘴咬人了,光靠它的手指,就没什么伤害了。其实除了嘴巴,射面颊什么的也可以,反正只要用箭阻住丧尸的牙齿,不让它好轻易咬人就行。”封号禁言啊,这可是本朝的大杀器,王路以前在论坛上不知挨过多少次,这次,让丧尸也尝尝。

谢玲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猛点头:“我知道了,放心,没问题,肯定能射中。”

两人很快商定了步骤,谢玲用箭给丧尸来个“封号禁言”,王路再从洞口跳下去,用砍柴刀斩首。

王路拆了一块油毡,重叠起来,用布条裹在身上,充当防身盔甲,这才向早就等候在一边的谢玲点头示意。

谢玲转身,屈腿半蹲,伸长胳膊,尽量伸直弩,凑近下面的丧尸,手指一扣。

射中了!箭直直地射进丧尸的嘴里,只露出一截带着塑料尾翼的箭尾。

王路很满意,但也有点小小的失望,本来,他还指望着谢玲“失手”,把箭射中丧尸的脑门呢,没想到,谢玲发挥正常,应王路的要求,把箭准准地射进了丧尸嘴里。

当然,这点失望,只是很小很小的一点点,王路紧了紧手里的砍柴刀,毕竟,我也是个纯爷们是不是。总不能让谢玲一个小姑娘替自己包打天下啊。

那种娶N个女人离她们去打生打死,男人在床上征服女人来征服天下的爽事,只有YY小说里才会有。

王路最后检查了一遍身上的油毡盔甲,腿一曲,跳了下去。

遇第八十三章一起拼命

从阳光灿烂的屋顶跳进室内时,光线的突然转暗,让王路一时失明。

正当他半眯起眼睛时,扑通一声,他已经掉到了地上。

从屋顶跳下来,也就是2米多一点的高度,算不得什么,然而,因为地上全是王路此前鼓捣下来的芦苇席、破毡布、松木条、碎瓦片什么的,王路的左脚在杂物上崴了一下,摔倒了。

立刻,眼前黑影一晃,丧尸扑了过来。

怎么就这嘛倒霉,王路跳下来时,是打算避开下面的这堆杂物,可洞口就那么大,还是没避开。

而丧尸就在身边,王路一倒地,它就扑了上来,就像一个饥渴了38年的老处女,一把搂住王路,张嘴就咬。

王路虽然失足摔倒了,但心里并不慌张,嘴里插着箭的丧尸就是无牙的老虎,怕个屁。

他双手握着砍柴刀厚厚的刀背,往前用力一撞。

咔一声,刀刃撞进了丧尸的锁骨上,这一撞,不但将丧尸扑过来的头撞得后仰,还深深在卡入了锁骨内。

只是可惜,没撞到王路原先想撞的脖子。

王路回臂拔刀,丧尸被牵动,一张插着箭的臭嘴,又向王路伸过来,牙齿上下开合,在箭杆上撞出嗒嗒的声音。

这样子,自然是无法咬到王路的,只是王路也一时无法拨出刀来。

丧尸的两只爪子一直在王路的身上抓挠,想要给他破膛开肚,油毡盔甲起了良好的保护作用,虽然绑在上面的布条被丧尸一阵乱抓有些松脱,但油毡盔甲却牢牢地顶住了丧尸的爪子。丧尸只徒劳地在上面抓出了一阵阵哧拉拉的刮擦声。

王路厌恶地在丧尸身下侧着头――见鬼,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和丧尸搏斗,只有亲身经历过,才能知道,此前自己的种种准备,还是存在不足。就像现在,虽然丧尸咬不到自己,也挠不伤自己,可是丧尸的口水,却从合不拢的嘴里流了下来。

谁知道丧尸的口水有没有感染性啊。

王路可不敢拿自己冒这个险。

躺在丧尸身下的王路只能紧紧闭着嘴,不时侧头躲避头上丧尸的“口水弹”。

一人一尸,一时僵持下来。

王路要拔刀,就主动拉近了丧尸,丧尸挨得近了,口水就会喷到自己脸上,王路只好尽量伸长胳膊,把丧尸的上身架得离自己远一点,腾出丧尸小腹下的空间,曲起双腿,打算把丧尸一脚蹬出去。

就在这时,头上的洞口又一暗,哗啦一声,又一个人跳了下来。不是谢玲,又是谁。

谢玲也同样被杂物绊倒在地,但她一骨碌爬起来,拎起一把椅子,横抡着,砸到了丧尸身上。

丧尸身一歪,从王路身上侧摔了下来。

王路乘机腿一蹬,双臂用力后拨,把砍柴刀拨了出来,同时又把丧尸斜躺着蹬出了两步远,

王路甚至没有起身,半跪在地上,就挥刀向丧尸的脖子砍了下去。

咔啦。

王路喘着气,从杂物堆里站了起来,谢玲走到丧尸身边,从它依然张着的嘴里,拨出了箭。

王路看着谢玲背影的眼光里,是掩饰不住的欣赏。以前王路看恐怖片时,总觉得所有的女主角女配角,都是超级傻B,在自己的同伴受袭击时,就只会缩着手尖叫,拜托,你们的敌人只有一个啊,两个人一起上,一顿王八乱拳,还不揍趴下了。

谢玲是好样的,虽然王路花点手脚,总能摆平那只丧尸,可谢玲却并没有选择旁观,而是跳下来,一起战斗。

谢玲已经取回了箭,重新装上,回头对王路道:“走,咱们杀街上的丧尸去。”

王路点点头:“一起去。”

直接站在一楼的窗户口,谢玲很轻松地射杀了街面上,看起来最强壮的一只丧尸。

只剩两只了。

王路和谢玲对视了一眼,两人眼中都是说不出的兴奋,离成功,只有一步之遥。

王路深吸了一口气,冷静,冷静,再想想,整个计划还有没有漏洞,绝不能再出一丝意外了。

他对谢玲竖起了一根手指:“我会站在大门口,想办法,把那只身上缠着钓鱼线的丧尸,和另一只丧尸引过来。”

谢玲点点头。

他又竖起第二根手指:“你回到楼上,从二楼窗户往外跳,记住,一定要跳得远,要远离楼下的两只丧尸,然后,以最快的速度取到箭。先杀身上没有钓鱼线的丧尸,最后杀那只缠着钓鱼线的。”

谢玲又点点头:“我知道,那只缠了钓鱼线的丧尸行动慢。我杀了另外一只丧尸后,肯定有足够的时间重新上弦装箭,再射它。”

“没错,就是这个理。”王路重重点头:“还有,记住,取箭时,先取一只箭,射死一只丧尸后,再取另一支。一定要在第一时间,把那只行动灵活的丧尸杀死。”

谢玲直视着王路的眼睛:“我记下了。”她迟疑了一下:“我会尽量向街那一头跳的,跳得尽量远一点,我刚才射死的丧尸,大多躺在那儿,我取箭也方便。”

这就有了风险,从二楼跳下来,虽然也就3米左右的高度,可跳得角度不好,摔倒腿的大有人在,何况,谢玲为了尽量跳得远,肯定要大力使劲,风险就更大了。

王路毫不避讳地看着谢玲的眼睛,突然道:“其实,我们要现在收手还来得及,刚才我们俩一起联手杀那只楼里的丧尸让我想到,我们完全可以用同样的办法,杀别的楼里的丧尸,然后从那些清理干净的楼里,搜集物资。你用不着冒着摔断腿的危险,我也不用拼命去引诱丧尸。”

谢玲一愣,继而眼睛瞪得大大的:“你这个胆小鬼……”话吐出半截,她突然冷静下来,皱起眉,似乎在思索着什么,最后,她摇了摇头:“这法子看似安全,实际靠运气成份太多了,你说过屋顶用芦苇席的老农宅很少见,破顶而入的法子不见得每幢屋都能成功,而且,谁知道屋子里有几只丧尸,只要有上两三只,我们两人就对付不了。”

谢玲越说,眼睛越亮:“最重要的是,现在外面的街面上,经过我们俩的努力,已经创作了全灭丧尸最好不过的机会,只要我们再努力一下,就能成功,不,是肯定能成功。我们不能就这样舍弃自己辛苦拼得的机会,而把希望放在那见鬼的运气上!”

谢玲直视王路:“相信我,我能跳成功。我……我这样说,不是吹牛,也不是为了讨好你,我、我虽然把自己小命看得很重,不想死,想好好地活下去,可是,该拼命的时候,就要拼命。我要和陈薇姐,和王比安,和……你一起生活下去,就不能白张着一张嘴让你们养活,我也能杀丧尸,也能和你……和你一起拼命!所以……我有把握跳好,你也要……”

“相信我。”

王路看着谢玲,无声的笑了:“Moveon!”

遇第八十四章大扫荡

听着谢玲的脚步声上了楼,又一路踩着楼板,走到了临街的窗台边,静了下来。

到位。

现在,轮到王路最擅长的个人秀“肉身引诱”丧尸的时间了。

王路一把打开楼下的门――那是扇木板门,和这幢楼的芦苇屋顶一样老旧,木板之间缝隙大得能捅进一根手指――跨出门,站在大街上,大喊着:“新鲜的人肉包子,刚出炉的,要吃的赶紧啊!”

其实用不着王路邀请,他才一显身,就被街上仅剩的两只丧尸盯上了,靠得最近的,那只缠着钓鱼线的丧尸立刻嘶吼着向王路扑来,但它身后拖着的死丧尸,却扯住了它的脚步,让它走不快,倒是街另一头的一只丧尸,几乎是以“飞奔”的速度,跑了过来――见鬼,这速度,这灵活的样儿,和活人有得一比。

王路给自己鼓着胆儿,一直等到飞跑过来的丧尸只有1米远了,才往后一跳,跳进屋内,反手关上门。

门锁,咔一声锁上了,丧尸一头撞在门板上,撞得门一阵猛颤,把门缝里积年的灰尘都震了下来。

隔着门板,听着丧尸的吼声、撞击,以及从门缝里传过来的臭气,王路并没有就此放下心来,反而,越来越担忧。

他透过门缝,从丧尸不断撞击的身影中,死死盯着街的另一头。

盯着那只缠着钓鱼线的丧尸,它因为受拖累走得慢,现在才走到街中心,可能是因为王路又躲到了门后,它失去了诱饵,居然又在原地转悠开了。

王路抬头看了看二楼的楼板,现在可不能跳啊,谢玲。

一定要想法子,把那只缠着钓鱼线的丧尸引过来。

人肉包子的诱惑力不够,那咱就再加点料!

王路一咬牙,拨出裤腰带上别着的多功能瑞士军刀,打开,在左手掌心划了一下,一股鲜血涌了出来――这可是丧尸永恒的最爱。

用肩膀死死抵住门板,王路打开了门锁,才一开门,门外的丧尸就撞得王路一个后仰――奶奶个熊,力气还真不小!王路曲着腿,抵住门板,又让门板与门框之间留着道缝,飞快地伸出手去,在门框上抹了一把,把满掌的鲜血抹了上去。

挠是王路缩手快,门外的丧尸还是一爪挠在他的手背上,幸好,只是留下了几道白色的刮痕,没有破皮。

受到鲜血的刺激,门外的丧尸先是对着门框上的鲜血又舔又啃,那点血根本不够它过瘾的,丧尸抓狂之下,更用力地撞门,想把门内散发着浓浓血味的王路撕碎。

王路用肩膀顶着门,双腿撑着地――他心里清楚,这扇破门,顶不了多久了,门锁在猛烈的撞击下,锁底座的螺丝钉,四颗中已经有三颗震松了,剩下的最后一颗,那螺丝头也从木板门上翘了起来,旁边的合页,也同样被震松了,事实上,整座门框都在颤抖,似乎随时会咯吱一声倒下,把门后的王路压在下面。

王路吞了口涶沫,再次从门缝里张望了一眼――太好了,缠着钓鱼线的丧尸终于受鲜血的吸引,走了过来,虽然走得很慢,可终于越走越近。

就在眼前了!王路眼一闭,把整个身子都扑到了门上,果然,缠着钓鱼线的丧尸撞到门上后,新增的重量,让可怜的老木板门框只发出咔啦一声,就整个儿脱落了,王路顶着的整扇门,如今只是全凭着他的一己之力才虚虚地支撑着,而没有倒下,但门的底座已经翘了起来,而且门头也向后仰着,眼见着就要整个儿翻倒。

这时,一道纤细的身影从二楼的窗口跳了下来,正是谢玲。

谢玲在落地前,拼命保持抱膝的姿势,但怀里护着的弩,却打破了平衡,落地时,虽然是脚先触地,身子却一侧,眼看就要倒地,连带着怀里的弩也摔到地上。

谢玲手一撑,手掌在水泥地上磨出火一样的烙烫感,但她撑住了,怀里的弩,也安全了。

谢玲没有丝毫停顿,强忍着两条小腿肌肉从二楼跳下来时,撞击在地面上带来的撕裂感,挣扎到死丧尸前,拨出箭,装进早已上好弦的弩里,一回身,射!

一只丧尸应声而倒。

谢玲转身、拨箭,上弦,装箭,正要端弩瞄准。

光铛一声,那扇木板重重向后倒下了,谢玲尖叫一声,手一颤,箭飞射而出,偏了,射在缠着钓鱼线的丧尸的背上。

谢玲正要再拨箭,门侧的墙壁后闪出一道人影,手中的刀光一闪,狠狠地劈进了丧尸的额头。

不是王路,又是哪个。

原来王路瞟到谢玲射杀了一只丧尸后,立刻往旁边一闪,躲到了门框旁的墙壁后,倒下的木板,并没有压到他。然后,等缠着钓鱼线的丧尸紧跟着扑倒的门板撞进来,被倒下的门板绊得一个踉跄时,乘机出刀。

一刀毙命。

王路拎着砍柴刀慢慢走到了谢玲身旁,谢玲正皱着眉,撅着小嘴,吹着左手掌上磨破的皮,看到王路过来,两只手一摊一伸:“都受伤了。”

果然,左手在水泥地上磨破了一大块,血肉模糊的,看着就让人心痛,右手被钓鱼线勒出血的地方,虽然由王路贴上了创可贴,但经过刚才的一番折腾,创可贴下,又渗出血来。

王路做大惊小怪状:“唉呀呀,我和你第一次,就弄出血来了,是我不好是我不好。”

谢玲立刻听出了王路话外之意,气得拎起腿就踢,这混蛋,一张嘴就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王路一边躲避一边伸出自己的手掌:“我也出血了啊,大家彼此彼此。”

谢玲小腿还有点痛,踢不着象个大马猴一样跳来跳去的王路,只好站住了脚,气鼓鼓瞪着王路,王路依然嬉皮笑脸的。

片刻,相峙的两人不约而同放声大笑起来,王路笑了半声,连忙忍住:“轻点轻点,把别的丧尸引来就不合算了,悄悄的进村,打枪的不要。”

谢玲瞟了他一眼:“哼,怕什么,有我在,来多少丧尸,就灭多少。”话是如此说,她的声音还是压低了不少,同时,双手不停,把周边丧尸身上的箭一一回收,取回的第一支箭,第一时间就装上了弩,保持击发状态――战场,果然是个让人快速成长的大学校。

王路也不再贫嘴,先取回了兽夹,又到沿街的店面开始大扫荡,不一会儿,谢玲也跟了上来,王路连忙劝住她――总要有人在街面上的警戒,要不然,万一闯过来一只丧尸,正在血拼的两人猝不及防之下,可要大糟特糟。

谢玲虽然不乐意,但想想王路说得有道理,也就应了他的话,站大街上一边端弩警戒一边看着王路折腾。

王路不知从哪儿翻出一对箩筐和一条扁担,在每家店里进行最彻底的扫荡,这家伙压根儿不看东西有用没有,只看东西能不能拿动,只要拿得动,就不管三七二十一,一扬手扔箩筐。等两个箩筐都满了,就用扁担挑了,挑回两人刚才从屋顶洞口跳下来的小楼。

整个儿就是蚂蚁大搬家,当谢玲看到王路从一户人家拖出一张双人席梦思时,再也忍不住:“你发晕了啊,这席梦思,我们带得回山上吗?”

王路这才醒悟过来,自己和谢玲不可能沿着大街回崖山,只能仍旧从破洞回屋顶,当蜘蛛侠回去,随身带的东西不可能太多,席梦思更是不用想了。

虽然想明白了,可王路这货还是吭哧着,把那席梦思拖上了二楼,还觍着脸对谢玲说:“等以后把这街上的丧尸都清光了,就能搬回山上睡了。你陈薇姐和王比安挤一张单人床很长时间了。”

这笨蛋,等把街上的丧尸清光了,你随便到哪家不能弄张席梦思啊,只要你乐意,拖张床上山都由你,用得着现在费劲把拉地把张破床当宝贝一样整二楼藏起来?!谢玲气急而笑,笨蛋,随你折腾吧。

王路把二楼堆得站不下脚,才依依不舍收了手。

楼下的木门是完蛋了,肯定挡不住丧尸,王路和谢玲齐心协力,往楼梯上推倒了一个大衣柜,把楼梯整个儿堵上了。

又在堆满了搜集来的物资的床上架了几把椅子,踩着椅子,回到了屋顶上。

王路从怀里掏出了事先备好的一张塑料窗帘,铺在洞口,四边用瓦片压上,嘴里还念叨着:“这二楼可算是我们的仓库,可不能让雨水把下面的东西淋坏了。”

谢玲肩上背着一个塞得鼓鼓的双肩包,不耐烦地道:“快走吧,陈薇姐和王比安肯定等及了。”

王路露着大板牙一笑:“没事,有对讲机呢,她要真等急了,肯定呼我了。”

谢玲瞟了一眼对讲机:“咦,这对讲机的灯怎么没亮着?”

王路一愣,手忙脚乱掏出对讲机一看,果然,电源没打开,他连忙开机,鼓捣了半天,电源灯也没亮――没电了。

谢玲头冒黑线:“怎么有你这样的男人啊,这样没脑子的啊?”

王路恼羞成怒:“谁没脑子啊,刚才是谁把箭差点射光的啊?”

“你!你居然怪到我头上啦?忘恩负义,没有我,今天你杀得了那样多的丧尸吗?靠你那个什么狗屁钓鱼法,一百年也没门!”

“你这臭娘皮才忘恩负义!别忘了,是我把你从江里救上来的!”

“……”

“……”

阵阵吵闹声,让这座丧尸环绕的小镇,呈现出异样的生机。

遇第八十五章江边私语

谢玲单手拎着弩,肩上斜挎着一个双肩包,在前面一跳一跳轻快地走着,脑后的马尾,也随着脚步一荡一荡的。

王路拖着脚步跟在后面,一手兽夹,一手砍柴刀,一个塞得鼓鼓的双肩包端端正正背在身后,包里塞得东西太多,一块火腿从包口翘了出来,超过了王路的头顶,直指天空。

离鄞江镇已经有段距离了,两人的脚步都放慢了下来,经过一片沙滩时,王路突然停住了脚步:“歇一会儿吧。”

谢玲略一迟疑,点了点头。

两人下了沿江公路,就在沙滩边歇了下来。

谢玲放下了背包,把弩隔在手边离水较远的一块干燥的沙滩上,弩的钢丝弦要注意防水,这是谢玲以前玩弩时的经验。接着,谢玲又脱下了鞋子,把脚浸到水里,当感受到江水的清凉时,她轻轻叹息了一声。

身后,传来王路重重把背包放在沙滩上的声音,接着是砍柴刀和兽夹扔到沙地上的碰撞声。

谢玲没有回头,但她知道王路正在背后注视着她,这不是什么直觉――她就是知道!

两人间是久久的沉默,只有谢玲的脚有一下没一下地撩着水,发出轻微的溅水声。

一时间,似乎这种沉默将永远的持续下去。

背后,传来王路慢吞吞的声音,很平淡,没什么感情色彩,就象在早点摊对老板娘说,“给我来个煎饼,加两个鸡蛋”,连声调,都不带起伏。

“我带着陈薇和王比安从家里逃出来时,遇到过一个男人,他拿着一支竹竿,想把我们一家坐着的船捅翻,只因为他要独占一个湖心岛;后来,我在这个小镇上杀丧尸时,又遇上一个女人,她想毒杀我们一家,因为,她想用我们一家人的肉,喂养她已经变成丧尸的儿子。从那时候起,我就发誓,我要杀光每个出现在我面前的活人。”

谢玲的背影一动不动,没有惊讶,没有叹息,没有愤怒,没有害怕,只是,她的足,不知何时停了下来,浸在水中,没有带起一丝涟渏。

“当然,这完全是激奋之下的赌气之语。在这样的乱世,我们一家三口,就像一叶孤舟,根本无从掌握自己前进的方向。以后会不会遇上更多的活人,遇上的人对我们抱着怎样的心思,如果对方心怀恶意又该怎么办,都是无解的答案。”

“不瞞你说,你在崖山上看到的我们一家和和乐乐的生活,只是一种虚假的表像,一个小小乡镇的丧尸已经让我疲于应付,不但我自己差点没命,还危及陈微和王比安。我需要帮手,需要更多的幸存者,一起对抗丧尸。但是,我又不得不怀着最大的恶意,来揣摸出现在我面前的每一个活人。”

“当我看到你康复下床时,我的第一个想法是,如果这个女人对我们一家心怀歹意,什么时候,才是你杀我们一家的最好的机会。晚上?虽然你能乘陈薇和王比安睡觉时,杀了他们,但肯定对付不了睡在大殿上的我,面对我的愤怒,你只会死得更快。要杀陈薇和王比安,就要先杀我。”

“杀我的最好机会,就是在我和丧尸搏斗时。所以,我特意创造了一个机会,让你和我一起下山。我只是没想到,你会主动提出来跟我下山,原本,我已经准备了很多个借口,哪怕你再不愿意,也得带你下山。”

“当然,我不是没做准备,我特意挑了你身体刚恢复的时候,又故意借和你绊嘴,而不把武器装备给你。这样,即使你想对我下手,我也能在第一时间反击。”

“进入镇里后,为了试探你,我制造了无数个‘机会’,还记得那只天窗下躺在床上的丧尸吗?我故意站在玻璃天窗边,只要你伸手推我一把,我就会踩碎天窗掉下去――当然,你不知道的是,我早已经做好准备,只要一出手,就能捉住你的脚,把你也拖下楼。然后,我会把你扔给丧尸,而自己借丧尸吃你时,用砍柴刀砍死它。”

“就连被你取走弩箭,差点把箭射光,也是一次试探,那其实是你杀我的最好的机会,我故意坐在你前面,你只要一扣钣机,我就死定了。当然,这同样是个陷阱,我坐得离你很近,如果你真有把弩瞄准我的动作,我只要头一偏就能让开,随之而来的,就是我对你的一刀。只是我没想到的是,你的弩射得这样好,让我在忘乎所以之下,差点忘了箭只有限这码事。”

“一路上我装疯卖傻半痴半癫,时不时用言语挑逗你,就是想让你在失态之下暴露出自己的真情绪。”

谢玲的脚又重新在江水里晃荡起来,惊起了一群悄悄围着她的光脚打转的柳条鱼。

“我千算万算就是想弄明白,你对我们一家,到底打着什么样的心思。我千算万算没有弄明白的是,一场原本想演演戏的打怪杀丧尸秀,最后成了一场真正的战斗,一场和你肩并肩的同生共死的搏命之战。”

“如果说,这次下山,我原本是想进行一次考核的话,我现在都不知道,谁是考官,谁是考生,考试的结果,又是什么。”

两人之间又沉默下来。

不知又过了多久,谢玲摘下了绑着马尾的芦苇条,让长长的发丝垂在脸颊两侧。

轻轻的,江面上随风传来她的话语:“我和同学们为了躲避丧尸藏在小山村里时,有的女生整天哭丧着脸畏畏缩缩的,为了求生,对着她的男生卑躬屈膝,但就是这样,也动不动就挨打,有的女生则百般逢迎,无论对方提出什么过份的要求,她都愿意去做,甚至不知从哪里找出一件中学生的校服,穿在身上,嗲着嗓子,学小女生说话,你知道吗,这还真管用,那个男生,真的对她温柔了一点,当然,只是一点点。”

“我在崖山上醒来时,不知道等待我的是什么。不明白,你们为什么要救我,是需要我做什么事,还是,需要我这个人。”

“我把自己打扮成一个不懂世事的无知少女,借此观察你们一家。我很快发现,这个家中,只有你,才真正掌握着对我的生杀大权。王比安,他只是以一个孩子的纯真,欢迎我这个漂亮的姐姐,而你的妻子陈薇,虽然对我关怀备致,但那只是出于一个女人天生的善良,可是我明白,只要你说一句话,她眼也不会眨一下,就会把我赶下山。在她眼中,孩子和丈夫,永远是第一位的。”

“我想要活下去,必须取得你的信任,必须让你知道,我有用。”

“就算是你不提下山的事,我也会想方设法把话题转到这上面。我相信自己的实力,这,并不是我第一次面对丧尸。我会用自己的行动告诉你,把我留下来,让我活命,是值得的。”

“你知道吗?一路上,我有意无意挑逗着你,故意装出小女生的嗲样子,我知道,很多男人都吃这一套。甚至,我想过,如果你带着我下山,只是为了避开陈薇和王比安的眼,找个僻静的地方,想侵犯我,我、我也认了。只要你觉得我还有用,只要你愿意给我一口饭吃,让我有一个安身之地。”

谢玲的背后,王路的呼吸声,突然粗重了几分。

谢玲的声音,依然轻轻地飘过来:“可是我发现,你虽然嘴巴花花,还时不时动手动脚沾点小便宜,但眼神里,根本没有那种想‘要我’的欲望。我不是个孩子,我懂男人的那种眼神,甚至,是他们身上的、生理的变化。”

“你不知道当我发现这个情况时,我有多害怕。我害怕你不需要我,我害怕你会就此扔下我就走。”

“当我射杀第一只丧尸时,看到你那异样的眼神,我终于知道了,你需要我的是什么。”

“只要我站在你身边战斗,我就是你需要的,我才是你不会放弃的。”

“你不知道,当我知道这一点时,我有多开心。以前,在别的男人眼里,我只是个被他们下半身需要的漂亮女孩子,当他们玩腻了,或者有了新的目标时,就会把我一脚踢开。只有你,需要的,是我的战斗。只要我还在射弩,你就会和我肩并肩站在一起。”

“我拼命表现自己,用更多的丧尸尸体向你证明,留下我,是值得的。”

“我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我起初只是想表功的所作所为,最后成了一场你死我活的战斗。你知道吗,当我从二楼跳下来时,我想的居然不是‘那个男人有没有看见我这样拼命’,而是‘快去杀死丧尸,快一点再快一点’。”

“如果说,我随着你下山时,希望你会‘需要’我,那么现在,我发现,其实是我需要你,需要你的一家。让我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无论夜有多深,有一个家的门,还会为我留着。让我知道,当我需要时,你会为我去流血,去拼命。因为不拼命,你和我,都会死。”

又是良久的沉默。

突然,王路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上的沙子:“走吧,回家啰。”

谢玲从江水里抽回脚,穿上鞋子:“等我一下。”

片刻后,两人整理好装备,重新上路,向不远处的崖山走去。

鄞江泊泊流过,似乎两人在江边的对话,从来未曾发生过。

遇第八十六章个个都是人精

回到山上,背着大包小包的王路和谢玲受到了陈薇和王比安无比热烈的欢迎,不,应该说是王路和谢玲背着的大包小包,受到了陈薇和王比安无比热烈的欢迎。

王比安就蹲在双肩包前,看到谢玲拿出一样东西,就欢叫一声:

“乡巴佬鸡翅!”

“妙脆条!”

“百力士巧克力棒!”

“菜刀!”

谢玲头冒黑线,把手里的菜刀往地上一扔:“是你爸爸塞进去的。”

旁边正在收拾自己包的王路连忙把菜刀捡了起来,嘟噜着:“你陈薇姐姐一直想要把新菜刀了,原来的那刀,钢口都鏰掉了,用磨石磨了也不好使。”

陈薇眉花眼笑地接过菜刀:“今儿晚上可以好好吃顿大餐了。”

王比安抢着道:“我要吃真空包装的烤鸭,还有辣味牛肉,这包真空包装的霉干菜红烧肉我也要吃。”

陈薇轻轻拍了下王比安的头:“一下子吃这样多油腻的东西,也不怕吃坏了肚子。”

傍晚时候,王比安借着落日的余光,翻着一本小人书,没错,一本小人书,是王路从一户农家的抽屉里翻出来的,名叫什么《彩云归》,封底都脱落了,讲的是什么湾湾特务到祖国大陆来破坏,被我英雄儿女消灭的故事。

老得不能再老的小人书,王路找到它时,它和别的一堆小人书塞在一个散发着霉味的抽屉里,想来,是这户农家很早以前买来后,就一直放到现在。如今哪里还有什么湾湾特务反攻大陆,亲,早就自由行了。

可怜王比安孤身一人在山上,闲了除了追追大肚子的母羊,居然无事可做,没电视没电脑没PSP,蜡烛一黑,就睡觉。

王路看到小人书时,如获至宝,如今的农家,电视、电脑、DVD、数字电视机顶盒,几乎家家都有,可书报杂志,却极少见。这小人书,王路都掏了来,让王比安无聊时翻翻。

王比安居然看得入味,抬头问王路:“老爸,湾湾为什么要到我们大陆上来破坏啊?我们班里就有个同学是湾湾人,他爸爸妈妈就在甬港市里开了家企业的,他们一家是不是也是特务啊?”

王路语塞,这话说起来可长了,于是祭出法宝,眼睛一瞪:“小孩子一边玩去,没看见大人在忙吗?问什么问?”

王比安噢了一声,又低头翻起书来。

这时,陈薇和谢玲从厨房转了出来,各自手里托着几盘菜,远远的,香味就飘了过来。

王路和王比安同时站了起来,“好香!”

陈薇和谢玲一一把菜端上。

一盘片皮烤鸭,这道菜原是真空包装的,连袋子在热水里烫了,取出,由谢玲细细用王路淘来的新菜刀,片皮、切肉。

陈薇没找到大葱,只好用芦笋丝代替,面酱也没有,但用豆瓣酱也是一个味,幸好还有青瓜,切成丝,另装了一盘一盏端上。

又打了面糊,烙了一叠面饼。

这道片皮鸭,拿到星级酒店都不丢份。

剩下的鸭骨头,加上生姜丝、大蒜头、干辣椒、葱花,热油炒了,放酱油,做了一道爆炒鸭块。

再有一道西兰花,是将红肠切成片共炒,陈薇从山下农田里摘来西兰花,西兰花在田里种得时间有点长,口感有些老,陈薇细细用刀把外皮都片了,热水事先过一遍,热油一炒,喷点三年陈的阿拉老酒,就起锅。

最后是一道汤,咸菜土豆汤。

三菜一汤,热气腾腾。

吃得王比安把鼻子塞到了碗里,谢玲打起了饱嗝,王路端着空碗想再加饭时,才发现,饭早就被陈薇刮得干干净净。

晚上的时候,王比安闹着要和谢玲一起睡,两个人挤上了钢丝床,幸好谢玲体形纤细,王比安个子也小,居然勉强挤下了。

王路大乐,正好堂而皇之和陈薇同床共枕。

夜已深,卧室另一侧,传来王比安小小的呼噜声,和谢玲沉沉的鼻息。

王路正在半梦半醒间,就听到陈薇如梦语一样的嘀咕了一句:“试课试完了吗?”

王路的身体一僵,试探着缓缓道:“老婆,你说什么啊?”

陈薇的胳膊搂在王路腰上,继续含含糊糊道:“试课啊,以前我们学校要进新教师,总是让他在空教室里试着讲一堂课,我还没少当过评委呢。”

王路一时哑然,不知该如何接口。

陈薇幽幽地叹了口气:“你这样做,我虽然有些不忍心――人家小姑娘刚刚从水里捞出来呢,可也明白,你是为了这个家好。我知道,你也难。我们这一家三口,总是还要和别的活人打交道的,往远了说,王比安要长大,以后,还要讨老婆,总要认识别的人――”

王路忍不住嘀咕了一句:“这也说得太远了。”

“你们男人啊,总觉得时间足够,什么都能慢慢来,其实,孩子长得多快啊,我都觉得王比安昨天还只有热水瓶大呢。”陈薇轻轻叹了口气:“就算不为了王比安,难道你一个人就想杀光所有的丧尸?其实你自己心里也明白吧,什么杀光眼前所有的活人,只是赌气的话。”

“这世道,已经变了,人和人交往的圈子,早就被乱世打破了。谢玲这样的女孩子,放在以前,怎么也不可能和我们这样一家都市工薪族交往的。可现在不一样啊,谁知道我们一家今后还会遇上什么样的人呢?这不是私人之间交朋友,可以挑三捡四,觉得合不来,就分手。我看啊,倒更象职场单位,你永远不可能挑选你的同事、领导、下属,对方就是个超级大烂货,你也得捏着鼻子和他交往,没办法,要讨口饭吃啊。”

王路嘟嚷了一句什么,陈薇没听清,索性不去管他,自说自话着:“我和王比安小的小弱的弱,也只能靠你和外人打交道了,谢玲,只是第一个,今后,这样的事会更多。你试探人家,那是应该的,总不能傻乎乎把一家子命交到个陌生人手里吧。只是,你要当心,别弄假成真,你要借丧尸考验别人,丧尸可不见得要配合你,这可是性命交关的事。”

王路额头出了层细汗――娘子大人莫非有千里眼顺风耳,这话中有话,难道是暗指自己和谢玲差点射光箭支,不得不冒险近身搏斗的事?她又是怎么知道的?

王路不能再装睡了,连忙辩解:“我们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嘛。”

陈薇搂着王路的胳膊紧了紧:“好啦好啦,我也没怪你的意思,只是想让你下次小心些,多想想我们母子两个就靠你活着呢。”

还有“下次”?王路苦笑,虽说这话是应有之意,但自己实在不是这块料啊。人家虎躯一震,王八之气一发,小弟纳头就拜,而且忠诚度个个在90以上,不但不会背叛,而且又廉洁又能干,关键时刻,还能牺牲小我,成全猪脚的丰功伟业。

可自己只是试探谢玲这样一个涉世未深的小姑娘,就已经装神弄鬼使尽了花招,结果还把自己整得狼狈不堪了。

陈薇贴着王路耳边道:“看着你们大包小包从山下回来,我就知道,这事儿,成了。你说说看,谢玲这孩子,怎么样?”

这是公司董事长要听取人事科科长汇报了。

王路张口要说,突然又闭上了嘴,半响他道:“如果和丧尸战斗,我可以把后背放心地交给她。”

陈薇一愣,继而脸上一喜:“你以前说什么男人四大铁,一起同过窗,一起扛过枪,一起分过赃,还有个一起什么来着?(王路暗道,一起嫖过娼。这话就不用和陈薇说了。)”

“谢玲和你,也算是一起杠过枪了吧。这战场上打出来的,可是过命的交情,是四大铁里,最铁的。这样就好,这样就好。”陈薇轻叹了一口气:“今后,大家就一起安安生生过日子吧。”

谢玲在床上翻了个身,陈薇侧过头:“怎么,谢玲她还没睡着?”

王路转身搂过了陈薇:“早睡着了,听她打的小呼噜。”

陈薇噢了一声,缩到王路怀里。

王路轻轻抚摸着陈薇的背,是啊,今后,就安安生生过日子吧。

谢玲啊,说到底,生活经验不丰富啊,你说,有谁翻身时,还打呼噜的?

不过,这样也好,大家说说心里话,交个底,好过整天疑神疑鬼,人心要散了,这队伍也不用带了。

王路突然想到,陈薇和自己睡了10多年,听了老公10多年的呼噜,能不知道翻身时,是不打呼噜的?

果然,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都是人精啊。

王路轻笑了一声。

在钢丝床上,谢玲紧闭的睫毛,突然颤了颤。

次日,王路起床后正在院子中刷牙,就看到谢玲和王比安吵吵嚷嚷地从厨房里转了出来。

“王比安,你手里有整整一包红肠呢,怎么也不舍得分我吃一根。你什么时候变小气了,上次,你只有一根红肠时,也还让给姐姐吃呢。”

王比安把红肠藏到怀里:“那是因为你刚刚到我家来,我妈妈经常对我说,对客人上门要客气。现在你都在我家住下了,就算不得是客人了,我当然用不着再对你客气了。”

王路满是白沫的大嘴呆呆地张着――果然,个个都是人精!

崩第八十七章谁剪了你的长发

这天吃过早饭后,王路从带上山的双肩包里翻出了一把剃刀,摸着满脸的毛毛胡子――该打理打理自身形象了,再不剃须,真成了山顶洞人了。

剃刀是从鄞江镇一家临街的小理发店里找到的。

这里的乡镇居民很少用吉利剃刀这样的家庭安全刮胡刀,多用电动刮胡刀,王路此前虽然也陆续找到过几把电动刮胡刀,但一直不舍得用电池。搜集来的各类干电池,都被他用一个泡沫箱收了起来,外面包了件雨衣,放在了大殿的梁架上,那儿通风干燥,保存时间能更长点――以后,肯定有需要它们派上大用场的时候。

刮胡子嘛,用刀片挺好的。

卧室里光线很暗,又没有镜子,王路可不敢拿自己“下”刀子,转身去找陈薇。

四年前,王路因为不耐烦坐在满地都是头发屑的小区理发店里,翻着软塌塌的美容期刊,排在几个阿巴桑后面,等着花5分钟剃个15元钱的光头。

干脆上网买了套89元的电动陶瓷理发刀来。

鼓动陈薇给自己理发。

陈薇自然不敢在他头上动刀,王路再三怂恿――不就是剃个光头嘛,直接拿理发刀一路推到底就是,小区理发店的理发师忙时,还不是叫扫地洗头的小妹给自己刨的。小妹刨得,娘子大人刨不得?

也就试了一次手,陈薇就信心大增,摸着王路青光光的头皮兴奋道:“等以后退休了,我也开个理发店,就开在我们家的楼下车棚里,5元钱一个,保准把周边小区理发店的生意都抢光。”

陈薇剃熟了王路的头后,又拿王比安的头开练,居然也像模像样,早早就把买理发刀具的钱赚了回来。

崖山上没电,就让陈薇试着用刮胡剃刀给自己刮胡子,顺便再试着打理打理头发,不止是王路自己,连王比安的头发也该好好剃剃了。

虽然陈薇时不时用剪刀随手剪剪,但剪刀毕竟不如剃刀,剪得头发像狗啃过一般,王路想好了,以后啊,父子两人都剃光头――又清爽又干净――山上有座庙,庙里住着个老和尚,老和尚对小和尚说:住的是龙王庙,龙王庙也是庙,不剃光头怎么行。

王路转出卧室,一打眼,看到陈薇正站在院子里,不止她一个,谢玲也在。

谢玲坐在椅子上,背朝陈薇,脖子上围了块毛巾。

陈薇一手拿着把剪刀,一手托着谢玲的长发,正在迟疑着问:“真要把这头长发剪了?你都养了很长时间了吧?剪了多可惜啊。”

谢玲轻笑着道:“头发留得长了,做事情不方便,陈薇姐你自己不也是短发嘛。”

陈薇笑道:“你说的是。自打生了王比安后,我就把长发剪了,还越剪越短,王路为了这事,没少说我,说什么长发才有女人味。他知道什么啊,我天天喂孩子洗尿片买菜洗衣服拖地擦桌子,这一头长发,要多烦人有多烦人,光洗一个头,就得费我多少时间啊,剪了,那才叫痛快啊。我总不能为了王路这家伙看着好看,让自己受罪吧。”

谢玲接口道:“还是陈薇姐你想得开,我以前早就想剪短发了,都是同寝室的姐妹嚷嚷什么长头发才能在美容院里做花式出来,才留下的。现在,这长头发还留给谁看啊。再说了,我和王哥经常要下山打丧尸,这长发尽碍手碍脚的,还是剪了来得干净。”

王路一愣,“王哥”?这是对自己的新称呼吗?是了,那个什么“叔叔”,是谢玲当初装无知时故意乱叫的,如今自然不能再出口。

叫“哥哥”,却太亲密了,连王路自己也觉得听了嗝应;直接称呼名字“王路”,又不太合适;甬港人惯常称呼的“师傅”、“爷叔”,又太疏离。

“王哥”,带着一丝尊重,熟悉中透着亲热,却又不会给人太过狎昵的感觉。挺好的。

王路抱着胳膊,看着陈薇托起了谢玲的长发:“那我真剪了啊。”

“剪。”谢玲利落地道。

陈薇举起剪刀,把长发拢起,照着齐颈的高度,正要下刀。

“等等。”谢玲道。

她抬手在颈后比了比:“陈薇姐,再高一点。”

陈薇抬高了点手。

“再高点。”

“再高点。”

“行,就这儿。”

陈薇低呼了声:“不会吧?这也太短了。”

谢玲爽利地道:“没事,陈薇姐,你就剪吧。”

陈薇听出了谢玲话里的坚决,也不再迟疑,尽量用手收起谢玲的长发,握拢,咔嚓一声,落下了剪刀。

一缕缕长发很快落到了地上。

陈薇又用剪刀理了理后颈的发根,退后看了几眼,“好了。”

谢玲取下了围在脖子上挡碎发的毛巾,站起身,用手指顺了顺发丝:“太好了,就是要这个样子。”

王路看清了,那是个俗称的蘑菇头,发脚几乎与耳垂齐平。这种老得掉渣的发型,除了个别非主流,也就是在民国题材影视剧里才能看到了。

谢玲回过身来:“我去洗个发。”

陈薇忙道:“别贪图凉快光用冷水,灶上的锅里还有热水,我下剪刀时,落了不少碎发,热水洗好清理。”

谢玲看到了站在卧室门口的王路,坦然一笑:“王哥,我这个发型怎么样?陈薇姐替我剪的。”

王路点点头:“不错。下次再到镇上,楼上楼下钻来钻去的,可再不会有头发缠住这儿挂上那儿了。”

谢玲拂着沾在额头的碎发:“就是王哥说的这理。我去洗头了。王比安,帮我拿个脸盆来。”

看着谢玲拉着王比安进了厨房,陈薇一边扫地上谢玲剪下的长发,一边问王路:“找我有事?”

“嗯,没事儿。”王路心不在焉地挠了挠胡子。

这胡子和头发,还是留着的好。

让陈薇打理干净了,虽然自己清爽了,可却从大胡子拉灯大叔,变回了都市半个小白脸。

人与人打交道,第一印象很重要。

面对小白脸,对方必有轻慢之心,轻易就敢折辱你,伤害你。

但是面对一个毛脸大叔,不用开口,就是一幅凶神恶煞的样子,对方总该掂掂分量。

自己以后肯定还会遇到更多的末世幸存者,与对方第一次打交道时,有这一头乱发满脸毛毛的“我不是好人”的形象示人,多多少少能威慑对方一下。

哪怕只有一下下。

谢玲为生存,为战斗,甘愿弃一头青丝。

我王路难道还不如一个小姑娘?

古之兰陵王,为了威吓敌人,都特意带上青铜面具,以遮盖自己的“花容月貌”。

今有王路,养发留须,震敌于当面,不让古人专美于前。

王路正陶醉在自己的YY之中,陈薇盯着他的脸道:“这胡子怎么这样长了。过来,我给你剪剪,再不剪,都可以上花果山当猴子去了。”

王路头冒黑烟,娘子,你咋就不夸为夫我的一脸大胡子像雄狮一样威猛呢?

居然把我比成猴子!你啥时候见过猴子有胡子的--人家那是天生毛毛脸!

崩第八十八章大家好才是真的好

谢玲擦着发梢上的水滴,和王比安一起从厨房里出来时,正好看到陈薇拎着剪刀满院子追王路。

王路跳来跳去的象只大马猴。

王比安哈哈大笑起来:“老妈,我来帮你抓老爸。”

说着,挽起袖子就要扑进院中,谢玲连忙一把扯住了王比安的胳膊,扬声道:“王哥,今天我们什么时候下山啊?”

王路还来不及回答,陈薇先吓了一跳,把王路撩开手,转身道:“还下什么山啊?!你手上磨破了这样大一块皮,腿上大块乌青,你王哥掌心用砍柴刀划的口子,今儿早上还在渗血。两个人弱的弱,残的残,让你们下山,我能放心吗?昨天那是万不得已,王路不敢把你一个没经过考验的外人留在山上,这才……”

陈薇一时口快,立刻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谢玲站在院子中,低着眉,看不出表情,王路早就在旁边挤眉毛揉鼻子了。

陈薇尴尬之中,一跺脚:“唉,看我这说的。”走上前,拉起谢玲的手:“话说开了也好,现在起,咱们就是一家人了。以前的事,该放下就放下。最重要的是,大家现在还活着,以后,也要更好的活着。”

谢玲抬起眼:“陈薇姐,我懂的。”她顿了顿:“你放心好了,这次下山,我会好好帮着王哥的,绝不会再去冒险了。原来我嘲笑王哥不敢和丧尸面对面对战,只会用些钓鱼的小手段,那是我自己太幼稚了。昨天的事教训我,对上丧尸,再怎么小心都不过份。我的一个小小疏忽,不但会害了王哥,也会害了陈薇姐你和王比安。”

谢玲认真地道:“以后下山,我保证听王哥的话,躲得远远的,用弩箭射丧尸,我的箭法好,再远的丧尸也射得着。我和王哥都不会有危险。”

陈薇拍了拍谢玲的手,看她三句话不离下山,劝道:“可别再提下山的事了。”边说,边瞪了眼傻站在旁边的王路。

王路知道,这是陈薇让自己也劝劝,其实,王路对谢玲争着下山的心思摸得门儿清――就是想趁热打铁,利用现在堪称良好的开端,快速稳定和自己一家人的关系。而下山和自己一起打丧尸,无疑是见效最快的中南捷径。

王路自己是不用说了,肩并肩的战斗中产生的情谊最快也最稳固,在山上的陈薇和王比安,在享受着谢玲打生打死收集来的物资时,除了心怀感激,绝不会生出二念。

不过,王路并不想责怪谢玲的这些小心思。这很正常,人,谁不抱点私心呢。谢玲此举,虽然是为了保护她自己在崖山上更好的生存下去的一种特殊手段,但话说到底,收益最大的,还是王路一家。

啥叫双赢,这就是。

不过,王路还是打算顺着陈薇的话说,一来是帮亲不帮理向来是王路这“妻管严”的不二法门,二来……

“谢玲,这几天我们用不着下山了,好好休息休息吧。”王路道:“昨天找到的物资足够多了。原本我一直担心一件事――农田里的物资虽然充足,但保存是个很大的问题,在没有大型冷库的情况下,等到天气转寒,估计大家又得回到酱油泡饭的悲催岁月。”

“现在就不用愁了,那幢小楼整整一个楼面的各类物资,真是叫手中有粮,心中不慌。”

谢玲不无赞同的点了点头,但又立刻叹息了一声:“可惜王哥你找来的东西大多鸡零狗碎的,象成袋的大米啊面粉啊就很少见,甚至连成箱的方便面都没有,害得我们带着上山都不方便。”

谢玲此话,王路也心有同感,在亲手大扫荡时,他已经注意到了这一颇有些奇怪的现象,按理说,这种乡间小镇上的临街小店,虽然不像大超市,成箱成件地进货,但象方便面、大米、面粉等常用食品,还是会备上不少。可自己现在找到的,多是拆零的,连大米,都是散装的――就像已经有人抢先一步,拿走了成袋易搬运的商品。

陈薇在旁边不以为然地道:“嘿,这算什么事,农村小店本钱少,进货当然不多啦,再说,现在多是送货上门的,象方便面这类货品,有专人每星期来送一次,同时结账,存货不多,也很正常。等你们找到镇中心的超市时,东西肯定多得你们搬都搬不动。我早想过了,凭着山下的农田,和镇上的物质,咱们一家三口――不,现在是四口了,支撑上三四年没问题。”

王路在旁边深以为然的点点头,插话道:“何止三四年,如果能解决耕种的问题的话,比如种子、化肥、农药以及农用机械,我们一家子在这里安居的梦想,也并不是遥不可及的。”

王比安好奇地道:“老爸,那我们算不算是农民啊?那我们不是变成乡下人啦,我们本来可是城里人啊。”

陈薇失笑道:“你这小子,居然还看不起农民?现在还有什么城里人,乡下人的分别,只有死人和活人……”话说到一半,自觉不吉利,陈薇住了口,迁怒于王比安道:“当乡下人的日子有什么不好的?难道你还想去背英语学奥数啊?”

王比安一缩脖子,立刻变节:“我要当农民,我要当农民。”

既然一家子下定决心非转农,王路立马就向积年老农学习,抱着胳膊就想蹲大殿阴凉处看蚂蚁搬家。

陈薇叫住了他:“老公,咱们家这房子,该修一修了,上次下雨,左侧的墙壁都漏水了。”

王路“啊”了一声:“我怎么不知道?”

陈薇轻轻一笑:“你天天在山下打生打死的,这种小事,我也不想烦着你,反正漏得不算厉害。不过,现在你正空着,也该抓紧这段时间天气还好,修一修。”

陈薇话音未落,王比安嚷嚷起来:“爸爸,你能不能从山下弄张床来?我要一个人睡。”

王路有点窘色,这两天,天天和陈薇赖一张床上,把王比安硬挤到了谢玲的钢丝床上,王比安原睡着还感觉新鲜,等醒过神来想回归,已经被王路以“这样大男生了,不能和妈妈一起睡”给赶走了。

不过,现在卧室里是有些乱,其实,还不是一般的乱。

本来王路一家人,爱怎么睡就怎么睡,乘着王比安睡得沉,王路和陈薇还能做些“爱做的事”。

现在多了一个谢玲――这可不是三加一等于四这样简单,王路睡相不好,现在天又热,常常半夜里把毯子踢了,陈薇就一次次给他盖。总不能让谢玲一个姑娘家看王路的两条大毛腿吧。

而谢玲,咳,其中窘迫之处更是难言,别的不说,每天早上,她总是第一个起床的,在王路还打着呼噜时,就急急起床,出屋,免得被他看到自己睡容不整的一面,天可怜见,她夜夜都紧裹着毯子睡觉,就怕一不小心走光了。

虽然谢玲知道王路不是那种人,可她更不希望因为自己无意之举,在陈薇心里留下什么疙瘩。她心里明白,自己和王路一家,还处在“培养感情”的阶段。

这“房子里的事儿”,还真不能说是小事,得赶紧解决。

王路连忙承诺:“没问题,我想办法从山下再弄张床来。实在不行,整块木板来,下面垫几块砖,一样能睡人。”

谢玲微红着脸,小声道:“其实,我可以睡大殿里的,那里还比屋子里凉快点。”

陈薇手一挥:“那怎么行?大殿里四面透风的,贪图凉快,反而容易受风感冒。再说了,现在天热还好,过了伏季,这地气就冷下来了。还不把人弄得生病了?你现在可是咱们家一半的顶梁柱呢,到镇上打丧尸,王路的后背,可就交给你掩护了。可不敢生病。”

陈薇转身对王路道:“这事就这样定了,别说什么弄张木板当床的混话,也别整什么钢丝床,那床临时睡睡还行,谢玲还在长身体,长时间睡这种软床,对发育不好。你从镇上找张好一点大一点的床来,别顾忌什么山道太狭窄不好搬,一家子四个人一起动手,难道连张床都对付不了。”

娘子大人发话,王路连忙点头做狗腿状。

谢玲连忙道:“谢谢陈薇姐。”又对王路点点头:“麻烦王哥了。”

王路还没回话,陈薇拉着谢玲的手道:“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说一千道一万,你好我好他好,大家好才是真的好。”

崩第八十九章吃力不讨好

说干就干。

王路和谢玲下了山,向镇口行去。

想找张床,并不是什么难事,用不着深入镇中,镇口的几户农家都能找到。

王路和谢玲顺手清理了几只落单的丧尸,挨家挨户翻找起来,这才发现,想找张合心意的床,还挺犯难的。

谢玲的意思,找张单人床就行了。王路坚持还是找张双人床,他们一家三口可以挤挤双人床,让谢玲睡腾出来的那张单人床,因为卧室实在太小,原本只是给管理人员值夜时临时睡睡的,如果谢玲也是单人分床睡,那房间里要挤三张床,无论如何是放不下的。

谢玲稍一回想卧室的大小,就明白王路说得没错。

可合适的双人床并不好找。

王路原想找架铁架床,拆卸下来后,运到山上再组装。

谁知连找了三户人家,都没有类似的床,就连木床,都是不可拆卸的。

如今的农村,结婚、盖新房,都流行请木匠上门自打家具,象衣柜、床,甚至书桌,都根据房间尺寸形状的不同,而专门打造的。

这些家具,打好上了漆,就固定在房间里,连门口都搬不出去。

更糟的是,床的木架都是用钉子敲死的,和包过沙发皮的床头紧紧固定在一起,王路就是拿榔头锤子螺丝刀把床拆了,拆出来的,也是一堆碎木片。

这已经是王路和谢玲寻找的第四户农家了,王路直奔二楼的主卧室,门才一推开,他就重重叹息了一声,又是张落地式木架子床,谢玲过去掀起床单看了一眼,放下手,看着王路摇了摇头――果然,又是被钉子敲死了的。

谢玲道:“算了,王哥,我们还是弄张单人床回山上吧。”

王路知道这事不能强求,只能以后留心一点,在扩大绿区后,再找找。

谢玲转身去别的房间寻找单人床――这就好找得多了,每户农家的子女房间里,多的是单人床,稍讲究点的人家,客房里备的也是单人床。

谢玲去了没多久,突然欢呼了一声:“王哥,找到好东西了!”

王路小跑了过去:“找到铁架床了?”

谢玲正站在一个房间门口,听到王路跑来的声音,回头笑道:“可比铁架子床还好。”

王路从谢玲肩后探头一看,果然是好东西――屋里放着,一架铁制双人高低床。

王路大喜,扑过去细细用手上下摸索了一遍:“是可以拆卸的!”

谢玲走进屋笑道:“现在这种铁制的双人高低床可少见了,除了大学寝室,哪里还有人家用这个,就连我们甬港大学,新盖的宿舍楼,都是四人一间,每人一张单床,老式的高低床,也就四年级学生的旧寝室楼还在用。”

王路和谢玲从楼下的储藏间找来了钣手、螺丝刀等物,很快把高低床拆成了大大小小圆圆扁扁的一堆零件。

搞掂了床,王路心情大好,准备着手处理陈薇交待的补漏的事。

卧室的渗漏处,王路去看过了,其实是两处,一处是屋顶的瓦片碎了几块,一处,则是墙体外的水泥脱落了一大块,露出了里面的红砖。

这两处的修理并不难。

王路毫不客气地从镇上农家的屋顶上,揭了一批成色较好的青瓦片来,随手找了几块大的塑料布,打算铺在瓦片下防水。

又带着谢玲,到了早前用铁滑车杀丧尸的地方――谢玲看到街面依然躺着的丧尸尸体时,也对王路别出心裁的办法大赞不已。

王路自然早就忘了自己当初的狼狈,很是得意了一阵。

当然,王路到这里来,并不是为了向谢玲炫耀自己的战绩的,他盯上的,是铁滑车里的水泥。

原本手推车里的水泥浆早就凝固了,可是,那些散装的水泥和沙子还在啊。

虽然此前曾下过雨,但沙子并不因此而受到什么影响,王路甚至巴不得沙子被雨水多淋淋,因为甬港城是沿海城市,建筑多用海沙,海沙里盐分太多,用来盖房子前,需要洗沙去盐,可无良房产商不舍得多花成本在洗沙上,所用的沙子,取一搓放嘴里,都能尝出咸味来,象王路原住的阳光城房子,住的日子久了,水泥外墙,都渗出盐花来。

这沙子,多被雨淋淋,权当洗盐份了。

有了沙子,自然还需要水泥,摊在露天下的水泥,被雨淋过后,自然不能用了,好在还有几包未拆封的。王路用砍柴刀勾破了其中一个袋子,打开个小洞,看了看,还好,除了表层有点湿,内里的水泥都能用。

两人找了几个化肥袋来,装了沙子和水泥,要往山上运。

这次要带上山的东西太多了,光靠两人用双肩包背,肯定不行。

王路就把主意,打到了手拉车上。

平板双轮手拉车,在农家很常见,到了割稻谷的时节,前面套上牛、驴,至今还是江南农村主要的运输工具。

鄞江镇上的农民,真正务农的并不多,多是做小生意或在乡镇企业打工,但个别人家,依然保留有这种平板车。

王路以前不是没打过这种平板车的主意,可发现,自己居然腾不出手来拉车――独自一人在镇上打丧尸时,王路始终坚持抱以最大的警惕,一手弩一手砍柴刀,绝不松懈。这样一来,物资就只能放在双肩包里,稍大点的东西,就只有拆零了背上山。上次那袋面粉,王路是学电影里的朝鲜阿妈妮的样子,顶在头上走出镇子的,落了一头一脸一脖子的面粉。

从一户农家里推出了辆平板车后,王路一边和谢玲把水泥、沙子、高低床往车上放,边说起自己顶着面袋子的笑话。

谢玲不知为什么,脸色有些古怪,动了动唇,想说什么,终于还是忍住了。

王路让谢玲端在弩在车旁警戒,自己走到车前准备拉车,突然一拍脑门:“忘了拿煤气瓶了。”

匆匆转身进了旁边的小楼,拎了两只煤气瓶和一只单眼煤气灶出来,边往车上放,边对谢玲说:“山上虽然有柴,可天天要让王比安打柴太辛苦了,这小家伙,上次被刺丛扎出了一手血,虽然没和我说,我可都看见了,还有你陈薇姐每烧一餐饭,都被烟薰得满头灰。我早就想弄套煤气灶具上山了,不过,你知道,我一个人也不好背啊。有你在,可就好多了。”

谢玲脸色更加古怪了,她实在忍不住了:“王哥,其实你可拿根绳子,套在车把手上,再把绳套勒在自己胸前的啊,这样的话,你的两只手完全可以空出来,一边拉车,一边警戒丧尸的。”

王路――石化中。难道,自己真的是个白痴?

回想自己顶着面粉袋走在街上的情形,真是应了甬港人数落傻小子的一句土话:黄胖舂年糕,吃力不讨好。

回崖山的路上,王路低着头拉着车,除了重重的喘息声,再没吭过声。

谢玲跟在车后,心里不禁有些懊恼――自己真是看人挑担不吃力,想来,王路一个人在镇上打丧尸时,头脑高度紧张,一时想不到,也是有的。偏偏自己嘴快,虽然说不上是数落,可王路心里,多多少少会有些不痛快吧。

谢玲迟疑了半晌,看看车子离镇子已经远了,不用再顾忌丧尸的突袭,加快了脚步,走到车边,把弩放上车,伏身伸手帮王路推车,边道:“王哥,对不起,我刚才的话太自以为是了,你一个人又要护着陈薇姐和王比安,又要杀丧尸找物资,天天紧绷着神经,偶然有疏忽――,不、不,我不是说你疏忽,你看吧,要不是你早就把镇口的丧尸清理光了,我走在街面上一点也不紧张,才会想这些有的没的,才会想到这个套车的办法……”

王路停车,转过头来,满脸是笑:“你在想些什么啊,王哥高兴还来不及呢,我刚才拉车时,正想着你陈薇姐看到这煤气瓶煤气灶不知该有多开心,肯定又得给我们做桌好菜。这可都是你的功劳。”

谢玲一愣:“王哥……”

王路乐呵呵地道:“王哥这丢三拉四的毛病,到这生化末世里也改不了,以前,每天早上为了找汽车钥匙,就没少挨你陈薇姐骂,什么忘了她的生日啦,没给王比安的饭卡充值啦这类事,更是没少做。你以后,可要给我多提提醒,多出出主意。一人计穷,众人智长嘛。”

谢玲脆脆地应了声:“哎!”

崩第九十章一堆杂事

一板车七零八碎的东西,不是王路和谢玲两人能搬上山的。

崖山虽然不高,但山道狭窄,曲里拐弯。

王路用对讲机叫下了陈薇和王比安。

四人蚂蚁搬家,把东西零零碎碎运上山,就连王比安,也抱了个煤气灶。

王路身为山上唯一的爷们,自然不能偷懒,两个煤气瓶、部分铁床架,都是他跑了几趟腿,才搬上山的。

那床架太长,横在山道上堵住了,王路只好将它竖起来,象旗杆一样高举着,一步步挪了上来。

一应物品搬到山上后,王路一头躺在大殿的青石板上,只剩下吐白沫的份。

陈薇、王比安和谢玲也好不到哪儿去,歇了好一会儿,才有精力去翻搬上山的物品。

陈薇看到煤气灶具就是一喜:“这可好了,土灶的火候我老是掌握不了,不是放的柴多了,火太大,就是把还烧着的柴失手扒拉出来,把火弄小了,炒个青菜都得看几次火头,烟熏火燎得眼泪都流下来。”

谢玲在旁边深有同感地点点头,昨天她就帮陈薇烧了一顿晚餐,就差点被烟熏死,打小只在风景旅游点看过土灶的她,烧柴时更是手忙脚乱,差点把一锅饭都烧焦了。

陈薇拧了一下单眼灶,发现居然还是电子打火式的,装着的大号电池还有电,一打火,点火头就噼噼啪啪闪火花,就更开心,“今天就用煤气灶烧饭。”

只有王比安还没心没肺地嚷嚷:“我不要煤气灶烧的饭,土灶烧出来的饭有锅巴,可好吃了,用煤气灶,就没锅巴吃了。”

王路扬手给这臭小子屁股上来了一巴掌:“混小子,光顾着吃锅巴,没见你娘累的。”

陈薇却宠溺道:“好好好,妈妈还是用土灶给你烧饭,只用煤气灶炒菜好不好?”

真是慈母多败儿。王路气哼哼的。

没想到,一边的谢玲附和道:“那土灶烧出来的锅巴是好吃,我以前从来没吃到过。”

陈薇笑道:“现在家里烧饭用的都是电饭锅,哪里做得出锅巴来。烧糊烧焦了倒是有。这锅巴啊,用稻草烧出来的就更香。等王路收了山下田里的稻子,让他多背点稻草上来。”

王比安这时跑到了一堆铁架子中翻动着,好奇地问:“老爸,这张床是给我睡的吗?”

王路歇过气来,站起身:“让你和谢玲姐(王路曾让王比安叫谢玲“阿姨”,结果遭到两人共同抵制,结果,大家只好哥哥姐姐妹妹弟弟混叫下去)一起睡。”

收起卧室里的钢丝床,腾出空间,把高低床零件一一装好,这并不是什么难活,谢玲又在山下拆卸时,细心地把螺丝螺帽等小零件,都装在了一个小塑料袋里,省去了王路满地找螺丝的劲儿,不一会儿,高低床就架好了。

王比安抢着道:“我要睡上铺。”

陈薇揉了揉他的头:“行,记得睡觉老实点,睡到半夜摔下来,可够你受的。”

高低床的床架是钢丝格子,上面铺张席子,垫张床单就能睡。

谢玲又多翻出张床单来,在下铺两头一挂,围成了一个小小的封闭的天地。

陈薇虽然嘴里说着:“这围得闷不透风的,还不得热死。”却并没有劝阻谢玲的意思。

王路暗暗点头,这样也好,自己说不上什么君子,开车在大街上,看到热裤美腿的妹纸,照样会吹个口哨,电脑里,也没少存着泥轰国的动作片。这小小的一条床单,最大限度地保证了谢玲可怜的一点隐私,也避免了无意之中的走光,带来双方之间谁都不想有的麻烦。

装完高低床,王路随手把折叠起来的钢丝床收到了大殿角落里――卧室内空间太小了,实在放不下,而且,自己就有堂而皇之的理由,和娘子挤一张床了――啥时候把单人床换成双人床,那才美呢。

接下来,该补漏了。

屋顶上的碎瓦片好处理,清理了碎瓦,在下面房架的油毡上又多铺了层塑料布――其实那原本是块窗帘,被王路扯了来,再一一叠上新瓦片。

就是补外墙水泥脱落的地方比较麻烦。

王路不会调水泥。

不仅王路不会,在场的几人都不会,王路和陈薇好歹小时候还见过水泥匠搅拌水泥的样子,谢玲和王比安更是见都没见过。

王路印象中,搅拌水泥是件很简单的事,把沙子和干水泥先拌在一起,然后堆成一个小火山一样的形状,在“火山口”里倒进水,然后再把沙子和水泥铲里面搅拌,跟和面差不多。

但真做起来,这差不多就差太多了。

一开始,水放得少了,再加点水吧,水又把沙子和水泥冲得满地乱淌,好不容易和成了一团,往墙上一抹,啪,抹上的水泥又掉了下来。

陈薇在旁边看着也心急,嘀咕道:“我记得小时候看家里修房子,水泥里还要加石灰的。”

王路晕倒:“娘子,石灰是用来粉刷内墙的。”――其实这厮也记错了,沙子和石灰混一起是沙灰墙,不过,不如水泥结实,时间长了,用手一搓就是一个坑。

谢玲也没什么好主意,倒是王比安,借口帮爸爸的忙,和水泥玩得开心,裤腿没一会儿,就沾满了水泥点。

王路也没什么好办法,只好试着调节沙子、水泥和水的不同比例。

大概在水泥和沙子一比三的时候,搅拌出来的水泥,总算能“挂”在红砖上了,王路松了口气,连忙用水泥铲把水泥抹上了墙,还像模像样抹平。

看着抹好的水泥墙,王路又纠结起来,记得以前看一本工程师穿越回明朝的网络小说,说水泥凝结时会放出大量的热,要向上浇水,才能帮助它凝结,自己也曾在街上,看到建筑工人拖着皮管给刚铺上不久的水泥路浇水的,那――自己要不要向墙上浇水呢。

算了算了,也就一平方米不到的一块水泥补丁,水浇多了,都能把这一点点水泥“洗”下来了。

稍有点遗憾,如果手里有防水渗透剂就更好了,用它在红砖上打底,再抹水泥,保证一点水都不会漏。

吃晚饭前,王路有点不放心,又悄悄转到了漏水的外墙,想看看水泥有没有脱落,只一眼,勃然大怒――只见那块水泥补丁中央,端端正正印着一只手掌印。

看那大小,不是王比安的又是哪个。

王路扑到墙前,细细抚摸了一遍,很好,水泥凝结得很充分,也没有干裂的细缝什么的,虽然表面还有些软,但过了一夜后,就能凝实了。

抬头看看天,也没有什么下雨的样子,就更放心了。

王路又看了一眼王比安的手掌印,伸出自己的手掌比了比――没位置了。

王路转身就吼:“王比安你这臭小子,躲哪里去了!”哼、哼,居然抢在老子前头印手掌,这往快干了的水泥墙上拍手掌印,可是王路小时候最大的乐趣之二。

最大的乐趣之一,就是把前座女生的长头发,绑在椅背的杠杠上。

崩第九十一章后山的隐患

劈里啪啦,齐腰高的灌木丛被砍柴刀劈开了,王路费力地用身体硬挤开小小的缝隙,钻了过来。

他朝身后招了招手,谢玲紧随着挤过了灌木丛,她满脸涨得通红,用袖子擦了擦流到了下巴上的汗,随手摘下了一根扎入她衣服袖子上的荆棘枝条。

幸好两人早料到会遇上此种尴尬的情景,所以虽然是大热天,仍然坚持穿着厚牛仔裤和长外套。

王路咽了口涶沫,摸了摸挂在背包外的水瓶――里面早就一滴水都没有了。

谢玲见状,摸出自己还剩下小半瓶的水递了过来。

王路摆了摆手:“前面就到山顶了,回去的时候,找处山泉喝几口就行了。”

谢玲固执地伸着胳膊,王路也不好显得太见外,只得接过,小小抿了一口,还给谢玲。

依然带着点清凉的水入肚,让王路禁不住暗暗叹了口气――他和谢玲两人起床后,就开始徒步探索整座崖山,没想到,崖山看着不大,但山头遍布杂木林和灌木丛,因为一向人迹罕见,草木异常茂盛,简直是寸步难行。

亏得王路带着砍柴刀,和谢玲换着手劈林开路,饶是如此,两人也花了近一天的时间,其间以陈薇塞给他们的袋装卤蛋和海米烙面饼当中饭,才把山头走了个七七八八。

其实,王路心里早就想把崖山完整搜索一遍了,只是碍于前期忙着打丧尸找物资,才不得不暂放一边,上次3只丧尸突破山道跑上崖山后,王路坚定了加强崖山防御的心思,这次特意和谢玲一起,把整个山头的情况摸一遍。知己知彼这个道理,王路还是懂的。

王路抬头张望,前方已经能隐约看到杂树林的边缘了,“走吧。”

半小时后,王路和谢玲蹒跚着扶着树干,一步一挪地走到了山顶。

山顶是块岩石,除了几棵杂草杂木,四周一览无余。

王路等待喘息稍定,立刻站到最高处,放眼望去。

右侧,一条白带缓缓流过,那就是鄞江,弯弯曲曲藏在远方的山间的,就是江的上游。

王路知道,上游尽头,是个巨大的水库,曾经是甬港市上世纪80年代前最主要的饮用水源和发电站。

白带的两侧,就是大片大片的农田,其间不时有大小池塘如玻璃碎片一样,在阳光下反射出粼粼波光,田亩间水渠纵横,村庄农舍散落,一派江南田园风光。

再往远处,就是一座座山头,那是天台山脉的尾端。

左侧,山脚下就是镇江小镇,沿着穿镇而过的公路,在田野间,分布着一些厂房,都是些乡镇企业,王路印象中,有针织厂、电瓶车厂、手电筒厂、石雕厂、罐头厂等。

谢玲站在王路身边,举着望远镜看着,忍不住赞叹道:“真漂亮。”

是很漂亮,南方的乡间,有山有水,满山的绿意,几乎处处是风景。只不过,一想到脚下的土地上,游荡着不知多少的丧尸,就让王路倒胃口。

想到丧尸,王路紧了紧握着砍柴刀的手,瞟了一眼谢玲背上的弩――哪怕是来搜索地形,明知道在山上遇到丧尸的概率几近于零,但两人还是带上了武器。

王路在山顶的岩石上坐了下来,招了招手,让谢玲坐到自己身边,随手捡了块小石子,在岩石上划拉着。

“山头基本都走遍了,前山的情况我们最熟悉,上山就一条道,龙王庙前临江也是整段整段的悬崖,所以,前山不用担心丧尸突袭的问题――当然,你陈薇姐和你提起来3只丧尸上山的事,属于极端情况,我们另想法子解决。再来看后山,崖山整体形状像个猪腰子,东侧是古代采石场遗迹,就连后山,也是一个个巨大的石窟,石窟边也是悬崖。就是在这儿――”王路在腰子中间划了一道:“隔着一道雨水泄洪山道,西侧的山势开始放缓。”

谢玲托着下巴,看着王路画的简图,伸出手指点了点腰子部位:“那条雨水泄洪山道坡度还是很陡的,而且里面满是灌木丛,不要说是丧尸,就是专业登山队员,也不会选择从这儿上山,别的不说,光那些灌木丛,就像一堵堵小墙一样,把上山的路堵得结结实实了。”

谢玲手指斜过来:“就是这一片,直到山头,坡度就缓多了,多是10多度的坡度,最陡的地方,依我看,也不会超过30度。”

王路挠了挠头:“是啊,我们一路走来,虽然大多数地段树林杂木茂盛,要用砍柴刀才能通行,但也有些山坡林木稀疏。丧尸虽然不能直接从这些地方走到龙王庙,可要是绕个大圈――”王路的手指从猪腰子中间划了半个圈到山顶:“从这儿下山,一路都是缓坡,直接就到了龙王庙庙后。”

谢玲插了句嘴:“丧尸应该没这样聪明吧?”

两人相视了一眼,齐齐苦笑起来,没错,丧尸是不聪明,可怕就怕它一根筋,如果换成正常人,见这山路坡陡难行,就打道回府了,但丧尸可没有累和休息这两个词,它们会像没头苍蝇一样,在后山转上一星期、一个月、甚至一年,然后,终于有一天,被它们误打误撞地闯进来,扑进龙王庙中。

王路沉吟了半晌:“其实,我最担心的还不是丧尸。”

谢玲奇道:“你还担心什么?别的活人?活人应该没这样笨吧,他走前山的山道不就行了,真要有活人心怀恶意要偷袭我们,只要乘着我们睡觉时,从山道上大大方方走上来,就能把我们全灭了――还用得着辛辛苦苦爬后山?”

王路摇了摇头:“丧尸狗,我怕的是丧尸狗。”

“我和你的同学都遇上过丧尸狗,从我的亲身经历和你的描述看,农村的丧尸狗在山地的活动能力非常强,它们体型比人小,更灵活,鼻子又非常灵敏,很难说,会不会有饿急了的丧尸狗,闻着味儿,就能从后山一路钻进来。”

谢玲略一思索,脸色就变白了:“真要有丧尸狗来,除非把整座山头都用铁丝网围起来,要不然,真拿它没办法。”

用铁丝网的办法根本就是脑子锈逗了,就算是有这样数量巨大的铁丝网,王路和谢玲又要花多大功夫才能把整夜山头围得风雨不透。

“要是有电网就好了。”王路见过农民拉在鱼塘边、瓜地里的简易电网,其实就一根裸线,用木橛拉在离地10来厘米高的地方,有人来偷,就会被电到。甬港市年年都人有被这种土电网电死,可谓屡禁不止。

弄条电线――这玩意儿鄞江镇上多的是,直接从电线杆上剪下来就是――剥了胶皮层,每隔5、6米缠在树根上,还真能把山头围起来,这施工强度可比铁丝网小多了。

只要电流足够强,不说丧尸狗,丧尸都能电死,强电流能把丧尸的脑子变成豆腐脑。

问题是,没电啊。

崩第九十二章很灵敏的警戒线

劳累了近一天,却得到了这样一个下场,如果说真有什么收获,那也只是让王路和谢玲的心平添了更多的忧虑。

王路和谢玲沮丧地坐在岩石顶上,虽然凉风习习,心头却一片烦躁。

两人发了半晌呆,王路突然问道:“丧尸有几种?”

谢玲没听清:“你说什么?”

王路仿佛自问自答道:“已知的,有两种,人形丧尸,和狗形丧尸。这基本上和所有的生化危机影视剧相吻合。”

“没有人知道,生化病毒的传染机理是怎样的,从病毒直接感染的途径看,人和狗,都会被感染,然后,是二度传播,通过咬伤,人形丧尸和狗形丧尸,都能感染健康人。那么,为什么别的动物,不会被感染生化病毒呢?”

“是有免疫力,还是至今为止我们并没有发现?”

听着王路出神地念念叨叨,谢玲也深思起来,她突然插话道:“我见过乌鸦吃死掉的丧尸肉,但我没见过乌鸦变成丧尸,那些吃死去的丧尸肉的乌鸦,也从没有主动攻击过我们。”

王路没接茬,又发了半天呆:“死的丧尸会腐烂。”他道:“只是腐烂得很慢。我看过被我杀掉的丧尸,看不到正常死人腐烂时应该有的尸水、发臭、烂肉等现象,这样大热天,却连苍蝇、蚂蚁也不往它们身上爬,似乎,这些食腐的小动物,把它当成一截木头。对,死掉的丧尸就像块枯木,肌肉在朽烂,速度却很慢。”

王路突然抬头向谢玲一笑,那笑容称得上古怪:“你知道,我最怕的是什么丧尸吗?”

“狗形丧尸?”谢玲疑惑地问。

王路摇摇头:“不、不、不,从家畜讲,真正可怕的不是狗形丧尸,别的不说,猫形丧尸可比狗形丧尸可怕了不知多少倍,你想想,那猫身体有多灵巧,墙头梁柱如走平地,走起来还悄无声息,夜中能视物,一击既走,你连它的影子都捞不着。”

谢玲听了禁不住打了个寒战,的确,如果把自己和一只猫关在一间屋子里,自己肯定连根猫毛都捞不到,那猫则能把自己挠得遍体鳞伤。

王路继续道:“可是和昆虫类相比,猫形丧尸就是个渣。你想想看,一只蟑螂变成了丧尸,然后,在你熟睡时,在你脚趾头上咬上一小口,然后,还在睡梦中,你就变成丧尸了。甚至不用劳动蟑螂,就是只蚊子,在活丧尸上吸了血,然后在你身上叮一口,当你感觉到痒痒时,你也变成丧尸了。”

谢玲尖叫一声,捂住耳朵:“不要说了!不要说了!”其实,谢玲以前并不是没想过这类问题,只是越想越害怕,不敢想下去――如果真象王路所说的,那人类,还有什么活路。

王路没再说话,过了好一会儿,看着谢玲重新平静下来,放下了捂耳的手,才微微一笑:“怕什么,到现在为止,什么猫形丧尸、昆虫形丧尸,根本见都没见过,蚊子要是会传播丧生化病毒,我们早就被感染一百次了,你想想,你每天夜里要打死多少只蚊子啊。”

谢玲一想,就明白了王路的话中之意:“你说得对,这可能和食腐动物一个道理,就像秃鹰,对活人来说满是致命细菌和病毒的腐肉,它吃却没问题。到目前为止,除了人和狗,其他动物,都没有感染生化病毒的迹象。除了直接感染和被丧尸袭击,人类也没有出现其他被感染的途径。”

王路站起身:“所以说,我们已经很幸运了。走吧。”

谢玲疑惑道:“去哪里?”

“当然是回家喽。”王路道:“现在我们拿这后山的防御漏洞是没什么办法了,可也不能就坐在这里愁眉苦脸的啊。要是哭丧着脸,就能吓跑丧尸,那叫我天天哭都没问题。该放下,就放下。谢玲啊,你想想,你也好,我们一家三口也罢,能在这生化末世里存活到现在,已经很幸运了。与其为不可知的未来瞎操心,不如好好把握现在。”

王路在谢玲面前神神道道,回到家里,面对陈薇,立刻软了腰。

两人下山回家时,太阳早已经落山了。

因为两人是在山上搜索,并没有带对讲机,王路临行前,说中午就能回来,甚至不肯带烙饼当中饭,是陈薇硬塞进包里的,可现在,眼见着天色越来越暗,王路和谢玲却依然没有回家。

陈薇和王比安急得在庙门口乱转,王比安还在门口推树枝点了个小火堆,说是给迷路的爸爸和谢玲姐指明方向。

陈薇急得脚都没地方放,看王比安还乱折腾,气得一把抓过来,冲着小屁屁就是两巴掌。

娘儿俩正闹着,就听到一个嘶哑的声音:“在门口放什么火啊?这天干气燥的,引燃了山火可不好玩。”一扭头,不是王路和谢玲又是谁?

陈薇心一下子放松了下来,仔细一看,王路和谢玲个个一身臭汗,衣服裤子上还满是灰尘和毛毛扎扎的刺条啊苍耳啊蒲公英啊,连忙道:“快,快洗澡去,早给你们备了热水了。”

虽然王路贪凉快,想舀盆凉水就在院子里冲洗,却被陈薇瞪着眼赶进了厨房。

谢玲则进了卧室,王比安拎着两个热水瓶跟在后面。

等王路和谢玲洗了澡换了衣服出来,陈薇已经在大殿饭桌上布好了碗筷。

一家子吃了饭,王路才开始说搜索后山的结果。

等王路“幸运论”一出口,陈薇瞪圆了眼睛:“这算什么话啊,怎么能说是幸运呢,明明是我们一家人辛辛苦苦打拼,才有现在的日子啊。”

“不行!这后山整个儿不设防,我睡觉也不能安心。”陈薇皱起了眉。

王路蔫蔫的:“老婆,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啊。”

陈薇怒道:“谁说没办法?后山不能设防,就在前山想办法啊。从后山山顶下到龙王庙,就有一片树林子,你就不能把这树林子用铁丝网围起来?”

王路苦着脸:“这山下铁栏杆倒是到处都有,铁丝网真没见过。”

陈薇也是一时气急,稍冷静点,也知道王路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放缓了语气:“不管怎么说,多少也该想些办法,最起码,真有丧尸从后山上来,能提前报个警也好啊。”

谢玲插话道:“陈薇姐要是就想报个警的话,也不是没办法。”

办法很简单,就是在山顶下到龙王庙最后必经的一片树林里,用绳子拉上警戒线,在警戒线上挂上铃铛,丧尸一来,必先撞响警戒线上的铃铛。

这也就是起到一点点提前预警的功能。

王路知道陈薇这也是乱捞救命稻草,但有,总比没有好。

只不过,铃铛呢?

绳子好办,可铃铛到哪里去找?

四个人就七嘴八舌出主意。

谢玲说:“山下有人家窗户上挂着风铃,摘下来也能当铃铛用。”

风铃也不是每家每户都有,王路摸了摸下巴上的胡子:“弄些不锈钢茶杯来,里面放上石子什么的,也能弄出响动。”

王比安跳了起来:“我想到个好办法。”说着,转身跑进厨房,不一会儿,拎着两把锅铲回来,把铲子的尾洞用条尼龙绳一串,一抖,不锈钢铲子互相一撞,发出叮丁当铛的声音。

谢玲笑道:“这办法好,谁家没有锅铲啊,什么平铲、漏铲、汤勺、饭勺,七七八八收集起来,有不老少呢。”

一家人说干就干,试着在树林子里拉了条尼龙绳,在上面挂上了用锅铲、不锈钢茶杯充当的铃铛。

王比安试着撞了几回尼龙绳,果然绳子一阵乱抖,发出叮丁当铛稀里哗啷的一片响声。

只是,这声音,实在称不上多响亮,勉强,在夜里能传出几十米,再远,百米开外,就根本听不清了。

陈薇却很满意:“这就够了,这就够了,原来也没想靠这挡住丧尸,有这几十米远,听到动静,让大家有个逃跑、躲避、拿武器的时间,也足够了。”

王路知道,这是陈薇寻个心理安慰呢,人呢,就这样奇怪,你在地上画条巴掌宽的线条,十个人,有九个能稳稳踩着线条不越线的走过去,但你换条同样宽度的木板,再把木板架到1米高的架子上,敢走能走的人,有一个就算不错了。

暂且安了心,一家人商量着明天就去山下找更多的绳子和锅铲,好在整片树林里拉起警戒线,这绳子最好是尼龙绳,免得风吹日晒雨打的,不等丧尸来撞,自己就先烂掉了。

吵吵嚷嚷走出了一段路,突然一阵风吹过,四人就听到身后丁当响成一片,大家齐齐回头,只见山风刮得树干迎风乱抖,顺带着牵动绳子上的锅铲、不锈钢茶杯响成一片。

半晌,王路强撑着笑道:“好、好、好,这警戒线还是很灵敏的,呵呵……呵呵……”

崩第九十三章豆腐渣工程

虽然连受打击,王路也颇为气馁,但睡过一觉,一大早睁开眼睛,立刻又变得生龙活虎,想着招儿地开始折腾,企图让崖山变得安全点再安全点,哪怕只比原来安全一点点也行――事关陈薇和王比安在山上的生死存亡,哪怕是无用功,多做几次也无妨。

今天,王路打算给崖山装道门。

上次三只丧尸勇闯崖山,虽然王路的血滴是主因,但也说明,崖山的陡峭山道和准备的檑石,都不靠谱。

三只丧尸几乎是如入无人之境,轻轻松松就上来了。

王路琢磨了很长时间,最后决定,给崖山装道门。

“就装在山道上。”王路在山道上边走边说:“就找最狭窄的地方,从山下镇子上弄扇差不多大小的铁门来,往山壁上一卡,就是最好的防盗门。”

陈薇、王比安和谢玲跟在身后,抚摸着山壁,个个若有所思。

半晌,陈薇当先摇了摇头:“不行,等丧尸都走到山道半截腰上了,这防盗门也就失去了一半的作用。王路,你想想,这防盗门是拦住了丧尸上山,可也同样拦住了我们下山啊。现在山上的菜园子还没开垦完,崖山上还不能做到完全的自给自足。”

王路倒有些吃惊:“菜园子?崖山上什么时候在开垦菜园子了?”

陈薇抿嘴一笑,拉过王比安的手道:“你忙着在镇上杀丧尸,我和王比安在山上也没闲着,王比安在泉水下游找到了一处草木较为稀少的平地,我和他一有空,就去除草,捡走石子,用锄头锄掉大棵的灌木或小树,整到现在,也有差不多三、四亩地了。”

谢玲“啊”地叫了一声:“是后山东侧的那块地吗?昨天我和王哥也看到了,还奇怪呢,山上怎么会有这样平整的一块地,王哥还分析说没准这块林地被雷劈过,引起过山火,所以把草木都给烧了。”

陈薇被“雷劈”一词笑得腰软,王比安不乐意了:“什么啊,雷能把地里大大小小的石头都劈没吗?我可是天天一有空就蹲那儿捡石头,蹲得腿都发麻了。”

王路说不感动是假的,整个儿农业学大寨啊,再给点时间,这娘儿俩没准能开块梯田出来呢。

不过,三、四亩田,想要维持山上的自给自足,还是远远不够,种了菜,还得种稻子吧,王路可从没指望过,自己有亩产万斤的本事,先别说以后能不能弄到高产杂交稻种,就是自己种田的水平,也就和几千年前的原始人一个样――靠天吃饭。

什么旱地育秧、培育壮秧、抛秧插栽、"坐胎肥"、"保花肥",这些名词,王路以前的网站年年到了播种季节时,都会播报一遍这类新闻,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可真要让王路照着做一遍,直接就抓瞎了。

王路私下里估计,自己也就会把稻种泡水里发一下,然后,直接扔田里,能不能发芽,发了芽后,能不能出秧,都得抬着头看老天爷发不发慈悲了。

所以,陈薇说得很对,这防盗门,不应该装在半山腰上。

四个人边走边琢磨,不一会儿,到了山下,前面就是停车场了,出停车场,就该上穿镇公路了。山道,到头了。

王比安嘀咕了一句:“要是能把整座山围起来,只在山脚开道门,就像那些旅游景区一样,不买票,爬都没地方爬上来,那才好呢。”

王路眼睛一亮:“对啊,我们干脆就在这山脚下竖道防盗门好了。这就叫御敌于国门之外。”

“馊主意。”陈薇直接否决:“这里不像上山的山道,两旁有石壁做门框支撑,山道到这儿,一边只靠着停车场的铁栅栏,另一边,就是公路了,你倒是怎么装门啊?”

王路手一挥:“简单啊,我在靠公路的这一边,用石头垒一道石柱,防盗门不就有门框了吗?”

谢玲也听傻了:“不会吧,王哥,那得有多大的工程量啊,我们要把靠着马路这一边的空地全都垒起石块,砌成一堵墙,和前面的山壁连起来的话,少说也要2百米长,这样长的一道石墙就我们四个人一起干,不说石块采集和工具,光砌石头都得干到什么时候啊。”

王路神秘地一笑:“谁说我要砌石墙啦?我刚才说得明明白白,是砌道石柱!”说着,他还伸出手比划了一下:“那,就这样宽的一道石柱,只要能把防盗门嵌在里面,起到门框的作用就够了。”

陈薇、谢玲、王比安都呆住了,三对眼睛瞪着得意洋洋的王路,一致认为“老公”、“老爸”、“王哥”――被雷劈了。

这得是个多雷人的馊主意啊!

陈薇实在忍不住了:“老公,你发烧了是吧?这、这算什么狗……”最后一个“屁”字,她实在出不了口,担心伤害了王路的自尊性,顿了顿,勉强平心静气了点,这才道:“你出的这主意,一边的门框靠着停车场的铁栅栏,还能阻挡丧尸,可另一边的门框,虽然嵌在石柱里,但丧尸绕过石柱,不一样能上山嘛。你、你这防盗门根本就是形同虚设!”

王路学着曹操大笑三声,可惜身旁的三人都以为他发癫,没人凑趣问上一句“阁下为何发笑”,见没人欣赏自己的英姿,王路闭上大嘴,咳嗽了几声:“你们怎么就忘了,我们脚下的这条山道,从停车场开始,就一直斜着向上。”说着,他还跺了跺脚。

谢玲看到陈薇已经面有愠色,连忙打圆场:“我知道了,王哥是想利用这个山道的坡度,让丧尸在爬防盗门时,防盗门能顺着坡度倒下去,压倒丧尸……”谢玲越说声音越轻,实在说不下去了,这什么乱七八糟的啊。

王路看到陈薇脸色都已经发青了,连忙不再买关子,小跑到一段山道上,一指山道左侧的公路:“看,公路的路面离山道的路面有1米高,我在这儿,紧靠着公路,垒一道石柱,把防盗门就装在石柱和右边的停车场铁栏杆之间……”

陈薇终于爆发了:“王路,你别出洋相了好不好,这算什么防盗门啊,随便来个小孩子,就能直接从下面的公路上,绕过你那见鬼的石柱和防盗门,轻轻松松爬上山道,才1米多的一个坡,能挡得住谁……”

陈薇突然愣住了,王路笑嘻嘻地看着她,旁边的谢玲眼睛一亮:“1米的高度,挡不住一个孩子,可挡得住丧尸!”

王路轻轻拍着掌:“答对了。”

他一指坡下的公路:“至今为止的观察表明,丧尸虽然有顺着台阶和坡行走的能力,但并不会主动攀爬,1米以上的台阶,往往就成了它们不可逾越的天险。所以,我们完全用不着砌道石墙,把靠公路的山道全都封闭保护起来,这山道的坡度,就是我们抵抗丧尸最好的天险。”

陈薇拍拍脑门失笑道:“王路啊王路,你这道门,也就是能捉弄捉弄丧尸,这要是来个活人,轻轻松松就能从公路上,直接绕过防盗门爬上山道。”

王路挠挠头:“嘿嘿,这门,本来就是防君子不防小人,防丧尸不防活人,真要来个把活人,我们崖山上所谓的防御体系,就是堆豆腐渣。”

崩第九十四章消防斧和防盗门窗店

王路举着望远镜,嘴里念念有词:“电线杆旁有一只,烧得只剩下架子的中巴车里有一只,那家汉堡小子店里,有两只。”

这段路面只有四只丧尸,还真说不上多,可问题是,王路和谢玲为了走到这里,在此前的街道上杀了不下10只丧尸了,原本那段街道已经被王路和谢玲清理过,可丧尸就象蟑螂一样,永远打不光,两人前几天好不容易才清理干净的一段街面,这才过了没两天,它们又冒了出来。

谢玲拎着弩,神态轻松地道:“这次用什么办法?”

还能用什么办法?钓鱼线引诱,兽夹制敌,最后由谢玲一箭射杀。

四只丧尸很快就搞定了,只有中巴车里的丧尸带来了点麻烦,王路扔出的拴着钓鱼线的石子,被烧残的椅子骨架给缠住了,丧尸把涂了血的石子塞到肚子里,就死活不肯下来。

谢玲想隔着中巴车窗户直接射死丧尸,王路有点不放心,好说歹说,在中巴车门口放了兽夹,然后在车外又喊又叫,把丧尸吸引了下来,甫一下车,兽夹就夹住了丧尸,没等王路上前用砍柴刀,谢玲在身后就补了一箭。

王路这才有空好好观察中巴车上的丧尸,瞧仔细了,才发现,这只丧尸居然是个女的,全身的衣服都被烧光了,头发、眉毛也一根不剩,全身的皮肤被烧得东一片焦西一片黑。

“好家伙,这都没烧死。”谢玲探头道,“还费了我一支箭。”说着上前取箭。

王路晃了晃脑袋:“这中巴车里除了椅子上的面料和内衬,还真没什么好燃烧的,想要烧死丧尸的确不好办。”

谢玲奇道:“怎么会?以前看新闻,不是公交车着火,烧死过很多人嘛。”

王路耸耸肩:“基本上都是被毒烟呛死的,丧尸可不怕烟,这火不把它的脑袋烤得跟烤番薯一样,它一样能行动。”

王路下意识地往中巴车内探了探头,虽然车子被烧得只剩下骨架了,但搜索物资几乎已经成了王路的本能。

车内除了满地的灰烬,什么都没有。

王路刚要缩回头,突然又停住了,他几步上了车,蹲到一个椅子旁,一阵扒拉,从灰烬里扒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把消防斧。

斧柄上,还紧握着一只手,一只断手。

断手也被烧得焦黑了,但它还是牢牢握在手柄上,从外形比较,这只握成拳的手几乎有王路两倍大。

它的原主人,肯定是个孔武有力的大汉。

但现在,消防斧的手柄上,只剩下了这只断手,手背上,布满了啃咬的痕迹。

断手的主人如今在哪里,已经不用问了。

谢玲也上了车,第一眼看到王路手里的消防斧,第二眼,看到斧柄上的断手,禁不住失声“啊”了一声。

王路回头看了谢玲一眼,晃了晃手里的斧柄:“这家伙是个猛人啊,也不知道是干什么的,带了把消防斧上车,车上的生化病毒爆发后,他被丧尸围困,用手中的这把消防斧,杀了不知多少只丧尸,可惜最后还是寡不敌众,被丧尸给吃了。”

谢玲恢复了情绪:“你怎么知道这把消防斧的主人杀过好几只丧尸?”

王路道:“更正一下,应该是砍了好几只丧尸,而没有杀死,估计这位老哥没看过生化危机,不知道杀丧尸要砍头。”边说,他用脚在灰烬里踢了踢,踢出一段木头一样的东西来,谢玲探头一看,是半条胳膊,虽然烧焦了半截,但那断面平整的切口,分明是被人用利器剁下来的。

王路又在灰烬里踢了几脚,踢出一个疙瘩:“这个……应该是只脚吧。这点火,是不可能把丧尸烧成灰的,这断手断脚,就是消防斧老哥的功劳了。”

谢玲的视线略过断手,在消防斧柄上打量一下:“运气真好,这斧柄虽然烧焦了点,大半还是完整的。”

王路用砍柴刀把断手从斧柄上连捅带剁得弄了下来:“可能是因为这把斧子躺在椅子下,没经过大火吧。”

王路发现自己一只手还挥不动消防斧,不得不用上双手:“好重的家伙。”他试着虚劈了几下:“怪不得影视剧里,消防斧是杀丧尸的经典武器,这玩意儿要是劈准了,一下子就能把丧尸头剁下来。”

只是,这件经典武器,到了王路手时,又成了鸡肋,因为王路根本不敢和丧尸近战。特别是现在有了谢玲相助后,王路更是躲得离丧尸远远的,就差天天念叨“珍爱生命,远离丧尸”了。

虽然是鸡肋,王路也不舍得就把消防斧扔了,那不成了败家子嘛,于是,现在他裤带上别着砍柴刀,一手兽夹,一手拖着消防斧,向街边的一家店面走去。

当啷两声,王路把兽夹和消防斧往地上一扔,“到了,这是这家店。”

谢玲一看,自己和王路杀了小半天丧尸,来到的是家专营不锈钢门窗、雨棚的小店门前。

店很小,卷帘门半拉着,门口堆放着半成品的不锈钢框子,看大小,应该是用来做防盗窗的。

谢玲很快想明白了:“你想用不锈钢管做山道上的那扇防盗门?”

王路点点头:“想找扇现成的和山道宽度差不多的铁门,也太难了,我以前杀丧尸时经过过这家店,所以,想来碰碰运气。最好是,自己用店里的工具,做道不锈钢防盗门。”

谢玲瞠目结舌,自己做不锈钢门?王路不是网站编辑嘛,什么时候,会做防盗门了?

哗啦一声。王路已经伸手推上了卷帘门。

门内,左侧堆放着圆的方的各类形状口径的不锈钢管,还有长长短短的铁条,依着墙壁放着的是明晃晃大块的薄铝板,那是用来作雨棚的蒙皮的。

右侧,则是各种施工工具。

放在临近门口的,是一座手动式液压剪,王路上前用手扳动了几下,能用,不需要电。

液压剪旁,是一台长方形的金属小柜子,王路念着机身上的字:“ws-160直流氩弧焊机。”他瞟了眼机子身后拖得长长的插在壁上电源插座的电线――需要用电的废物。

当他的视线扫到店最里面的角落时,终于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两只外形象航空炸弹一样的气瓶。

王路急步走过去,在一大一小两个气瓶上摸索着,声音带着点颤抖:“氧气、乙炔,没错,就是它们。”

崩第九十五章焊枪才是真正的大杀器

王路一脸傻笑,把两个气瓶摸了一遍又一遍,简直称得上垂涎欲滴。

兴奋了半晌,王路才转过身来,对不明所以的谢玲道:“我住的阳光城小区,街面房里就有一家这样的不锈钢门窗雨棚店,下班进进出出,经常能看到他们在焊接东西。好家伙,在这焊枪下面,什么不锈钢、铁条,都软得象面条一样,一烧一个洞。”

“如果用这焊枪杀丧尸,还不跟玩儿一样,随便来上多少,手一抬,就给它头上焊个洞,那才真正叫秒杀呢。”

谢玲听明白了,果然,这焊枪绝对称得上大杀器啊。

她也忍不住有些激动:“王哥,你怎么早不用这个办法啊,有这焊枪,这些砍柴刀、兽夹,甚至这把弩,都能扔了。”

王路挠挠头:“不是我不想用,是我一个人用不了啊,你看看,这两个气瓶得有多重,我就算是想背,也背不动啊。现在不一样了,有你帮手,我就能用上焊枪了。到时候,我手举焊枪头在前面开路,你推着平板车,上面载着气瓶一路紧跟,绝对是所向披靡啊。”

谢玲突然想到一个问题,脱口而出道:“王哥,你会用焊枪吗?”

王路脸色有点尴尬:“看别人用过,看别人用过,挺简单的,跟用煤气瓶差不多。”

嘴里说得响亮,王路心里毕竟也没底,很多事情,看人挑担不吃力,真要自己做,抓瞎的人多了,这世界上,多的是放嘴炮的。很多人只是通过网络对某件事一知半解,讲起来头头是道,诸葛亮转世也不如他,让他一动手,立刻露了馅。

王路决定先试试手,他吩咐谢玲端着弩在店外警戒,一来防着有丧尸闲逛过来,二来,也防着自己不小心失手,这焊枪别没对上丧尸,先在谢玲身上开个洞。

谢玲拎着弩站到了店门外,看着王路走到左边的气瓶边,伸手去开阀门――两个气瓶一左一右,放置在房间的两个角落里。

她突然叫了声:“王哥,你等等。”

“什么?”王路顿住了已经摸着阀门的手,转头问。

“这两个气瓶,应该先打开哪个啊?”谢玲指了指一大一小两个瓶子。

王路一愣:“打开就打开呗,还讲究什么先开那个后开那……”

他突然顿住了――不对,既然有两个瓶,就肯定有先开哪个后开哪个的顺序,总不可能两手同时开吧。

先开后开,对焊接有没有影响?王路不知道。

但他想起来,以前家庭电脑刚出来时,什么286、386,不也有先开主机电源,再开显示器电源的要求嘛。

该先开哪个?王路在两个气瓶之间傻站了半天,没想出招儿来。

万般无奈,王路咬了咬牙,招手叫过来谢玲:“我们两个一起开。”

谢玲一愣:“这能行吗?”

王路拼命挠头:“应该没关系,虽然说中学物理化学忘得差不多了,但氧气和乙炔混和应该不会爆炸吧,乙炔本身就能燃烧,氧气嘛是用来助燃的,这两样东西混和在一起,只要不遇上明火,应该没关系。如果同时开阀门失败了,我们再试试先开氧气,或先开乙炔。”

于是王路和谢玲一人握住一个气瓶的阀门,正要打开,王路又发现这事,没这样简单:“等等。”这次换他叫住谢玲了。

“又有什么事?”谢玲问道。

王路盯着自己身前的氧气瓶,抬手指了指:“你说,这玩意儿是干什么的。”

王路手指的,是两个表,常见的压力表,王路自己汽车上的电动打气机上,就有类似的一个压力表。

压力表,谢玲自然也认得:“这是压力表吧,应该是用来查看气瓶内气体多少的吧。”

王路缓缓摇了摇头:“如果光是用来看气瓶内气体的多少,只要一个压力表就够了,为什么要两个?”

对啊,为什么要有两个?

谢玲看着自己面前的乙炔瓶,同样的两个压力表,表下还连着一个方方的金属盒子。

谢玲很快看出不同来:“王哥,压力表上的数字不一样。”

王路也看出来了,他一拍脑门:“我知道了,这其中一个压力表,应该是用来控制释放出来的气体压力的。”

这倒能理解,和煤气灶一样,释放出来的气不能太猛,而且需要两种气体混和在一起,必须要控制一定的压力,才能充分混和。

这就又有了新问题,谢玲道:“王哥,你知道这两种气体的压力分别应该控制在多少吗?”

我要知道才见鬼了呢。

王路不知不觉烦燥起来,原本想得挺简单的事,怎么越来越复杂了?自己以前怎么就没注意到这些细节呢。那些不锈钢门窗店的老板,天天在用气焊,自己只要再仔细一点,能注意到他们手上的动作――

王路突然一愣,猛地一跺脚:“嘿,我这可是钻牛角尖了。这气瓶,店铺里天天在用,压力表早就调节好了,我还在这儿费什么心思啊。”

谢玲也明白过来,果然,两人都有些杞人忧天了。

王路终于开始倒数,“三、二、一”,哧,阀门处轻轻一响,气通了。

王路纯是瞎猫抓着死老鼠,虽说两人在口令下同时打开阀门,但动作还是有先后之分,王路手下的乙炔瓶先被打开了,谢玲的氧气瓶慢了一步,然而误打误撞之下,这正是正确地打开气瓶顺序。

王路和谢玲的手还紧紧握住阀门,准备一有异常,就立刻把阀门关了。

但一切平安,没有火光,没有爆音,没有刺鼻的异味。

王路松了口气,搓了搓手,接下来,该点火了。

全铜的焊枪嘴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后面还拖着长长的皮管。

王路不知道,点火时,该离两个气瓶多远,但一定要远离气瓶,这个道理是最基本最粗浅的常识。

王路回想了一下,家门口小店电焊时,都是直接放在人行道上的,虽然因为占道经营而经常被城管骚扰,但店家就是一根筋,不肯在店内焊,除了店内太过狭小外,恐怕安全因素也是一大原因。王路有样学样,拉着皮管,一直远远走到门外的街中心,幸好皮管也够长。

王路牵着皮管回头看了看,这样长的距离,应该没问题了吧,就算是失手点燃了别的东西,也殃及不到屋内的气瓶了,就算是皮管破裂、着火,自己也有充足的时间用砍柴刀砍断皮管。

想了想,让谢玲回到房内,站在气瓶旁,一旦发现自己这里不妙,可以立刻关闭气瓶。

王路看了看手里的焊枪嘴,长长的铜质喷嘴,塑料把手上有个类似钣机的装置,后端还有可以旋转的调节阀门。

王路定定心神,一扣扳机,随着搭的一声电子打火声,呼一声,喷嘴喷出一缕长长的火焰,焰头在空气中随风摆动。

成了!王路心里大乐。

学着曾经看到过的样子,调节阀门,原本飘散的火焰,慢慢收拢了起来,凝聚成细长尖尖的一束,火光从红色,变成了青色,声音从“呼呼”声,变成了稍显尖锐的“哧哧”声

大功告成!

王路乐得嘴也合不拢,连忙叫谢玲捡块废不锈钢管给他。

谢玲也很好奇,递上根半米长的不锈钢管后,也蹲在一旁看着。

王路把焊枪对准不锈钢管,也就一眨眼,不锈钢管立刻变黑,火花四溅。

王路和谢玲齐齐欢叫了一声,话音未落,王路手一抖,焊枪嘴撞到地面,不知碰上了什么杂物,突然爆出了一团刺目的光,王路唉呀大叫了一声,把焊枪一关,捂住了眼睛。

谢玲刚问了声:“怎么了?”也立刻手一抬,捂住了眼睛,接着,两道眼泪流了下来。

这两个都市白痴,居然忘了眼睛不能直视焊枪。

崩第九十六章焊,不是这样简单滴

直视了焊光后,即使闭上眼睛,似乎也能看到大块大块的黑斑从眼底飘过。

王路有点着急,强撑开点眼皮,亮光立刻刺激得他流出泪来,只得又重新闭上。

这可不行,要是来只丧尸,自己和谢玲连还手之力都没有。

王路抬头扬声道:“谢玲,你在哪里?你还好不好?”

谢玲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我没事,就是眼睛流泪个不停。”

王路松了口气:“你把弩箭头朝下,伸出手,慢慢向我靠近,我也把手伸着,你听仔细了,我、就、站、在、这、里!”

谢玲闭着眼,她依稀还记得王路刚才蹲着的方位,一手拎着弩,让箭头朝下,一手前伸,慢慢挪了过去。

王路的两只胳膊慢慢在自己身边挥动,嘴里还念念有词:“我就在这里,在这里。”

一只胳膊碰到了王路的手腕,王路连忙手腕一翻,紧紧抓住,正是谢玲的手。

王路立刻急促道:“谢玲,我们俩现在什么也看不见,要是来只丧尸,就惨了。你赶快和我背靠背站着,我用砍柴刀,你用弩,在身前180度挥舞,多多少少挡挡丧尸。”

谢玲知道,王路这也是无奈之中的急救章,最多起个预警的作用。真有丧尸来袭,在双眼难以视物之下,自己连跑也跑不快。

但现在就跑,也同样不现实,晕头晕脑之下,没准直接就撞进了丧尸群里,不如镇之以静。

谢玲平了平呼吸,转身,和王路背靠背,伸出弩,尽量挺直胳膊,在身前挥动。

王路的个头,比谢玲还差了点,但谢玲感受到自己背后的温暖和厚实,意外地,多了点安心。

气焊火花的刺激,来得快,去得也快。

流了会儿眼泪,王路勉强能睁开眼,不敢用手揉,担心越揉越刺激到眼球,眯着眼皮,向外面张望,――还好,没看到丧尸的影子。

谢玲不象王路直接盯着焊花,距离又远,视线最先恢复过来。

她立刻道:“我没事了。王哥,我替你警戒,你放心吧。”说着,边用衣袖擦脸颊上的泪,边端着弩四下察看。

王路又闭了会儿眼睛,才带着满脸的泪,张开眼来。

透过模糊的泪光,王路看到面前的谢玲也狼狈地一脸泪痕,不禁有些失笑。

真是,一对傻瓜。

两人完全恢复过来后,王路张罗着,挑了直径最粗管壁最厚的不锈钢管,用店里的卷尺量了长度,用液压剪剪成合适的长度,准备自己焊防盗门。

原本,门中间的横档,应该比边框细一点,以求边框整齐平滑,王路可不讲究这些,直接挑了最厚最粗的,既做边框,也做横档,至于边缘是否平整――这关老子屁事。照王路的心思,狠不能拿胳膊粗的钢管来做扇门。

王路剪切好管材,就开始着手焊接。

当然,这次他不会再犯裸眼直视的错误了,店里的桌子上,本就放着焊接护镜面具,拿来戴上。

先从长方形边框开始焊接,王路对拢两条不锈钢管材,总算还记得在接口处,剪切成45度角,然后,点燃焊嘴,调好火束。

凑到管材接缝处。

不锈钢管在焊火下,表面立刻变黑,紧接出现乌蓝的颜色,焊花火星四溅――然后,然后就没了,没有变红,没有融化,除了几点火花变成的渣子,掉到了地上,什么都没发生。

“怎么回事?”王路关掉焊嘴,放下护镜,伸手去摸脚前的不锈钢管,立刻被烫得缩回手捏耳朵,“烫死了烫死了。”

谢玲在王路点焊嘴里,就转开了视线,听到王路的吵嚷声,回过头来:“怎么,又刺到眼了?不是戴上了护镜嘛?”

王路把已经烫得外皮焦黄的手指含到嘴里,含糊道:“不是。这、这不锈钢管焊不了啊。”

谢玲好奇地探过身:“怎么会呢?我以前看过焊枪焊接,那火力可厉害着呢,铁板都一烧一个洞呢。”她仔细一看,发现两条不锈钢管接缝处,除了发青发黑外,并没有融化后又凝结的痕迹。

旁边的王路苦笑道:“我也奇怪呢,又不是没见过气焊,铁栅栏的防盗门,不都是用气焊焊接的嘛。这不锈钢管比铁条可要薄多了,怎么就融化不了呢!”

谢玲瞪着边缘发焦发黑的不锈钢管,嘟嚷着:“这焊接不是很简单的嘛,把钢融化成钢水,等冷却后,重新凝固的钢水,自然就把两条管材联在一起了啊。”

谢玲说的,和王路原本想的一样一样的,但王路动手焊接时,才发现,事情根本没这样简单,焊火下的不锈钢管,根本看不到化成钢水重新凝固的过程。

王路沮丧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说起来,王路唯一的一次“焊接”经验是,王比安的一只塑料拖鞋的带子断了,王路拿了把一字螺丝刀,放在煤气灶火眼上烧了几分钟,等螺丝刀头在火中都变红了,取出,烙在上下叠在一起的带子中间,一阵带着塑料臭味的烟冒过后,王比安拖鞋的带子,又重新粘起来了。

不过,王比安穿着拖鞋到楼下拿牛奶回来后,带子,又断了。

就是在“焊接”处断开的。

你说说,就这臭手艺,王路怎么可能玩转真正的气焊。

谢玲看着王路拉长着脸,小心翼翼地问:“王哥,是不是和温度有关,这焊火的温度太低了?”

和温度有关?

何止!

和气体混和程度有关。

和气压有关。

和火焰调节有关。

和气焊嘴角度有关。

甚至,没准和不锈钢管的厚薄都有关系!

王路这可真真切切体会了一把什么叫隔行如隔山!

一个工作服上满是焊接火花烫出一个个洞眼的小工,只要拿起焊枪,站在王路面前时,他就是神。

能把王路这个键盘腕鼠标手患有网络刷屏综合症的假小资,吃得死死的。

王路认命地把气焊枪往地上一搁,重重叹了口气:“算了。”

“算了?怎么能算了呢?”谢玲急了:“不用焊接,我们怎么造防盗门啊。王哥,你再试试,再试试啊,我看啊,八成和温度有关,你试试看,把火焰温度调高点或者小点试试。”

拗不过谢玲的再三恳求,王路自己也抱着赌一把的心思,重新点起焊枪,试着用底座上的阀门调整火焰大小,焊接不锈钢管。

依然,失败。

除了在地上溅起一堆渣子,什么都没改变。

谢玲也失去了再劝王路试试的勇气。

王路眼一撇,看到了放在店里的那只金属“柜子”――WS-160直流氩弧焊机。

猛地醒悟过来。

你说,这家不锈钢门窗店的老板是钱多了烧手了吗?

明明有气焊,为什么还要买来一台氩什么弧什么焊什么机,分明这台焊接机是专门用来焊接不锈钢管材的。

气瓶放在最里面的角落里,而这台焊机却放在门口,放在成堆的不锈钢管材旁边,简直就是明摆着告诉王路:WS-160直流氩弧焊机,才是这家不锈钢门窗店的“当家掌柜”。

焊不锈钢,该用它!

可是,现在没有电,它,又不折不扣是件废物。

王路苦笑――其实,就算是有电又怎么样,看看那台机子上各种开关按钮,自己会用吗?敢用吗?

把自己电死,可能性倒更大些。

崩第九十七章凑和着过吧

王路把自己的分析和谢玲一说,谢玲也觉得这话有道理。

也因此而更沮丧。

“王哥,那你想做的防盗门怎么办啊?”

王路咬了咬牙,死了张屠夫难道就不能吃带毛猪?

没有困难,创作困难也要上。

不就是扇防盗门嘛,没焊枪,我也能整出来。

在谢玲惊奇地目光中,王路返身回到了店里。

不锈钢防盗门窗店,通常都放有一些做好的防盗门窗半成品,一扇扇格子栅栏乱堆着,就等着装上窗框或门框。

这家店里,也不例外,店内靠着墙壁参差不齐地乱堆着一些半成品。

有的形状较小,看来是防盗窗。

有的体型就大多了,似乎是装在阳台侧门上的――不锈钢防盗门没有装在正大门口的,多用铁条。但住顶楼有阳台的人家,通常会在通往阳台的侧门上装一扇。

还有些更小的栅栏,比枕头大不了多少,看起来应该是装在卫生间通气小窗户上的。

王路拎起几扇,细细察看了看边沿,边沿上,有几个已经焊接上的小圆片,上面事先打了个洞。

这是用来装在混凝土窗框或门框上的,对准圆洞的位置,在混凝土上用电钻打个洞,打进大号膨胀螺丝,再在圆片洞上拧上螺帽,就成了。

用在阳台侧门上的半成品不锈钢门不知为何只有半扇。

王路拿卷尺量了量,高度勉强足够了,但宽度就差了不少,不够装到崖山的山道上。

得想个招。

谢玲一直端着弩在店外警戒,看王路不再在焊枪上打主意,反而在一堆破烂里翻腾起来,有些不解。

这边谢玲正疑惑着,王路两手各拎着一扇不锈钢半成品窗户走了出来,那两扇不锈钢窗户明显不是同一排窗户上的,大小不一。

王路接两扇半成品在手里一对,放在地上,双手在框边护住,隔着栅栏问谢玲:“够不够高?”

谢玲摸不着头脑:“高什么?”

王路站在架在一起的不锈钢栅栏窗后比了比自己的身高:“拿这来当防盗门,够高了吧?”

谢玲半张着嘴,呆呆地道:“高倒是够高了,可――”可这也太扯了吧。

上下两截窗户根本没接连在一起啊,如果原来的气焊管用,倒能把它们焊起来,勉强能用。

可现在――

王路似乎明白谢玲心中所想,说了句:“你等着。”把两扇窗户往地上一放。

转身回到店里,又翻腾了一阵:“哈,找到了,果然店里有。”

谢玲看着王路又走了回来,一手拿着把老虎钳,一手拿着一把大号铅丝。

王路蹲到两扇窗户前,叫谢玲过来,把两扇扇户上下对着,扶住。

王路把一条铅丝,对着不锈钢边框预先焊好的圆眼里穿过去,打个结,用老虎钳拧牢。

这样连穿了几个眼,王路伸出手晃了晃,咣咣,连接点不够多,有些“虚”,王路有点不满,干脆直接拿铅丝将上下边框“绑”了起来。再试着晃了晃。

这次,上下两截不锈钢窗户,晃晃悠悠了一阵后,居然稳住了,竖在谢玲的手里。

谢玲这才明白过来,敢情王路是要打补丁一样,拿这些半成品,缝缝补补,拼成一扇防盗门。

有点乱来,可――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

王路对自己的手艺很满意。

真正成熟的男人才懂得,这日子啊,就是凑合着过的。

那能样样事情都能称心如意,精益求精的,对付着过就行了。

小车不倒只管推。

行,就这样吧。

王路和还满眼古怪的谢玲,一路回到镇口,把事先留在那儿的平板车拉了进来。

王路二不做一不休,把半成品的不锈钢门窗,一股脑儿装上了车,什么榔头、老虎钳、螺丝刀、膨胀螺丝、水泥钉等七七八八的工具,也装了个纸盒箱子,搬上车。

最后,面对两个气瓶,两人都有些犹疑――焊枪,早已经从顶级神器,变成了破烂货。连不锈钢都焊不了,能不能用来杀丧尸,王路压根儿心里没底。

当然,没准这怪不了焊枪,很可能是自己不会用。

但不管出于何种原因,废物就是废物。

谢玲劝道:“王哥,我们还是把气瓶搬回去吧,等你空了,多试试手,没准哪天就会用了呢?”

王路没做声,半晌才点了点头。

把两个气瓶搬上平板车,又让两人折腾了半天。

气瓶之间用皮管联着,如果有个专业的焊工,大可以把皮管拆下来,把气瓶搬上车,运到地头,再联上。

王路可不敢下手拆,既不知道怎么拆,更不知道,拆了后,该怎么装。

只知道搬运前,该先关阀门。

气瓶挺重的,王路一个人都搬不动,更不用说谢玲了。

没法子一人抱个气瓶,齐步搬到车上。

两人只好来回折腾,先搬一个气瓶走几步,眼看着联接的皮管紧绷了,连忙放下,换另外个气瓶。

总算把两个气瓶,连皮管、焊枪嘴都抬上了车。

王路想了想,又把那个什么氩弧焊机也搬了上来。

这过日子除了会凑合,还得会撮东西,丢三拉四,可不是正经过日子。

王路在阳光城的老家,至今还把VCD机、小灵通、54K的调制解调器等老掉牙的电器,藏在床底下,连破烂王都不收的东西,王路和陈薇都不舍得扔。

两人把一车破烂儿拉到了崖山下的停车场,王路没敢把气瓶搬上山,万一磕着碰着了,这两货就是两炸弹。

就放在了候车室里。

连带着那件氩弧焊机。

两人又拉着平板车回了趟镇里,拉了车水泥沙子来。

王路在谢玲帮手下,在半扇原本装在阳台上的不锈钢防盗门上,又加了一扇卫生间小窗户上的不锈钢栅栏,用铅丝扎紧了。

这就是半扇防盗门了,高度,是足够了,就是宽度大小不一,上面的不锈钢栅栏比下面的差了一截。

不过,没问题,难道丧尸还能从这个小小的空档里爬过来不成。

又拿过王路在镇里就已经用铅丝绑扎起来的两扇不锈钢窗户。这就是另半扇门了。

虽然左右半扇“门”,高度不一,宽度不一,连用的不锈钢管材口径也不一样,但好歹,有个“门”的样子了。

接下来,就该动手砌石墙,装防盗门了。

很好,非常好,就这样,凑和着过日子。

崩第九十八章土得掉渣

石柱,王路可没少见过,不但是石柱,石墙、石房子、石坝,都见过。

甬港市宁海县有座石头村,全村的房子都是石头砌成的。

农村老匠人的手艺那是没话说,大小不同,高低不平的石头,愣是能砌在一起,中间连灰泥都不用上一点,就能砌成好大的一间屋子。有的石屋子,年长日久,失去了主人,连屋顶都没有了,四周石砌的围墙却还在风雨中屹立着。

老匠人的手艺,王路自认是拍马都赶不上,但这厮手里有现代化建筑的必备法宝水泥啊――穿越小说里,猪脚弄了玻璃,就得弄水泥,要连这点智商都没有,还不得被看书的喷死。

农村匠人有句话,砖不平,泥水补。

有水泥在手,这石砌还怕砌不起来?――堆都能堆起来。

石头,是崖山上最大的也是惟一的特产,王路和谢玲翻找了一些较为平整,大小也差不多的石头来。

至于水泥,自打上次给龙王庙的卧室补过漏后,王路就自吹为老资格水泥匠了,这次依样画葫芦,很快搅拌好了一堆。

谢玲给王路打下手,递石块,拎水泥。

王路挽起袖子,开工。

王路设想中的,用来嵌门的,是根石柱,单边也就30来公分的宽度,2米多的高度,上下一般细。

结果――压根儿砌不起来!

就算王路用水泥把石块上下左右都涂满了,两块石头拼一起,手一松,又分开了。

于是不得不增加底座,不但加宽,还得加厚。

两人忙碌了一个下午,最后砌成的,

是座山寨金字塔一样的玩意儿。

石头之间还加入了大量的水泥,这才把这座塔给稳住了。

石塔冲着山道的内侧,已经提前嵌入了半扇拼接成的不锈钢门。

王路伸出手,试着晃了晃不锈钢门的边框,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石砌金字塔的顶端似乎晃了晃。

王路连忙缩回手,对一脸郁闷的谢玲半是解释半是安慰地道:“蛮好的,蛮好的,等过了三、四天,水泥干透了,肯定牢。”

谢玲叹了口气:“最好是这样,水泥都用光了,就是想再砌座更大的――石塔,也没办法了。”

这是王路从镇口街面上找到的最后的水泥了,本来嘛,一家小店,临时装修,也用不了多少水泥,王路前后两次工程,用掉了不少,又因为手生,更是浪费掉了许多。

现在,无论是水泥和沙子,都用光了。

王路讪笑:“没问题没问题,一定能成。”

给谢玲,也是给自己打足了气,两人又开始弄另半扇门。

这半扇门,因为靠着停车场的铁栏杆,就好装得多了。

王路直接就拿大号铅丝,把不锈钢防盗门和铁栅栏绑在了一起。

为了让门绑得更牢,王路还翻出了一条尼龙绳,在边框上,又从上到下,打绑腿一样,缠了一道。

最后,王路又用一把链条锁,把两扇参差不齐的不锈钢“门”,给锁了起来。

谢玲站在“门”前,怎么看怎么别扭,那些起到焊接作用的铅丝,歪歪扭扭的,尾端还斜翘在空中,那块用两扇大小不同的不锈钢窗户“拧”在一起的半扇“门”,被风一吹,就咣当咣当响。

总算,砌在山寨金字塔里的半扇门还稳定。

只是老天保佑,这石金字塔,可不要塌倒啊。

这要是自己或王比安正在进门,旁边的石金字塔塌下来,非死既残啊。

如果是在以前,王路这厮绝对能评为史上最黑心豆腐渣工程包工头,拉出去枪毙一百回都不解恨。

理是这个理,可谢玲帮着王路打了一个下午的帮手,也知道,这是两人利用手头资源,能造出来的唯一的门了。

王路搬着石头砌“金字塔”时,不但手指好几次被石头砸出血来,有次,半成形的金字塔外围的石块还脱落下来,正好砸在王路的小腿上,卷起牛仔裤一看,里面的皮肉都绽开了,血肉模糊的。

能做到这一地步,已经很不错了。

谢玲心里虽然这样想,可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眼前的这道门有点异样。

侧着头看了半天,突然“啊”了一声――可算发现心中的异样是什么了――:“王、王哥,这、这门打不开啊!”

可不是,这门,还真开不了,没有门框,没有合页,没有摇皮,一头,砌在了石金字塔里,一头,被铅丝、尼龙绳给绑在了停车场的铁栏杆上,左瞧右瞧,根本就没“开门”的地方。

门中间的链条锁,只是让两扇门“绑”得更紧点,之于开门――对不起,这可不是这把链条锁的活,你就是把锁给拆了,两边边框固定得死死的门,也开不了。

王路胸有成竹的一笑:“这门本来就不打算开着。”

谢玲哭笑不得:“开不了门的门,怎么走人啊?”

王路坦然地道:“当然是这样走喽。”

说着,走到山道边,纵身向下面的公路上一跳,然后,沿着公路又向门的方向走了几步,绕过了门和那道石砌的金字塔,双手往已经有1米多高的山道斜坡上一撑,脚一蹬,翻身爬上了山道。

王路转过身,拍着裤子上的灰,隔着那道门,冲着瞠目结舌的谢玲道:“这不就过来了。”

他意犹未尽,一指和铁栏杆绑在一起的上下两截的半扇门的下半截:“就算是要往山上运大件的东西,我们也大可以把绑在铁栏杆上的铅丝、尼龙绳解了,从这下半截门里穿过来。”

谢玲张了张嘴,看着也就齐胸高的半道门,不,准确的说应该是“四分之一道门”,这可真是――乱来!

不过,仔细一转念,谢玲就明白了王路的盘算。

这道所谓的门,本来就是用来阻挡丧尸的,丧尸到了这里,向前,除非是潮水一样的丧尸群,不然,别想把门挤倒,向右,是停车场的铁栏杆挡着,向左,一脚踩空,就掉到下面的公路上了。

象王路这样从公路上绕开门爬上1米多高的山道,丧尸又没有这个能力。

所以,这道匪夷所思的,天下无双的,门,就是用来恶心丧尸的。

要是来个活人,哪怕是10多岁的孩子,都能爬上1米多高的山道,或者把绑在铁栏杆上的什么铅丝、尼龙绳解了,把门给拆了,轻轻松松就能上山。

可丧尸,什么都不会啊。

让它们啃绳子,也比解个绳结,有更大的可能性。

啪啪啪,谢玲轻轻拍着掌心:“王哥,你这道门,还真能派上用场!”

王路心中那个得意啊,偏偏脸上还要绷着劲,一幅语重心长地模样,教诲谢玲道:“谢玲啊,现在可不比以前喽,许多现代化工具,因为没有电,都不能使用了,我们只能想方设法,用手头能用的一切,来对抗丧尸,很多时候,我们需要的不是最好的办法,而是,最实用、最简单的办法。”

当不了美D,成不了果军,那我们就向土八路学习,两把菜刀还能闹革命哩,自力更生,自给自足,要土,咱们就土到家,土得掉渣。

王路和谢玲,一里一外,站在门下,扬头看着,落日的余晖,照在不锈钢管上,居然也反射出了一片光芒。

真是一道呱呱叫别别跳的

好门!

崩第九十九章王比安翘家

一大早,陈薇和谢玲正在厨房里洗吃早饭时用过的碗,谢玲去大水桶里舀水把洗过的碗再冲洗一次,看到大水桶里的水只剩小多半了,扭头问陈薇:“陈薇姐,家里的扁担呢?我去后山的泉水挑些水来。”

陈薇头也不回道:“挑什么啊,这水够用一天的,我捡个空,自然会去挑。这几天,你和王路好好歇一歇吧,这前山、后山的防御工事都整好了,总算让人能放下心来,这几天,咱们给自己放个假。以前在单位里,每星期还休息两天呢,现在到好,天天没个歇脚的时候,不是操心这个就是操心那个。听姐一句话,好好休息休息。你看你王哥,睡到现在都懒得起床。”

谢玲没想到自己一句话,引出陈薇这一顿说道来,听了,也知道这是关心自己,抿着嘴笑道:“什么防御工事啊,陈薇姐也就你耳根子软,这后山林子里拉几条绳子,挂几个锅铲,这前山山脚下,弄扇开不了门的门,王哥就敢在你面前吹嘘是马其诺防线。他也不想想,二战时,马其诺防线在德国人面前就是虚的,连纸老虎都算不上。”

王路也是一时兴起,张嘴就吹,却忘了马其诺防线的故事,这在中学历史课本里可是常识,就连从不爱看军事网站的谢玲,也门儿清。

陈薇从谢玲手里接过刚舀的水,又冲洗了一遍碗筷,正色道:“怎么能说是纸老虎呢,这可是你和王路辛辛苦苦一手一脚整出来的,你虎口被石块刮破的伤痕,虽然掩饰得好,王路没看见,我可都看在眼里呢。”

她把碗里的水滴干净,放好,这才回身对有些脸红的谢玲道:“你可不知道,以前王路下山打丧尸,我只牵挂着他一个人,后来,我是山下山上两头提心吊胆,既着急王路安不安全,又操心,在山上乱跑的王比安会不会突然遇到闯上山的丧尸。现在好了,后山和前山有了这两道把门的关卡,我晚上睡觉也塌实多了。”

正说着,王比安一头闯了进来:“妈,我给你拎了桶水来。”

陈薇一看,王比安手里可不正拎着只塑料水桶,里面的水可能在半路上洒出了不少,只剩下大半桶了,连带着,把王比安的鞋子都打湿了。

陈薇连忙接过王比安手里的水桶,心痛道:“不是不让你挑水嘛?妈妈跟你说了多少次,小小年纪挑扁担,会压得人长不高的,你现在还在发育期,可别象妈妈……”

“别像妈妈小时候那样,因为干活太多,压得个子只有这样高。”王比安学嘴道:“妈,我这不是没挑水嘛。这桶水,是我去后山放羊时,拎来的。”

“狡辩,拎着水和挑着水有什么区别,一样压身子。”陈薇唬起脸。

王比安才不怕这一招呢,他笑嘻嘻从旁边的菜碗里捡了块罗卜干,咯吱咯吱咬着,含糊道:“我去后山玩玩。”冲着谢玲挤了挤眼,转身溜出了厨房。

陈薇追着喊了声:“别跑远了。”

谢玲和陈薇招呼了声,说想去泉水处洗洗头发,就出了厨房。

出门前,还是拎了个水桶,打算回来时,顺手拎桶水。

谢玲出了厨房,就看到王比安正在大门口向她招手。

谢玲小跑过去:“又要想搞什么鬼?”

王比安笑道:“谢玲姐,我爸爸又在睡懒觉吧?你把弩给我玩玩嘛。”

谢玲板起脸:“这弩可不是玩具,上次你拿弩射丧尸,还射丢了一支箭呢。你爸爸可再三说了,不能让你玩弩。”

王比安委屈道:“谁说那支箭是我弄丢的。我明明已经射中丧尸了,那只箭,是因为妈妈拿石头把丧尸砸下了悬崖,才弄丢的,可赖不到我头上。”

他扭股糖一样拉着谢玲的手道:“姐姐,你就让我玩玩嘛,我这也是锻炼啊,省得下次射丧尸,又射偏了。”

谢玲想着王比安说得也在理:“被你缠死了,好好的男生,不要学娘娘腔发嗲好不好。走吧,我带你练弩。”

王比安欢呼一声,跟着谢玲踮着脚到王路还在打呼噜的卧室里,取了弩和箭,一溜烟,往后山石窟而去。

谢玲在石窟前的平地上,用椅子竖了一个靶子,靶标是用泡沫板做的,怕伤了箭头。

就让王比安对着泡沫板上用口红画出来的圈圈射。

弩本身就带有激光红点瞄准,又经过了谢玲校准,准头比原来高多了。

王比安虽然个子矮体弱,用站势两只胳膊端着弩射时,瞄准时间长了,容易打晃,可十箭中,也能射中靶心三箭。

这个成绩,也算不错了。

谢玲陪着王比安练了小半天,有些乏味,想着自己还没洗头,就告诫王比安,不要拿弩乱射,免得弄损了箭头,就拎着空水桶,向后山泉水处走去。

王比安一个人又练了一会儿,居然接连五支箭都中靶心,虽然这靶心未免太大了点――几乎有篮球一样大,但王比安还是兴奋得又嚷又跳了一阵,可惜爸爸妈妈和姐姐都不在,要不然,也让他们好好夸夸。

石窟前的平地无遮无拦,太阳直晒,王比安练了半天,兴奋劲一过,越发觉得满身的汗又粘又臭。

如果这个时候,在清凉的江水里洗个澡,再到田里抱个大西瓜来吃就好了。

王比安突然心中一动,干脆,自己现在就下山,到田里摘个西瓜吃吃。

这个念头一生,就甩不掉了。

王比安知道,爸爸妈妈严禁自己一个人下山。

山下有丧尸。

不过,王比安平常从爸爸的讲述中知道,丧尸都在镇里,农田里看不到丧尸。

以前妈妈带自己下山摘菜时,从来没遇到过丧尸。

再说了,丧尸有什么可怕的?

刚到崖山时,老爸就带着自己杀过两只丧尸了。

更何况――王比安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弩――自己不还带着杀丧尸最厉害的武器吗?

谢玲姐姐比自己大不了多少,自己又是男生,没道理比不过她吧。自己吃的饭还比她多一碗呢。

下山去。

王比安说走就走,取下靶子上的箭,装到弩上,拨腿就向山下跑。

王路刚刚起床,趿着鞋子准备到厨房吃早已凉了的早饭,陈薇正在大殿上,给王比安补条破了裆的裤子,谢玲恰好坐到泉水边,低下头准备洗发,三人都没想到,王比安胆大包天,一个人溜下了山。

崩第一百章史上最混乱的下山法

王比安一路下了山,在离王路和谢玲妙手砌成的“门”前还有10多米时,停了下来。

从内侧路边的草丛里,掏出了,一只小方凳。

是超市里最常见的塑料小凳子。

奇的是,这条凳子中间被硬生生掏了个小小的洞,洞里,牵着一条尼龙绳子,另一头打了个粗粗的结,正好堵在洞口。

王比安拿着这条古怪的凳子,走到对侧的山道上。

他小心地拎着尼龙绳子的一头,把凳子,沿着山道放了下去,直放到下面的公路上。

绳子放得很稳,四只塑料腿稳稳搁在路面上,凳面朝上。

王比安手一松,把绳子也扔了下去。

做完这些同样堪称古怪的动作后,王比安坐在山道边,先把弩背上,然后将两条腿朝下,接着一个转身,双手攀住了山道石砌护坡的边沿,身子一出溜,“挂”在了山道上。

这边的山道,离下面的公路高了点,有两米多了,王比安即使这样“挂”着,离路面还有段距离,幸好,提前放下的凳子,就在王比安脚下。

王比安侧过头瞄了瞄,手一松,啪一声,正好跳到凳子上。

王比安又轻松地跳下了凳子,捡起凳子,一扬手,把并没有多少分量的塑料凳子,又扔回了山道上,只是,留着尼龙绳子的“尾巴”,依然挂在山道的坡壁上。

这一切一切古怪中透着滑稽的动作,都是出于陈薇的要求。

昨天,王路得意扬扬地邀请陈薇和王比安,现场视察自己和谢玲最新建成的山下大门。

陈薇站在水泥半干的“门”前,抬头看着那“摇拎拎”的山寨金字塔,张口结舌,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她伸出手,似乎想握住不锈钢管,试着摇摇,最终还是没敢下手。

谢玲晓得陈薇在担心什么,挨近陈薇,小声地道:“等水泥干透了,应该……会没事的吧?”

没事?!才见鬼了!陈薇有心想说上几句,一扭头,看到王路裂着个大嘴笑得开心,再瞟了一眼,他小腿上,牛仔裤上印出的血痕,不由自主,吞进了已经到了嘴边的话。

王比安对这道别出心裁的门却很感兴趣,还凑到金字塔前伸手摸了摸,唬得陈薇刚要喊他回来,王比安又一转身跑到门前,一把拉住半扇门晃了晃――陈薇差点晕倒。

幸好,除了不锈钢门扇咣咣响了响,金字塔并没有如陈薇想像中一样倒塌,把四人都埋在一堆乱石下。

陈薇刚要叫王比安回来,王比安已经腾腾跑了过来:“妈妈,这门开不了!”

“乱说。”陈薇一把拉过王比安:“天底下哪有开不了门的门。”

咳咳,王路在身后一阵乱咳。

谢玲强忍着笑,小声道:“陈薇姐,这门,还真开不了。”

在王路羞着老脸,演示了一遍怎样绕开门,从公路上直接爬上山道时。

陈薇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半晌,她指着那座山寨金字塔道:“老公,你这样挨着这――这个东西爬上爬下的,太危险了吧,万一这东西倒塌了――”

王路连忙道:“不会不会,我用了很多水泥的。”

陈薇固执地道:“就算上面只是掉块石头下来,也很容易砸到你身上的啊。”

她想了想,劝道:“你想想,不只是你和谢玲,就是我和王比安,也经常要下山,在这东西旁边爬上爬下,实在是……”

王路默然,他忍不住有点烦躁,赌气道:“那我把这道门拆了!”

面对王路的脾气,陈薇波澜不惊――男人嘛,都这样,特别是他们辛辛苦苦做完一件事后,最受不得旁人指手划脚――微微一笑:“也用不着拆了。大家以后上下山,离那金字塔远点就是。”

这就带来个新问题。

那要离多远呢?

陈薇计算了一翻――其实在王路眼中看来,纯粹是瞎蒙――一旦金字塔倒塌,倒下的碎石有可能对周边的伤害距离是1比4,所以,大家离金字塔的距离,应该是金字塔本身高度的4倍。

离大门和金字塔远了,随之而来的,就是从山道上跳到下面公路的高度,也更高了――反正,通过陈薇吧啦吧啦一通计算,大家发现,从山道上跳到下面公路的高度,从原来的1米多,变成了2米多。

王路气急,找碴道:“不错不错,这个高度,我和谢玲跳下去还马马虎虎,只是爬上来,就有点够呛。”

陈薇也意识到这个问题――的确高了点,自己和王比安都没法子上下山了。

陈薇很快又想出了一招,拿条凳子垫个脚不就行了。

事先在山道下的公路上,准备条凳子,要下山时,跳下去就有了个垫脚的,同样,等回来要上山时,也能垫着凳子轻轻松松爬上来。你看,多简单。

陈薇甚至支使王比安,从山上的龙王庙取回条塑料小凳子,果然,有凳子垫脚,就算是王比安,也能爬上爬下了。

王路盯着那条塑料凳子,额头恼得青筋直冒――这是耍猴戏啊!

气得实在忍不住,王路故意给陈薇出难道:“好办法,真是好办法,不过,老婆大人,万一有丧尸也利用凳子爬上山道怎么办?”

这问题,其实是王路故意气陈薇来着,丧尸怎么可能会踩着凳子爬山道这种高难度动作。

没想到,陈薇却听进去了,托着下巴盯着山道下的公路和身边的凳子半晌,突然一拍掌:“有办法了!”

陈薇又支使王比安跑了一趟,这次,王比安带下山的,是一条尼龙绳子。

陈薇在凳子上拴上绳子,冲着王路和谢玲一晃:“你们瞧,用凳子垫过脚后,再把凳子扔回山道上,只在山壁上留根绳子当‘尾巴’,等你们回家想上山时,在下面一拉绳子,这凳子,不就又落到山下可以垫脚了吗?

天哪,在听了陈薇这个史上最混乱最滑稽最可笑最疯狂的上下山办法后,王路简直要口吐白沫了。

当王路白着脸表示,这2米多的高度对自己实在算不了什么,肯定能爬上来――只是稍稍费一点点时间而已。

陈薇果断地一挥手:“那不行,如果你和谢玲身后追着一只丧尸,这一点点时间,没准就送了你们的命。听我的,就用凳子垫脚,准没错!”

所以,于是,当然,就这样,才有了王比安古怪的下山的一幕。

这个上下山的办法,在陈薇的亲自监督下,王路和谢玲臭着张脸,来来回回演习了好几次,所以,王比安看样学样也都学会了。

王比安倒不觉得,这样的上下山法子有什么“可笑透顶(王路私下背着陈薇语)”,他只是觉得很好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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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各位书友陪伴下,一路走到今天,无以为报,会坚持更新的,同时,也向书友们求收藏推荐评论。这些都是鼓励王胖子杀丧尸的动力啊。

崩第一百零一章西瓜和鸭子

王比安下了山,穿过沿江公路,熟门熟路的来到了拴着小船的江边,下了沙滩,上船,解绳,坐到船尾,划桨。

江面上的徐徐清风,让王比安感到无比“写意”(本地土话,很爽的意思),贪图这份凉快,一时停了桨,任凭小船在江中心缓缓飘着。

突然,王比安耳中听到“嘎嘎”的叫声。

王比安一愣,又是两声“嘎嘎”的叫声――这声音,绝对没听错。

是鸭子的。

说来没人信,王比安曾经养过一只鸭子当宠物。

是跟着陈薇到菜场买菜时,买来的毛茸茸的小鸭仔。

回到家,王路一看就失笑,这种鸭仔,他小时候也没少买,但从没养活过,多则一星期少则三四天,就养死了。

王路并没就此对王比安说教,让他自己经历,总好过父母唠叨。

哪想得到,那只小鸭子,居然被王比安养活了。

长大了后,人家在小区里牵着猫狗散步,王比安屁股后却摇摇摆摆跟着只刚脱了黄毛的鸭子。

只是,因为一直养在家里,那鸭子居然不会游泳。

王比安曾把它放在水桶里,结果鸭子居然一头沉了下去,慌得王比安赶紧捞出来。

这只不会游泳的鸭子,在当年的第一场雪时,被冻死了。

王比安还哭了鼻子。

听到熟悉的鸭叫声,王比安立刻想到了――鸭蛋。

自从鸡群被偷袭上山的丧尸给吃了后,一家人无比得怀念炒鸡蛋、荷包蛋、白煮蛋、茶叶蛋、蛋花汤、蛋羹……

陈薇更是时不时念叨:“王比安正在长身体,这缺了蛋白质,可怎么办?”

王路就在旁边劝:“吃黄豆也一样,黄豆里也有蛋白质嘛。”

“这能一样吗?!”陈薇就白王路。

王比安也在旁边翻白眼,就是就是,这能一样吗?黄豆,怎么比得上鸡蛋好吃啊。

可这也急不来。陈薇也就是唠叨两句,总不能为了嘴馋,逼着王路满丧尸堆里去找**。上次能找到鸡群,那是瞎猫碰着死耗子,这镇里,哪里还能找到另一群鸡,就是原本有,也早就被丧尸吃了吧。

如果能把鸭子抓回家,就有鸭蛋可以吃了!

王比安竖起耳朵,仔细倾听着,两眼,也在江边的芦苇丛中寻找着。江面上一览无余,鸭子只能藏在芦苇丛中。

很快,王比安听到了左侧芦苇丛中传来微弱的扑腾声。

他轻轻地划着桨,划近了芦苇丛。

这片芦苇丛挺密的,江水也颇深,王比安不敢下水趟进芦苇丛中寻找。

只好站在小船上,细细地搜索。

找了半天,没看到鸭子的影子,王比安失去了耐心,拎起船桨,向芦苇丛一阵乱捅。

这招打草惊蛇起了效果,“嘎嘎”声中,王比安一眼看到一个灰影在芦苇丛深处扑腾。

这片芦苇丛岸边是高高的石砌堤坝,鸭子只能贴着堤坝向前逃跑。

王比安抄起桨,在江中,紧跟着芦苇丛中的鸭子,逆行而上。

不时用桨,在芦苇中一阵乱捅,嘴里还大声呼喊着,把鸭子继续往前吓跑。

前方不远处,芦苇丛就到头了。

终于,“扑通”一声,鸭子从芦苇丛蹿了出来,一头扎到江里。

晕头晕脑,居然直直冲着王比安划的小船撞过来。

王比安喜出望外,把桨往船舱里一扔,扑到船舷边,伸长胳膊,就去抓还在江里张翅扑腾的鸭子。

王比安的手指已经触到了鸭子背部油滑的羽毛,鸭子一惊之下,一回头,扁嘴狠狠在王比安手背上啄了一下。

唉哟,王比安叫了一声,下意识地缩回了手。

鸭子是扁嘴,这一啄并不算狠,王比安看到自己的手背上,连个红印子都没有。

但就这样一耽搁,鸭子乘机游得离小船远了点。

王比安不甘心到手的鸭子又飞走――游走了。

坐回船尾,抄起船桨,在后面追上去。

王比安很快发现,把鸭子从芦苇丛赶到江里,是个傻透顶的主意,在水里,鸭子可比自己的小船灵活多了。

自己划得手酸,好不容易接近了鸭子,它只要轻轻一转身,就能变个方向。

而自己不得不手忙脚乱调整上好一阵,才能重新对准船头,跟在鸭屁股后面。

王比安毕竟比不得积年的船老大,划了一阵,就觉得两条胳膊都酸胀起来。

可气的是,鸭子见他没追上来,居然也放慢了速度,甚至还在江中扎起了猛子,抓小鱼小虾吃。

惹得王比安火大,挽起袖子,又是一阵猛划。

一人、一船、一鸭,停停走走,沿江而上,越划越远了。

王比安锲而不舍地跟在鸭屁股后面,渐渐地发现自己划的小船越行越慢,即使自己咬着牙用力划桨,船儿也没变快多少。

王比安一抬眼,才看到,前方的江中,有道小小的坎儿,江水从上游冲下来,越过隐藏在江面下的坎儿后,立刻变得湍急起来,形成了一股小小的激流,正哗哗地急冲下来。

对这股激流,鸭子根本不在乎,扭了扭屁股,红掌轻拨,就越了过去。

王比安却傻了眼,自己只要一停桨,这处激流就冲得小船连连倒退,甚至连船头也斜了过来,可是就算自己咬着牙拼命划,也过不了水下的坎儿――船会搁浅的!

越过激流的鸭子并不停留,嘎嘎叫着,一路向上,很快变成了一个小点,继而消失在江面上。

白忙了一场!

气得王比安把手中的船桨狠狠砸到了水里,溅起一阵水花,反而把自己的衣服泼湿了。

气恼了半天,王比安才发现,失去前进动力的小船,被激流冲到了岸边的沙滩上。

王比安在船中直起身一看――自己居然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两岸都是农田,左侧,远远的,有片树林,林中,隐隐露着屋顶的瓦片,似乎有几幢房屋。

王比安有些心慌,但立刻又平息了下来,江里并没有岔路支流,等会儿,只要自己回头,随着江水,就能回家。

回程是顺流,还能省不少力气呢。

王比安沮丧地掉转船头,准备回家。

突然,他的眼睛一亮,紧靠岸边的一片沙地上,圆滚滚一地的,不正是西瓜嘛。

自己就是想找西瓜吃,才下山的啊。

王比安抬头看看天,天色还早,未到吃中饭的时间,自己就是上岸吃只西瓜,再回家也来得及。

打定了主意,王比安操起桨,几下就划到了岸边,把船缆系在江边的一棵小树上。

直起身,四下观望了好一阵,确认四周的田野里并没有丧尸,王比安才跳下船,淌着浅滩上的水,向西瓜田走去。

崩第一百零二章死鸭子

正是西瓜生长旺季,瓜地里的瓜长得又大又圆,可惜,因为没人及时采摘,在烈日暴晒下,许多西瓜都裂开了,腐烂的瓜肉,散发出难闻的气味,招惹来不少小飞虫。

王比安在瓜地里深一脚浅一脚走着,一手捏着鼻子,忍受着难闻的腐烂味儿,一手扇动着,驱赶飞虫。

好不容易,找到一只完整的西瓜,王比安连忙摘了下来。

学着王路的样,拍了拍西瓜,侧着耳朵听发出的声音,以辨别西瓜是没熟还是熟过头了。

王路的老家在浙江平湖,金平湖的西瓜,全国有名。

王路常常回忆说,小时候吃西瓜是拉着平板车去田头拖的,拖回家的西瓜,在床下都塞满了。有一年,一只西瓜居然到中秋节时,才在床下被找出来,可惜早絮了。

因此,王路有着一手拍音辨西瓜的本事。

王比安羡慕很久了,私下里,也偷偷学着爸爸的样,在西瓜上东拍一下西拍一下,可惜,拍出来的,在他耳朵里听来,都是一样的啪啪声。

现在,手下的西瓜,也一样啪啪响。

王比安一点没听出它与其他西瓜的差别。

嗯,还是有差别的。

这只大西瓜,可没被大太阳给晒裂了。

王比安抱起西瓜,回到了江边。

找了处沙滩边的小水潭,把西瓜泡了进去。

这瓜,被日头晒得瓜皮发烫。这时候要馋嘴急着吃,可没啥味道。就跟晒化了的冰淇淋一样,傻瓜才吃呢。

等着西瓜泡凉的时间,王比安在岸上放好弩,脱了衣服,痛痛快快洗了个澡。

戏水里,还随手把衣服也在江水里乱揉了几把,摊在岸上的一块平板石上,让太阳晒着。

王比安光着屁屁,把小水潭里的西瓜捞了出来。

手头没有刀子,王比安试着用拳头敲了敲,西瓜皮裂了道细缝,可再砸,就没动静了,王比安试着用手顺着裂缝掰,西瓜纹丝不动。

没奈何,王比安从岸上捡了块扁平的石头,用江水洗干净了,冲着西瓜一通乱砸。直砸得瓜皮和瓜瓤四飞,西瓜汁溅得小肚皮上到处都是,这才把这只大西瓜砸开了。

王比安捧着西瓜一顿猛啃,顺着下巴流下的西瓜汁,把刚刚洗干净的身体,又给弄脏了。

幸好,光着身子,没殃及衣服。

等王比安打饱嗝时,西瓜才消灭了四分之一。

王比安随手就把剩下的西瓜胡乱扔在了沙滩上。幸好陈薇不在,要不,又是好一通说教。

王比安回到水里又洗了洗身子。

回到岸上,摸摸晒在石板上的衣服,早就干了,跳着脚穿上。

背上放在岸上的弩,王比安就想回家。

他想了想,又回到瓜地里,满心想摘三个完好的西瓜――一只给妈妈,一只给爸爸,一只给谢玲姐。

完整的好西瓜不好找,王比安走出老远,快到树林边了,才找到三只好瓜。

摘好了西瓜,王比安才发现,自己的小胳膊,根本抱不动三只西瓜,别说三只了,连两只都抱不了。

王比安只得来来回回一只西瓜一只西瓜地抱回船里。

在抱最后一只准备给谢玲姐姐的西瓜时,王比安无意之中一抬头――

前方那片露出瓦片屋顶的树林里,冒起一股烟!

那股烟,王比安有些熟悉,陈薇用柴灶烧菜时,有时柴带着湿气,烧着烧着,就会冒出这样的烟。

王比安愣了一下,突然把手里捧着的西瓜往瓜地里一扔,紧接着,又趴到了田里,丝毫不顾旁边几只腐烂的西瓜弄脏了衣服。

烟,代表有活人!

王比安是个很聪明的孩子,平时,在听爸爸妈妈说话时,就已经明白――活人非常非常危险!

王路和陈薇日常无意中的谈话,常常会被一旁的王比安听进去。

记得去年泥轰人在海啸中发生了核灾难。

王路就在吃饭时,嘲笑一些媒体夸奖泥轰人在灾难面前多少有素质,因为事后不断有第三方媒体报道,泥轰人在灾难前一样惊惶失措。

也就这几句闲聊,被王比安听进了耳里。事后,小家伙从互联网上查到了不少相关的新闻。

此后不久,学校的一次考试,就出了道题目,让学生说说泥轰人在灾难面前有素质说明了什么。结果王比安大笔一挥:说泥轰人有素质是骗人的。

这道五分题,王比安得了个大鸭蛋。

王路知道缘由后,很是哭笑不得,不过,从此后,他有意识地在王比安面前谈一些社会时事,只不过,他从来不只说某一媒体的报道,而是把多家媒体的不同角度的报道,都会拿出来,晒一晒。

让孩子有自己的眼睛,很重要。

王路和陈薇,曾经告诫过王比安,看见活人要小心,万一独自一人遇上时,一定要逃得远远的,逃不掉,就躲起来。

不过,王路和陈薇并没有告诉王比安为什么要小心――告诉一个12岁的孩子,活人会拿你的肉喂丧尸,实在是说不出口。

但机灵的王比安却从爸爸妈妈平时激奋中一时不察无意中透露出来的一言半语中知道,爸爸,就差点死在活人手里。

不仅是爸爸,谢玲姐姐,也被活人逼得跳江。

所以,活人,比丧尸还可怕。

现在,那片冒着烟的树林子里,有活人。

王比安一动不动在瓜田里趴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抬起头――小树林的方向,看不到别的活人行动的痕迹。

他这才半蹲起来,反手摘下了背上的弩,把弩端在手里,看到箭锋利的尖头,王比安松了口气。

然后,王比安一转身,撒腿就向江边跑去。

爸爸妈妈再三说过,一定要躲着活人远远的。

瓜田里到处是西瓜,王比安深一脚浅一脚跑不快。

好在,这里离江边并不远,只要跑到沙滩边,上了小船,就安全了。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突然响起来:“他M的,这里怎么有个小孩!?”

王比安吓得差点腿一软摔倒在瓜田里,他猛地顿住腿,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一个叔叔,正站在左侧瓜田的田埂上。

虽然心跳得呯呯响,手心里直冒汗,王比安还是一眼看到,那个高高瘦瘦的叔叔右手拿着一把长长的刀子,左手,抓着一只鸭子。

鸭子的脖子被扭断了,头正耷拉在翅膀边。

王比安认不出来,这只被扭断脖子的鸭子,是不是就是自己沿江追赶的那只鸭子。

他满脑子想的是,自己的脖子,会不会也会像这只鸭子一样,

被扭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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崩第一百零三章长刀男的野望

王比安的小腿微不可察地颤抖着,鼻子酸酸的,似乎下一刻,就会哭出声来。

但即使如此,害怕,他的两只胳膊,还是端着弩,食指扣在扳机上。

王比安想撒腿就跑,穿过西瓜田,跑到江边,上船,远远离开这个高高瘦瘦的男人。

但是,手持长刀的男人,站在左侧瓜田的田埂上。

大人比小孩子跑得快,不等王比安跑出瓜田,长刀男人就能轻轻松松从田埂上兜过来,堵在王比安跑到江边的路上。

长刀男粗鲁地冲着王比安一歪头:“小歪(当地土话小孩子),死过来。”

王比安咬着牙,站在瓜田里,一动不动。

握着弩的手心里,湿漉漉的,满是汗。

“哟呵,小赤佬,胆子蛮大嘛。给老子上来!”长刀男遥遥举起刀,冲着王比安点了点。

王比安突然大声叫起来:“我爸爸妈妈就在旁边……就在旁边的地里找东西吃,他们很快就会来找我的!”

长刀男一愣,接着,呵呵地怪笑起来:“有爸爸啊,还有妈妈啊,嘿嘿,你这样一个小鬼头,当然不可能一个人活着。不错不错,妈妈?嗯,看你的年龄,你妈妈年纪也不会太大,老子最近憋得慌,正好拿你妈泻泻火。小赤佬,你妈妈漂亮不漂亮?他M的,生过孩子的女人最懂得侍候男人,B是松了点,叫起来浪起来也一样爽……”

长刀男满嘴污言秽语,王比安虽然小,但以前在网络上也瞒着爸爸妈妈看过一些帖子,似懂非懂的知道,这个男人,对自己的妈妈不怀好意。

王比安尖声嚷嚷道:“不许说我妈妈坏话――我、我爸爸很厉害的,他杀过好多丧尸,还

还有,我家里还有许多亲戚,有谢玲阿姨、陈钢舅舅、王桥叔叔(后两个名字,其实是小区邻居家的叔叔,王比安一时情急,把他们胡乱安了个亲戚的名头。王比安可聪明着呢,他知道,只要自己这一方人多,面前的坏男人,就不敢动坏心眼)……”

长刀男一愣,喃喃道:“谢玲……真他M巧,没准是同名同姓的吧。”他并没有多考虑脑中一闪而过的念头,冲着王比安龇牙狞笑着:“小赤佬,想骗老子?嗯?!你家亲戚多是伐,老子先抓住你,看你家那样多亲戚怎么办!嘿嘿,到时候,老子把这把刀子搁在你脖子上,你妈就得乖乖给老子舔J巴!”

长刀男边说,边下了瓜田,向王比安走来。

王比安尖叫一声:“别过来!我、我要射你了!”

说着,端起弩,瞄准长刀男。

他的眼眶里,早已经含满了泪花,似乎只要一眨眼,就会流下来。

长刀男粗哑地笑了半声:“小赤佬,毛都没长,就敢杀人?”他一低头,看到衣服上红色的瞄准点,虽然在轻轻颤抖,却牢牢地盯在他的胸口上。

长刀男瞟了一眼弩――这可是真家伙,不是玩具,就算是在一个孩子手里,射出的箭,一样能要自己的命。

他谨慎起来,但嘴里,却依然嚷嚷着:“赤佬,娘希匹,把弩给老子放下,惹火了老子,把你吊起来打个半死。”嘴里嚷得凶,但他的脚步,却停了下来。

王比安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但他并没有抬手去擦,而是端着弩,死死瞄准长刀男――

呸,坏人,想骗自己把弩放下,我才没这样笨呢。

长刀男抬头看了看天,已经日过中午,又远远望到自己住的林中小屋处冒出来的青烟,不禁有点着急,为了抓一只鸭子,已经耽误了不少时间,正在厨房土灶上烧的饭,估计烧过了头,都冒烟了。

长刀男有点烦躁,自从出山后,一直不顺,孤身一人,碰到丧尸多一点,就得避着走,连村庄都不敢靠近,偏偏不走运,放在裤袋里的打火机,不知是不是因为天气太热,捂得太严密,居然自炸了,不但把大腿内侧炸得红胀了一片,更是没法再在田里烤煮熟食,天天吃农田里的生瓜果,已经吃得腻了。

三天前,自己好不容易找到那片林子里的一所农家乐旅游景点,在厨房里找到吃的,有张床可以安心睡觉,今天又意外地在外出摘新鲜蔬菜时,看到了江里的鸭子。不知有多久没有吃到新鲜肉的自己,立刻追着鸭子逆流而上4公里多,才用石头砸伤了鸭子的翅膀,把它抓住。

回家的路上,居然遇上了这个端着弩的小屁孩。

这是个相当相当危险的信号。

小男孩说明,这附近有人!

而且离得,还很近!

就算小男孩嘴里说的一大堆亲戚,是在胡说八道,但最起码,他有爸爸妈妈。

一家三口,是最基本最常见的家庭组成。

长刀男越想,心里越焦躁,几乎可以肯定的是,小男孩的爸爸绝对不好惹,带着一个女人一个孩子,能生存至今,本身就是强大实力的证明。

更何况,面前的小男孩脸色红润,证明他营养良好,不愁吃喝,手里端的弩更说明,这一家子,有着良好的武装,要不然,不会让一个孩子拿着这样精良的弩,在野外玩时,用来防身。

必须先下手为强,只有自己抓住小男孩,才能和对方的爸爸妈妈讨价还价,甚至再进一步――让男孩的妈妈给自己舔J巴,也并不是不可能!

长刀男不再犹疑,一把扔掉手里的死鸭子,迈开大步,就向王比安冲来。

但几乎是立刻,锵的一声响,紧接着,长刀男的长嚎在田野上拉响。

一支箭,扎在了长刀男的小腿上,直穿而过。

王比安扣扳机时,还是紧张了,射一个正在快速跑动的活人,和射一动不动的泡沫板,有着巨大的区别。

这本是瞄准长刀男胸口的一箭,居然只射中了对方的小腿。

偏得不是一点半点。

如果谢玲姐姐在旁边,肯定又要给自己吃糖炒栗子了。

王比安只是一闪念,转过身,拎着弩,撒腿就跑。

长刀男虽然中了箭,可要对付自己,还是两只手指捏田螺――稳拿。往江边跑原本是逃回家最快的捷径,可这条路,因为有长刀男堵着,已经成了死路。

只能往后跑。

那处冒着烟的林子,也不能去,极有可能,林间的屋子里,有那个坏人的同伙。

王比安只能朝身后广阔的农田跑去,远远的,在农田边缘,是一排树林。

崩第一百零四章老樟树上的断头路

长刀男的惨嚎声终于止住了。

“操他M!操他M!”他咬牙切齿地高声怒骂着,借此压下腿上钻心的痛。

他低头一瞧,弩箭从小腿肚穿过,箭头从后面冒了出来。万幸的是,箭并没有伤到大血管或骨头,但即使这样,依然塞着箭支的伤口还是流血不止,血都把鞋后跟浸湿了。

长刀男抖着手,弯下腰,想把箭拔掉,手指才碰到塑料尾翼,就痛得一哆嗦:“老子要杀了你!杀了你!寻死的小鬼头!”

长刀男拐着腿,跟着在前方猛跑的王比安身后,追了上去。

小孩子没多少耐力,长刀男自信能追得上,虽然自己跑不快,但小孩子的船就在江边,他无路可逃,总会落到自己手中。

长刀男发誓,抓到这个小男孩,一刀就砍死,用不着费劲去威胁他的父母。

毕竟这种拿孩子恐吓父母亲的事,也就在太平盛事能行得通,如今这乱世,真正硬得起心肠的人,才不会管什么老婆孩子的死活。

只要自己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就算孩子的母亲会屈服,那个父亲,可不见得会。

能活到现在的男人,哪一个不是心狠手辣,就像他……和曾经的他们……心会软的男人,早他M死绝了。

自己指望抓住小男孩,进而威胁他的父母的事,并不像自己一开始想到的那样简单,风险太大了――其实只要想一想就明白,就像自己,绝对不会为任何人,把自己的头乖乖伸到他人的刀下。任何人!哪怕是父母妻儿!

长刀男决定,抓到男孩子,立刻杀了!

王比安不知道身后追来的长刀男的心思,他高一脚低一脚在松软的农田里跑着,鞋子沾满了泥巴,拖着他的脚步,变得又沉又重。

王比安饥肠辘辘,已过中午,只吃了小半个西瓜的肚子饿得难受,尤其是西瓜变成了尿后,积在小肚子里,沉甸甸的,可是,现在他连停下脚步撒泡尿的时间都没有――坏人就跟在后面不远处,虽然他一瘸一拐看起来追得不快,可他是大人,腿比王比安长多了,王比安两小步才顶得上他一步,渐渐地,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

王比安都能清晰地听到长刀男从背后传来骂骂咧咧的脏话。

手里的弩越来越沉。

王比安已经没有箭了,下山时,他只带了一支。

没有箭的弩,就是废物。

然而王比安并没有扔下弩,让自己逃得更快点。

他知道,弩,是爸爸和谢玲姐姐杀丧尸最重要的武器。

没有弩,爸爸和谢玲姐姐到山下的镇里就不得不用砍柴刀和丧尸肉搏,没有弩,自己和妈妈在山上,就会吃不饱饭。

爸爸因为自己在丧尸身上射丢了一支箭,就心痛得天天念叨,如果把弩整个儿丢了,爸爸不知会多难受啊。

所以,王比安用两只手拎着弩,跌跌撞撞在农田里跑着。

长刀男眼见着自己离小男孩越来越近,兴奋起来,盘算着追上后,是一刀砍头,还是在背上捅一刀,然后看着小男孩满嘴冒血在自己脚下挣扎着死去。

杀了小男孩子后,自己在这里也不能多待了,万一他的父母真的找过来,自己一人还真不好对付,M的,又得另外找地方住了。

长刀男心里更愤恨,他决定,抓住小男孩后,就像网上曾经流传过的一段车臣残杀俘虏的视频一样,用刀慢慢把他的头割下来!

不过,总算有点收获,小赤佬手里的弩不错。有了它,自己保命生存的机会就更大了。

长刀男在嘴里怪叫怪嚷着,以期吓得王比安精神失常,手脚发软,“小赤佬,老子就要抓住你了,一抓住你,就把你眼珠子挖出来,手指全都砍掉。你跑啊,你不是很会跑吗?老子把你的两只狗脚爪都跺下来,看你还跑不跑!”

王比安咬着牙,低头猛跑,可毕竟体弱,他的喘气声越来越沉重,脚步也慢了下来,前方,穿过一片豌豆地,就是树林了,王比安突然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长刀男兴奋地高声怪叫了一声,猛地拉大了追赶的脚步,但他立刻倒抽了一口冷气,身形一顿――步子扯得大了点,还串着箭的小腿撕裂一样痛。

就在这里,呼一声,一件沉重的物体向他砸来。

长刀男一矮身,没躲过,物体重重砸在他的额头,又掉到了田里。

是弩,王比安眼看情况危急,顺手把手里的弩砸了过来。

笨重的弩本来并不容易砸中人,只要瞧准来路,轻轻侧侧身,就能躲开这个大家伙。

何况王比安体弱臂短,更是扔不远。

没想到,长刀男正好因为腿上伤口的刺激,站住了身。

王比安这胡乱的一掷,居然砸中了。

一缕鲜血从长刀男绽开的额头流了下来。

长刀男都快发疯了,被一个10岁多的孩子接二连三打击,腿上的伤又痛得要命,让他精神大大失态。

他狂叫一声,手一伸,猛地拨出了插在小腿上的箭。随手一扔,扔到了田里。

箭孔里,标出了一股血。

然而,没有箭支的妨碍,长刀男强忍着痛,行动反而迅速起来。

王比安挣扎着逃到树林旁时,长刀男离他只有10来米了!

王比安腿又酸又胀,胸膛气喘得像风箱一样。

长刀男发飙后,反而不再叫嚷,只是闷着头猛追。

王比安只听到背后隐隐传来的呼哧呼哧的喘气声。

然而,这种沉默,更让王比安害怕。

刚才扔出弩机换来的片刻轻松早就没有了。

王比安觉得,没准再跑几步,自己就会一头撞到田里,再也起不来了。

跑不动了,跑不掉了,不能再跑了!

王比安心慌意乱之下,突然一转身,向田埂旁的一棵大樟树跑去。

这是棵颇有年头的大樟树,2个人都不能合围,俗话说得好,十棵樟树九株空,树主干有个狭长的洞,像烟囱的风道一样,从树根一直延伸到高高的树身上半部,直通上面枝叶茂盛的树冠。

王比安跑到樟树前,两手一撑,两脚一抬,撑住了树干上那个洞的内壁,一撑一撑,交替着手和腿,爬上了树。

见小男孩爬上了树,长刀男反而不急了,也放缓了脚步――到底是小孩子,没见识,爬到树上,等于上了断头路――你还能在树上呆一辈子不成?

别的不说,只要你渴了饿了,手脚无力,自己就会从树上掉下来。

到时候,老子再慢慢杀你。

长刀男心情大爽,摸着手里的长刀,居然在嘴角咧出一个笑来。

狞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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崩第一百零五章再度走失

王路醒来后,揉着眼角的眼屎瞟了眼挂在墙壁上的电子钟――都已经10点12分了。

这只电子钟,自然是从山下淘来的,陈薇有天无意中念叨了句,习惯了经常看钟头,现在虽然不用掐着钟点起床,但这种长日漫漫没钟表看时间的日子,还真有些不适应。

幸好,电子钟一节电池能走一年多,王路随手就从山下农家摘了一个来,用钉子挂在了卧室里。

说来也奇,重新听到“咔咔”电子钟走动的声音,连睡觉也特别香。

刷牙,洗脸。

王路也懒得吃饭――反正等会儿就该吃中饭了。

瞟了眼院子,只有陈薇坐在大殿上,正手拿针线在缝补什么。

王比安和谢玲都不在,王路略一思索,想起出卧室时,无意中看到放在角落的弩不见了。想来,肯定是王比安磨着谢玲带他射弩去了吧。

王路其实并不反对王比安练弩,要不然,初到崖山时,他也不会带着王比安到农田里杀丧尸了。

乱世,孩子是该学些保命求活的技能。

只不过,弩虽然制作精良,却也很容易损坏,坏了一个小零件,整把弩就完蛋了。

所以,王路轻易不让王比安碰弩。

王比安毕竟是孩子,一时手脚重了,那可是没处买后悔药的。

不过,今天有谢玲陪着就不一样了,谢玲射弩的水准原本就比王路高,身为女人,更有男人不及的细心和耐心,王比安跟着她学弩,可比自己黑着脸训,要有效多了。

王路趿着双人字拖,走到了大殿,凑到陈薇背后:“做什么呢。”

陈薇抬也没回,亮了下手里的一条短裤:“给王比安改条裤子呢,你从山下找来的,多是些成年人的衣裤,王比安人小,穿着松了不止一圈,我给他把裤腰头的橡皮筋收一收。”

王路耳里听着,心早不知飞到哪里去了。

天气热,陈薇只穿了件圆领老头背心,下身着条男式沙滩裤,拖鞋搁在一边,光着脚踩在大殿的青石板上,而且,她没有戴胸罩。

王路站在她身后,从微微垂下的圆领里,瞄到了身前胸口的两团丰润。

到鄞江后,陈薇人又清减了些,隐隐有了初恋时88斤的身段,只是,那两团丰润,却没有变化,反而因为削瘦下来的腰身,显得更加高挺。

王路心中一动,俯身在陈薇低垂着的脖子上亲了一下。

陈薇正补得专心,没料到王路动手动脚,吓了一跳,手一抖,针尖差点戳指头上,她涨红着脸,回身推了王路一把:“做死啊,王比安和谢玲要是进来了,看到了,成什么样?”

王路觍着脸道:“不到吃中饭,我看他们也不会回家,来,娘子,香一个。”

看着王路一张毛毛脸做猪哥状,陈薇好气又好笑,转头看看大门口,安安静静地没什么响动――王比安每次见门,离老远,就能听到他咋咋呼呼的动静――飞快地仰起脸,在王路毛脸上啄了一下:“好啦好啦。”

这算什么,哄小毛头啊。

王路还想再上下其手沾些便宜。

谢玲突然冲了进来,带着哭音嚷道:“王比安不见了!”

谢玲是洗了头,拎着一桶水从后山泉水处回到石窟前时,才发现王比安不在原地的。

起初,谢玲并没有慌张。

以为王比安偷偷拿着弩,去林子里射山麻雀,射松鼠去了,这类淘气事,王比安以前也做过,也正是因为这,王路不让他碰弩。

谢玲放下水桶,转到林子里唤王比安。

然而,她几乎把后山的林子转了个遍,也没发现王比安的踪影。

谢玲这才意识到,王比安根本不在山上,而是,下了山。

谢玲的第一个反映是,赶快从山下把王比安找回来,就当这事没发生过,但总算还拎得清,明白这件事绝对不能瞒着王路和陈薇,略一迟疑,就飞跑到龙王庙,告知了这件大事。

陈薇甫一听到谢玲的话,脑袋就象有口大钟无声的敲响,震得魂灵飘飘荡荡无处落脚。

王路一见陈薇两眼发直,就知道糟了,7年前,王比安走失时的一幕,又要重演了!

7年前,王比安5岁。

那天晚上,王路说去楼下小区理发店理发。

正在忙着写论文准备评副高的陈薇头也不抬,随口应了声。

过了会儿,拿着把小宝剑的王比安走了过来,说想到理发店找爸爸。

王比安以前也曾经一个人下楼拿过牛奶,买过酱油,小区理发店就在中心景观喷水池旁,陈薇就答应了。

一个小时后,王路理了发回家,打开家门,第一句就问:“王比安呢,怎么不在家里?”

陈薇大惊:“儿子到楼下理发室找你去了啊!”

王路急得眼都红了:“小区理发室人太多,我到外面理的发。”

陈薇立刻眼睛就发直了。

夫妻俩狂奔下楼,在整个小区里一通乱找,还惊动了小区保安一起寻,却压根儿没找到王比安的影子。

王路和陈薇一头冲到外面的大街上,扯着嗓子拼命喊王比安的名字。

正当两人在车流中乱冲乱撞,却又没有丝毫线索时,王路看到陈薇的动作越来越僵硬,神不守舍得两脚直发飘,甚至直愣愣冲着一辆公交车迎面走过去,硬生生逼得公交车响着尖利的刹车声停下时,突然明白――

王比安要是遭遇了不测,陈薇绝对会追随儿子而去!

就在王路一头挂着王比安,一头牵着陈薇,慌得心没着没落时,一个行人突然扯住他道:“你们是不是丢了孩子?前面红绿灯路口,有个很小的孩子正在过马路,好乖啊,看到红灯还自己站着等呢。”

王路连陈薇也顾不上了,以平生最快的速度狂奔到路口,一眼看到,王比安穿着宝宝装,像小鸭子一样,一摇一摆正过人行横道线。

王路猛冲过去,一把将王比安从一辆泥头车前抱了起来。

手还没抱稳,陈薇已经冲了上来,几乎是抢一样,将王比安夺过去,紧紧搂住,这时,才唉唉地哭出声来。

看着泣不成声的陈薇,王路的眼泪也止不住落下来,说来不信,在此前,他甚至已经想过,如果陈薇要追随王比安而去,那么,自己也陪着她,陪着母子两人,一起走。

今天,王比安再一次走失。

不是在都市喧闹的街头。

而是在丧尸横行的末世!

崩第一百零六章迷踪

王路一把握住陈薇的手。

大热天里,陈薇的指尖,却是冰冷的。

不能慌,千万不能慌。

王路深吸一口气:“别怕,王比安已经12岁了。”

两眼发直的陈薇似乎缓过一点劲来,视线向王路飘来。

王路一见有效,连忙接道:“小家伙一定是偷偷溜下山玩了。如果是山上来了丧尸,把王比安……我们肯定早就发现了。”

谢玲在旁边插嘴道:“陈薇姐,王比安身上带着弩,就是遇上了丧尸,也有还手的能力。我找遍了后山林子,没看到他的人,也没有什么丧尸的痕迹。”

谢玲跑进来时,急得只来得及喊一嗓子王比安丢了,直到现在,王路和陈薇才听到进一步详细的情况。

山上没丧尸,王比安又带着弩,不用说,肯定是小家伙私自跑山下去了。

陈薇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语不成声:“快,快下山!”

边说,边挣脱王路握着的手站起来。

看到陈薇恢复了神智,王路暗暗松了一口气,这个时候,三个成年人可绝对不能自乱阵脚,虽然自己心里也像万丈高楼一脚踩空,那种又沉又空的感觉,让人隐隐有种恶心,但是,一定要镇静下来。

静下心,才能救王比安。

王路简短地道:“带上武器。”

没有了弩,王路把砍柴刀给了谢玲,自己带上了新得到的消防斧,陈薇转身进了卧室,换了身便于行动的长衣裤,接着又进了厨房,拿了把菜刀出来。

谢玲见了,不动声色地把砍柴刀塞到了陈薇手里。

陈薇哑着嗓子推拒道:“你和王路都有杀丧尸的经验,下山找王比安,正要靠你,没有趁手的武器可不行。”

谢玲轻声道:“陈薇姐,你放心,我们一定能找到王比安,他不会有事的。”她顿了顿:“你也要保护好自己,为了王比安,也为了王哥。”

她把砍柴刀塞给听了这话,神情略有松动的陈薇,转身进了卧室,再出来时,手里握着一支弩箭。

箭,如果能直插进丧尸的眼睛,也能致它死命,反而比只有劈砍功能,且钝得只能切菜的菜刀要有用得多。

王路已经当先向山道小跑而去。

陈薇和谢玲紧紧跟上。

下了山道,到了山寨金字塔门边,谢玲眼神好,远远地看到,原本放在内侧山道草丛里的塑料小凳子,如今却被扔在山道中央。

她惊喜地叫道:“陈薇姐!王哥!王比安真的下山了!”

王路和陈薇也看到了那条塑料凳子,王路扑到山道边一看,绳子可不正挂在山壁上嘛,这条特意留着的绳子,再好不过地证明了王比安的行迹。

三人都松了口气,在山上时,虽然大家都口口声声说王比安是偷溜下山了,其实完全是猜测,其中甚至不无自我安慰的成份。

现在,这条凳子简直就如茫茫大海里的灯塔,向三人指明了寻找王比安的方向。

陈薇二话没话,直接就从山道上跳了下去。

压根儿没用什么凳子。

2米多的高度,跳得又急,陈薇落地时,一个后仰,重重摔倒在公路上。

王路和谢玲也紧跟着跳了下来,王路一个箭步挽着陈薇胳膊,把她从地上拉了起来:“没事吧?”

陈薇挣开王路的手:“快走。”

三人飞跑过沿江公路,一看到鄞江边的沙滩,王路先是一喜,又是一惊。

喜的是,江边拴着的小船不见了,这船可是用绳子在岸边一棵大树上打了死结的,如果不是王比安解开的,船绝不可能自行漂走。王比安的行踪更明确了。

然而,惊的是,对岸也没有船的影子。

鄞江并不宽,抬眼一望就能看到对岸,然而目之所及,都没有看到小船。

王比安和船,似乎凭空消失了。

王路掏出望远镜,准备四下观察,陈薇已经一声不吭,转身就沿着江岸,向鄞江镇走去。

王路一把拉住她的胳膊:“你要做什么?”

陈薇使劲甩手:“放开我,我去找王比安!”

王路急了:“你怎么知道王比安去了哪里?这样乱找,能找到孩子吗?你让我用望远镜找找看,确定个大致方向,才能找到王比安啊。你这样乱找乱跑,不但找不到孩子,自己被丧尸袭击了怎么办?”

陈薇哑着嗓子道:“这还用什么望远镜?王比安肯定是划着船被江水冲到下游去了,被冲到镇子里了!你、你别忘了,这条江的尽头,它山堰上还有只丧尸呢!你在这里磨磨蹭蹭,王比安的命都要没了!他正等着我救他!”

王路知道,陈薇这是急了乱说话,沉声道:“正是因为王比安不知在哪里等着我们救命,我们现在更不能乱,我们胡乱找他,只会耽误更多的时间。”

陈薇不管不顾,只是想往镇里跑,王路死死握住她的手腕,陈薇气得拿脚踢他的小腿。

正在两人乱成一团时,谢玲在旁边道:“陈薇姐,我们过江吧,过江,沿着农田往上游去,那里没什么丧尸,比穿镇而过安全多了。”

王路差点给自己一个耳光――心烦意乱之下,连这样浅显的道理,自己怎么也忘了。

现在一时也找不到其他王比安行踪的线索,既然拗不过陈薇,那就干脆依着她,先去上游找,两个人无谓地在这里争什么啊。

王路手一松,陈薇脚步不停,哗啦啦淌着水,冲下了沙滩,这段江面虽然水流较缓,但中间还是有点深度,王路勉强能淌过去,然而比王路矮了一个头的陈薇,就有点危险了。

王路拎着沉重的消防斧,在水中不方便搀扶,连忙对也冲下沙滩的谢玲道:“照顾好陈薇。”

谢玲没回应,只是在水里淌得更快了,几步就追上了陈薇,伸手架住了陈薇的左臂,一起前行。

水越来越深,陈薇右手又拎着砍柴刀,在水里被底下的暗流冲得直打晃,脚步一滑一滑的。

幸好谢玲个子高,她以前参加野外活动时,学过怎样在激流中相互搀着行走。知道现在这样横着手拉手不能有效抵抗水流。

连忙对陈薇道:“陈薇姐,你和我面对面,手拉手,我在前,你在后,慢慢倒退着,往岸上走。听我的,我学过这个。”

陈薇也知道这时急不得,依着谢玲的话,转身面对她,谢玲一手握住陈薇的手,另一只手因为拿着箭,而陈薇拿着砍柴刀,没法互握,只能勉强搭在一起,不过,即使两人的姿势完全不合标准,但也比刚才稳当多了。

谢玲慢慢后退着,已经到江中心了,谢玲还能正常呼吸,可陈薇的嘴已经淹到了江面,突然,一个小小的波浪打来,陈薇虽然紧闭着嘴,可鼻子里还是呛进了水,立刻,引来一阵急咳。

谢玲知道,这个时候绝不能停下,咬着牙,加快了脚步。

连拖带拉,谢玲和陈薇一直挣扎到水只有齐腰深了,才停下脚步。

陈薇又咳又吐,好一会儿才喘均气。

崩第一百零七章淤泥

王路拖着沉重的消防斧,也从江里走了上来。

陈薇在谢玲又拍又抚的帮助下,总算缓过气来,她勉强向谢玲摆摆手:“我没事了。快走吧。”

三人带着一身水,沿着农田边的江岸,一路向下游疾行。

虽然没在江中看到王比安坐的小船,王路还是不死心,时不时向农田远处张望着。

长期坐在电脑前,王路的眼睛有些近视,他趁陈薇不注意,悄悄凑近谢玲问道:“你看到什么没有?”

谢玲也一直在打量四周,陈薇可以不顾一切,埋着头往前直闯,可她就不得不对安全多关注点,这并不是她不关心王比安,事实上,谢玲心里内疚得厉害,自己早该在教王比安射弩时,就看牢他的。洗头发,什么时候不能洗啊。

只是,这份内疚与陈薇对王比安的母爱,不能同日而语,在牵挂着王比安的同时,谢玲也对自身安全很上心。

陈薇是指望不上的了,压根儿一点心思都不在这上门,现在就是有一群丧尸在眼前,只要挡了她寻找儿子的路,她也会直愣愣冲上去。

王路,虽然还保持着一份理智,但看着他两眼乱瞄,也知道,他心里乱得不行,基本是,也就是有眼无心,视而不见的地步了。

三个人的安全,如今都担在了谢玲一人身上。

她不得不投入更多的精力。

谢玲摇了摇头,低声回道:“我在看着呢。”

失望,却也在意料之中,王比安无论到了哪里,出了何事,小船肯定在他附近的江里。这样大一条船,没道理看不到。江里无船,岸上的农田自然也没有王比安的身影。关心则乱,既是此意。只是,明知道,自己心已经乱了,却不得不乱,不能不乱。

王路叹了口气,加紧脚步,赶上了陈薇。

江岸并不是平直的,有时是沙滩,有时是芦苇丛,有时是石砌的堤坝,还有时,会出现一支小小的支流,流进旁边的农田。

三人磕磕拌拌,想快也快不了,再加上还要不时寻找王比安可能留下的痕迹,速度就更慢了。

碰到芦苇丛茂盛的难行之地时,还得王路在前面用消防斧开路。

这时,前面出现了一条横向的较大的支流,如果要沿着岸走,找到桥绕过去,不知要走多长时间,陈薇根本连想都没想。

就从2米多高的堤坝上跳了下去。

但她很快唉呀尖叫了一声。

王路吓得把手里的消防斧往旁边的农田里一扔,就要紧跟着跳下去。

幸好,陈薇急促的叫声从下面传来:“别下来,下面全是淤泥,别下来!”

陈薇,被陷住了。

支流并不宽,也就10来米宽,只是很浅,行不得船,如果底下是沙滩或鹅卵石,陈薇很快就能趟过去。

可好死不死,底下,居然是厚厚的淤泥。

陈薇陷下去的地方,非常棘手。

她的身后,是2米高的石砌堤坝,站在坝上,王路根本够不着陈薇。

而陈薇的两边,全都是厚厚的淤泥层,看着平滑,甚至有些地方被太阳晒干了,看上去很结实的样子,但从小去海边滩涂玩的王路知道,只要你踩上去,这“结实”的地面,就会把你的腿牢牢吸住。

不是沿海人不知道,这种淤泥层,并不会致人死命,与流沙不同,淤泥层并不深,一般也就齐腰深。

但它非常非常讨厌。

因为一旦陷进去,凭自己的力量,根本爬不出来。

从岸上看,淤泥也就到陈薇的大腿根,陈薇已经试着自己爬出来。

但是,四周没有一处可借力的,手根本不可能撑在旁边的淤泥上,腿一动,反而陷得更深了。

王路连忙大喊:“别动!别动!”

陈薇也清醒过来,不再挣扎。

王路趴在堤坝上,探头向下,喊道:“你别急,我想办法把你弄上来。”

陈薇没有答腔,半晌,她突然道:“你不要管我,快去找王比安。”

王路一愣,随即大怒:“放屁!”

陈薇的声音出奇地平静:“听我的,这里的淤泥并不深,我不会有什么生命危险,可王比安耽误不起时间,你和谢玲快走,找到王比安,再来救我,也来得及。”

王路一叠声骂道:“放屁!放屁!闭嘴,我这就下来。”

说着,就准备往堤坝下跳。

陈薇尖叫一声:“你敢下来,我死给你看!”说着,举起手中的砍柴刀,架在脖子上。

王路惊呆了。

陈薇看着王路,满眼是泪,柔声道:“老公,我求求你,快去找王比安!”

王路一闭眼,重重嘿了一声,沿着堤坝,头也不回,向支流下游走去,去找桥过支流。

谢玲在旁边看着两夫妻争执,不知如何是好,从理智上说,她赞成陈薇的话,陈薇陷在泥里,事实上没有大的生命危险,这不是海边的滩涂,海水会涨上来,危及生命。只要找回王比安,有充足时间,再回头想办法把陈薇从淤泥里弄出来。现在王路就是再急,手头没有合适的器具,也弄不出陈薇,而刚才王路想跟着跳下去的举动,完全是晕了头。

只会把事情弄得更糟。

但是,就这样把陈薇一个人孤零零扔在这里,除了一柄砍柴刀,几乎无自卫之力,谢玲从情感上又放心不下。这乱世,会发生什么,谁知道。

已经走丢了王比安,陈薇再出点意外,王路不知会变成什么样,如果他们一家三口都出了事,那么,自己一个人又该何去何从?

崖山虽然衣食充足,不愁自己一个人吃喝,可是,如果来了别的幸存者呢?自己一个女人,怕反而成为他人的“食物”。

谢玲在崖山住得越久,越发现自己在不知不觉中,依赖上了王路一家三口。

不仅仅山上很安全,有食物,有饮水,更难得的是,这里,给她一种家的感觉。

在这里,有着谢玲的地位。

没错,是地位。

谢玲清楚自己的外貌有多出色,甚至以前还颇为自得。

但现在,这骄人的身躯,却成了原罪。

她已经见识过,那些男人,对着这具身体,会有怎样丑陋的行为。

但是,在崖山上,她并不是件玩物。

她,是王路肩并肩战斗的战友,同伴。

王路有时看着她身体的眼神,会带着一丝欣赏,但也仅此而已。

她和他,都可以,把自己的后背,放心地交给对方。

晚上,睡在龙王庙小小的卧室,虽然隔着薄薄的床单,能听到王路的呼噜声,但谢玲,从来睡得很安稳。

谢玲珍惜这份难得的与王路一家三口的关系。

哪怕是仅从自己利益考虑,谢玲也必须保护王路一家三口。

她和他们,不知不觉中,已是生死相依。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谢玲咬着唇。

现在,唯一可行的办法就是,以最快速度找到王比安。

然后,再来救陈薇。

崩第一百零八章分歧

王路和谢玲又沿着支流跑了有半里路,终于找到了一座桥。

说是桥,其实只是块青石板。

支流行进到此,已经大幅度变窄,一块长条形,甚至没有经过打磨的石板,搁在支流的两端。

王路扛着消防斧,几步就跨了过去。

他的脸色铁青。

如果陈薇不是那样急躁,三人完全可以平平安安过支流。

而现在,王比安下落不明,陈薇又身陷淤泥。

不但找人少了一份助力,自己的心绪更是被牵走了一半。

手心手背都是肉,哪一头,都不是自己能放下的。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祸不单行吗?

王路咬了咬牙,冷静,一定要冷静。

他瞟了一眼身后,谢玲呼哧呼哧喘着气,紧紧跟着,注意到王路在打量自己,谢玲又快跑了几步,和王路肩并肩:“王哥,陈薇姐一定会没事的,等会儿我们返回时,还能从对岸看到她。”

王路点了点头,脚下不停,沿着支流岸边快步走着。

一路搜索王比安,三人早就没有一开始的体力了,脚步也不得不慢下来,从一路狂奔,转为跑一小段,再走几分钟缓缓力气。

王路和谢玲又回到了支流口,看着对岸陷在淤泥里的人影,王路稍稍松了口气,虽然知道,这样短的时间,陈薇必然无事,可还是要亲眼见到,才能安心。

王路并没有停留,甚至没有冲着陈薇呼唤几声,一句,“走!”就和谢玲一起,继续沿鄞江边走边搜索。

两人又跟着江水走了有大半个小时。

王路第一次停住了脚。

前方,江水出现了分岔。

一股江水,向右转了个90度的大弯,向它山堰方向奔流而去。

另一股江水,却依然直行,向鄞江镇中心飘去,它的尽头,是镇中心的一座江埠头。

该往哪里去?

两条路,都是步步惊心。

往它山堰方向,堰上的丧尸,还曾与一家人交过手。

而往江埠头方向,沿岸的镇里,丧尸就像在开大会,肯定会在江埠头热烈“欢迎”他们。

王路迟疑了一下,决定还是向它山堰方向找。

到了江埠头,江水就断流了,所以朝那个方向,江水流速变缓了许多。

而它山堰因为至今仍与奉化江联通,水流较急。

如果,王比安是失去了对小船的控制的话,船只会跟着湍急的水流飘。

“往这边走。”王路对跟上来的谢玲道,一指右边。

谢玲一愣,支着膝盖喘了几口气:“王哥,这有两条岔路啊。”

王路把自己的分析简短地说了说:“我们跑快点,如果它山堰那儿没找到王比安,再回来,去镇里找。”

谢玲脸色凝重:“去它山堰,还要多长时间?”

“大半个小时。”王路划过船,手划的小船和人步行差不多速度。

谢玲摇了摇头,决然道:“太花时间了。王哥,陈薇姐还等着我们去救呢。这样,我沿江而上,到镇里去找,你往它山堰方向。分头行动,找人更有效率。”

不行!王路差点脱口而出,所有的灾难片,都提醒人们一个常识,绝对绝对不要分散行动!

陈薇已经失陷,三人变成了二人,面临的风险已经够大的了,自己和谢玲再分开,每个方向都是孤身一人面对丧尸,这不是找死是什么?

王路刚要拒绝,可是――谢玲说的不无道理,找人,最需要的,就是时间。超过24小时,基本上就没有希望可言。

这还是不考虑入夜的情况。

王比安走失多长时间了?

一家人是在中午发现他失踪的。

最起码,王比安已经下山超过2小时了。

三人沿江寻来,也已经花了快2小时。

再过几个小时,就是傍晚了,虽然夏天夜晚天暗得迟。

可是,没有手电筒等照明,夜间寻人,更是困难重重。

真的没有时间可耽误了。

王路咬着牙道:“好!我们分开找。我去镇里。”

说着,就准备往水里跳。

随着江水入镇的话,就不能再在岸上走了,大群丧尸正守在那儿呢。惟一的办法,就是游泳进去。

谢玲一把拉住了王路,不用王路解释,她也猜得出王路入镇的办法,急道:“你带着这样重的消防斧,能游泳吗?”顿了顿,她认真地道:“王哥,你实话实说,你的游泳水平怎么样?”

即使在如此危急的情况下,王路也忍不住老脸一红。就自己那不辨东南西北的仰游水平,想要穿镇而过,的确可呛。

谢玲看出了王路的尴尬:“王哥,你冷静点,你想想,照你刚才说的,它山堰还有一只丧尸守着,你用消防斧还能对付,我手里这支箭,可不好使。但我的游泳水平比你好,只要尽量游在江中心,不让岸上的丧尸有机可乘,一定能平安到镇中心。我知道,你是想着镇里的丧尸多,太危险,才自己亲自去,可你想想,真正合适去的,只有我。”

王路不得不承认,谢玲的话说得有理。

很多时候,不是看一个人能没有能力做某件事,而是看他,适合不适合做这件事。

王路不再迟疑――每一分每一秒,在此刻,都无比珍贵。

“好。”他简短地道,转身冲着它山堰的方向就走。

谢玲冲着他的背影,突然冒出一句:“对不起。”

王路一愣,明白过来,谢玲是为了自己没照看好王比安,整出这天大的事来,向自己道歉。

说实话,如果王路还是一个办公室宅男,他一定会埋怨谢玲为什么不看好王比安,害得现在大家都身陷绝境。人,不都是这样吗?办砸了一件事,第一要紧的就是埋怨别人,推卸自己的责任。如果能在领导面前说几句对方的小话,能就更爽了。

只是,如今的王路,已不再是过去的王路。

他头也没回:“不怪你。小心。”脚步不停,大步而去。

谢玲瞟了依然还在视线中的王路的背影,平了平气,仔细看了看入镇的江水。

水面很平静,流速不快,但水的颜色深了很多,一眼看不到底。

谢玲脱下运动鞋,想了想,把衬衣和裙子也脱了下来。

只着一身内衣。

她看了看手中的箭,苦笑了笑――没有弩的箭和没有箭的弩一样,都是废物――把它插在岸边的泥地里。

这才找了处较矮的堤坝,准备下水。

不知道江水的深浅,谢玲不敢冒冒然往下跳,攀着堤坝的石头,背向后,缓缓入了水。

水温很合适,被太阳晒了这大半天,原本清凉的江水,居然带了点暖意。

这很好,低温是游泳者的大敌,不但会让你抽筋,还会急速带走你的体力。

谢玲轻巧地转了个身,找准江的中心航道,向镇中心游去。

崩第一百零九章两头落空

王路气喘得像风箱一样。

离它山堰已经很近了,远远的,能看到堰旁小庙的琉璃瓦屋顶。

就在这时,岸边的一片桑树林里,毫无征兆地钻出一只丧尸来,嘶吼着,向王路扑来。

丧尸出现得很突然,离王路只有5、6米远。

王路为了节省体力,把消防斧扛在了肩上。

这时措不及防,来不及双手握斧,他双脚站定,吐气开声,大吼一声,右手猛一叫劲,肩膀随势一震,将消防斧用单手横着抡了出去。

斧底座结结实实砸在丧尸的肩膀上,用力之猛,把它砸得向左一歪,摔倒在堤坝上。

王路这一猛甩,拉伤了不知哪处肌鍵,右胳膊上臂的肌肉突突直跳。

但他顾不上这些,左手顺势已经握住了斧柄,双手合力,直接向倒地正挣扎的丧尸腿砍去。

咔一声,丧尸的左脚被消防斧轻而易举地砍了下来。

失去了左脚的支撑,丧尸根本在地上挣扎不起来,只是徒劳地向王路挥舞着胳膊。

王路稍稍挨近了,尽量躲着丧尸的胳膊,又是一斧。

这次,剁下了丧尸的一只胳膊。

现在,丧尸就象王路小时候玩过的被拔掉了翅膀的苍蝇一样,只能在地上徒劳地打着转转。

王路一刻不停,再次挥斧,咔嚓,斧刃劈进了丧尸的脑门。

丧尸,不动了。

王路把消防斧用力拨了出来。

不敢就此放松,双手握斧,警惕观察着近旁密密的桑树林。

桑树长得正茂盛,紫黑的熟透的桑椹挂在枝头,一阵风吹过,就啪啦啦往下掉,空气中,满是腐烂的桑椹的酒精味。

王路等了半晌,没有丧尸再从桑林里钻出来。

他放下消防斧,依着身体支在地上,掏出了望远镜,又向桑林里张望了好一会儿。

没有丧尸。

看起来,这只突袭自己的丧尸,是落单的。

王路这才有时间打量就躺在脚下被消防斧“片”成大大小小四段的丧尸,发现它身上的衣服很眼熟,猛地想起来,这不正是它山堰上的丧尸吗?

也不知怎么的,这只丧尸乱逛到了这儿。

王路心中微微一动,丧尸在这儿,那堰上就是安全的了。

王比安有可能面临的危险,就又少了几分。

他顾不上拉伤的右上臂肌肉痛得突突跳,扛起消防斧,继续快步小跑。

没一会儿,王路就看到了远处它山堰的青石板堰坝。

虽然离得远,但王路还是一眼看清,没有小船。

无论是堰坝还是两岸,都没有船的影子。

扑空了!

王路不死心,狂奔到堰坝上,弯着腰,来来回回查了一遍,没有船只在堰坝青石板上拖动的痕迹。

其实,凭王比安的力气,根本不可能一个人拖动小船,翻过堰顶,进入奉化江。

王路只是求一份希望,一份心安。

确认王比安不在它山堰,王路转身就返程――现在,只剩谢玲去的镇中心了。

王路踉跄着回到和谢玲分手的地方时,没见到谢玲的影子。

岸上,只留着谢玲的衣物和箭。

王路知道,这是谢玲为了尽量减轻负担,而留下的,但是这样一来,她在丧尸面前,连还手之力都没有。

如果,王比安,是在鄞江镇中心被丧尸包围,赤手空拳的谢玲不要说救他出来,连自保都是问题。

王路不禁后悔,早知道,分手时该坚持自己去镇中心的。

但一转念,也知道没后悔药可买,而且,在前往它山堰路上遇到丧尸的突袭,如果换了是谢玲,手上只有一支箭,下场不问可知。

王路心绪起伏,好不容易才静下心来,与其在这儿胡思乱想,不如坐等谢玲――和王比安回来。

王路曾想过下水接应谢玲,但看看因为体力消耗过大,不停颤抖的两条大腿,再感受了一下拉锯一样痛的胳膊肌肉,知道,现在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等。

王路并没有等多长时间,毕竟,他和谢玲分手后,在它山堰花了不少时间,这点时间,也差不多够谢玲一个来回了。

也就坐了10来分钟,王路从岸边的堤坝上跳了起来,江中,水波荡漾,有人正游泳过来。

不是谢玲,又是哪个。

王路的心一沉,谢玲是游泳回来的,没有小船,这只说明,王比安也不在这个方向。

这是个好消息,这是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说明王比安没有落入丧尸之口。

坏消息是,他们浪费了好几个小时,在一个错误的方向上找王比安,现在,必须掉头返程,花更多的时间,到上游找王比安。

逆流而上,又是进入一块陌生的地区,王路不知道,还有多大的危险,在等着三个人。

谢玲已经游到了岸边,即使在岸上,王路也能看到她的脸色煞白,划水的动作有气无力。

她的体力已经到了极限。

王路毫不犹豫地跳下水,半搂半抱地把谢玲从水里拉了起来。

谢玲站都站不稳,更不要说爬上堤坝了。

王路几乎是用肩膀,把谢玲顶上了岸。

王路翻身上了堤坝,谢玲瘫在坝顶,有气无力地道:“没、没找到王比安。”

王路赶紧把谢玲留在崖上的干衣裙拿过来,扶着谢玲,帮她穿上。

晒在阳光下,穿着干衣服,谢玲身上暖和了一些,她吸了吸鼻子,喑哑着嗓子道:“我一直游到江埠头,还上岸看了看,没有王比安的影子。没有船,也没有人。”

简短的一句话,就知道谢玲冒了多大的风险。

王路对这意料之中的结果并没有显示出多少沮丧。

希望,还远未断绝。

“你先歇一会儿。”王路道:“我们等会儿回去,先把陈薇救出来。”

谢玲闭着眼睛摇摇头:“不用等我,你先去救陈薇姐,我很快跟上来。”

王路略一沉吟:“好。”说罢,扛起消防斧,小跑而去。刚才等谢玲时,他多多少少恢复了些体力。

谢玲说是歇一会儿,事实上,也就不到一分钟,她就挣扎着站了起来。

往王路已经成了一个小黑点的身影追上去。

崩第一百一十章不仅仅是淤泥的危险

陈薇站在淤泥里,后悔得五脏六腑像被什么又抓又挠一样。

王比安也许就躲在某处丧尸重重包围的险地,等着自己去救他。

而自己,却因为这没头没脑的一跳,陷在了这淤泥里。

呆得时间长了,陈薇已经发现,淤泥对自己并没有什么伤害。

自从堤坝上跳下来,直到现在,淤泥也就淹到腰部,然后,自己就再也没沉下去。

当然,这也与自己没再胡乱挣扎有关。

无论如何,是没有性命之忧了。

但想爬出淤泥,却也是一点招儿都没有。

只能等着王路和谢玲回来,想办法,把自己用绳子什么的拉出去。

陈薇以前见过施救陷在淤泥里的人的场景。

甬港市北仑区有个洋沙山海滩。

这处地方很有名气。

因为泥轰人眼红得年年吵吵的春晓油田的海底管道,就是在这片海滩上岸的。

海滩边,还竖着高高的一个火炬铁塔。用来排放管道中多余的可燃气体。

自然,这些什么国际大事、内幕纵横,都是王路告诉陈薇的。

陈薇一开始还以为铁塔是处灯塔呢。

她之所以对洋沙山海滩印象深刻,是这是甬港市仅有的一处有大规模淤泥滩涂的风景点。

作为沿海城市,滩涂比比皆是,但绝大多数是无人区,或被渔民承包用来养殖贝类。

风景区的海滩,都是“沙”滩。沙子。

洋沙山却半是沙滩,半是淤泥滩涂。

前去游玩的市民,最喜欢做的就是走进淤泥里,然后大呼小叫地让同伴把自己拉出来。

常能看到女孩子,两只手拎着裙裾,两条修长的腿陷在黑色的淤泥里,嘴里冲着旁边的男生发着嗲,“死人啊,快把人家弄出来啊。”

旁边的男生就又是搂又是抱,在女孩子一惊一乍中,把她拉出淤泥。

这都成了海滩上独有的风景。

自然,这样玩闹的,都是在淤泥较浅的滩涂。

但陈薇,也曾和王路、王比安一起,亲眼目睹了陷入较深淤泥的一个男生是如何艰难得救的。

这个男生是从海滩的另一头,除着礁石,走到淤泥区的。

刚跳下淤泥区时,他还向同行的,在沙滩上嬉笑的伙伴炫耀。

然而走了也就十来米后,越来越深的淤泥就让他意识到了危险。

他开始扯着嗓子叫救命。

沙滩上的同伴以为他是在做戏,笑得更厉害。常有人故作陷在淤泥里的样子,逗乐。

但没多久,慌急的声音,让他们明白,那个男生,真的出事了。

整个海滩的游人都哄动了。

有人急着去找管理人员。

但洋山沙是个开放式景区,不收门票,一时想找到管理人员,还真不容易。

就有热心的游人,准备营救男生。

有人从汽车上拿来了保险绳,几条绳子接在一起,甩到男生身旁,让他双手扯住。

沙滩上几个壮汉拔河一样一起用劲。

男生很快惨叫起来,脱手扔掉了绳子――他的身子没被拉出淤泥,胳膊却痛得快断了一样。

有人出主意,拿来海滩边用来出租的橡皮游泳圈,拴上绳子,扔给男生,让他套在腰上,再拉。

这次男生不再呼痛。

可是,沙滩上的壮汉拉不动。用得劲大了,游泳圈就直接从男生身上脱落了。

还有人把辆SUV开上了沙滩,打算把绳子拴在车尾,用车子把人拉出来。

就有更多人反对,七嘴八舌道,车子马力大,别救人不成,反把人给拉伤了。这责任,谁也负不起。

这时,又有人不知从哪里找到稻草袋和竹排,铺在淤泥上,一路铺到男生身边。

这下,施救的人就能靠近男生,而男生上半身也能趴在稻草袋上,不再空落落没有依靠。

然而,一直到陈薇、王路、王比安回家,男生也没救出来。

后来看当晚的电视新闻,才知道,最后是出动了消防队,运来了整车沙子,倒在男生四周的淤泥里,然后用吊车,把他拉了出来。

非常、非常,麻烦。

虽然自己陷得并不比那个倒霉的男生深,这里是江滩,也不是海滩,不用担心潮水上涨的问题。

可是,王路和谢玲,也没有那么多资源可以动用。

幸好,王路最终听了自己的劝,没有能把时间浪费在自己身上,而是去救王比安。

这样长时间过去了,王比安救出来没有?

还是……

一阵恐惧涌上心头,陈薇挣扎着抬起头,向对岸的农田眺望着,数小时前,王路和谢玲的身影就是消失在那里。

这样长时间过去了,两人应该已经到了它山堰了吧?

王比安,是死,是活,这时,应该已经有答案了。

不!不!不!王比安肯定活着!

再等会儿,自己就能看到农田里走来三个身影,两大,一小。

王比安一定没事!

陈薇的心,又慌乱起来。

搁在肩膀上的砍柴刀,越发沉重了。

这刀,在淤泥里没处可放。

陈薇一度想把刀甩到岸上。

但最终没出手。有把刀在手,总是让人安心些。

于是,只好把砍柴刀架在肩头上。

时间一长,这刀,原本凉凉的金属刀身,简直变得像烙铁一样,“咬”得自己肩膀又酸又痛。

只能来回换肩。

陈薇正把左肩的砍柴刀,换到右肩来。

突然,听到身后的岸上,传来一阵细碎的响声。

陈薇一惊。

那绝不可能是王路和谢玲。如果是他们回来,自己应该先在对岸看到身影。

她憋住了呼吸,勉强回头,侧耳细听。

岸上的声音更清晰了。

有什么东西,很轻悄地在堤坝上走动,伴着呼哧呼哧的喘气声。

陈薇一刹那,想大喊一声“谁在上面”。

可理智让她忍住了。

她死死咬住牙,悄无声息地,两手握住了柴刀刀柄,高高举起,指着石砌的堤坝。

呼哧呼哧的喘气声更重了。

也就是一眨眼。

堤坝上,冒出了一个头。

一只狗头。

陈薇才吁了半口气,就再也控制不住,尖叫起来。

狗的嘴巴裂了开来,分成好几瓣,每一瓣上都长满了利齿,冲着陈薇狰狞地开合着。

是丧尸狗!

崩第一百一十一章砍不死你,埋了你

丧尸狗尖牙互相撞击发出的咔咔声,就在陈薇头顶响着。

陈薇束手无策。

逃,逃不了。

战,自己陷在淤泥里,丧尸狗在2米多的岸上,徒有砍柴刀,却够不着。――其实,就算是自己没有束缚地和丧尸狗面对面对战,能有几分胜算,那可是天晓得了。

时至今日,陈薇和丧户对战的次数连一次都没有

每次都是旁观王路打怪,自己就是个打酱油的。

还不如王比安呢。

但陈薇对此并没有什么想法。

真要让自己和王路肩并肩去打丧尸。

那王比安怎么办?

把他一个人扔在山上?

而且,以自己的体能,搞不好不但不能帮上王路的忙,反而成了他的拖累。

每个人都有他自己的位置。

和丧尸肉搏,根本就不适合陈薇。

但现在,听着头顶传来的丧尸狗的磨牙声,陈薇突然明白,是不是需要和丧尸肉搏,根本不是你能选择的。

陈薇身陷淤泥,面朝江水,背靠堤坝,虽然勉强侧过身,眼角能看到头顶丧尸狗的动静,但斜拿着的砍柴刀,并不利于挥动。

这不像正面对战,双手不是向前劈砍,而是别扭地要向后撩动。

基本就是,后门大开。

要死了吗?

陈薇想着,不知道,王比安怎么样了。

一定要活着啊。

陈薇干脆扭过头,闭上了眼。

时间,过得很快,也过得很慢。

头顶上,一直传来丧尸狗喘气声,牙齿撞击声,和爪子的趴拉声。

然而,它一直没有扑下来。

陈薇睁开了眼,扭头,向堤坝上瞧。

丧尸狗正在岸上转来转去。

不时伸过头,向着下面的陈薇龇牙咧嘴一阵,爪子扒拉着堤坝边沿,想跳下来,却又缩回了身。

陈薇恍然大悟,丧尸狗,依然还留着身为狗的动物的本能。

惧高。

狗,不像猫。喜欢蹿高伏低。

家养的小狗,放凳子上都不敢往下跳。

丧尸狗虽然对自己这一身鲜肉馋得流口水,却被2米多高的堤坝吓住了。

不过,陈薇明白,这也就是略拖一拖丧尸狗的扑击,终有那么一刻,对食物的贪婪,会战胜惧高的本能。

那时,丧尸狗就会临空扑下来――

就时迟,那时快,陈薇只觉眼角黑影一闪,一物从头顶临空而下。

是丧尸狗。

它,终于,冲着堤坝下淤泥里动弹不得,几无还手之力的孙薇,猛扑了下来。

在空中时,它的分瓣的嘴上的每颗牙齿,在阳光的照射下,都在冲着陈薇发出狰狞的光。

这一次,陈薇没有闭眼。

她单手拎着砍柴刀,侧转上半身,用尽全身的力气,向迎面扑来的丧尸狗,狠狠就是一刀。

刀,理所当然的,砍空了。

黑影掠过陈薇的头顶,啪一声,落在――

落在陈薇左前方的淤泥里。

丧尸狗,居然扑空了!

丧尸狗从堤坝上扑下来时,用力过猛,跃过陈薇的头顶,落在左前方不到一米的淤泥里。

陈薇毫不迟疑,举起砍柴刀,冲着前面还在淤泥里狰狞的丧尸狗就是一顿“乱劈风”刀法。

淤泥四溅中,陈薇感受到通过刀身传来的,刀刃砍在肉体上的感觉。

丧尸狗体轻,落到淤泥里时,只是四条腿小部分陷入了泥中,只是禁不住陈薇一通没头没脑的乱砸――硬生生被砸进了淤泥中。

一开始,丧尸狗还能发出吠叫,但很快,它的嘴巴被埋入了淤泥,再也发不得声。

陈薇溅了满头满脸的淤泥,直到眼前再也看不到丧尸狗挣扎的动静,这才住了手。

甫一看清眼前的景象,陈薇就吓了一跳,陷在淤泥中的丧尸狗,露在泥上的眼珠子,居然还在转动。

它,没有死。

自然是没死。

以丧尸狗强韧的生命力,王路当初对付一只小京巴时,用宝剑又砍又刺,也杀不了,最后不得不施出板砖神功。

陈薇陷在淤泥里,两脚没有踏实,施不上力,刀虽然砍在丧尸狗身上,却也多是皮毛之伤,连只狗爪子都没剁下来。

更何况,丧尸狗身下也是松软的淤泥,刀砍下去,更多是把它往泥里砸得更深点而已。

现在,一只活着的丧尸狗,和陈薇,一起陷在了淤泥中。

即使全身都陷在泥中,动弹不得,丧尸狗的眼睛,还是死死盯着陈薇,分瓣嘴被淤泥淹没后,又恢复了原状,但它的喉咙里,却依然不时发出深埋的低吼声。

而陈薇的回应就是,伸出砍柴刀,对着狗头一阵乱捅,把它捅得在淤泥里埋得更深点。

遗憾的是,砍柴刀不够长,要是换了手里是长竹竿,陈薇能一竿子,把丧尸狗捅到淤泥底。

就算淹不死你,就算闷不死你,你一辈子也别想从泥里出来。

现在,

丧尸狗,没法袭击陈薇。

陈薇也没办法彻底杀死丧尸狗。

一人,一丧尸狗,在淤泥中,难得的,和平共处下来。

从闭目等死,到拼死反击,一直到刚才得脱大难的意外之喜,陈薇禁不住手酸脚软,要不是在淤泥中不得不强撑着,她早就瘫软在地了。

陈薇很渴,渴得嗓子都痛了。

在淤泥里,顶着太阳晒了这样长时间。

和丧尸狗的搏斗,又流了大量的汗。

陈薇的嘴里,已经干得连涶沫,都渗不出来了。

淤泥上,飘着浅浅的一层江水。

陈薇虽然只要一撅手,就能捧起江水。

可这水,她不敢喝。

不说江水中的细菌,刚才用砍柴刀劈砍丧尸狗,狗身上不知流了多少血和体液,在江水里。

喝这样的水,根本就是找死。

得另想办法。

她想起了以前陪着王路看过的一部影片――《立方体》。

恐怖片。讲的是一群人被关在一个奇怪的立方体里,被各种机关杀死的故事。

陈薇并不喜欢看恐怖片,仅仅只是陪着王路而已,《立方体》共有四部。王路一集不拉,都看了。

陈薇也只好陪着看,影片里,有个情节。

立方体中没有食物,没有饮水。

活人要生存,就吃被机关杀掉的人的尸体。

可是没有水怎么办?

其中有个越狱高手,他的办法是,把一粒钮扣含在嘴里,压迫口腔分泌涶沫。

很简单的办法。

陈薇扯下了T恤上的一粒塑料钮扣。

含在舌头底下。

不知是真起了作用,还是纯粹心理因素,陈薇感觉到,干巴巴的口腔里,有了一点点的湿意。

突然,身前的丧尸狗的头抬了抬,似乎想从淤泥里挣脱出来。

陈薇顺手举起刀,又捅了几下,把狗头重新捅入淤泥。

她想了想,横过柴刀,挑起周边的淤泥,泼到丧尸狗的头上,身上。

淤泥自然对丧尸狗没有丁点伤害力。

只不过,一层薄薄的淤泥堆在丧尸狗身上,只有一条尾巴,还留在外面。

很好。

陈薇很满意。

看不到它的恶心样了。

崩第一百一十二章说错了话

有丧尸相伴――好吧,不得不承认,这也是一种“相伴”。

陈薇的精力消耗成倍增加。

如果说,刚刚开始,用砍柴刀把不断挣扎,试图把头从淤泥里抬起来的丧尸狗,重新捅到泥里,甚至还有闲心再盖上一小堆淤泥的话。

随着丧尸狗顽强的,不间断地重复抬头,被捅,再抬头,再被捅的过程。

陈薇拿着刀的胳膊越来越酸。

有那么一会儿,她呆呆地看着丧尸狗抖下身上的淤泥,埋在泥里的鼻子又露了出来,甚至连嘴巴也有了一点点变异的迹象。

但陈薇却半瞌着眼,一动不动。

太累了。

反正,丧尸狗就算把头都抬起来,也够不到自己。

头有点晕晕的。

王路,怎么还不回来?

王比安呢?

如果他跟着王路回来,看到妈妈泡在淤泥里,肯定会大叫妈妈吧。

妈妈可真没用。

不能保护你,自己还差点被只丧尸狗给吃了。

结果,还得靠“陷害”了自己的淤泥保护。

陈薇正在迷迷糊糊中,身后的堤坝突然传来一声大喊:“陈薇,我回来了!”

接着又是一个较为清脆的声音:“陈薇姐,你没事吧?啊,你旁边的是什么东西,还一动一动的。”

是王路和谢玲。

然而,听到他们的声音,陈薇才欢喜了不到一秒,心就沉了下去。

没有王比安的呼声!

“王比安呢?王比安在哪里!”陈薇费力地侧过身,大声喊叫着――而实际上,她已经嘶哑的喉咙,只发出了轻闻的呼唤。

跪在堤坝顶的王路眉头一皱――幸好自己及时赶了回来。时间再拖下去,陈薇在烈日下,会严重脱水。

他柔声道:“老婆,你放心,王比安没事。”他顿了顿,“我和谢玲到它山堰和鄞江镇中心都找了,没看到他的船。小家伙一定是逆流而上了。你想想,这说明,他并没有被丧尸袭击,只是一时调皮,到上游玩去了。你放心,我们会找到他的。”

陈薇闭了闭眼,强撑着睁开:“那你还等什么?快去找啊。”

王路放低声音道:“你别急,我先把你从淤泥里弄出来。”

“别管我,先找王比安。”陈薇身子摇摇欲坠,勉强嘟噜了一声:“别管我……”

王路自然把这句话当耳旁风,这次,不管陈薇怎么闹,就算是要自杀,也得把她从淤泥里弄出来!

这时,旁边的谢玲惊呼了一声:“丧尸狗!是丧尸狗!陈薇姐身边的是丧尸狗!”她张望了好一阵,才把陈薇前方沾满了黑乎乎的淤泥,一直在动的动物看清楚了。

王路更是大急,这还等什么,救人啊!

陈薇恢复了点神智,听着岸上的王路和谢玲吵着是由王路跳下去,用消防斧砍死丧尸狗,还是谢玲去找些石头来,从岸上往下扔,把丧尸狗砸死。

谢玲强烈反对王路想出的第一个主意,很简单:“王哥,你要是也陷进了淤泥里――这是百分之一百的,我一个人,怎么把你和陈薇姐救上来?救不上你们,王比安怎么办?”

王路怒道:“想这些有的没的做什么,松开手,让我跳下去!”

谢玲死拉着王路的胳膊:“王哥!王哥!你想想清楚啊!”

王路抡起胳膊使劲一甩,把谢玲扯得跪倒在地。

“想个屁啊!这下面不是你的家人,你当然不急!当然可以慢吞吞想清楚!”

谢玲又气又急又委屈,突然手一撒,蹲在地上,掩面抽泣起来。

这倒把王路整得一愣,认识谢玲以来,她还是第一次露出这小女儿态。虽然为了生存,人们都把自己重重保护走来,从肉体,到心灵,然而,这并不能改变本性,说到底,谢玲,只是个备受家人呵护的娇娇女。

陈薇在岸下,把上面的争执听得一清二楚,知道王路一时头脑发热,伤害到了谢玲,忙强撑着提声道:“你们两个不要吵了,我没事,真的没事,这只丧尸狗也陷在淤泥里了,碰不着我。”

听了陈薇的话,王路和依然挂着泪的谢玲探头细看,果然,丧尸狗虽然动个不停,但实际上,也只是无奈地挣扎,不要说攻击不到一米远的陈薇,就是想把整个头抬起来,也是不能。

看清了情况,王路和谢玲都松了口气。

两人对视了一眼,谢玲别过头擦泪,王路喃喃着,想说句道歉的话,最终还是没出口,只是憋出了一句:“你有什么救你陈薇姐的办法?”

“救你的陈薇姐”――这个微妙的词让谢玲听进去了,这是王路以隐讳的方式,向自己承认错误,陈薇,是他的妻子,也同样,是自己的姐姐。

谢玲抽了抽鼻子:“用绳子拉?”

她的语气不是很确定。

王路叹了口气:“恐怕不行,再说,回崖山取绳子,一来一往太费时间了。”

谢玲又低头看了看淤泥里的陈薇,陈薇已经无力挺住身,但又不能躺在淤泥里,只能勉强微微向后斜着身子。

“拿个什么东西,让陈薇姐垫一垫就好了。”谢玲脱口而出。

王路眼睛一亮,二话不说,几步找到农田边,挥斧砍断了一棵小树,连带着枝叶,扛了过来。

谢玲明白他要做什么,连忙帮着拢住树梢的枝叶,免得扎伤下面的陈薇,边探头嚷嚷道:“陈薇姐,我们扔棵树下来,你护住头,别被树枝刮着了。”

看到陈薇依言抬起胳膊,王路和谢玲在岸上,树根朝下,小心翼翼地,把整棵树顺了下去。

陈薇把树拖到自己身边,搁在身前的淤泥上,试着双手撑在树干上,树干向淤泥下沉了一点,但被树梢的大篷枝叶给阻住了。

王路和谢玲齐齐欢呼了一声,王路嚷嚷道:“老婆,快,试试看,借着树干,能不能先拨条腿出来。”

陈薇试了试,不行,胳膊上用力大了,树干又沉到了淤泥里,光靠树梢的枝叶,可吃不住自己的整个体重。

她扭头,向看到这一幕,眼中满是焦急的王路摇摇头:“不行,要是换成稻草袋就好。”

这鬼地方,到哪儿找稻草袋啊。

旁边的稻田里,倒是都是稻草,可就算是王路割了稻草来,也没人会编草袋子啊。

把整捆的稻草扔下去?

稻草轻,倒是能浮在淤泥上,可要让陈薇借力爬上来,估计也和刚才的树一样,被摁得沉下去。

崩第一百一十三章先脱衣服,再脱裤子

王路急得满头是汗,随手抓起衣襟,抹了一把。

他刚要松开衣襟,突然眼一亮。

王路放下斧子,一把将上衣脱了下来,又开始解皮带,脱裤子。

谢玲吓了一跳,不明白王路又抽了什么疯。

只见王路只穿着一条三角内裤,拎着上衣,扑到旁边的田里,挖起大块的泥土,就往衣服里塞。

没一会儿,衣服就塞满了土,王路把衣袖卷了卷,扎了扎,捧手里试了试分量。

小跑到堤坝边,探头喊道:“老婆,小心点。”一扬手,把这包泥土扔了下去。

包好的泥土就扔在陈薇身边,溅起的泥糊了陈薇一身,陈薇拖过泥包,泥包在淤泥里沉了下去,但速度明显很慢,并没有整个儿被埋住,还露出了一片衣角。

谢玲明白了,王路这是拿衣裤当稻草袋呢。

她立刻抬手脱衣服,就王路这两件衣裤,可不够。

王路和谢玲一起动手,包了四袋泥土扔下去。

起效果了。

陈薇已经能撑着泥包,上半身趴在淤泥上了。

甚至能试着抽动一直被淤泥紧紧吸住的腿了。

可还不足以整个儿爬出来。

陈薇抬手脱了自己的T恤,扬手扔给岸上的王路。

又裹了一包泥土扔下来。

没有能再用来裹泥土的衣服了,王路甚至把主意打到了自己的短裤上,实在是短裤太小,包不住泥土,要不然,只要能救出陈薇,王路才不介意是不是光屁股呢。

前后五包泥土垫上淤泥,终于起了效果,陈薇先将整个上半身横躺在土袋子上,然后慢慢抽动淤泥里的两条腿,一左一右,交替抽动。

淤泥终于松动起来。

陈薇把左腿从淤泥里抽出来后。

岸上只能干着急的王路和谢玲都欢呼走来。

“对!对!就这样,慢慢把另一条腿也抽出来!”王路在岸上指手划脚,激动得狠不能一头跳下去,把陈薇拨萝卜一样拨出来。总算知道,自己身体太重,跳到土包上,只会把好不容易搭起的土包垫子给压到淤泥里,这才忍住了。

陈薇来回摆动剩下的右腿,缺了左腿交替摆动时,减少的压力,淤泥把右腿吸得更牢了。

陈薇出了一身大汗,额头的发丝都沾在了皮肤上。

她抬起头:“王路,我不行了。”

王路拼命克制自己的情绪,柔声安慰道:“再试试,再试试,只剩下一条腿了。”

他想了想:“你能把脚上穿的鞋子弄掉吗?”

陈薇喘了几口气,试着倒转砍柴刀的刀柄,探到淤泥里,去捅自己的鞋子。

又费了好长时间,陈薇脸上的表情一松,右腿一用力,把半条大腿拨出了淤泥。

然后,她就再也动弹不得了。

折腾了半天,泥土包在淤泥里又沉下去了一点,陈薇的上半身还勉强抬在淤泥上,可刚才好不容易拨出的左腿,又陷了回去,虽然不多,但趋势在渐渐加快,右腿半在淤泥中,半綣在外面,淤泥厚厚地糊在裤子上,似乎想把它和它的主人,重新拖到底下去。

王路突然喊了句:“把裤子脱了!”

陈薇愣了一下,立刻明白了王路话中之意,她挣扎着,把紧扣的皮带解开,划开拉链,两手向下反卷裤腰,右腿顺势往外拨,左脚也倒拔拉着裤腿。

扑地一下,右腿,终于挣了出来。

陈薇顺势打了个滚,仰面朝天,躺倒在土包上,胸膛剧烈起伏。

人早已经上下滚满了泥巴,连发丝上也都是星星点点的泥浆。

但是,总算是得救了。

下身出了淤泥,剩下的,就好办多了。

王路将自己、谢玲和陈薇的三条皮带系在一起,扣在斧头柄上,双手握住斧柄,让谢玲顺着皮带爬下去。

靠着堤坝边沿的淤泥层没有那么厚,谢玲勉强能站立。

王路又让陈薇挖出身下的土包,铺在身后。

沉进淤泥里的土包,只挖出了两个,但有这两个土包借力,再加上陈薇是全身躺在淤泥上,大大减轻了压力。

谢玲接过王路扔下来的皮带,一扬手,扔到了陈薇身边。

陈薇扯住皮带,另一头,由谢玲象拔河一样拉着。

拉到了堤坝边。

谢玲在下面托,王路在上面拽,陈薇终于上了岸。

陈薇一攀上堤坝,王路就一把搂住了她。

陈薇也紧紧抱住王路,眼泪把满脸的泥点,冲出了一条条白迹。

直到谢玲在下面等得不耐烦,叫起来,王路才恍然松开了陈薇。

谢玲顺着皮带爬上来后,看了看坐在地上的陈薇,又瞄了眼还拉着自己手的王路,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

王路低头一看自己,又看看陈薇和谢玲,也是一阵苦笑。

三人都仅着内衣,身上全是泥浆――自己也不例外,刚才搂住陈薇时,沾了一身。

整个儿就是裸奔的河姆渡原始人合家欢。

王路从旁边的稻田里扯了几把稻草,让谢玲和陈薇擦了擦身上的泥。

其实抹不了多少,反而把身上的淤泥弄得横一道竖一道,黑一条白一条,整得像斑马一样。

如果能到水里洗洗就好了。

不过,没这时间。

陈薇平息也心情后,哑着嗓子道:“往哪里去找王比安?”

王路没有丝毫犹疑:“往上游走。”他顿了一下,扭头问谢玲:“你曾经从上游漂下来,那儿的周边的情况怎么样?”

王路不指望从谢玲嘴里得到多少信息,毕竟,谢玲当时昏迷着。但现在,三个人要去上游寻找不知出了何事的王比安,能多了解一点是一点。

谢玲果然摇了摇头:“我一路晕晕沉沉随水漂下来,根本不知道岸两边的情况。”

她想了想:“只记得有几段江水有些浅,划船的话,不一定能通过。”

王路眼睛一亮:“这段浅滩在哪里?”

陈薇也急道:“对,没准王比安的船就在那儿搁浅了,所以才没办法回家。”

谢玲拧着眉,思索了好一会儿,才抱歉地向一脸焦急盯着她的陈薇道:“我、我真想不起来了,类似的浅滩有好几处。”

王路叹口气,如果有明确的浅滩坐标,三人就可以从沿江公路直插浅滩,然后,慢慢往回搜索。

而现在,只能继续沿江而上,一路探寻过去。

这种没有明确界限的搜索,极考验人的耐心和耐力。

因为不能漏过每一个可以藏人的江道弯汊,就不能借助沿江公路的便利交通条件――虽是沿江公路,可也有不少路段是穿山而过的――而只能在江中,淌着水,穿越芦苇丛和浅潭,跋涉而上。

但是再艰难,也要去找。

王路看看日头,已经快傍晚了,虽然太阳还在山脊上,但是一旦落山,天黑得就很快了。

必须在天黑前,找到王比安。

不说入夜后,三人在陌生的地区深一脚浅一脚,只能借着星光走路,只一条小沟小坎,都能摔断你的脖子。

就连王比安,一个人能不能在野外平安过夜,也得打个大大的问号。

无论何时,黑暗,本身就是人类最大的敌人。

崩第一百一十四章筋疲力尽

王路抬头看了看天色,远远的山脉上,还留着一点落日的余辉。

再过片刻,黑暗就将降临。

沿江而上,所经之处,都是陌生的地区。

堪称幸运的是,左近都是成片成片的农田,偶有几户农家旧舍,也早已人去楼空。

王路把搜索线放得尽量长,谢玲走在农田里,陈薇靠着江岸,而自己,则在江里趟着水走。

各人配备的武器也换了下,砍柴刀给了谢玲,处于较安全位置的陈薇,则拿着弩箭,王路还是扛着消防斧。

其实,在江水里行动,时不时要穿过芦苇、灌木丛,以及较深的江段,消防斧,还不如砍柴刀实用。

只是,谢玲的力气不足以熟练挥动消防斧,这才由王路扛着。

三人时不时隔空远远呼唤几声,一则确定有没有的找到王比安的行踪,二则也借此通报一下各自的安全。

隐隐地,农田那端传来谢玲的呼喊声:“没找到……”

声音,有气无力的。

紧接着,是陈薇的声音:“我这里也没有。”

王路站在齐腰深的水中,仰起脖子喊了一声:“没有!”

没有!没有!找到现在,都没有找到王比安的丝毫踪迹。

没有漂流的小船,没有撕裂的肢体,没有鲜血,没有打斗的痕迹,没有随流而下的衣服……

什么都没有!

岸上的陈薇和谢玲一无所获,本就在王路预料之中――要找到,也肯定是在江中的自己先找到。

无论如何,这样大一条船,不可能飞到陆地上。

王路沉吟,如果王比安真的自己划着船,逆流而上的话,到这里,应该已经到体力的极限了。

因为,自己的体力也到极限了。

坐在船里划船,毕竟省力。

而自己在江中跋涉,一会儿鞋子陷在淤泥里了,一会儿要拖着消防斧,在快淹到鼻子的深水潭里,踩着底下的鹅卵石高一脚低一脚,一步一滑挣扎前进,相比之下,虽然芦苇丛高高的叶片刮得脸上生痛,行走起来,却方便多了。

与此同时,还要高度戒备,既要注意王比安的行踪,又要提防有可能突然出现的丧尸。

王路无论是精神还是体力,都已经透支了。

必须要休息。

王路趟着水,从浅滩里上了岸,这是一片小沙滩,靠着岸边,是一片稻田。

陈薇在田埂上走得稍快点,王路只看到她的背影。

王路连忙提起嗓子:“大家都过来,到我这儿来!”

远远的,传来谢玲的声音:“出什么事儿了?”

陈薇已经转过身来,跛着一条腿,一拐一拐向王路走来,嘴里嚷着:“找到王比安的行踪了?!”

王路连忙迎上去,搀住陈薇:“大家先休息一下。”

陈薇张了张嘴,想反对,可脚上的刺痛和全身的酸楚,提醒她,不得不休息。

陈薇没再说什么,顺势瘫坐在田埂上。

没一会儿,谢玲也回来了,胸膛剧烈起伏着,想问话,看看一脸沮丧疲惫的王路和陈薇,明白过来。

一言不发,也坐在了田埂上。

一时间,三人沉默无语,只有一片喘息声。

累透了。

中饭、晚饭,都没吃。

下山时,心急慌忙中,连水都没带一瓶。

为了救陈薇同,三人现在个个都只剩内衣,太阳晒在身上,先是暖暖的,但很快,被紫外线灼伤的皮肤,就变得火辣辣起来。

汗水才流出来,没一会儿,就晒干了。

只留下汗渍和盐份。

王路在江水里趟,有江水借着降温,又好一点,身上的淤泥,也早就洗干净了。

陈薇和谢玲,可还涂着一身淤泥呢,泥被太阳晒干后,硬巴巴地象盔甲一样粘在身上。

两人虽然边走边用手扒拉下了一些泥壳,可还有不少留在背上、大腿小腿上。

象陈薇,胸罩是带蕾丝边的,更容易挂上淤泥,如今这些淤泥晒成泥巴干后,变得沉甸甸的,裹在胸口,又重又硬,要多难受,有多难受。简直就象在胸口围着一个硬纸板箱一样。

王路曾经劝过陈薇和谢玲下水洗洗干净,谢玲没答腔,陈薇更是两眼直直瞪着前方,一言不发,急步向前。

王路稍休息了一下,站起身,走到陈薇身边,抬起她的右脚。

右脚上,没的鞋子,裹着的,是一段塑料薄膜,农田里常见的,大棚上的薄膜。

陈薇的右鞋,失落在了淤泥里。

走了没多少路,就发现,这是个大麻烦。

江岸边,有时是田埂,有时是石砌堤坝,有时是沙滩,有时,就是段乱石滩。

乱石滩上,都是尖利的小石子。

陈薇的光脚,踩上去就象受刑一样。

王路在江水里,看到陈薇曲膝跪倒在地,才发现这个问题。

她的脚掌,已经被石子划开了好几个口子。

王路知道,劝陈薇留下来,等自己带回来消息,根本是徒费口舌。

她就是爬,也会爬着去。

王路没说什么,转身到江边转悠了一阵,回来时,就带了片塑料薄膜。

这个季节,本不是种反季节蔬菜的时候,农田里也看不到蒙着塑料薄膜的大棚。

只不管,随手乱丢垃圾是国人的一大爱好。

农村里,风景优美的小河小溪,岸边常常会突然冒出一堆生活垃圾,水势较缓的流段,会积着泡沫板、饮料瓶、方便面袋子、塑料薄膜等物。

大煞风景。

哪怕岸上的屋子外墙上,用白灰刷着,“保护鄞**山秀水人人有责”,也不管用。

王路曾经碰上过一件笑掉大牙的事。

有一年,鄞州区想开发鄞江飘流旅游项目,就邀请了媒体记者先体验一下。

事前一天,旅游局的干部已经想到了江两岸的大量垃圾。

派人清理,肯定是来不及了,工作量太大了。有钱也没用。

就想了一个高招。

让上游的水库放水,放大水,把垃圾冲掉。

结果,次日,一大票媒体记者上船后,在江里看到的,是满目飘流的垃圾――岸边的垃圾实在太多,放了整整一个晚上的水,反而把长年累积在岸边的垃圾,都冲出来了。

王路当时就在飘流的竹筏上,看到带队的旅游局干部,那个脸不是脸,眼不是眼。

所以,拜农家乱扔垃圾的“良好习惯”所赠,王路略一翻找,就找了片塑料薄膜来,在江边清洗了一下,打绑腿一样,裹在陈薇的光脚上。

现在,王路抬起陈薇的右脚看了看,塑料薄膜并不结实,虽然在陈薇脚上裹了好几层,脚心部位,还是有点破损。

透过薄膜,还能看到里面一丝丝红色,那是脚掌破损的伤口,还在流血。

陈薇一直在走动,扯动了伤口,想止,也止不了。

陈薇缩了缩脚:“我没事。”

王路没答话。

转身,又在江边翻找了一阵,回来时,带着个超市用的塑料袋,外侧还印着“佳佳乐超市”四字。

王路在薄膜外,又裹上了塑料袋。

做完这一切,两夫妻才靠着一起休息。

旁边,谢玲背依着一棵小树坐着,闭着眼睛,偶而,能看到她纤细的脖子一动一动,似乎在干咽着早就没有了的涶沫。

崩第一百一十五章是非成败皆因鸭

王路突然道:“老婆,从来不知道,你喜欢看琼瑶外婆的电视剧啊。”

陈薇一愣,随即明白过来,这是王路在打趣自己在淤泥里,为了不让王路也跳下来,拿砍柴刀威胁要自杀一事。

这、是够琼瑶的。

陈薇脸一红,低低道:“对不起。”

王路自然知道,所谓的自杀,只是陈薇头脑发晕,一时冲动之举,当不得真。

陈薇刚才的“对不起”,他也听明白了,那是为她没头没脑跳到淤泥里,在道歉。

这当初为了省时间的一跳,却浪费了大家更多的时间和体力。

不仅仅是得不偿失,根本就是愚蠢透顶。

但是,指责,并不是王路现在想做的。

王路背靠着陈薇:“老婆,咱们可不能再冲动了。”

陈薇轻轻唉了一声,过了一会儿,道:“我听你的话。”

王路又停顿了一会儿:“如果,我们找到了王比安,无论他发生了什么,你,绝对!绝对!不能再冲动!记住,无论王比安,发、生、了、什、么!”

听着王路从背后传来的,一字一顿的话,陈薇突然呆住了。

没人能保证王比安安然无恙。

就算性命得保,可如果受了伤呢?断手断脚了呢?

这都是不可预知的。

这都是极有可能发生的。

陈薇不知道,如果王比安拐着一条断腿出现在自己面前,自己会有什么样的举动。

她会发疯的!

王路虽然背朝着陈薇,却从紧帖着自己背的,陈薇突然僵硬的身体上,知道她明白了自己刚才话中的意思。

残酷,生硬,毫不留情。

却最接近真相。

陈薇不知道的是,在王路的想像中,王比安有可能的遭遇,比什么断手断脚更可怕!

如果,王比安被一群丧尸围困……

如果,王比安已经被丧尸咬伤……

王路甚至不敢想下去!

但有件事,必须做到!

王路缓缓地,又重复了一遍:“记住!绝对!绝对!不能再冲动!”

陈薇的反应,王路不需要知道,也知道。

他是她的丈夫。

他是他的父亲。

当说出刚才那段话时,王路,自己又何尝不是心如刀割。

但是,现在,一家子,已经容不得再有丝毫疏忽了,冲动是魔鬼,再有疏失,全家就是万劫不复的下场。

话虽伤人,但一定要说在前头。

王路站起身,他知道,以陈薇现在的精神状态,已不足凭。

其实,就连自己,也是心神恍忽。

这个时候,只有一个人,才是真正清醒着的。

谢玲。

毕竟,王比安不是她的亲人。

这句话,也同样残酷,却又现实。

没错,谢玲喜欢王比安。王比安也喜欢谢玲。

称得上情同姐弟。

谢玲也为自己一时疏忽走丢了王比安而内疚。

但也仅仅是内疚而已。

她无法体会父母对孩子的爱。

如果王比安有个万一,她会难受,会伤心,但绝不会象陈薇和王路一样,失去理智。

而越是这种时候,理智,才是最重要的。

陈薇不可凭。

王路不足恃。

如今,王路一家的安危,居然系在谢玲身上。

系在王路曾经打算杀死,却救回山上,又百般试探的谢玲身上。

所谓世事荒诞,既是如此。

王路拖着脚步,向靠在树上的谢玲走去。

谢玲听到动静,张开了眼睛,刚要起身。

王路伸手虚拦了拦,走到她身边,也坐了下来。

王路低声又急促道:“等会儿,你不要再去田里了,照顾着一点你陈薇姐,我也会从江里上来,靠着岸边大家一起走吧。”

谢玲虽然闭着眼,其实把王路和陈薇的对话听了个一字不漏,她点点头:“我会照顾好陈薇姐的。”

王路勉强笑笑:“天就要黑了,大家分隔得太远,不安全,还是靠在一起走吧。”

谢玲迟疑着道:“这下搜索范围就更小了,到了夜里,视线就短得多了。”

王路没吭声,这样简单的道理,他怎么会不懂。

过了半晌,他才道:“重点还是先找到小船。只要找到江里的船,就不用象现在没头苍蝇一样乱找了。”

谢玲正要回应,突然,肚子里咕地响了一声。

王路也听见了:“饿了吧?”

谢玲红着脸,抿着嘴,眼光旁视。

王路挠了挠头:“我和你陈薇姐也饿得慌。我去近旁找找吃的。”

附近的农田,多是稻田,王路又不敢浪费时间走太远,好歹找了几根黄瓜来。

黄瓜在江水里洗了洗,每人拿着手里,边走边吃。

好歹能垫垫饥,黄瓜水份多,还能解解渴。

陈薇吃了根黄瓜,恢复了点体力,眼神也亮了点。

她推开了谢玲递给她的又一根黄瓜,问走在前面,在夜色中,背影略显蒙胧的王路:“有什么发现吗?”

王路头也没回,刚答应了声:“没有。”

突然顿住脚步:“这是什么声音?”

陈薇和谢玲也站住了脚,侧耳细听。

除了江水泊泊的流动声,和农田里的虫鸣,并无别的声音。

陈薇压低声音,急促地问:“你听到了什么?是、是不是王比……”

王路一抬手,“嘘”。

三人闭气凝神,站在夜色笼罩的田野中,细细听着。

果然有声音,“嘎嘎”。

就在前面,隐隐传来。

王路突然拔腿飞奔。

陈薇被谢玲拉着,蹒跚跟在后面。

陈薇也不知道,王路为什么跑得这样突兀,但有一种直觉告诉她,这“嘎嘎”的叫声,与王比安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陈薇挣脱拉着自己的谢玲胳膊:“快,跟上去帮王路。”

谢玲没有迟疑,甩开大步追了上去。

跑在前面的王路突然站住了。

后面紧跟着的谢玲差点一头撞上他的背。

王路惊喜的呼声,在夜空中响起:“船!王比安的船!”

谢玲睁大眼睛,也看清了,在前方,一处沙滩边,一条小船,静静地停泊在岸边。

船旁,有什么东西,正在围着船打转。

王路的高呼声惊动了它。

它嘎嘎叫了几声,扑腾着翅膀,离开小船,向上游游去。

那,是只鸭子。

如果王比安在这里,他一定能认出,这只鸭子,正是一路引着自己,到这里的罪魁祸首。

这只鸭子,一路躲着王比安,等王比安停了船不追了,它却返了回来。

其实,这一切并不奇怪。

没有什么玄幻,没有什么异能,没有什么天意,更没有什么历史的滚滚车轮,和,齿轮。

这只是鸭子的天性使然。

养鸭子的老农都知道,鸭子喜欢跟着船转。

因为船行驶时,桨划起的水底淤泥,会带着小鱼小虾和浮游生物,鸭子最喜食这些东西。

而且,养鸭子人也经常会划着船,带着成群的鸭子,找处鱼虾较多,水草丰美之地,让鸭子自由自在找食。

王比安并不知道,当时,如果不是他一味用船撵着鸭子,把它给吓跑了,只要停下船泊在水里不动,鸭子自己就会靠近船边。一伸手,就能抓住。

这可是农民饲养的家鸭,不是野鸭,对人不但不害怕,还习惯了人的喂养。

鬼使神差,王比安一路追着鸭子,到了这里。

鬼使神差,王路听到了鸭子的叫声,也找到了这里。

当真称得上,是非成败皆因鸭。

王路要是知道内里的曲折,肯定会骂声――

丫的!

崩第一百一十六章入侵!

王路当先,陈薇被谢玲扶着,紧跟在后,几乎是扑到了泊着小船的沙滩上。

王路一眼就看到,船,是被拴在岸边的树上的。

缆绳还打了个结。

这个松松垮垮的结,自然是出自体弱的王比安之手。

这说明,王比安是自己主动,在自由的状态下,一路划船而上,又在这里,主动上了岸。

没有被人劫持,也没有被丧尸围追,要不然,王比安绝不可能有闲心,把缆绳在树上绕几个圈,再拴上。

王路的心,顿时放松了一半。

旁边的陈薇也叫起来:“王路,快来看这儿。”

王路一转身,陈薇正指着沙滩上的西瓜皮,惊喜地道:“这一定是王比安吃的。一定是他!”

谢玲捡起了一块吃剩下的西瓜皮:“是王比安吃的,瞧,这瓜皮上还留着牙印呢,这样小牙印,不可能是大人吃的。”

王路接过谢玲手里的西瓜皮看了看,心急的陈薇已经嚷道:“一定是王比安这小家伙,你看看,一整只西瓜,只吃了小半,大部分都浪费了。王路,快,快去找王比安,他一定就在附近。”

王路其实也激动得手都发抖了,三人整整寻找了大半天,历经了多大的危险――自己与丧尸狭路相逢,谢玲孤身一人游泳进镇差点脱力,陈薇更是与丧尸狗面对面生死只在咫尺。

现在,是老天开眼啊。

从现场种种迹象看,王比安并没有直接遇到危险,也许,只是迷路了。

王路深吸了一口气,断然道:“天已经黑了,我们下山时又没有带手电筒,不能乱撞瞎找,我再看看,王比安还有没有留下什么别的线索。”

三人依言,又在旁边的沙滩、岸边的田埂,弯着腰,细细找了一回。

没找到王比安的痕迹,王比安体轻,留不下脚印,就算是上岸时带着趟过浅滩的水滴,太阳一晒,也早就晒干了。

陈薇心一急,脱口而出道:“王路,别再在这里浪费时间了,王比安不是前行,就是到左近的农田去了,我和谢玲一路,你一路,分开找吧。”

王路有点心动,这不失是个办法,分头行动,效率更高,只是,万一……

他还是摇了摇头:“不行,大家一定要在一起。要不,我们继续往前找找?左近都是西瓜田,王比安既然已经在这里吃了西瓜,就不会对西瓜再感兴趣了。”

这话有点道理,三人正要出发。

王路一手扶着肩上的斧头,一手扶住了陈薇的胳膊,陈薇的脚痛越发严重,谢玲本身就已经很累了,还是自己来扶着的好,多少能加快行动速度。

谢玲看看被王路和陈薇肩挨肩占着的田埂太窄,就几步走到了旁边的西瓜田里,好让出点位置,就在这里,她的腿,被一只西瓜拌了一下。

西瓜骨碌滚动了一下。又滚回来,压在谢玲脚面上。

谢玲咦了一声,低头一瞧,猛地抬起头:“王哥,陈薇姐,快过来看,这、这只西瓜是摘下来的!”

王路一开始还没明白谢玲的话中之意,扶着陈薇,小跑到她身边一看,果然,谢玲脚刚才拌着的西瓜,是被人从藤上摘下来后,又摆在瓜田里的,要不然,这瓜也不会离田埂这样近,以至于谢玲会拌着腿。

天色已深,这瓜旁边又是枝蔓藤叶,如果不是谢玲嫌田埂太窄,走到了瓜田里,一脚拌上,还真发现不了这只特殊的西瓜。

陈薇已经嚷嚷起来:“这瓜是王比安摘下来的,这瓜是王比安摘下来的。他就在这儿!他就在这儿!”

王路抑住兴奋,又弯腰扒拉了一下,又找出一只同样是摘下后,搬过来的西瓜。

“两只西瓜。”王路喃喃自语:“两只西瓜。”

他抬起头:“王比安在江边已经吃了一只西瓜了,他又摘了两只西瓜来。为什么要摘西瓜?肯定是带回家给我们吃。山上有三个人,王比安一定会摘三只西瓜!这里只有两只,这说明,王比安又返回瓜田,摘第三只西瓜去了!”

王路的推理简单明晰,陈薇和谢玲都听明白了。

陈薇又是一阵后怕,虽然在心中一直告诫自己不要再冒失,可事到临头还是冲动了,刚才差一点,又怂恿王路往前方找王比安,生生浪费最宝贵的时间。

有了明确的目标,三人一致同意,向左侧的瓜田寻找,为了尽量扩大搜索面积,三人之间拉开了十来米的间隔。

间距拉得太大,黑夜中仅凭星光,就看不清人影了。

王路提醒大家,不能再用呼唤互相联络的老办法了。

虽然呼唤声能传到王比安的耳中,但同样,也会传到别的人、或丧尸的耳中。

在一切末明的情况下,必须谨慎再谨慎。

陈薇有了王比安明确的线索,心也沉稳了下来。听王路说得在理,也首肯了。

三人在瓜田里摸索着前进。

走了没一会儿,陈薇有了新发现――一只摔碎的西瓜。

三人重新围拢来,仔细检查了西瓜后,认为,这瓜,是王比安主动扔掉的。

从碎裂的西瓜块上,可以看出,这是只没有腐烂的好瓜。

王比安把它扔掉,只说明,他遇上了不得不扔掉瓜,好减轻重量,让自己跑得更快的事。

很快,谢玲在旁边又发现了一样东西――一只死鸭子。

一只被人生生扭断头的死鸭子。

王路和陈薇面面相觑。

谢玲拎起死鸭子,半晌才憋出一句:“有别的活人。”

王比安喜欢吃鸭肉,可他绝没胆子杀鸭子,更不要说,徒手把鸭子脖子扭断了。

只有成人,而且是男人,才做得出来。

女人,就算是有胆量用刀杀鸭子,却绝对不会用手扭断鸭脖子。这无关乎能力,只是,女人会觉得这样做太恶心,太变态。

真相已经昭然若揭了。

王比安逆江而上,找到瓜田,自己饱餐了一顿后,想带几个西瓜给山上的众人。这时,他遇上了一个带着死鸭子的男人,被这个男人追赶,往农田更深处逃去了。

有活人!

有比丧尸更危险的活人!

这个活人,已经做出了针对崖山的攻击性行为――追赶王比安,吓得他惊慌而逃。

现在,已经不仅仅是寻找迷路的王比安的一次搜索,而是,战争!

王路喃喃道:“入侵者!”

崖山,第一次,面临外来入侵者的,战争!

崩第一百一十七章天平上的砝码

崖山,会不会遇上外来入侵者?

这根本就是个不用回答的问题。

区别只在于,什么时候来,以及会来多少人?

谢玲,严格意义上并不算外来入侵者,她只是个随波逐流的遇难者。

但是,即使在这乱世。王路也从没指望过,自己一家,只会遇上谢玲这一个外人。

也许哪一天,自己一觉醒来,龙王庙外已经围上了陌生人。

不需要太多,来上四五个壮汉。

自己一家三口,加谢玲,就只有死路一条。

也许谢玲和陈薇运气好点,会被敌人在圈圈叉叉后再杀死,运气再好一点,没准会被“养殖”一段时间,等玩腻了,或者觉得粮食太紧张了,才一刀杀了。

而自己和王比安,肯定在第一时间丧命。

这种悲惨的境遇,王路平时想到了,却不敢多想,甚至,连和陈薇说一下也不敢说。

自己一家人,基本就处于束手无策的绝路。

说了也是白说。

只会引起恐慌。

有时候,明知道前方是绝路,也只有闭着眼睛,继续往下走。

自生化危机爆发以来,王路一直努力在给全家人找出一条生路。

自以为是的在家里自我封闭,以避开乱世初期最混乱的时刻。

冒险到月湖中心寻找根据地。

误打误撞找到崖山。

无一不是为了绝境求生。

这其间,王路犯过数不尽的错误,有的错误,几乎葬送了一家三口的命。

然而,你妹的,这是王路愿意的吗?

他只是个网络小编啊!

放在以前,自己动手换个汽车轮胎,都能在办公室里得意洋洋吹上半天。

把什么都考虑到,把什么都做到最好,人挡杀人,佛挡杀佛,一拳一脚,杀光所有的丧尸,和,活人。

打下一个太平天下。

随便把遇到的每个妹纸,都推倒。

逆倒,顺推,3P,菊花,滴蜡……

这是天顶星人!

不是王路!

光带上山一个谢玲,从花样百出互相试探,到生死相依并肩战斗,可折腾到现在,王路还不敢说,自己身上已经对谢玲有了王霸之气,忠诚度全满。自己就可以把谢玲推倒,爱怎么吃就怎么吃。然后起了床,谢玲对自己还千恩万谢,献上肉体还不够,还要武能打丧尸找物资,文能在陈薇主母面前低头哈腰献殷勤。

人,是活的!

有思想,有感情。

人心,永远是在变的。

连亲血的父母妻儿,都能为了一套拆迁房子,反目成仇。

王路又凭什么在乱世里,乱拉小弟啊。

让我做你的小弟?凭什么我不能当你大哥?

王路不知有多羡慕穿越小说里的男猪,一到乱世,摆几个POSe,就能收小弟,打天下。

自己也想打天下来着,可是,旁边能拉的都是丧尸。

好不容易碰着活人,武力值也十有七八比自己这都市办公室废材高。――你倒是说说,各行各业,还有比网编更废柴的吗?

如果有,那也肯定是另一个网站的小编。

网编比网编,那才叫只有更废柴,没有最废材。

坑爹啊,王路好不容易,刚刚让谢玲初步融入崖山,让她心里有了与一家三口戚戚相关的念头。

外来入侵者,早不早,晚不晚,就这样坑爹苦逼地冒了出来。

这和寻找王比安这样颇具风险的搜索行动大不一样,这可是,真正的战争!

你死我活。

别无二路。

当王路和陈薇与入侵者杀得死去活来时,谢玲会怎样做,谁也不晓得。

王路已经隐隐想到,如果换了自己是谢玲,就不会和入侵者对抗。

根本没必要。

王路和陈薇,为了救落入敌手的王比安,以及拯救自己的生命,不得不战。

但是谢玲呢,她,是个漂亮的女人。

只要她“表现”得好,在入侵者面前,还是有很大的生存希望。

不到无路可走,谁会去拼命?

犹太人都脱光衣服在焚化炉前排队了,还有人安慰旁人说:“别怕,我们只是去洗澡。”

你妹的,这要怎样的弱智,才会把焚化炉认做公共浴室啊。

事实上,就算枪顶在脑门上,就算扳机已经扣下,又有几个人有勇气挺身而起,搏命一击?!

除了电影电视剧里,王路还真没见过。

现实生活中,王路看多了见了黄河也不死心的人。

只要有一分活下去的希望,苟延残喘又如何。

但是,今晚,王路、陈薇、谢玲,已经面临不得不做出的生死抉择!

王路的手,紧紧握着斧柄,也许,为了防止她突然在背后反水,自己,现在,就应该……

先下手为强!

夜已深,黑暗中,看不清旁边人的脸,只能听到,沉重的呼吸声。

一阵风吹过,驱走了田野上闷热的空气,和果实腐烂的酸臭味。

也让王路的头脑一清。

见鬼。

自己真是紧张过度。一时想歪了。

虽然有知人知面不知心一说。

但谢玲自从上山入伙后,件件桩桩大事小事,也多多少少能看出她的本性。

心狠手辣这四个字,绝对用不到她身上。

说她撒腿就跑临阵逃脱倒有可能,冲着自己和陈薇的背心来上一刀,却有点太理谱了。

再说,王路也对自己潜移默化的工作有着一点小小的信心。

一家三口对谢玲,那是好得不用说了。

谢玲平时哥姐弟的一通乱叫,也不是说没叫出感情。

虽然王路不会天真地指望,自己一家对谢玲好,就能让谢玲跟着一起拼命。

但这“好”,与“入侵者”用脚后跟想都必然带来的“坏”,就象天平边的两个砝码。

起着微不足道,却是生死攸关的作用。

有时候,一个小小的砝码,就能改变整个世界。

王路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打铁还靠自身硬。

谢玲面对入侵者会有怎样的表现,是成为并肩作战的战友,还是反水成为叛徒大汉奸,那得看王路陈薇“主力军”的干活。

王路陈薇面对入侵者,打得越漂亮,谢玲背叛的指数就越低,甚至进一步成为“友军”,也是理所应当的。

王路陈薇要是一开始就一败涂地,谢玲如果还往上冲献忠心,这妹纸早就该进甬港市洪塘乡的康宁医院了(本地最大的精神病院)。

说一千道一万,还是一个字,战!

战斗到底!

陈薇不知道王路呆呆地在想什么,但她也知道,现在的情况万分危急,不敢打断王路的思路。

终于,王路在夜色中的身影动了动:“走,去把他们,都干掉!”

崩第一百一十八章只有一人

夜色愈加浓重,陈薇只能看到对面王路的脸部轮廓,听着他缓缓却清晰地道:“我们三人绝不能再分开了,从现在起,我走在最前面,陈薇走在我旁边,谢玲,你走在最后,随时注意后方会不会有人突袭。”

谢玲点了点头,想了想,对陈薇道:“陈薇姐,你把箭还给我吧,你还是用砍柴刀的好。”

陈薇没有丝毫迟疑,把箭递了过去,“给。”

看着陈薇和谢玲交换了原本为了让跛脚的陈薇减轻重量,而交换的箭与砍柴刀,王路默默点了点头,在心中,对谢玲的欣赏又加了几分。

王路把陈薇安排在身边是有原因的。

生死之搏时,只有陈薇,会保证百分之一百与他拼命抗敌。

所以,虽然陈薇脚不良于行,体力比谢玲差了不少,甚至连战斗经验,也没有经常和王路下山打丧尸的谢玲多,但是,王路还是毫不迟疑地把她安排在自己身边。

上阵父子兵打仗亲兄弟这句话,可凝聚着古人的千年智慧。

这样的战术位置,陈薇手里的箭,肯定是不合适拼杀了。

但王路并没有直接对谢玲说,让她换武器。

砍柴刀和箭,有着本质的区别,前者是攻可进,退可守,可箭呢,没了弩的箭,连吓唬敌人也勉强。

谢玲如果暗怀歹意,她就绝不会把砍柴刀还给陈薇。

但是,谢玲主动提出交换武器。

不管她心中出于何种考虑,此举,既增加了陈薇的战斗能力,也把谢玲自己放在一个弱势的地位。

说实话,把谢玲安排在身后,也是有隐患的。

一旦她反水,王路和陈薇的背后,就是她攻击的最好对象。

有着巨大的风险。

王路并不是白痴,影视剧里,这样的镜头不要太多噢。每次看到类似的镜头,王路就要骂,“这导演是白痴啊,还是当我们看戏的是白痴啊,这也太假了吧?”

可今天,王路也成了白痴。

这个白痴,不得不做。

王路和陈薇,都不是什么天生杀手。

王路好歹从小到大,有过和同学厮打,和路上撞了自己又想溜的电动车主对经的经验。

陈薇却从来没和人动过一根手指头。

以前在商场时,和一个插队的欧巴桑争执,陈薇说了没两句,就被对方骂哭了。

所以,两夫妻一对敌,只有拿出全部的勇气和血气,一头冲上去,以一顿王八乱拳破敌。

哪里容得两人和对方,你一招我一式的对砍上半天?

王路有过打架的经验,甬港市的男人是典型的江南人,所谓的打架,经常是放嘴炮,双方隔空叫骂半天,旁边看戏的人等得都无聊了,也不见得推搡几下。

但也有真正动上手的。

凡是来真的,王路没见过打斗过程超过一分钟的。

如果手里有家伙,10秒内,就够其中一方倒下了。

王路自己和别人的打架经验,也是差不多。

王路6岁时,第一次与人打架,在月湖边,一个比他高半个头的男孩子,抢走了他用报纸折的小船。

王路一头撞过去,把对方撞得仰天摔倒在灌木丛中,紧接着,王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把对方翘在空中挣扎着想起来的脚上的鞋子给扒了下来,手一扬,扔到月湖里。

整个过程,不超过20秒。

那个高个男孩子身边还有两个同伴,手里举着三分钱一支的白糖冰棍,愣是没反应过来。

所以,王路打定主意,遇上敌人,一定和陈薇以快打快,并肩子,一起上。

如果把陈薇放在身后,看起来,能够监视谢玲,可第一波攻击力,就弱多了。

把谢玲放身后,要冒她反水的风险。

把陈薇放身后,要冒一击不能置敌的风险。

两难啊。

王路最后的选择是,把陈薇放在身边。

没想到的是,谢玲非常主动地,把手里的武器,和陈薇交换了。

砍柴刀,换成了箭。

箭,虽然能伤人,但绝不可能一击就致命。

谢玲的攻击力小了,危险性也随之降低。

而且,把利于杀敌的砍柴刀,主动交给陈薇,也说明谢玲真是在替陈薇着想,知道伴在王路身边的陈薇,比自己更需要威力大的武器。

王路,更安心了。

除非,谢玲是有史以来最伟大的演员,要不然,就算是惺惺作态,也不可能这样自然地做出这一切。

王路压低嗓子对谢玲道:“别怕,有我和你陈薇姐冲在前面呢。你虽然要在后面防背后的敌人,但我估计,对方人手不一定多,你虽然只拿着箭,倒也不用担心一和对方照面就要打起来。我和陈薇会冲在前面,你寻机会在旁边抽冷子干他们。”

谢玲也轻声道:“我明白。”她顿了顿:“我心里想着,追王比安的人,可能只有两个。”

她细细分析道:“如果对方有三个人,王比安根本逃都逃不掉,只有两个人,王比安才有逃跑的机会,勉强能仗着自己身小灵活,又是在瓜田里对方行动不便,而突破前后围堵。”

王路暗暗点头,这一点,自己也隐隐想到了。

所以才会鼓起胆子,安排陈薇和自己冲锋在前。

对方如果人手太多,那就不是什么亮剑,是自杀。神风特攻。

“一个人。”一直静静听着王路和谢玲对话的陈薇,突然出声了。

“对方只有一个人。”陈薇斩钉截铁地道。

不等王路和谢玲疑问,陈薇弯腰捡起了地上的死鸭子:“这年头,新鲜肉可不好找啊。那个家伙,为了追王比安,居然把这只好不容易才抓到的鸭子也扔地上了。这说明,他并没有别的帮手。”

王路一愣,这、这――娘子大人,什么时候这样油菜了?

没错,她的推理,几乎无懈可击。

当然,除非对方养着一大群鸭子,所以,并不在乎随手扔掉一只。

只不过,这种可能性实在太小太小。

陈薇并没有止声,还在细细解释着:“还有,这个人,他怕王比安。扔掉鸭子,是为了更好的打斗。你们说,为什么一个成年男人,会害怕12岁的孩子呢?”

“弩!”王路和谢玲齐声道。

王路一握拳头,见鬼,自己怎么把这事忘了。

王比安下山时,可是带了弩的,虽然经过谢玲检查,他只带了一支箭。

但箭在弩上,就是能杀人的利器。

弩,从古至今,都是冷兵器的王者。

三岁小儿,持弩在手,也能击杀全身盔甲的骑士。

那个追王比安的男人,为了防备王比安的弩,不得不把手里的鸭子都扔掉,以增加自己防守、攻击的能力。

王路信心大增。

对方只有一人。

王比安拿着弩。

当然,指望王比安一箭射死对方,太理想化了点――果真如此,三人也不用辛辛苦苦找到现在了。

但王比安手里的弩肯定有着相当的威慑力。

如今这乱世,中了弩箭,可没医院可以救治。

哪怕是射在胳膊上了,不伤筋,没断骨,只流了一点点血,可后期有可能出现的发炎、破伤风,也一样能要了你的命。

只要有威慑力,就足够了。

陡然之间,王比安生存的指数,大大增加。

也许,等自己三人找到王比安时,他正端着弩在和陌生人对峙。

而自己这一方又有三个成年人。

你妹的,杀对方,还不跟杀只鸭子一样容易?

崩第一百一十九章那是什么

王路和陈薇弯着腰,尽量放轻脚步,身后,紧跟着谢玲,时不时往后警惕地张望一阵。

虽然说一通分析下来,敌人可能只有一个。

但是,该有的警戒还是得有。

“万一”这东西,说起来万中难得有一,可细细想想,生活中的“万一”不要太多。

走马路上,都有自杀跳楼的,撞断你的脖子。

小心,再小心,也不为过。

王路的步速并不快,一来,要在黑夜中睁大眼睛观察敌情,以求先发置人,二来,陈薇的脚受了伤走不快。

谢玲倒是提出来,让陈薇换上自己的鞋子。

陈薇拒绝了。

两人的脚并不合。

谢玲的脚比陈薇大了点。

与其两人因为换了鞋子后,都行动不便,还不如尽量保存谢玲的战斗力。

陈薇还能跟得上王路。

她边走,边盯着脚下的农田。

小船、西瓜、鸭子,一路行来,王比安和那个敌人,都留下了很多线索,保不准,前方还有什么遗留物,能给三人指明方向。

王路虽然从一路留下的遗物,大致确定了个方向,但这并做不了准,王比安处于惊慌之中,逃跑的路线在对方追赶下,肯定会有变化,不可能是一条直线。

在这黑夜中,差之毫里,失之千里,就算是只错开了百来米的距离,没准就和王比安擦肩而过了。

陈薇瞪着双眼睛,使劲盯着脚下的农田,不时,还伸脚踢一踢。

突然,身边的王路重重扯了她一把。

陈薇诧异地扭过头,只见王路几乎是扑到了前面几米远的地上,飞快地,从田里的藤蔓之中,捡起了一件东西。

陈薇只一眼,就认出了,那是把弩。

谢玲也小跑了上来,看清王路手里的弩,禁不住低低地啊了一声,立刻又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这不是王比安带下山的弩,又是哪一把。

陈薇眼前一黑,差点一头栽到田里。

王比安的弩扔在这里,赤手空拳的他,又怎么和一个成年人斗。

难道……

陈薇猛地站起来,拖着受伤的脚,在农田四周一阵乱找。

王路并没有阻止她,自己也左右各跑了2百来米,寻找王比安。

没有!没有!还是没有!

左近,并没有王比安的――尸体。

看到陈薇还在一片豌豆田里乱翻――这里哪能藏得下一个10多岁孩子的身体。

王路连忙跑过去,握住了陈薇的双手:“冷静点,这附近,没有王比安的尸――身体。他一定还活着。”

陈薇无力地瘫倒在王路怀里,半晌,哽咽道:“你保证?”

这是句晕话。

但王路也回了句晕话。

“我保证。”

这时,也一直在农田里半蹲着寻找着什么的谢玲跑了过来:“没找到箭。”

弩上没箭,四周也没箭――虽然在黑暗中,谢玲匆忙的寻找做不得准,箭有可能落到远处去了,或者,就藏在某片叶子下,只是一时没找到。

但是,还是给了王路和陈薇新的希望。

陈薇从王路怀里挣扎了起来,嘶哑着嗓子道:“王比安一定是射中了那个人,带着弩跑不快,就把弩扔了。”

无疑,这支箭,并没有致敌人于死命。

但是,受伤是肯定的。

这就又增添了王比安逃跑的机会。

而且,一路行来,王路确定的方向也没错。

王路道了声:“走。”大步向前。

谢玲停了下脚步,拉开弩弦,把自己手里的箭装上――这下,弩箭合一,自己手里重新有了利器。

只是,她皱着眉细细检查了一遍弩,瞄准镜摔歪了,激光红点指示器外壳破了,里面的电池早就没了踪影。只能凭自己的直觉,进行概率瞄准。跟CS里的甩狙差不多,听起来很拉风,其实质,就是瞎猫撞死耗子。再加上,又是在黑夜中,这弩,可以称得上是半废了。

算了,总不能样样称心合意,大不了,拉近距离射就是了。

可惜,手里只有一支箭,早知道,就该从山上多带几枝下来。

不过,现在可不是吃后悔药的时候。

谢玲端起弩,小跑着,向已经前行出不少距离的王路和陈薇追去。

三人一直前行。

然而,直到寻到农田的边缘,前方是一片树林时,还是没找到王比安和那个敌人的踪影。

王路大急,如果是白天,那个敌人被王比安射伤后,流下的血迹还能指引道路。

可现在,根本不能指望三人能在黑夜里,找到这小小的血迹。

这要是一头闯入林中……

逢林莫入啊。

在林中,就算对方真的只有一人,自己三人,也不见得能占上风。

万一对方再早有准备,设个陷阱什么的,三人全军覆没都不是没可能。

这时,陈薇反而冷静下来,没有冒失地一头冲入林中,她沉吟了片刻,对王路道:“割稻草,点火把!”

只有这个办法了,虽然火把让战场形态成为敌暗我明,是战术大忌,但也是没办法的办法,总好过两眼一抹黑,对方就算抽冷子伤了三人中的一人,火把也能把他暴露无遗。

而且,黑夜中的火把光能传出很远,虽然惊动了敌人,可也能让王比安看到,如果,王比安现在还活着,那么,这黑暗中的火光也就给了他支撑下去的动力。运气好的话,王比安还能顺着火把的光,自己找过来。

“我这就去打火把。”王路转身向记忆中经过的一片稻田走去。

火把,就让自己举着吧。虽然,此举会让自己成为最明显的目标,但是,这个风险,只能自己来冒。

王路甚至已经想好,等会儿,自己打着火把,大张声势地走在前面,让陈薇和谢玲躲在后面的阴影中,拼着自己先被敌人偷袭,然后,就该是陈薇和谢玲偷袭对方了。

这是个很无奈的陷阱,以身作饵,搞不好,不能伤敌,反而自伤。

但是,这总好过对方采用一击既走的办法,在黑暗和树林的保护下,他耗都能把自己三人耗死。

王路刚走出林子,就看到谢玲走了过来,谢玲刚问了句:“我们要不要入林子。”突然,她顿住了身,冲着王路右侧张望道:“那是什么?”

崩第一百二十章长刀男和小赤佬的对耗

王路顺着谢玲的视线扭过头――什么都没有,右后侧,依然是整片整片树林的边缘,在星光点点的夜空中,拉出一条更黑漆漆的线条,其他的,什么都看不到。

“你看到什么了?”王路扭头问谢玲。

谢玲有些犹疑:“刚才我好像听到那儿有什么声音,接着,好像还看到火光。”

王路又扭头看了看,依然什么都没有:“看错眼了吧?可能是萤火虫吧?”

谢玲摇了摇头:“不,那肯定不是萤火虫。”

“难道是磷火?”江南农村,至今还有偷偷土葬的农民,有的坟,就堆在田间地头,偶尔有磷火,并不足为奇。

谢玲还是摇头:“我见过磷火,不是这样的。”王路无语,汗,他突然发现,自己对谢玲还真是不够了解啊,见过磷火的女孩子,又能这样语速平静的讲出来,就像有人说“这个口味的哈根达斯,我吃过”一样,能有几个?

这时,在林中等得不耐烦的陈薇走了出来:“出什么事了?”

看到王路和谢玲都全神贯注着右侧的树林,也紧张地望过去:“你们发现什么了?”

就在这里,一道亮光闪过,在一里远的地方,燃起了一道火光!

那火光,上不着天,下不着地,就在黑夜的半空中,神奇地出现了!

三人不约而同的,一言不发,冲着火光撒腿就猛跑。

王路把什么保持战术队形啊,不要暴露己方位置啊,统统扔到了脑后。

王比安!

那一定是王比安发出的信号!

虽然不知道,小家伙是怎么做到的。

但是,救他!

儿子就近在咫尺!

……

当王路、陈薇、谢玲跌跌撞撞望着火光跑来时。

长刀男正在……正在爬树。

边爬,边气得咬牙切齿。

气树上花样百出的小赤佬,气自己一时大意,阴沟里翻了船。

当初看到王比安爬上树后,长刀男就放松下来。

小鬼头就是小鬼头,心一慌,就没脑子了。

居然爬到树了上。

守株待兔知道伐?

你就是那只兔子,不但自己撞上来,还爬到树上,自寻死路。

长刀男慢悠悠走到树下后,并没有立刻爬上去。

他一屁股坐倒在地,靠着树干,脱下穿着的衬衫,扯了条袖子,开始抱扎腿上被箭射的伤口。

伤口一直在流血。

本来,弩箭并不粗,又是贯通伤,造成的伤害并不大。

长刀男如果在第一时间,小心地取出箭,再上点云南白药,最多一星期,就能加痂。

可长刀男为了追赶王比安,在高低不平的农田里狂奔,箭枝上下不停颠簸,使伤口越扯越大。

王比安将弩扔到长刀男头上,气得他拨了箭,虽然行动是方便了,可伤口去了堵塞物,流血就更快更多了。

说实话,幸好小赤佬跑到林边,心急慌忙爬到了树上,要是一头闯进树林,长刀男真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坚持着追下去。

头有点晕,那是身体对明显失血的警示。

长刀男用衣袖粗粗把伤口包扎好,一边痛得抽冷气,一边发誓,等小赤佬从树上掉下来,剁成十七八块才解恨。

树上,王比安,树下,长刀男,两人一时僵持下来。

其间,长刀男曾试着象小赤佬一样,用脚蹬着樟树洞的内壁爬上去――老樟树的旁枝的分岔比较高,用手还够不着。

可是受伤的脚试着在树上一撑,就痛得长刀男雪雪直呼痛。

放下脚一看,衣袖里又渗出血来。

折腾了两回,长刀男干脆一屁股坐在树洞里,闭目养神起来。

小赤佬,老子跟你耗着,看你能在树上呆多久,时间一长,又累又饿又渴,手一软,从树上摔下来,都能摔你个半死。

长刀男的身体其实也很虚弱,前段时间一直没好好进食,好不容易找到农家乐安身,原本是想修整一段时间的。

今天在江里找到一只鸭子,是意外之喜,正想着好好打个牙祭,没想到遇上了王比安。

一开始,长刀男看上的是王比安手里的弩。这家伙,可是杀人杀丧尸的好东西。

只想着,吓唬小赤佬一下,把他手里的弩弄到手,然后,自己就开溜。

就算小赤佬找到大人告状,这乱世里,他的大人又到哪里去找自己。

那时,杀,还是不杀王比安,长刀男心里并没有个定论。

毕竟,这一带他并不熟悉,而小家伙的家人肯定算得上地头蛇。过江龙还不惹地头蛇哩。

从小孩子手里弄把弩,可不是什么你死我活的捅了天的大仇。

自己跑路就跑路了,对方不见得会追上来。

拿王比安恐吓他的家人啊让他的妈妈舔自己的J巴啊什么的,也只是一闪念而已。

不是长刀男突然良心大发立地成佛,只是,不想无端给自己惹麻烦。

如果当时,王比安被长刀男一吓,扔下弩就跑,长刀男最多装模作样追一段路,就会回头,拿上弩,溜之大吉。

可到现在,无论如何要杀掉这个小家伙了。

如果他逃生出去,告诉他的家人,自己必死。

长刀男没想到的是小赤佬还真敢冲着自己射弩,那一箭,不是自己躲得快,搞不好就射肚子上了。

他M的,这还有什么好客气的。

杀人!夺弩!

长刀男迷迷糊糊依树休息着,不知不觉中,居然打起瞌睡来。

等到猛然惊醒时,才发现,见鬼,天都快黑了。

抬头一看,幸好,小赤佬还爬在树上,双手牢牢交叉着抱着树枝,可能也是又累又困,小脑袋点啊点,正迷糊着呢。

长刀男有点担心。

小赤佬的家人万一找来了呢?

毫无疑问,现在,他的家人肯定在到处寻找。不过,眼看着夜幕降临,他的家人,不见得能找到这里来。

但也耽误不起太多时间了。

长刀男突然拍了一下自己脑门,妈的,急中出错啊。

早知道,该把小赤佬砸自己头上的弩捡上,还有,腿上的箭也不忙着拔,这样的话,现在自己只要一箭,就能把他从树上射下来。

现在想再回头已经来不及了。

树上的小赤佬听到他醒来后的动静,也强撑着睁开了眼,甚至又往树梢上爬了一段,现在正死死盯着他。

自己如果走开了,小赤佬肯定乘机从树上跳下来,逃到林子里。

长刀男决定,还是等。

反正已经耗了这样长时间了,想来,小赤佬也坚持不了多久了。

崩第一百二十一章救命的打火机

看到树下的长刀男站起又坐下。

树上的王比安稍稍松了口气,挪了挪夹在树枝上,又酸又麻的腿。

他不知道,自己在树上还能坚持多久。

无论是胳膊还是腿,都只是勉强搭在树枝上,吃下肚子的西瓜,早就变成了一泡水。

爬到树上时,王比安就憋不住,连裤子也没脱,尿裤子了。

只是,原本被尿涨得发痛的小肚子,现在又变成了饿得慌。

王比安其实并没有挨过饿,王路和陈薇,都是先紧着他吃饭,在家里时,添第二碗饭的,总是王比安。

陈薇说没胃口,王路说要减肥。

小孩子家家,直到现在,才真正品尝到饿肚子的味道。

王比安忍不住再次摸了摸全身上下的口袋,除了找出一只不知何时塞在裤子背袋里的打火机,一无所获。

王比安咽了口涶沫,抬头看着远处的农田――不知道,爸爸妈妈,还有谢玲姐姐,有没有来找自己。

不,他们一定下山来找自己了。可是,自己划着小船跑了这样远,爸爸妈妈肯定没想到过。眼看着,天越来越黑,他们,肯定更加难找了。

夜越来越深,长刀男决定,不能再等了。

他紧了紧包扎伤口的衣袖,咬牙忍痛,开始撑着樟树洞往上爬。

王比安在上面看见了,却一点办法也没有,他试着折断了一根树枝,从洞口往下扔。

长刀男任树枝砸在脸上,眉头都不皱一下,继续往上爬,没了弩,王比安的反抗手段就是小孩子把戏。屁用都不顶。

眼见着长刀男已经爬出了樟树洞,王比安只有一个办法。

继续往上爬,爬到更细的枝杈上。

长刀男也发现了王比安的企图,他一点不急,爬吧,小赤佬,等树枝细得吃不住你的体重,自己就摔下去了。

王比安小心翼翼地爬到了一条极细的枝干上,他爬在上面时,枝干已经被压得弯了下去,吱嘎响着,随时会断掉的样子。

长刀男哈哈大笑起来,骑在一条粗大的枝干上,冲王比安挥舞着手里的长刀:“小鬼头,爬呀,爬呀,怎么没胆子爬了?他M的,给老子爬,要不然,老子一刀,就把这条树枝砍断。摔死你这小赤佬。”

王比安紧紧夹着树枝一动也不敢动,突然,他放声尖叫起来:“爸爸!妈妈!”

还没到变声期的孩子的尖叫声在夜空中传了没多远,就被风吹散了。

长刀男一愣,继而以更大的声音狂笑起来,怪声怪气地学着王比安的叫声:“爸爸!妈妈!唉哟,老子好怕啊,你爸爸妈妈来救你了,老子吓得要跑了。哈哈哈………”

王比安咬着牙,象小狼崽一样怒瞪着长刀男。

突然,他拿出了口袋时的打火机,啪一声,打着了。

长刀男一开始看不清王比安手里的东西,等发现是打火机,不禁一愣。

不过,又有点失笑,一只打火机又有什么用?用它能救你这狗崽子的命?那小火苗风大点就吹散了,连樟树叶子都点不着。

果然,打火机发出的微弱火光只一亮,就很快又灭了。

亮过以后,再度降临的黑,似乎,特别的黑。

长刀男一时不能视物,只听到,上面传来细细碎碎的声音。

王比安骑着的树枝条,上下起伏着,树叶和支干哗哗响着。

小鬼头想跳下去?刚才点打火机,是想看清脚下的地面?

长刀男眯起眼,樟树枝叶茂盛,掩住了王比安的身影,看不清他在做什么。

管他呢。长刀男低头看了看树下的地面,这都有3、4米高了,连自己也不敢跳。小赤佬真跳下去,肯定摔个半死,还省得自己动手了。

正想着,突然眼前一亮,接着,火光一下子窜了上来。

在熊熊火光中,长刀男这下看清楚了,王比安光着背,手里拎着原穿在身上的衬衫,正用打火机在衣角上引火。

衬衫很快烧了起来,沿着衣角,一路向上,王比安扬手一甩,把越燃越旺的衬衫,甩到了旁边一条树干上。

黑夜中,树梢头点燃的衬衫,就像一座灯塔,向远处放射着耀眼的指路的光芒!

长刀男眦目欲裂,这个时刻他如果还猜不出,王比安是借火光给正在寻找他的亲人引路,那他真是可以一头撞死了!

长刀男狂吼一声,高高举刀,就向王比安搂抱着的细细的树干,砍下去!

气急败坏的长刀男连剁几刀――也没砍断王比安抱着的樟树干!

樟树,是以往的城市和现在的农村最受欢迎的打家具的木料。

天然散发的香气,有自然驱虫的效用,里面收藏毛衣、大衣等衣物时,用不着放难闻且有毒性的人造樟脑丸。

哪怕是已经进入新世纪,甬港市农村人嫁女,陪送几件樟木家具,必是放在迎亲车队用来拉家具的拖拉机的最顶端,罩在上面的红绸布,还特意撩开一个角,而前来观礼参加婚宴的邻居嘴里也会对此说道上好几天――现在成材的樟木是越来越难找了,有年头的,都被政府钉上了什么古树名木的牌子,给保护了起来,自家种嘛,樟木长得又慢,也就有极少人家,祖爷辈时自家种下几株樟木,才能给现在的儿孙婚礼添彩头。

而且,上了年头的老樟木很硬。樟木料虽然是软木,但老樟树外包的树皮却极硬。

打成的箱子、柜子,不但能用一辈子,还能传给后人。

甬港市区有株号称千年的老樟树,一天夜里,有个脑子搭错的男子,想弄些樟树木料放在家里驱邪――这家伙果然是脑子搭错,桃木才是驱邪的,从没听说樟木有这功能――拿了把菜刀挑了根枝干趁夜深无人时来砍。结果,直到声音惊动了联防队,也只把腕口粗的树枝砍了不到一半的一个缺口。

长刀男躁怒之下,挥刀猛剁,落刀点并不一致,只是在树干上砍出了大小不一的缺口,并没能一举砍断。

而且,他手里的长刀,也并不适合用来砍树。

那把刀,是长刀男到西藏游玩时,从街头摊位上买来的工艺品,刚到手里,为了能在飞机上托运,特意没有开锋,长刀男是自己拿磨石胡乱开的刃。

这刀,割砍肉还行,但对付木头,就有些力不从心。

长刀男眼见着衬衫点起的火头越烧越大,又一时砍不断树枝,又生一恶念,双手握住王比安搂着的树枝,用力摇晃起来。

王比安为了躲避长刀男,特意爬到了树枝的末梢,这一摇,在树梢的他差点被抖落地面。

吓得王比安双手双脚紧夹着树枝,尖叫连连。

长刀男狞笑着,正准备再加点力道,突然,背后的树下,传来一个冷冷的声音:

“你再动动试试。”

长刀男还来不及回头,听到熟悉的声音的王比安已经大叫起来:“爸爸!爸爸!”

一直忍着的泪水,夺眶而出。

崩第一百二十二章这才是真正的强者

长刀男回头朝下一看,吓得手一哆嗦,差点失手把长刀给掉下去。

没错,是给吓的。

被王路、陈薇和谢玲给吓的。

只见樟树下,一个乱发胡子长得满头满脸的毛人,扛着一把消防斧,直挺挺地站着,眯着眼睛,冷冷盯着自己。

他的身后,还站在两个女人,衬衫燃起的火光,透过斑驳的树阴,传到下面时,有点飘忽不定,两个女人都站在阴影里,看不清相貌。

但长刀男还是一眼瞟到,那两个女人手里,都有武器。

一比三。

绝对的劣势。

但是,把长刀男吓住的,并不仅仅是人数和武器。

而是,

树下毛脸男人的变态!

生化末世里,看一个男人有没有本事,不再是看他银行卡里有几位数,开的是几系的宝马,送给床头女人的是不是最新款的LV。

而是看他杀过多少只丧尸。

其次,一个重要的衡量指标是,他拥有几“件”女人。

在长刀男眼里,在末世,女人就是废物。

除了摆出各种姿势任他玩弄,就只能在家里烧烧饭。

长刀男曾经很是享受过这样的女人。

那个曾经是他的同学,为了在寝室楼下等她,甚至要低声下气向管门的阿姨讨好的,女人。

现在,为了讨得他的一点欢心,这个女人,用上了长刀男曾经在泥轰人拍的“人体教学影片”里,看到过的所有想像得到的有码**片里的动作。

只不过为了点食物。

但是玩多了,也就玩腻了。

女人,毕竟还不如清洁的饮水,可口的食物重要。

自己打生打死弄来的食物,可不能给愚蠢的女人浪费了。

长刀男甚至用“人体教学影片”里都没有的动作,来折磨那个女人,但她哪怕牙齿被和着血敲落,也依然露着缺口的门牙,挣扎着向长刀男献上自以为的“媚笑”。

真他M的恶心透了。

所以,长刀男,杀了她。

还割了他曾经爱不释手的那两团丰满的肉,放在锅子里煮了煮。

尝过后的感觉是――比猪肉难吃不知多少倍。

虽然有点可惜这堆鲜肉,长刀男还是把她――它扔到了门前的池塘里。

没过几天,长刀男就后悔了,浮上来的尸体腐烂得臭气熏天,还招来很多苍蝇。

总之,女人,太他M的麻烦。

只有真正的强者,才有闲心,去喂养女人。

能力越强大,喂养的女人就越多。

这代表着他有强大的武力,杀死丧尸而不让自己的宠物被伤害,这代表他有充足的物资,可以任凭只会张着嘴白吃的女人浪费,这代表他有着强悍的精神力,不但没在这黑暗恐怖的乱世里被吓得天天如丧考妣,还有闲情逸致花样百出玩弄各种各样的逼――那只是块软肉而已,从生理上说,在生猪肉上用刀子挖个洞,也能起到一样的作用

而现在,长刀男就发现,自己,惹到了一个超级猛人,绝对强者的头上。

他不但拥有两“件”女人,甚至还有闲情玩些变态到家的调调儿。

看看,树下的男人和女人,都只穿着内衣,在丧尸遍布的大地上玩起了裸奔。

两“件”女人,还在身上像非洲原始部落一样,涂上奇形怪状的条纹,挨着男人站着的那个个子小巧的女人,更是故意单脚不穿鞋子,在足上绑着乱七八糟的东西,以这样的变态异装癖,来取悦她的主人。

如果不是现在这样性命交关的时候,如果长刀男没有因为追杀树上的小男孩,而与这个超级牛人结下生死不能解的大仇,长刀男肯定冲着树下的男人纳头就拜,哭着喊着,求他收自己做小弟。

树下的王路,正在努力平息着自己一路狂奔而剧烈地喘气声,免得被树上手持长刀的男子,看出自己的虚弱。

他自然不知道,自己因为长期没有理发刮胡子的毛毛脸,身后紧跟着的陈薇和谢玲,以及三人在寻找王比安的路上,因为波折不断,而狼狈不堪的造型,在长刀男极度扭曲的人生观世界观里,居然得到了这样变态到家的解读。

甚至,还差一点,收了乱世中的第一个马仔。

果然,现在的年轻人,从小没好好读思想政治课啊。不知道树立唯物主义人生观世界观的重要性啊。

王路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情势非常明确。

自己、陈薇和谢玲,绝对能轻易杀了树上的男子。

但是,王比安依然受着对方的威胁。

王比安搂着的树枝,并不粗,王路也看得出来,小家伙早已经筋疲力尽,手软脚软了。

长刀男如果拼死一击,不说一刀砍死王比安,就是扑过去把王比安扯着一起从4米多高的树上掉下来,王比安也性命难保。

千难万险,走到这一步,绝不能行错踏差半步了。

这时,看到父母的王比安在惊喜交加后,终于缓过劲来,冲着树下的王路和陈薇嚷道:“爸爸!妈妈!快救我。这个坏蛋要杀我!”

长刀男的手,紧紧握住了刀柄,用力之猛,掌心里满是汗和油腻,刀柄,都有点打滑。

他悄悄地,向树枝另一头的王比安,挪近了一点。

这个小男孩,如今成了自己唯一的砝码,身为树下强人的儿子,他多多少少不会象对女人一样,轻易舍弃吧。

当然,像自己最初指望的那样,以小男孩来威胁对方,让对方束手就缚,光看看树下男人的变态样子,长刀男根本连一点点行动的欲望都没有。

除了更激怒对手,长刀男自己死得更难看点,不会有别的结果。

只希望,对方看到小男孩并没有受到伤害――相反自己倒是被射了一箭,又砸了一弩――的分上,饶自己一条狗命。

当然,如果最后谈判不成,自己也好歹拉个垫背的。

树上,树下,一时僵住了,只有王比安还在嚷嚷着:“爸爸妈妈,快救我啊!”

王路似乎对儿子的尖叫充耳不闻,虽然旁边的陈薇不断向他打眼色,半晌,他才缓缓道:“砍下自己的右手,滚!”

陈薇一听差点气得跳起来――不杀了那个王八蛋,居然还放他走!

王路你,在发什么神经病啊!

崩第一百二十三章尽在撑控之中

樟树下,陈薇悄没声儿地对着王路拧眉瞪眼。

樟树上,长刀男却松了口气。

老天保佑,不用和下面的毛毛脸的杀星生死相搏了。

长刀男,对王路所说的,砍下右手,就放他走的话。

一,个,字,都,不,相,信!

谁信谁是王八蛋!

长刀男愿意拿一块钱和任何人打赌,自己真要砍了手,跳下树,迎接自己的,就是毛毛脸的闪亮的消防斧。

但是,毛毛脸的这句话,却表明,他是在乎树上的小男孩――他的儿子的。

有了忌讳,就好办了。

虽然还是九死一生,但多少有了讨价还价的余地。

长刀男立刻装出一幅可怜相:“大哥大哥,我该死我该死,不该看中了小兄弟手里的弩,想硬抢。”

说着,还抬手连扇了自己几个耳光。

还真下得了手,清脆的耳光声,连靠后的谢玲也听得一清二楚。

王路肚里冷笑,装,继续装,不仅仅是看中了弩,还想杀人灭口吧。

要不然,王比安都把弩扔掉了,你为什么还紧追不放。

嘴里却依然冷冷道:“砍了手,滚!”

长刀男哭丧着脸:“大哥,老师傅(本地的尊称,不见得要真的‘老’),求求你了,就把我当个屁放了吧。这没了手,这世道,可怎么活啊。这不和你亲手杀了我一样嘛。”

“老师傅你看看,我这腿肚子上,还被你儿子射了一箭呢,头上也砸得直流血,你儿子我可没动一根手指头。求老师傅你放了我吧,没了手,我可死定了。”

“妈的,给脸不要脸。”王路怒骂道:“再啰嗦,连左手也砍了。”

长刀男心中越发欢喜――毛毛脸压根儿没有放过自己的一点点心思,他只是在寻找机会,想确保儿子的安全。

这可――真是太好了!

只要毛毛脸在乎儿子,那他就有弱点。

一定要想办法抓住那个小赤佬!

只有拿他当筹码,才能脱得性命!

长刀男脸上越发卑微:“老师傅,你要解气,就砍我左手,好歹留只能用的右手给我。”

王路似乎在迟疑,半晌,他道:“真他M的啰嗦,左手就左手,自己用手里的刀砍了,扔下来!”

长刀男哭丧着脸,举起自己手里的长刀,比了比左手,悄没声息地,在茂盛的树枝的掩护下,朝王比安搂着的树干,挪了挪:“老师傅,我这刀,不适合砍手啊,要不,借你那把砍柴刀用用?”

王路嘎嘎怪笑起来:“操,你这小B三,当老子傻的啊,老子……”

王路声音猛地一顿,一直盯着长刀男――背后的,燃烧着的衬衫的眼睛一缩――衬衫烧了一段时间,火头越来越小,一阵风吹过,火苗抖了抖。

就是现在!

王比安一头冲了过去,嘴里大喊:“王比安!跳!”

说时迟那时快,点燃的衬衫呼一下,被风给吹灭了。

咋亮又暗,在场的人都一下子适应不过来,眼睛看出去,都是一团漆黑。

长刀男猛地醒悟过来,自己在演戏骗毛毛脸,毛毛脸何尝不是一直都在忽悠自己,虽然自己也已经想到了这一点,但一直以为,真正的较量,将在自己带着小赤佬下树时,才会发生。

此前的恐吓和求饶,只是两人互试底牌。

长刀男万万没想到的是,毛毛脸的王牌,并不是他自己的武力、残忍或狡猾。

而是,一件正在燃烧的衬衫。

那衬衫燃起的光明,终要消失,王路装神弄鬼,等的就是这一刻!

长刀男在电光火石之间,想明白了一切。

他狂叫一声,右手举起长刀,冲着印象中王路站立的方向扔了过去,身子向后一扑,左手一探,向王比安抓了过去!

这是最后的生存之机!

然而,一切都已经晚了,就在王路喊出“跳”字时,哗啦一声,紧接着,王比安搂抱的樟树枝就是一阵颤抖,王比安,已经应声跳了下去。

黑暗中,传来好几个混合在一起的声音。

锵,当,啊,啊,啊以及一声咬着牙的闷哼。

过了片刻,王路的声音低沉的响起:“王比安,把打火机点着。”――王路知道,王比安肯定带着打火机,要不然,他拿什么点燃衬衫。

果然,细细碎碎的摸索声后。

嗒一声,一个小小的火苗冒了出来。

王路没有丝毫犹疑,脱下自己身上唯一的布料――短裤,用打火机,引燃了。

樟树下,重新放出光明。

王路借着火光,飞快地扫了一眼。

谢玲,站在最外侧,手里端着弩,弩上,却没有箭。

陈薇坐在原来自己的位置的地上,右手,捂着肩,一缕鲜血,从她的掌下流出,脚旁,躺着一把长刀。

长刀男,躺在离自己不到一米的树下,肋骨下插着一支箭。正在轻轻颤抖着,随着每一下颤抖,他的嘴角就冒出一股鲜血。

面前的一幕,自动在王路的脑海中重组出刚才在黑暗中,惊心动魄的生死一刹那――

长刀男拼死一搏,向自己扔出了刀,早已经端着弩悄悄瞄准的谢玲,立刻射出了一箭。

那声“锵”,正是弩的发射声。

陈薇看到长刀男向王路扔刀,立刻扑上来,想推开自己,没想到,王路已经冲了上去,推了个空,反被长刀男扔来的刀,给误伤了。

那第一声“啊”,就是陈薇中刀的惊呼。

长刀男几乎是扔了刀的同时,就被谢玲的弩射中肋骨,重重从樟树上摔下来。

那第二声“啊”,就是长刀男的惨叫。

第三声“啊”。

王路低头一看,正是躺在自己怀里的王比安发出的。

小家伙听了自己那一声“跳”后,毫不迟疑地、勇敢地从4米多高的樟树上,朝黑漆漆一团的地面跳了下来。

虽然很勇敢,但还是吓得“啊”地叫了一声。

最后一声闷哼,则是自己,在接住王比安时,这小子的屁股好不好,撞在自己的鼻子上,又酸又痛,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现场的一切,尽在掌控中。

王路放开抱在怀里的王比安,刚要向陈薇走去。

陈薇已经小跑了过来,张开双臂,不顾自己的肩头还流着血,一把搂住王比安。

母子两人抱成一团,呜呜地哭起来。

内裤并不大,火光越来越弱,王路连忙借着火光看了一下陈薇肩头的伤口,还好,只是划破了点皮肉。

不过,这个时候,还不是搂着老婆孩子制造温馨的佳机。

崩第一百二十四章你没死?!

王路扑向樟树接王比安时,早把消防斧扔到了一边。

这时,扔下搂抱在一起的陈薇和王比安,光着屁股,几步跑回去,捡起了消防斧。

一边,机灵的谢玲也一手拎弩,一手捡起了陈薇甩在地上的砍柴刀。

两人不约而同地,向躺在树下咳血的长刀男走去。

谢玲对王路的光屁屁,完全是熟视无睹,那话儿,她第一次撞到王路时,就见识过了,有什么了不起的。看多了,眼熟了,还大惊小怪,扭扭捏捏个毛啊。

至于王路,更不会在意自己的全裸。

他现在,正兴冲冲去打死狗。

打没有丝毫还手之力的死狗,一向是王路的最爱。

何况,这只狗,还没死呢!

长刀男这个王八蛋在最后的拼死一击,还真差点伤着陈薇。

这要真伤着了,就是把这王八蛋撕碎了,也无力回天。

救了王比安,却丢了陈薇,王路连死的心都有。

饿米豆腐,老天保佑,那一刀,扔歪了。

其实,也不是扔歪。

长刀男的手感,还是很准的。

只是,他原本瞄准的是王路。

而陈薇比王路矮了小半个头。

这冲着王路胸膛的一刀,只划破陈薇的肩头。

现在嘛,一家人连带着谢玲都安然无恙,就该轮到老子,好好玩玩你了。

王路走到长刀男身边,举起消防斧,往他胸口一敲――一大股鲜血,从长刀男口中冒出来――这家伙肯定是从樟树上摔下来时,弄断了肋骨,断骨又插进了内脏,要不然,谢玲那支箭,虽然能置敌,却不会让他大吐血。

“你有没有伙伴?他们在哪里?”王路问。

这个问题很重要,虽然一路寻来的痕迹标明,始终只有一个人在追王比安,但谁知道,远处,是不是还有他的同伙?长刀男,只是偶然落单了?

不搞清这个问题,王路就是回了崖山,也睡不安稳。

长刀男的眼睛直愣愣地瞪着王路,眼角居然挤出一个笑――老子才不告诉你。

“啜啜,还算是个硬汉子嘛。”王路的下体在身下晃荡着,他站稳脚,举起斧,一斧,把长刀男的右脚,齐膝砍了下来!

正好,短裤燃尽了,火苗最后抖了一下,熄灭。

王路在一片漆黑中,只听到长刀男从喉咙深处,发出了咔的一声。

等两眼适应了黑暗,王路看到,长刀男一动不动,歪头躺在地上。

“操,不会就这样死了吧?”王路皱皱眉,这可太便宜这小子了,他踢了踢长刀男,想到个主意,单手拎着消防斧,另一只手,夹着那话儿,就向地上长刀男的头上,“浇”起水来。

谢玲在一边稍稍侧过脸――这、这个下流胚子!

带着热意的尿水冲在长刀男脸上,让他重新清醒过来。

王路习惯性地抖了抖话儿。

温声道:“醒啦?那就说说吧?你的同伴呢?他们在哪儿?”

长刀男喃喃着什么,王路侧身弯腰,好不容易,听清了长刀男的话。

“杀了我。”

王路呵呵笑:“不用急不用急,我当然会杀了你。不过,我们千辛万苦找到这里,怎么得也得好好招待招待你。”

他双手握住斧柄:“这次砍哪里好呢?砍左腿?不好,流血过多,死得就快了,不好玩。还是先砍只手,慢慢来。”

即使明知必死,长刀男听着这魔鬼一样的话语,也禁不住身子轻颤。

果然、果然,自己无意中撞上的,是一个变态佬。

王路还在自言自语:“唉呀,就是怕这一斧下去,又把这货给弄晕了。老子可没多余的尿好浇醒他。”他头一侧:“要不,等会儿谢玲你给他尿一泡?”

听着这又粗俗又恶心又变态的话,谢玲明知道,这是王路故意吓唬长刀男,好击碎他的心理防线,在临死前,从他嘴里掏出秘密。

但还是禁不住一皱眉,王路这家伙,真、真是猥琐到家了!

要不,就是这家伙演戏功夫实在高,要不,就是……

这家伙本性如此!

谢玲悄悄向后挪了一步。

这是长刀男第二次听到谢玲这个名字。

他禁不住向旁边的谢玲转过头去――一直以来,王路猥琐的风头太劲了,当真称得上万众瞩目,风采无二,长刀男都没有分散过注意力,看上一眼始终躲在他身后的谢玲――不是如此,他也不会被谢玲一箭射中了。

长刀男才一侧头,就愣住了。

谢玲虽然只着内衣,还剪了短发,但他还是一眼认了出来。

咯咯咯,长刀男嘴里冒出大股大股的血:“你、你没死!?”

谢玲叹了口气,她,其实早就认出他来了。

“我没死。”她淡淡地道。

长刀男呵呵了几声:“你没死!你没死!”眼珠子瞪得几乎突出来,似乎,谢玲还活着,是件极为恐怖极不可思议的事情。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头一歪,断气了。

王路大急,这还没从他口里问出话来呢。

他举脚猛踢长刀男的尸体:“他M的,你还没回答老子的话呢!”

长刀男的尸体软软地在地上翻动了一下,死得不能再死了。

王路斜过眼来,瞪着谢玲。

谢玲垂着头,但不抬眼,她也感觉得出王路的不善。

她低低地道:“他就是我们外出露营的8人中的一个男生。”

王路早就已经猜到了,他重重哼了一声:“他刚才说的什么死不死的,是什么意思?”

谢玲叹了口气:“当时,我跳到江里时,他和其他人追在身后,肯定以为我早就淹死了呢。”

王路哼了一声,又重重踢了一脚长刀男的尸体:“让这小子死得痛快了,还没问出他同伙的下落呢。”

谢玲惨然一笑:“王哥,你放心,你看他,这种人,象是会有伙伴的样子吗?那3个女生,那是说都不用说了,除他之外,还有3个男生,我想,也肯定都死了吧。”

王路没作声,他明白谢玲的话中之意。

本来,谢玲、李浩然8个人,在山村里住得好好的,但李浩然等4个男人兽性大发,逼得谢玲跳了江。

剩下4男3女,肯定会造成“供需失衡”的矛盾。

就算乱世中,女人只是男人的玩物。

但是,我的玩物,凭什么给你玩啊。

时间不用太久,就会互相争斗,甚至残杀。

要不是小山村原本称得上的世外小桃源已经完蛋,这个长刀男,又何必辛辛苦苦跑出来,流落到这里。

就算李浩然等几个男生没死,他们也不会是长刀男的狗屁同伴。

没准一见面,就会先下手为强,杀了长刀男。

当然,最好的结果,就是李浩然等人因为起内哄,都互相拼杀,死光光了。只剩下长刀男一人,在山中无以为继,才不得不出山寻食。

不管如何,原本迫在眉睫的危机,暂时消失了。

王路重重叹了口气,还好还好,大家,都活着。

崩第一百二十五章管孩子,真麻烦

王路和谢玲拷问长刀男时,场面实在太过血腥,陈薇早带着王比安转到树后去了。

这时听到长刀男已经死了。

陈薇拉着王比安的手笑咪咪走了过来:“怎么死得这样快?我还想砍他几刀解解恨呢。”

王路随手拎起消防斧,斧头朝下,重重墩在长刀男摊在地上的右胳膊上,胳膊发出了喀的一声轻响,也不知道是哪根骨头断了,王路道:“瞧,早就死透了,你要是不解气,就拿这消防斧把这王八蛋剁成十七八块好了。”

虐尸?

好重的口味。

陈薇也就是嘴上说说,王比安完完整整回到自己身边,早就让她心里乐开了花,连肩上受的伤,也没放在心上,哪还有闲心玩虐尸。

有这把力气剁一堆死透了的烂肉,还不如赶紧带王比安回家,烧餐热热乎乎的汤饭――四个人都快饿晕了。

陈薇白了尽出馊主意的王路一眼:“又混闹。快走吧,回家。”

回家。

真是一个温暖得人心软的词。

王比安牵着陈薇的手,嘴里嗒嗒地不停说着:“妈妈,那个拿刀的男人好笨,我一箭就射中他了,他还不会爬树……”一边转身准备回停着小船的沙滩边。

王路突然道:“王比安,过来。”

王比安松开牵着陈薇的手,一蹦一跳到王路面前,抬着小脸:“老爸!叫我什么事?”

王路抬起手。

啪,重重一个耳光,扇在王比安脸上。

陈薇、谢玲,都愣住了。

这是王路当王比安爸爸12年来,第一次,打他的耳光。

王路对打孩子耳光,有着本能的深恶痛绝。

王路小时候读书不好,自家的老爷子脾气又急,每次拿到试卷或被老师叫到学校办公室,转身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揍王路。

手头边有什么家伙,就拿什么家伙狠揍。

筷子、蒲扇、扫把、锅铲、扁担……

王路挨得最多的,就是耳光。

经常被打得鼻血直流。

但就是这样打,王路的成绩,该怎么差就怎么差。

一点教训都不长。

怎么办?

继续打呗。

因为自己童年有着这样的经历,王路对打孩子,有着极端的厌恶。

王比安是男孩子。

一点不打,是不可能的。

王路就在家里备了个痒痒挠不求人,用那上面的竹柄打王比安手心。

每次开打前,先在自己掌心里试试轻重。然后才下手。

从来,绝对,不打王比安的耳光。

但是,现在,王路结结实实扇了王比安一个耳光。

很重,非常重。

王比安的鼻孔里,缓缓流出了两道阴影。

出血了。

陈薇尖叫一声,扑上去一把搂住王比安,象母老虎一样冲着王路龇着牙怒吼:“你疯啦!”

陈薇伸手掰过王比安的脸,想查看一下他流血的鼻子。

王比安,却扭头从陈薇怀里挣脱了出来。

他站在王路面前,认认真真道:“爸爸,我错了。”

王路拄着消防斧,站在低头认错的王比安面前。

我错了。

当然错了!

你这混帐小子,就因为你一人偷偷溜下山,我和你妈妈,连带着谢玲,遭了多大罪!

这一路上,三个人,人人都遇到过危及性命的突发事故。

与生死只有一线之差。

陈薇,到现在,肩膀上,还流着血。

但是,王比安真的错了吗?

身为一个12岁的孩子,放在以前,跑出家,到楼下,找几个小伙伴,骑上爸爸给新买的山地车,到外面大马路上转几圈,随便买个冰淇淋吃。

是一个孩子做过的再正常不过的事。

王比安的所作所为,已经很出色了。

面对一个持刀的成年男人,不但有勇气用弩射他,还射中了。

又机灵百变,一路跑到树上躲起来。

而最后用打火机点着衬衫在黑夜中当求援的信号,绝对是神来之笔。

王路虽然板着脸,冷冷盯着在自己面前低头认错的王比安,其实,心里却在翻江倒海。

如今已是乱世。

王比安不再是个仅需要背英语默古诗天天埋头做习题的好孩子了。

他必须学会用自己的双手和头脑,求生。

这也是为什么,王路初到崖山,就又哄又逼王比安跟着自己去打丧尸,虽说孩子打的丧尸都是柿子捡软的捏。

但是,王路还是希望王比安能理解。

今后,想过上幸福的日子。

不再是考出一个90分以上的分数就够了。

而是,杀。

杀丧尸。

杀活人。

杀所有可能威胁你的。

王路和陈薇,不可能永远保护着王比安。

终有一天,小家伙要学会单飞。

今天,王比安所经历的,正是雏鹰的第一次飞翔。

虽然狼狈不堪,危机重重。

但,孩子,已经在飞了。

必须警告孩子鲁莽又冒失的所作所为。

但又不能因此挫伤孩子闯世界的勇气和信心。

真是,难啊!

黑暗中,王比安看不清王路的脸色。

但爸爸的沉默,却给王比安更大的恐慌。

王比安不敢抬头,象在班主任面前一样,端端正正地站直了,再次重复道:“爸爸,我错了。”

王路动了动肩膀,王比安闭起了眼睛,半边脸都紧绷了起来,准备再挨一个耳光。

王路的掌落下了。

落在王比安的小小的肩上。

拍了拍,有点力度。

这不是父亲给儿子的。

而是一个男人,给另一个男人的。

“知道错了,就好。回家吧。”

王路扛起斧,带头前行。

陈薇早就把王比安搂到了怀里,又是帮他擦鼻血,又是抚着胀起的左脸,轻轻吹着气,问痛不痛。

王路快走了几步,把母子两人甩在身后。

这才悄悄松了口气。

我靠。这教育孩子,可真累人。

比杀长刀男还麻烦。

重不得轻不得,就象湿手抓面粉。

以前,教育王比安,从来不是王路的事。

这厮,吃了晚饭,嘴一抹,就捧着电脑上网了。

所有的所有――问你妈去。

王路在家中,唯一的作用,就是在陈薇收拾不了王比安时,喊上一嗓子,“王路,你只管上网,也不管管儿子!”王路立刻杀气腾腾过来,挽着袖子,给陈薇充当打手,扮黑脸,吓唬王比安。

你说,当男人,容易吗?!

崩第一百二十六章尸变

回家吧。

王路在前,陈薇拉着王比安的手,谢玲在后,高一脚低一脚,在田埂上蹒跚着,沿着来路返回。

星光稀疏,无月,摸黑赶路走不快,但一众人却并不在意。

反而走得难得的轻快。

险死还生。还有什么,能让人比这更心情愉快的。

路途过半时,正好走到王路找到王比安用来砸长刀男弩的一块瓜田。突然,王比安“啊”了一声,站住了脚。

“老爸,我想起来了,那个坏人被我射中箭以后,一直追到这里,他为了跑得快好追我,自己把箭从腿上拨出来扔了。”王比安匆匆道:“箭就被他随手扔到这块田里了,爸爸你找找吧。我们家的弩箭本来就不多,可不能再少一支了。”

王路苦笑,这孩子,黑灯瞎火的,在这片枝蔓纵横的瓜田里,你让爸爸怎么找一支小小的箭啊。

王路刚想借口等明天天亮了再来找。

谢玲突然也大大地“啊”了一声。

搞什么啊。

王路扭过头,正好看到谢玲背手掩着嘴,脚轻轻一跺地:“糟了,我忘了把射在那个同――那个男人身上的箭拨下来了。”

嘿,还以为是什么破事呢。

王路挥挥手:“没事,先回家,明天再来捡这两枝箭。”

谢玲却转身,边往回走边道:“我这就去拿回来,反正路不远。你们在沙滩边等我吧。”

说着在田埂上小步快跑而去。

陈薇在身后叮嘱了一句:“黑漆漆的,别跑了,看着点路,慢慢走吧,我们会等你的。”

谢玲应了一声,很快消失在黑夜里。

王路一家三口到了拴小船的沙滩边,王路又检查了一下陈薇肩上的伤口,还好,不再流血了。

可惜手头没有能用来止血的布料了。

王路现在是名符其实的“光棍”,不着寸缕。

想让王比安把裤子脱了,夜已深,露水较重,孩子已经光着背了,再脱了裤子,没准会着凉,这主意,就算自己提出来,陈薇也会第一个反对。

而陈薇自己――早已经是三点式了――总不能让她脱下短裤来应急吧。

虽然说,性命交关处,处事不拘小节,刘邦老爷子为了逃命,把老婆都从车上推下去过。

这四野无人,老夫老妻的,脱了内裤,还真是无所谓的很。

问题是,王比安可是小小少年。

虽说是陈薇亲生的,可在3、4岁时,母子双双光溜溜进大浴场女浴室是一回事,现在在已经快变声的儿子前裸体,陈薇无论如何做不出来。

幸好,血已经止住了。

等回家再包扎也来得及。

王比安刚在船上坐下,就嚷嚷道:“妈妈,我渴死了。”

其实不止王比安,王路和陈薇也一样渴。

陈薇哄道:“再忍忍,回家喝吧。”

王比安舔了舔嘴唇:“妈妈,我喝点江水行不?”

一直以来,王路严禁全家人喝生水,就连崖山上清沥的山泉,也是一定烧成了开水才能喝,王比安大热天的在外面玩累了,回到家就是再渴,也最多用冷泉水洗把脸,不敢喝肚子里。

道理,一家三口都明白。

喝了生水,万一拉肚子,现在可没医生给你治。

搞不好,你会沾着一屁股都是拉稀拉出的大便,死翘翘。

现在,王比安实在是渴得厉害,才试探着问陈薇:“我只喝一口就好了。”

陈薇还没回话,王路道:“不许喝!”

王路刚才那一耳光,让王比安的脸到现在还在隐隐发胀,余威犹存,王比安一听老爸的喝斥,吓得一缩脖子,没再纠缠陈薇。

王路喝止了王比安看,顿了顿:“你这傻小子,你忘了自己还摘过两个大西瓜吗?”

说着下船上了岸,不一会儿,就一手一个,捧着两只西瓜回来。

“那,吃吧,这瓜,还是你摘的呢。”

王比安一声欢呼,让王路下手,一拳砸开了西瓜,递给陈薇一块,自己又捧了一块,大口吃起来。

西瓜甚是甜美,不但能解渴,还多少止了点肚饥。

王路吃得顺嘴了,连瓜籽都不吐。

王比安留了一块大西瓜,放在船头搁板上。

“给谢玲姐留着。”

王路皱皱眉,谢玲未免去得太久了点,怎么到此时,还没回来?

他跳下船,站在堤坝上往来路张望了一阵。

这自然是白搭,黑漆漆一团,能看得到才见鬼了。

陈薇也有点担心:“不会是迷路了吧。”

王路缓缓摇了摇头,开玩笑,这远近就是大片的农田,就是算是一时走岔了田埂,只要一直冲着江边走,也能走到。何来迷路一说。

王路担心的是,谢玲走得太急,万一在那个沟沟坎坎上摔一跤,就麻烦了。

王路没再等,他头也不回地对陈薇道:“我过去找她。”话音未落,已经大步而去。

陈薇有点担心,不过,很快就释怀了。

一家三口回来的路上太太平平,阿猫阿狗都没遇上半只,王路原路而去,肯定没什么事。

王路走得很快,不一会儿,就回到了王比安所说,长刀男丢箭的农田,细细打量了一番――他怀疑,谢玲是为了找这支失落的箭,才耽误了。

没有,没有谢玲的身影。

王路甚至低唤了几声谢玲的名字,也没人应声。

王路脸色沉重起来,想了想,继续前行,向大樟树所在位置行去。

难道?

长刀男有同伴?

谢玲落入了对方之手?

不,这可能性太小了。

在这沉沉黑夜,长刀男的同伙要找到长刀男的尸体,然后跟在自己一家身后,等谢玲落单返回,再对她下手。

哪有这样的巧事。

也许是自己多心了,谢玲可能失足摔倒了,现在正扶着腿行走不得呢,这才失去了音讯。

王路不禁加快了脚步。

不一会儿,大樟树已经隐隐在望。

王路忍不住,远远提着嗓子,喊了一声:“谢玲?”

立刻,谢玲的回应传来,带着万分的恐惧:“救我!”

王路撒腿就朝声音传来处就跑――浑忘了,自己赤手空拳,除了那“话儿”,连根棍子都不在手。

谢玲的呼救声,就是从樟树下传来的,但王路一路跑过来时,大睁着两眼,却没看到谢玲的身影。

直到快跑到樟树树荫下了,才听到一阵呼哧呼哧的挣扎声。

王路低眉一看,谢玲正躺在地上,双手持弩,扶在胸前,压在她身上的,是长刀男!

见鬼!

王路起初唬了一跳――长刀男居然是装死!

这他M的,装死能装到这个份上,好莱坞的特技大师们都可以买块豆腐撞死了――要知道,自己临走前,用斧头砸了一下长刀男的胳膊,都听到了他骨头折断的声音,这厮也一动没动。

但王路很快发现了不正常,长刀男根本没顾及王路的到来,他压在谢玲身上,呵呵地嘶吼着,张着大嘴,咔咔地隔空咬着。

王路全身的汗毛,一下子竖了起来。

谢玲咬着牙,横着手上的弩顶住长刀男凶猛地扑击,又挣扎出一句:“小心,它是丧尸!”

长刀男,被谢玲射了一箭,从四米多高的树上摔下来,断了肋骨,被王路亲身剁下它的右小腿,最后被斧头砸断了右胳膊。

死得不能再死了之后。

变成了丧尸!

崩第一百二十七章袒露

王路现在如果带着消防斧,只要甩开胳膊一轮,就能把长刀男从谢玲身上砸下去。

王路现在如果带着砍柴刀,只要举起了一劈,就能把长刀男斩首。

问题是,天下哪来这许多如果。

此时此地,王路,在夜风中,赤条条,赤身裸体,赤手空手。

当然,从纯生理角度上说,那话儿,也是雄性动物的,天生的武器。

在YY小说里,不知多少风流男猪,用它征服过世界。

可你妹的,王路总不能拿它,把长刀男丧尸暴菊吧!

谢玲与长刀男丧尸已经拼搏了很长时间,体力越来越不支,撑着弩的胳膊慢慢曲了下去。

王路连一丝丝犹疑都没有,他几步窜到长刀男丧尸背后,一手从它的背后抢进去,卡住它的脖子,另一只手握住它的左手,向后一绞。

这一招,有名堂。

叫锁喉反剪致敌。

是王路在大学军训时,从甬港市舰艇学院学来的。

王路以前用这招,除了制住过陈薇,对别人都没起过作用。人家可不会傻乎乎任你跑到背后卡脖子,一腿就把你蹬开了。

但这是王路对付长刀男丧尸的唯一办法。

自己没有武器,但谢玲有。

她手上有弩。

而长刀男丧尸身上,有箭。

只要制住了长刀男丧尸,让谢玲腾出手拨出箭,就能用弩射死它。

从背后卡住长刀男的脖子,就让它失去了最可怕的武器――嘴巴。

而反绞它的左手,也能避免它用左手抓挠王路卡脖子的胳膊。

王路一卡紧长刀男的脖子,就把它往后扯,以图让底下的谢玲脱身。

长刀男剧烈挣扎。

它的右脚,齐膝而断,左胳膊也折了骨头,只能搭啦在身边,虽然这些伤害,让长刀男行动不便,但它却似乎有着无穷无尽的力气,在王路手里拼死挣扎着。

如果是普通人,王路卡住脖子的胳膊,早让他喘不过气来,头晕眼花,进而缺氧窒息。

但长刀男丧尸却根本不在乎这些,它用力之猛,几乎把反剪在背后的左手从王路掌中挣脱出来。

幸好,谢玲已经从长刀男身下蹬着腿,脱困而出。

一得自由,谢玲毫不迟疑,一把,拨出还插在长刀男丧尸肋骨上的箭,飞快地,上弦,装箭,举弩。

谢玲怕剧烈挣扎的长刀男丧尸让自己失手,射到它背后的王路身上。

把弩直接顶在了长刀男丧尸的太阳穴。一扣扳机。

什么也没发生。

弩箭没有射出来!

长刀男丧尸拼命低头,咔咔空咬着牙齿,想咬到就在它嘴巴下的王路的胳膊。

王路全身急出了层汗,一直以来,他都是远距离打杀丧尸,什么时候和丧尸来过这样“亲密”的“背背山”。

偏偏自己还全身裸露,连护体的一片布的都没有。

这要是放在正常年月,自己光着身子,暧昧地从背后,搂着一个小伙子,而小伙子,半推半就在自己怀里挣扎。

绝对萌杀腐女一片。

可现在,是生死相搏,“赖”在自己怀里的,是丧尸!

王路觉得自己的胳膊又湿又滑,长刀男丧尸拼命压下来的下巴,硌得胳膊生痛。

没准只要下一秒,长刀男丧尸的牙齿,就能咬在自己鲜美的嫩肉上。

谢玲怎么还不动手!

王路怒吼一声:“谢玲!”嗓子里一阵腥甜。

这一声,居然喊破了声带。

这一声,已是困兽最绝望的嚎叫。

谢玲正手忙脚乱低着头摆弄弩,听到王路从胸膛深处发出的嚎叫,抬头,泪已满脸:“弩坏了!”

操!没脑子的小娘皮!

王路大吼:“用箭,直接用箭捅!”

这一吐气开声,胳膊上的劲不知不觉一松,左胳膊反剪着的长刀男丧尸的左手,一下子挣脱出来,电如星火,长刀男丧尸的左手,猛抓上了王路卡着脖子的右胳膊,凶猛地抓挠着,似乎活生生,要从王路胳膊上,抓下一块鲜肉。

谢玲好不容易取出了卡在弦上的箭,一见王路危急,尖叫一声,直扑上来,一扬手,扑,一支箭,端端正正扎入长刀男丧尸的眼窝。

长刀男丧尸一挺,直愣愣向后倒去。

连带着身后的王路,重重摔在地上。

谢玲状如疯虎地扑过来,双手一使劲,把压在王路身上的长刀男丧尸推下去,顺势坐倒在地,扶起王路:“王哥!王哥!你没事吧。”

王路这一后摔,后脑正撞在突出地面的樟树根上,摔得七荤八素,只觉得被长刀男丧尸抓挠过的胳膊火辣辣地痛。

王路魂飞天外――老子这次要归位!虽然没被丧尸咬,可被丧尸爪子抓破了皮,会不会就此中了生化病毒,这可谁也不知道。

王路吓得连话也结巴了:“我、我的胳膊,我的胳膊被抓、抓破了。”想抬起胳膊看,早已经吓得全身酥软了。

谢玲从王路背后扶着他,心急火燎,一把扯过王路的左胳膊,举起迎着蒙胧星光一看,还伸手摸了一把,很光滑,没伤口,谢玲一愣,这才想起,忙中出错,王路刚才卡住长刀男脖子的,是右胳膊,于是又扯过右胳膊,也是又摸又看,右胳膊,也同样没有伤口。

没伤口,没血迹,双手摸上去,胳膊上的皮肤又溜又滑――王路这厮,身为男人,皮肤却不错,甚至称得上光滑细腻,陈薇以前笑称“老娘就好你这一身好皮肤”。

谢玲怕自己一时错漏了,用双手反复摸索了好几遍,才确认,王路双臂上,并无受伤之处。

她大大松了口气,还挂着泪滴的脸上绽开了笑容:“王哥,你没事,一点事也没有,胳膊上没被丧尸抓破!”

王路一听自己没受伤,这才缓过劲来,半死不活的,自己抬起两条胳膊,看了一遍又一遍。

我操,果然没伤口!

王路的魂儿,这才飞回胸中,小命得保,不禁笑骂道:“谢玲,你这位曾经的男同学,可真是个关注个人卫生的娘娘腔,把手上的指甲剪得干干净净,啜啜,也不知道这乱世,他从哪儿巴巴找来指甲钳,天天剪得一点边也不留。刚才差点吓死老子,只要它留得指甲长那么一点点,我这胳膊上,就得挠破一道口子。你可真不知道,刚才我胳膊的皮肤上被它挠得火辣辣疼,还以为自己也要变成丧尸了。嘿嘿,我以前猜得没错,丧尸嘛也是人变的,这爪子也就是手指,论锋利,连小猫小狗都比不上。这不,这只丧尸抓挠了我几十下(其实最多也就两三下,王路吹牛的本性又上来了),也没把我的胳膊抓破。”

谢玲先是自己差点把小命丢在长刀男丧尸嘴下,接着,又看到王路为了救自己,徒手与丧尸相搏,被丧尸抓挠到光胳膊,本以为王路也会因此变成丧尸,正在绝望之中,发现王路安然无恙,大喜大悲,心绪一时起伏失态,全身也是酥软不已,禁不住顺势扒在王路的肩上。

王路,赤身裸体。

谢玲,只着三点式内衣,刚才和长刀男丧尸一翻搏斗,胸罩带子也松脱了一半,露出半弯如月的丰满。

刚才,两人打生打死,根本没在这些有的没的上面,放半分注意力。

现在,谢玲的胸口往王路光着的背上一靠。

全身是汗的两具胴体几乎是没有任何障碍地紧贴在了一起。

王路还在涶沫横飞地吹嘘声,嘎然而止……

崩第一百二十八章弹指刹那间

谢玲原本是坐在王路身后,扶着他,这一靠,她的胸口贴着王路的后背,小腹沾着他的腰,大腿曲着,紧挨着王路光溜溜的屁股。

王路和谢玲,在刚刚与长刀男丧尸的拼杀中,都出了一身汗。

风一吹,汗水变凉了,但皮肤在剧烈的运动过后,还是滚荡的。

在地上翻滚时,樟树叶、沙泥、枯草,七七八八的沾在身上。

然而,当谢玲的胸口贴上王路的后背时,短暂的凉意过后,却是火一样的荡。

王路是这样清晰地感受到谢玲的每一寸肌肤。

微带粘湿的汗水,有着一点点的寒意。

但火热的胴体立刻驱走了这点低温。

谢玲的皮肤,很细腻。当初从江上救起她,背着她上山时,王路已经品尝过那青春的滋味,但今天,这触觉,更为敏锐,更为,直接。

那些树叶、泥沙的粗粝,更突显了谢玲的柔软。

还有,丰满,和坚挺。

谢玲被长刀男压在地上时,拼命挣扎中,胸罩的一条背带搭扣挣开了。

那粒依然带着稚嫩浅色的花蕾,暴露在夜风之中。

不知是因为拼命时的高度紧张,还是寒风的刺激,花蕾在空气中傲然翘立。

于是,王路在两团丰润之后,感觉到了那粒花蕾的凸起。

这一切的一切,只存在了那么短短的一刹那。

佛说:一弹指等于六十刹那,一刹那有九百生灭。

这一刹那,王路,死了。

又活了。

那一刹那,无数的念头,如风暴一样,从王路的脑海刮过。

最本能的冲动,就是,转身,扑倒谢玲。

然后……M的,老子连裤子都不用脱。多方便!

王路知道,如果自己真推倒谢玲。

这丫头,肯定不会反抗。

在生死过后,谢玲正是最需要一个胸膛依靠,最需要安慰的时候。

虚弱的体力,迷失的意志,渴望的内心。

做这种事,有时候,并不需要很长时间。

就算耽误了点时间,让陈薇和王比安等急了,回头只要一说在和长刀男变异的丧尸拼命,也能完美的掩饰过去。

天时,地利,人和。

谁不上,谁就是禽兽,不,绝对是禽兽不如!

王路,并不是什么守身如玉的五好男人。

屁,不要说是在这乱世,就是在原本的世界,天下,又哪有这样的男人。

对男人来说,缺的只是个机会,而不是,什么借口。

王路好歹算是媒体从业人员,也接受过各路人马的吃吃喝喝。

喝到尽兴处,一拍肩膀,挤着眼道:“走,王老师,我们去好好洗个澡。”

之于王老师,在洗了澡后,又洗了别的什么东西,或者,给别的什么东西又洗了澡,那就――嗯嗯,你懂滴。

坦率地说,王路自上大学以来,发生过关系的女人,绝对不止陈薇一个。

所以,推倒谢玲,对王路来说,一点点道德上的顾虑都没有。

但是,王路残存的理智在嘶喊着:谢玲,不能碰!

谢玲,不能碰!

推倒,活塞运动,然后,抖几抖。

很简单,也很爽。

但爽过后,王路面临的,是不可知的,危险。

并不是说,当陈薇知道两人发生关系后,会有危险的反应。

能有什么反应?

带王比安离开自己?

笑话。

陈薇是个母亲。母亲的全部本能,就是保护孩子。

在以前,多少女人,为了孩子,对找小三的男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甚至在自己的男人,和小三劈腿多年后,女人还在微薄上发言,狂呼“老公,我永远爱你”!

这不是NC,只是现实生活的压力所需。

陈薇会愤怒,会发狂,会恨不得把王路一刀刀剁碎,但是,她也会默认这一切,转身,默默地守住王比安。

真正的危险,来自谢玲。

王路从来不认为,光靠自己的活塞运动,就能彻底的,从心灵到肉体的,征服谢玲。

身为一个有着床上运动经验的男人。

王路自然知道,从纯生理角度上,女人,没有男人,也能享受爱的美好。

高潮,没有活塞运动,也能达到滴。

(嗯嗯,以上,纯属生理卫生课教育内容。小盆友们闭上眼。)

但是,谢玲的心理,却会因此,而产生巨大的变化。

现在,谢玲,是依靠着王路一家,在崖山立足的。

但是,一旦自己推倒谢玲后,大家,就是一家人了。

多美好啊,一家人,这个词,好萌啊,一起打拼,一起开开心心过日子,从此,国王、王子和两个王后一起,永远幸福地生活下去。

屁!

多少没有名分的小三,都死命想把黄脸婆打倒在地,抢了男人还不算,还要抢走银行卡,抢走房子,车子。

谢玲,能甘心于当一个小妾吗?

拜托,人家可是90后的大三傲娇女孩子。

放以前,王路这种怪叔叔,最多是在身后悄悄瞄人家的大腿。

现在吃完了,一抹嘴,还想叫谢玲给陈薇端茶倒水。

王路要智商低下到如此地步,他也活不到今天。

更要命的是,万一,谢玲怀上孩子了呢?

对一个女人来说,有没有自己的孩子,是一个质的变化。

简直和核裂变一样。

陈薇有多爱王比安。

谢玲也有多爱自己的孩子。

陈薇为了保护王比安,会不顾生死。

谢玲为了保护自己的孩子,也会不顾生死。

王路不是国王,没有国家可以继承,王路也不是巨富,没有大笔的金钱可以让子女分享。

王比安,倒不至于为此,而和未来有可能出现的弟弟妹妹争夺。

但是,现在,生存的压力,远超过国土和金钱。

别的不说,如果王比安和谢玲的孩子,同时陷入丧尸重围,王路又该救哪个又放弃哪个。

无论做出怎样的决定。

失去孩子的那个女人,就是王路的生死之仇。

这他M的还过什么生化末世的幸福生活啊。

不在梦里,被其中一个女人一刀捅死,就是老天多福了。

在那一刹那,王路想了很多很多。

在那一刹那,王路又什么都没想,他,只是出于最深层的潜意识。

一个,早就存在,却一直没把握住的潜意识。

就像梦。

你确知,它曾经发生过。

但细细一想,却又无从抓住。

但现在,这潜意识却无比清晰。

谢玲,不可信!

王路和谢玲,多次出生入死,相依为命。

这次与长刀男的拼杀,更是,让两人的关系,得到了突破性的飞跃。

可以说,在这个世界上,除了陈薇和王比安,王路能托以生死的,只有谢玲。

但是,谢玲还是不可信!

王路在潜意识中,一直认为,谢玲,隐瞒着自己一件非常非常重要的事情。

这件事,事关王路、陈薇、王比安,以及谢玲的生死!

是什么?

王路不知道。

他连一点点的证据都没有。

谢玲平日的一言一行,绝对再正常没有。

她对陈薇、王比安,以及王路的感情,也是发自内心。

然而,王路,就是没法完完全全信任她。

这根本没道理好讲。

这是本能。

这是第六感。

许多人以为,女人与他人相处,是靠直觉,是靠第六感。

和谁好,和谁坏,歇斯底里得很。

其实,男人与他人相处,更看重直觉。

战斗,本来就是男人的天性。

与陌生人相处,有时,不需要一句话,仅仅是一个眼神,一个微不可查的体态动作,男人就会与对方,或成为生死之交,可成为终身之敌。

在察觉危险这方面,男人,有时比女人,更歇斯底里。

王路,认为,谢玲,隐藏着不可知的危险。

今天,在碰上这个长刀男时,这种潜意识,就更加明显了。

谢玲,绝对有着事关生死的大事,隐瞒着王路!

佛说:一弹指等于六十刹那,一刹那有九百生灭。

这一刹那,王路,活了。

又死了。

王路,说了一句话:“你为什么骗我?”

这句话出口时,谢玲的胸口刚刚贴上王路的背,但话一入耳,谢玲的身体,立刻,分开了。

就如触电一样。

虽然谢玲的腿,还紧挨着王路的光屁股。

但是,她的上身微微后仰着。

与王路的后背,只有一根头发丝的距离。

但是,两人,分开了。

两人之间,曾经火一样热的温度。

瞬间,如一轮清月一样,冷。

崩第一百二十九章没缘份啊

“你说什么?”谢玲的声音中夹杂着一丝听不出的慌乱。

王路暗暗叹了口气。

刚才,是他给谢玲最后的机会。

坦白的机会。

王路屈膝站了起来:“没什么。我们快点回去吧,你陈薇姐,肯定等不及了。”

说着,也不等谢玲回话,迈开大步就走。

不得不走。

王路的理智是一回事,可身体的本能反应,是另一回事。

此时此刻,他的那话儿,如金刚怒目,挺直而立。

王路不得不走在谢玲前面,这要是让谢玲看见了,虽然说――嗯,这很正常,王路要是没反应,没准人家谢玲还不乐意呢,这不是嘲笑人家是凤姐嘛,脱光了贴上来,都让男人没反应――只是,多少有点尴尬。

而且,现在王路决心已下,准备――

谢玲跟着王路走了一段路,突然站住了脚:“等等。”

王路一顿,没回身:“怎么了?”

谢玲道:“我把箭又忘记拨下来了。”

――箭插在长刀男丧尸的眼窝里。刚才两人肌肤相亲,以及王路石破天惊的问话,让谢玲脑海如刮起了十二级台风,晕头转向之下,哪里还记得起来。

谢玲匆匆道:“我这就去拿回来。”

也不待王路应声,转身就小跑回樟树。

王路并没有劝阻,就这样近的路,总不可能再出现长刀男丧尸突袭这样狗血的桥段吧。

王路侧着身,瞟着夜色中,谢玲朦胧的背影――修长的小腿,柔软而有弹性的腰,以及即使是在黑夜中,也能看得出的如此白腻的肌肤。

真是个,尤物。

可惜,她对自己撒谎了。

王路,刚才已经给了谢玲最后一个机会。

可是,谢玲却装没听见,拒绝了。

那,也就怪不得王路心狠了。

王路决定,回到崖山,就――

杀了谢玲?

不、不、不。

王路只想――

让谢玲离开崖山。

离开王路一家。

王路并不是个冷血动物。

当初初遇谢玲时,对在昏迷中的谢玲,他尚且下不了杀手。

更何况,他和谢玲多次出生入死。

如果只是要谢玲简单地死,王路直接让长刀男咬了谢玲就是,自己双手都不用沾上一滴血。

但是,王路毕竟不忍心。他的心,是肉长的啊。

大家还是好聚好散吧。

回到崖山,给谢玲一份充足的物资装备,让她,走吧。

好歹,自己也是谢玲的救命恩人。

谢玲的性格,也不至于当中山狼。

就当是缘分到了头。

散了吧。

王路,还是过一家三口的安分日子,直到有一天,遇上更多的幸存者,遇上,不可掌控自己命运的时刻。

谢玲,则继续漂泊。怎么来,就怎么去。

王路想过了,甚至可以把那条小船给谢玲,反正鄞江水并不深,趟水到对崖,也不麻烦。

谢玲可以划船向下游,总能找到安全的地方,比如,象山一带的海岛就很多。

也许,谢玲还会遇上比王路更强有力的男人,真正的强者,以她的可爱,得到庇护是轻而易举的事。

就这样吧。

谢玲很快又跑了回来。

王路赶紧转身,正要迈步。

谢玲气喘吁吁地道:“等、等等。”

又怎么了?王路哭笑不得的站住脚:“这次忘了什么东西?”

谢玲大大方方地道:“帮我把背后的胸罩扣一下。”她顿了顿解释道:“一条竖着的背带扣松了,我够不着。”

王路自然知道,谢玲现在的胸口,是怎样的旖旎风光,就在几分钟前,他的裸背,还感受到那丰满和一粒坚挺。这要是让陈薇看到――

王路还没答腔,谢玲又急促地道:“让陈薇姐看到了――不好。”

不好你个妹啊,老子是清白的好伐!

一根指头都没碰过你啊!

王路心里是这样叫嚷,却老老实实,一个转身,快步绕到谢玲身后。

夜色很黑,王路鼻尖几乎顶在谢玲的背上,才找到了细细吊带上的小金属扣,又费了好大劲,找另一端的扣子。

“找不到啊,另一头的扣子呢?”

“就在背带上,就那个横的带子。”

“没有啊。”

“唉呀,你摸哪里啊,跟你说是横的那条,交叉有蕾丝边的部位。”

“找到了。是这里吧?”

“嗯,扣上吧。”

“不行,太紧了。”

“你用力一点嘛,从肩膀上往下拉就是了,这带子,本来就紧的。”

“轻点,你把我弄痛了。”

七手八脚,王路何止是一根指头,两只手都上了阵。

真是,痛苦啊,下面的小弟又有了反应,王路只好哈着腰。

解胸罩嘛,王路很熟练,咱又不是初哥。

戴胸罩,不好意思,王哥我管脱不管戴。

陈薇的胸,丰挺,但并不大,胸罩有时像穿小背心一样,套上套下都能穿戴。

谢玲的胸,嗯,反正比陈薇的大,大了――不止那么一点点。那只胸罩,是王路以前从农家翻找出来的,不合身,小了一点。

这才让王路沾了满手的便宜。

好不容易系上扣,王路逃一样,抢在前头快步就走。

谢玲又理了理胸前的胸罩下托,这胸罩真的太小了,弄得她的胸口就象《满城尽带黄金甲》里的宫女一样,挤得又高又深,下次到镇上,得想法子找个新胸罩来,只不过,小镇上的女孩子,和自己身材一样的,真的好难找啊。谢玲自怜自傲着,匆匆追了上来。

两人一前一后到了沙滩边,陈薇果然早就等急了,正站在岸边的田埂踮着脚张望着,见到两人身影,连忙抢上来:“怎么这样慢?”

边说,边打量王路全身,反正王路光溜溜的一眼能看到底,见好端端的,松了口气。

又打量后面的谢玲,也没什么异样。

陈薇放下吊着的心:“怎么,两个人去了这样久?”

陈薇的“两个人”云云,本是无心之语。

却落入了有心人之耳,王路的小弟,至今还在立正呢。

王路匆忙答道:“那个拿长刀的男人,变成丧尸了。”他脚步不停:“快上船,回家。这里不可久留。”

陈薇低呼一声:“怎么会这样?”也知道,现在不是盘根问底的时候,连忙跟在谢玲身后上了船。

王路解了纤绳,在浅水里,把小船推进了水深处――坐了3个人后,船吃水深多了,又推了几步,这才扒着船舷翻了上来。

接过陈薇递过来的船桨,坐在船尾,一桨一桨,划起来。

崩第一百三十章娘子要把小三推上床

陈薇和王比安坐在船中央,谢玲坐在船头。

王路边划桨,边盯着谢玲的背影,细细体味着,她背上紧绷却又富有弹性的肌肤,圆润却不失纤细的肩头,以及挺直的细长的脖子,残留在自己手指上的触觉。

可惜,就要分手了。

有缘。

无份啊。

王路正盯得出神,陈薇突然回到头来:“老公,累不累,要不要我换换手?”

王路措不及防之下,担心陈薇看到自己赤果果地盯着谢玲的裸背,连忙举起左手,遮着脸,“啊嚏”,装着打了个喷嚏。

揉了揉鼻子,瓮声瓮气地道:“我不累。”

陈薇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怎么,着凉了?”

王路奸计得逞,连忙道:“没事,夏天的夜里,着什么凉,以前还开空调睡觉呢。我划划船,正好让身子热点。”

小船缓缓前行,载着一船各怀心事的男男女女,向崖山而去。

虽然小船载着四个人,但因为是顺流而下,很快就回到了崖山下的沙滩。

拴好船的缆绳,四人到了停车场边的公路,精疲力竭之下,就连陈薇也没坚持要绕过金字塔,拉下山道上,留着绳头的小凳子,用史上最混乱的方法上山――大家直接挨着豆腐渣防盗门,互相托拉着,爬上了山道。

回到龙王庙的第一件事,就是大家各自找了衣服穿上。

虽然只是层薄薄的布料,但衣服穿上身,包括王路在内,都感到身上一暖,全身的肌肤,说不出的慰贴。

谢玲拉着王比安去做饭,原本,是陈薇要抢着去做的。

却被谢玲挡住了:“姐,你还是快让王哥给你包扎下伤口吧。“

王路早就取出了药箱,二话不说,当着谢玲的面,就动手脱陈薇的外衣和胸罩。

谢玲连忙拉着王比安出了门,反手,把门掩上了。

王路边脱陈薇的衣服,边嘀咕:“真是的,一回家,就该上药的,偏偏急着穿什么衣服,现在麻烦吧,还得脱,多此一举。“

陈薇抿着嘴笑:“你以为人家像你啊,当着女孩子的面,就敢当遛鸟大侠。我在王比安面前,都不好意思光穿着内衣呢。”

王路哼了一声:“啥希罕的,现在的女孩子,哪个没见过这种鸟?肯定比你想像中多得多。”

边说,边用酒精给陈薇肩头已经止了血的一道寸长的伤口消毒。

酒精的刺激,让陈薇丝地倒吸了口气,肩膀禁不住扭了扭。

王路按住她:“别乱动啊,再出血,可不好办了,你总不想让我也学你的样,用针给你缝伤口吧。”

切,想公报私仇敌啊,陈薇背过手,伸出指尖,拧了一下王路大腿的内侧。

而王路的回应是,又用酒精棉,拭了拭陈薇的伤口。

拭过酒精,又涂了红药水。

王路回身,掰开几粒头孢拉定,当消炎粉,散在陈薇肩膀上。

任王路摆弄着,陈薇轻轻地道:“这次,真是多亏了有谢玲。”

“看到那个男人爬在树上,拿着刀,只要一伸手,就能砍到王比安时,我的心都要吓得跳出来了,脑袋中一片空白。就算是我把砍柴刀扔过去,也不见得能砸中那个男人,他狗急跳墙之下,一定能伤到王比安。老天保佑,谢玲居然一箭射中了他,让那个混蛋,在伤害到王比安前,就从树上摔下来,摔了个半死。”

王路又在伤口上涂了一层云南白药,嘟囔着:“是你老公聪明,让王比安往下跳,才救了你的宝贝儿子一命好伐?”

陈薇一笑:“老公,你就对谢玲好一点吧。”

王路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他手忙脚乱地理着纱布带子,掩饰地道:“我对谢玲,不是蛮好的嘛。”

陈薇轻轻叹了口气:“王路,我和你做了这样长的夫妻,你的为人,我是最清楚不过的。我不知道,你和谢玲,在再返回樟树下,遇到那个男人变异成的丧尸时,发生了什么。但我知道,回到崖山后,你要对谢玲做什么。”

王路干巴巴地“嘿嘿”了几声:“陈薇,你尽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啊。我能拿谢玲怎么样?别的不说,这次下山救王比安,谢玲可是冒着生命危险的,我都看在眼里呢,肯定会好好报答她。”

听着王路言不由衷的话,陈薇背着他的脸,一阵苦笑,“报答”?真正从内心感激谢玲,就该像一家人一样,包容她,接受她,而不是什么“报答”。

陈薇犹疑了半晌,突然道:“王路,你,要了谢玲吧。”

王路捆扎纱布的手,猛地顿住了。

他、他,没听错吧?陈薇,居然主动开口,让他,把谢玲给上了?

一个妻子,把一个比她更年轻更美貌的小三,打了个包,扎了个蝴蝶结,送到丈夫床上!

是我傻了,是陈薇晕了,还是这个世界,疯了?!

陈薇喃喃道:“我不知道,你要对付谢玲的原因。可谢玲,我看得出,她真的是个好女孩子。对我们一家三口想要在这乱世生存下去来说,谢玲比我更重要,更有用。你要是不放心谢玲,就……她是你的人了,就算是有什么别的心思,也该歇了。现在这年头,也没什么婚姻法,也没妇联,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吧。我、我……我只要守着王比安,让他能平平安安地长大,就够了……”

不知何时,陈薇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一滴滴,打湿了她的衣襟。

王路站在陈薇背后,陈薇垂着头,看不到她流泪,却知道,陈薇又不知道钻到哪个牛角尖里了。

这误会,可太大了。

王路连忙搂住陈薇的头,让她靠在自己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肩膀:“微儿,微儿,我的傻微儿。”

陈薇原名陈微儿,上了学后,觉得自己名字叫起来太小,就改成了陈薇。

王路在和陈薇热恋时,从她旧学生证上看到了这个名字,微儿,就成了两人间的昵称。

只是,有了王比安后,就几乎不叫了。

王路侧耳听了听门外,外面悄无声息,谢玲和王比安应该还在厨房,要不然,光王比安发出的动静,就能传出好几米远。

王路压低嗓子,凑着陈薇的耳边道:“谢玲有事瞒着我们。”

崩第一百三十一章真正的秘密

陈薇吓了一跳,眼泪也收住了,急道:“谢玲瞒着我们什么?”惊觉声音大了,连忙捂住嘴。

王路一阵苦恼,自己要知道谢玲瞒着什么,就好办了,问题是,自己不知道啊。

他费劲地给陈薇解释道:“自从救起谢玲后,你也知道,我试探了这丫头好几次,并没有发现,她对我们一家,有什么恶意。可是,我总觉得谢玲,有什么事瞒着我们。”

他顿了顿:“很重要的事!这件事,重要得谢玲连一个口风都不敢露!”

陈薇傻掉了,她私下里想到过任何原因,却没想到,王路居然拿出了这样一个根本算不上理由的理由。

但陈薇,却信任王路。她知道,王路,这并不是在瞎说。

任何一个男人,都不会编出这样一个超级弱智的理由,把自己老婆送上床的美女,往外推。

陈薇迟疑了半晌:“有多危险?”

王路明白陈薇的话外之意,他犹疑了片刻:“很危险。”他又想了想:“对你,对我,对王比安,甚至,对谢玲自己,都有危险。”

“你怎么知道。”陈薇紧盯着问。

“我就是知道!”王路给了个不是答案的答案。

沉默,在卧室中的两夫妻之间,弥漫开来。

轻轻的,陈薇道:“你想拿谢玲,怎么办?”

王路松了口气,他知道,陈薇与他结成了共识。这是他早就预料之中的,陈薇是他的妻子,更是王比安的母亲,在天平上,谢玲注定是要被抛弃的。

王路低声道:“放心,我不会拿她怎么样,就让她走吧。”

他补充道:“多给她备点物资,那条船也给她,谢玲她,应该能找到活路的。”

陈薇又沉默了半晌:“谢玲她,不会报复吗?”

很好,非常好,现在,陈薇,又是个坚强的母亲了。

王路放松了心情:“你自己也说过,谢玲,并不是个心肠恶毒的女孩子,我还是她的救命恩人呢。我们多送点物资,就算是让她一路走好吧。”

陈薇点了点头,突然道:“那弩,可不能送给她。”

这是自然的,弩是远程攻击武器,谢玲如果拿着弩,几十米开外,射不死丧尸,可射中王路、陈薇或王比安,却轻而易举。

王路心情转好,重新给陈薇包扎:“放心吧,你想到的,我早就想到了。说实话,我也想过是不是把谢玲推倒,不是老话说,得了女人的身体,也就得了女人的心嘛,问题是……”王路吧啦吧啦,把自己“活塞运动对当今女性无用论”又说了一遍。

陈薇越听越恼,伸出手,一把拧住王路的大腿内侧的嫩肉,掂起来,掐着转了半圈,冷笑:“好哇,我倒不知道,你对谢玲,居然动过这样的歪脑筋!”

王路半声惨叫才出口,连忙伸手捂住,夹着腿,讨饶道:“老婆大人,策略、策略,这只是为夫我的策略啊。”

陈薇哼了一声,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化为一声叹息,半晌,道:“王路,你、你在谢玲下山前,让我和她好好谈谈吧,如果她愿意把那桩秘密说出来,咱们就用不着赶她下山了。”

王路飞快地点了点头:“那是自然,能留下谢玲,最好不过。”连忙又声明:“我可说清楚了,留谢玲下来,可不是打她什么歪主意。”

陈薇哼了一声:“你们这些男人的心思,谁知道。”

夫妻两人表面上打打闹闹,但在王路心里,却依然沉甸甸的。

陈薇啊,还是社会经验不足。

真正的秘密,并不在于它不为人所知。

而在于,它即使被人知道,人们也拿它束手无策。

这才是一个秘密,真正可怕之处。

王路预料到,谢玲隐瞒着自己一家的秘密,就算是坦白了出来。

王路百分之百,拿这秘密没办法。

无从解决的秘密,依然是秘密。

而且,更为可怕。

而谢玲,一样要离开崖山,独自漂泊。

谢玲和王比安正在厨房里准备晚餐。

夜已经很晚了,大家都累得手酸脚软,也没心思搞什么大餐,谢玲就弄了个烙饼,早早塞饱肚子,吃了睡觉是正经。

谢玲盛了一盆面粉,加了水,搅成面糊。

取了些虾米来,和龙王庙外自家种的切碎的葱一起放在面糊里。

加盐一起搅拌。

直到面粉里没有疙瘩状的颗粒。

叫王比安烧了火,谢玲在锅里倒入油,开始煎饼。

把面糊倒在热油上,用锅铲抹平,等一面煎得金黄了,反个面,烙另一面。

煎饼的关键是火候,土灶不好控制大火小火,煎得时间稍长,就容易焦。

陈薇以前烙饼时,是用煤气灶的,火候掌握得适到好处。

只是,这几天,家里的煤气瓶用光了,一时没顾得上下山取新瓶。

说起这事来,还得怪王路,这厮吭哧吭哧把煤气瓶背上山,却没有事先在山下掂量一下瓶里的气还剩下多少,结果好嘛,陈薇用不了几天,就断了气。

王路还不服气,说什么自己力气大,这瓶里有气没气的,一下子掂量不出来。

真是的,这种办什么事都马马虎虎的男人,放在以前,自己都不会多看一眼吧。谢玲自嘲。

灶里冒出一阵烟,王比安又没控制好放柴的速度,把火给压息了。

谢玲一阵咳嗽,连忙跑到灶后,把同样被烟呛得直咳嗽的王比安拖到一边,取火钳,把冒烟的柴和从灶膛里,夹了出来。

谢玲把还冒着火星的柴在地上磕灭了。

还好,烙饼已经做好了。

谢玲返身取了块毛巾来,用水打湿了,绞得半干,递给抹得脸上黑一道白一道的王比安。

乘王比安擦脸的时候,谢玲把锅里最后一块刚煎好的烙饼盛出了锅,和以前煎好的饼摞一起,堆一盘。

想了想,又扯了几片海苔,撒成小条,放大海碗里,又剥了几个虾仁,也放进碗,加少许盐,倒入热开水,最后,倒入几滴小车磨油,做了一碗海苔虾仁汤。

烙饼吃着容易口干。

做这一切时,谢玲神情舒缓,有条不紊,似乎,不是在一间简陋得连地砖都没有的农村厨房里,紧就章,糊弄出一顿吃食,倒好像,是在五星级的华侨豪生自助餐厅里,自己偶然兴之所至,为闺蜜做碗私家小菜。

崩第一百三十二章孤独终身

王比安擦好脸,放回毛巾,小跑到谢玲身边,看到一盘两面金黄的面饼,欢叫一声,也不用筷子,伸手就撒了一角,塞进嘴里:“谢玲姐烙得真好吃。”

小马屁精,这饼还没进嘴呢。谢玲哭笑不得,伸出手指点了一下王比安的脑门:“真是,有什么样的爹,就有什么样的儿,你呀,小小年纪就和你老爸一样,只会口花花。”

王比安嘿嘿笑,口花花有什么不好,早在幼儿园时,王比安奶声奶气说刚见面的女老师“阿姨比我妈妈还好看”,人家老师就开心得塞给自己一块大大的巧克力呢。

王比安端起煎饼就想去卧室:“叫爸爸妈妈一起来吃。”

谢玲一把扯住他的袖子:“等会儿去吧。你爸爸妈妈有重要的事要商量呢。”

王比安噢了一声,把煎饼放回了灶台。

唉,大人们啊,总是喜欢把什么事都弄得神神秘秘,老是要背着小孩子说什么重要的事,其实,王比安是懒得听,他真想知道,王路和陈薇又有什么事能隐瞒得了那对小耳朵呢。

看着王比安忍着肚子饿,坐在灶台前的小凳子上,扳着凳子一摇一摇的。

谢玲伸出手。

揉了揉王比安的头发。

“王比安,姐姐谢谢你噢。”

王比安翘着的半边凳子停住了:“谢玲姐姐,应该是我谢你啊,今天要不是你和爸爸妈妈来救我,我早就死翘翘了。”黑暗中,王比安并没有看到谢玲射出的那一箭,但他还是打心眼里感谢谢玲。话中之意,坦然真挚。

谢玲把手搭在王比安小小的肩膀上:“不,该姐姐谢你啊。”

“姐姐从江水里漂流下来时,你爸爸都已经要杀我了,是你,说了句‘爸爸我怕’,你爸爸才住了手,没有杀我。要不是你,姐姐我早就变成了江里的一具浮尸。”谢玲缓缓道。

王比安一呆,这件事,连他自己也快忘记了。

他挠了挠头:“嗯,谢玲姐,我爸爸其实良心挺好的,他那个时候也只是吓吓你,肯定不会真的杀你的。我那句话说不说都没关系的。”

谢玲轻轻一笑:“好啦好啦,看你急的样,我又没怪你爸爸。你的爸爸是个好爸爸,他为了你才做了这所有的一切。我从来没怪过他,换了我,为了保护自己心爱的人也会这样做的。”

王比安又摇起了凳子:“我爸爸就喜欢板起脸吓唬我,其实啊,他就是装装样子的,我早就知道了。”

谢玲摸了摸王比安还有点红胀的脸:“还痛吗?”

王比安点点头,立刻又摇摇头:“爸爸是为我好。”话虽如此说,眼里还是含上了泪花,毕竟这是王路第一次打他耳光。下手又是那样重。

谢玲伸手替王比安抹了抹眼角:“不哭,你可是男子汉了。你瞧,你杀过丧尸,还一个人对战那个坏叔叔,可厉害了。对了,姐姐看到你射那坏叔叔的一箭了,不错不错,可比姐姐第一次拿弩射活的动物,准头大多了。”

王比安泪渍末干,就立刻得意起来:“谢玲姐,我射那个坏人时,他正向我冲过来呢,要不然还能射得更准。”

谢玲嗯一声:“我相信。以后,姐姐如果不在了,你也要努力锻炼自己,让自己成为爸爸的好帮手。”

王比安挥了挥小拳头:“我会的。我要和爸爸一样厉害,杀更多的丧尸,让妈妈在山上不用担心吃的喝的。”他又有些沮丧:“唉,我爸爸比我力气大多了,到现在我和爸爸掰手腕,用两只手也扳不动他一只手呢。”

王比安突然回过神来:“谢玲姐,你刚才说什么你不在了是什么意思啊?”

“没有啊。姐姐说了这句话吗?你一定是听错了。”谢玲很自然的道。

她的双眼,透过厨房的玻璃,看着对面卧室里蜡烛发出的摇曳的光。

王路,我知道,你现在和陈薇,正在说什么。

我知道,总有一天,我保不住那个秘密,你自己,早晚也会知道。

我只是没想到,你看上去大嘎嘎(本地话,傻乎乎之意)的样子,内心却出奇地敏锐。

也不知道,自己从哪里被你看出了马脚。

不、不,你应该还没有发现事实真相。

只是,你知道我对你隐瞒了不该隐瞒的事。

所以,现在,你一定和陈薇姐在商量着,该怎样让我离开崖山吧。

我不怪你。

真的,我一点不怪你。

你、陈薇姐、王比安,对我真的很好。

甚至让我有了家的感觉。

虽然,你有时故意用色色的眼光看我,但我知道,你眼里的欣赏之意,要远远大于欲望。

今晚,当我与你在樟树下,已经是裸身相触时,你都没有被自己的欲望压倒。

你知道吗?那一刻,我真的好想好想有个怀抱可以让我依靠。

我很累,我不想再四处流浪,我想,有个,家。

当你赤手空拳扑到丧尸身上来救我时,我就知道,你就是那个我一直等待的男人。

很好笑,我以前一直以为,我的他是个穿英伦格调风衣的男孩,从没想到过,身边会站着一个毛毛脸的怪叔叔。

我知道,那一刻,你想要我。

我也会给你。也想,要你。

但是,即使在那时,你也没有失去最后的理智。

你问出了那个问题。

一切,都结束了。

我与你。

我与王比安,与陈薇姐。

一切,都该结束了。

我会,重新孤身一人,四处流浪。

你知道吗?

王路,你要赶我走,我一点也不怪你。

真的,一点不怪你。

即使你不赶我走。

不久的将来,我也会自行离去。

这世界里,早已经容不得陌生人互相依靠取暖。

所有的人,命中注定,孤独终身。

吱嘎,厨房的木门被推开了。

王比安从凳子上跳了下来:“爸爸,妈妈。”

陈薇笑着道:“哈,谢玲你烙了饼啊,好香!太好了,还有海苔汤。”

王路搓着手:“开饭开饭,我快饿死了。”

谢玲抿嘴一笑:“王比安也有功劳,是他烧的柴火。”

四人之间一片温馨暖意,似乎,一切的一切,都没发生过,似乎,一切的一切,还将继续。

崩第一百三十三章刀上,有毒!

谢玲取了旁边的筷子和调羹来,四人也没上桌,就围在灶台边吃喝起来。

陈薇用调羹舀了汤喝,突然道:“对了,那个拿着刀的男人,怎么会变成丧尸的?”

当啷一声,王路的调羹突然掉到了地上。

摔得粉碎。

陈薇失笑:“怎么回事,比王比安还毛躁,虽说这调羹不花钱,你也用不着这样大手大脚的吧。”

谢玲抿着嘴道:“王哥一路划船回来,脱力了吧?”

王路任两人取笑着,脸色铁青。

他瞪着陈薇,两眼发直,没有焦点,半晌,喃喃道:“那个男人,变成丧尸,是因为,他被谢玲的弩箭射中了。那箭,谢玲曾用来射过丧尸,箭上带着生化病毒。那个男人被箭射中后,也感染了病毒。所以,他死后变异成了丧尸。”

陈薇吓了一跳,吐了吐舌头:“好家伙,这丧尸身上带的病毒,这样厉害啊,我看你每次和谢玲回山,都把刀啊箭啊,在江水里洗了又洗,在太阳下晒了又晒,说是消毒。还不让王比安和我轻易去碰,说怕感染了。”

“我还以为你们是多虑了呢。没想到,这病毒这样厉害,那个男人都受了这样重的伤,都能变异成丧尸。天啊,谢玲,当时一定很危险吧,幸好王路回去找你,要不然――”

当啷,又一声。

陈薇一愣,突然笑出声来:“谢玲,你怎么了?怎么跟你王哥一样,也把调羹掉地上了?喂,我说,你们两个做什么,这样古怪地瞪着我。”

谢玲的脸色,和王路一模一样,她直直地瞪着陈薇,话未语,泪先流:“姐,你、你被那个男人的刀,给划伤了!”

陈薇反手摸着肩膀:“是啊,你王哥已经替我包好了,早没事了,最多一星期,我就能挑水了。王路也真是,这样小小的一个伤,还把云南白药都用上,云南白药,本来就不多了――”

陈薇越说声音越低,王路和谢玲,两人的脸色越来越不正常,终于,王路两道浊泪,,缓缓流下。

一脸奈闷的王比安吓得腾一下子从凳子上站了起来,尖叫道:“爸爸,你怎么了?!”

陈薇吓坏了,她看看谢玲又看看王路:“你、你们两个怎么了?王路,你、你别哭啊。我、我没事啊,不就被那个男人的刀给划――”

她突然住了口,似乎想到了什么,慢慢的,慢慢的,她的脸上,交替显示出恍然大悟、震惊、不知所措、茫然、恐惧――的神情。

王路无声地抽泣着,肩膀控制不住地抽动,渐渐无声的呜咽,变成了低沉的嚎叫,叫声越来越响,最后,变成了撕心裂肺的狂吼――

王比安吓得搂住陈薇的腰:“妈妈,我怕。”

陈薇想搂住王比安,却又把他推开,推得远远的,她的嘴唇,抖得像冬日的枯叶:“不要碰妈妈!妈妈,要变成丧尸了!”

妈妈,要变成丧尸了!

陈薇,要变成丧尸了!

长刀男手里的刀,肯定不是用来切瓜切菜的,那是他的防身武器。

那刀,肯定杀过丧尸。

刀上,有生化病毒。

被刀划伤的陈薇,也中了生化病毒。

陈薇的脸色一片死灰。

她看了看王路,王路依然失控得哭得孩子一样。

这个男人啊,还和她初识时一样,在坚硬的外壳下,是孩子一样柔软的心。

他难道不知道,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吗?

还好,这里,还有一个谢玲。

陈薇扭过头,看着拼命擦着止不住眼泪的谢玲:“妹子,帮姐姐做一件事,把王比安,带到卧室里,把门锁了。算了,拿条什么带子,把孩子的脚和手都绑上吧,这孩子,砸了窗都能爬出来。”

谢玲拼命点头,哽咽着,把听到了陈薇的话,正要冲上来的王比安一把拦住,横着抱起,向卧室跑去。

王比安夹在谢玲胳膊下,又是踢又是打,尖叫着:“放我下来,放我下来,我要妈妈,我要妈妈,我妈妈不会变丧尸,我不要妈妈死,啊呜呜――”

谢玲把王比安扛进卧室,随手抓了件裤子,把他的手脚捆住,想了想,又拖过件衣服,把他的嘴也绑上,只留出鼻孔出气。

其间,王比安在谢玲的大腿上,狠狠咬了一口,连血都咬了出来。

谢玲不为所动,含着泪,把捆得粽子一样的王比安小心地放到床上。

出门,把门反锁。

回到厨房。

谢玲看到,陈薇正坐在凳子上,王路跪在地上,头埋在她的怀里,肩膀一耸一耸,正在无声哭泣。

陈薇轻柔地抚摸着王路的一头乱发:“老公,对不起,我先走了。王比安,就留给你了。我知道,你管孩子没耐心,看着王比安背个书,都是又摔又打的。我走了,你对王比安要和气点。这孩子,其实很敏感,自尊心也强。不要吵嘴,不要瞪眼睛吓他,像今天这样打耳光,千万别干了。你打在他身上,我心痛得厉害。虽说为孩子好,可孩子还小――”

陈薇絮絮叨叨,似乎要把一辈子的叮咛,在这一刻,都说出来。

听到谢玲进来,陈薇抬起头:“谢玲,谢谢你。我们一家子,能遇上你,也是缘分。我走了,你帮我管好王路和王比安。别看你王哥年纪比你大,其实他心态也和孩子一样,有什么事,得你让着他。”

谢玲泣不成声,只是一个劲点头。

哽着眼泪,谢玲挣扎着道:“陈薇姐,你、你别说这些,没准,没准那把刀上,并没有生化病毒呢?”

陈薇惨然一笑,这话,怕是谢玲自己,也不会信上半分。

她突然问:“要多长时间?”

谢玲一愣,继而明白,陈薇是问,中了病毒后,要多长时间,会变异成丧尸。

她迟疑道:“我,我不知道,我返回去找箭,最多不会超过半个小时。”

陈薇脸色大变,一把推开王路:“快找绳子把我绑上。”

谢玲劈头奔出门,她知道陈薇为什么这样急,一旦陈薇变成丧尸,她――不,是它!它会攻击任何人。

王路、王比安、谢玲,都是它吞噬的对象。

必须在变异前,把陈薇绑起来!

崩第一百三十四章生死两茫茫

谢玲很快又从卧室带了几件衣服回来。

卧室里,王比安不知怎么的,居然从床上挣扎到了地上,正在象条大青虫一样,一扭一扭向门边挪动,谢玲对此视而不见。――快,一定要抢在陈薇变异前把她绑起来。

谢玲用衣服,把陈薇的手脚,都反绑了起来。

王路坐在地上,呆呆地看着谢玲绑陈薇,时而牙齿咬得咯咯响,怒瞪着谢玲,时而眼神说不出的凄惨,直视着陈薇。

但从始至终,他都没有阻止谢玲,他知道,这是惟一正确的办法。

谢玲站了起来,绑好了。

陈薇躺在地上,闭着眼睛:“谢玲,等我变成了丧尸――你用砍柴刀,砍下我的头,把我的身体,都扔到悬崖下,千万别让王比安看见。”

谢玲的眼泪,顺着下巴滴下来,她拼命点着头。

一直呆愣着的王路,突然站了起来,转身出了屋。

很快,他又回来了,手里,拿着砍柴刀。

“出去。”他对谢玲说。语气中,混不带一丝情感。

谢玲看看王路手里的刀,又看看闭着眼睛躺在地上的陈薇,明白过来。

王路要陪着陈薇到最后一刻。

然后,亲手送她走。

这是他,最后爱她的方式。

谢玲出了厨房门,轻轻合上门板。

谢玲站在龙王庙间的空地上,她的左手,是卧室,里面,传来王比安呼哧呼哧的喘气声,和在地上向门边蠕动的声音。

右手,是厨房,里面悄无声息。但谢玲能想像得到,王路,在怎样地注视着陈薇,陈薇又在怎样地注视着王路。

千言万语,恩恩爱爱,尽在两人的泪眼之中。

谢玲闭上了眼。

天道何其不公。

让这对夫妻生生走上了绝路。

谢玲闭住呼吸,她,等着。

等着那刀落的声音。

刀落,头断。

从此,黄泉,人间。

生死,两茫茫!

厨房内。

王路坐在地上,怀里,搂着陈薇。

陈薇半躺着,头依着王路的胸膛。

一如两人初恋时,坐在三江口的芦苇丛边。

蜡烛不知在何时已经熄灭。

只有灶膛里的余烬还在发出微弱的光。

王路直直的目光,死死盯着陈薇的眼睛。

怎么看,也看不够。

这一刻,王路明白过来,何谓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

想说的话,太多太多。

留给我们的时间,太少太少。

千言万语无处出口,能做的,就是看着你的眼睛。

曾几何时,王路以为,看着陈薇的眼睛是一天起床醒来后,第一件该做的事。

曾几何时,王路以为,这双眼睛,他还可以看几十年。

直到白发丛生,岁月给这双眼睛增添上鱼尾纹。

但现在,这双眼睛,即将离他而去。

不仅仅如此,也许就在下一刻,这双灵动的眼睛就会变成惨白色,眼底,全是血丝,透露出来的,不再是温情的光芒,而是噬血的凶光。

灶膛里的余烬,灭了。

黑暗中,陈薇的体温似乎越来越冷。

王路把她往怀里搂紧了点。

陈薇贴着王路的胸,感受着他有力的心跳,悠悠地道:“老公,我变成丧尸后,样子是不是会很难看?”

王路的泪一滴滴流下来,嘶哑着嗓子道:“不……不会。”

陈薇在黑暗中绽开一个笑容:“你老是喜欢说谎,第一次约会时,你特特意意等在我经常坐的中巴车站头,等了老半天,才等到我,却偏偏说,是刚刚才到的。你不知道自己的额头上早被太阳晒了满头汗呢。”

王路搂着陈薇的双臂圈得更紧了,眼泪顺着下巴,滴到陈薇的脸上。

泪滴,从温热,转眼变成一片凉意。

陈薇的呼吸突然急促起来:“老公,我怕,我怕。”

王路连忙把脸贴上陈薇的脸颊:“我就在这里,我就在这里。”

陈薇全身不由自主地颤抖着:“老公,我、我……你现在就杀了我吧。我、我不想活生生地变成丧尸!”

王路的回应只是把陈薇搂得更紧,他知道,陈薇现在心中,有着怎样的恐惧。

在这末世初期,那些在懵懂无知中变成丧尸的人,是幸福的,因为他们无知,所以没有恐惧。

然而,陈薇可是看见过丧尸是怎样的。

而现在,她,一个还有着温暖的呼吸,血液还在全身的血管奔流,心脏还在强有力的跳动的,活生生的活人。

却要慢慢变成丧尸。

这是怎样的折磨。

这又是怎样的恐怖。

地狱重现,也不过如此。

死,有时并不可怕。

可怕的,是眼睁睁等着死的来临。

陈薇在王路怀里剧烈扭动着:“老公,老公,王路,求求你,杀了我吧,杀了我吧,我害怕,我害怕……”

王路眼一闭――其实即使他不闭眼,在一片黑暗中,也看不到陈薇的眼。

高高举起胳膊,猛地挥下……

谢玲站在龙王庙的空地上,不知等了多久。

突然,她听到了咚的一声。

一个激灵,谢玲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全身,冒出了一身冷汗。

以及,深深的恐惧。

陈薇,就这样走了吗?

也好,她,终究是死在王路手里,死在自己爱人手里。

可自己呢,以后,又会死在谁的手里?

当自己踏上陈薇踏上的路时,谁会为我哭泣,谁会拥抱着我,谁,会给我,最后,一刀。

不知不觉中,谢玲双泪长流。

咚,又是一声。

谢玲差点尖叫出来。

王路,还在做什么?!难道,他砍了一刀还不够,难道,陈薇变异成的丧尸挨了一刀,还不能致以死命,居然,要被自己的丈夫,乱刀分尸吗?!

但谢玲很快醒悟过来,那“咚”声,并不是从厨房里传来的。

是从卧室传来的。

咚,又一声。

的确是从卧室里传来的。

谢玲挣扎着站起身,双腿发软地,走到卧室前,推门,门推开一条缝,就被门后的什么东西挡住了。

谢玲用双手使劲一推,终于把门推开。

探身一看,门后躺着的,不是王比安又是哪个。

原来,王比安从床上折腾下来,又挪到门边后,在用脑袋撞门。

咚咚声,正是他发出的。

看着王比安象小狼崽一样恶狠狠瞪着自己的眼睛,谢玲无声地叹了口气,从现在起,他,就是没娘的孩子了。

谢玲伏身,正要把王比安扶起来,吱呀一声,背后,厨房的门,被推开了。

谢玲和王比安齐齐向厨房方向转过头。

王路,拎着砍柴刀,站在门口。

神情发滞。

魂不守舍。

谢玲扶着双膝,站了起来,冲着王路快走了几步,又放缓了脚步。

她不知道,自己该对这个刚刚亲手送走妻子的可怜的丈夫,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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崩第一百三十五章时间不对

谢玲挨到王路身前,鼓起勇气,握住了他没有握刀的左手。

王路的手,僵直如枯木。

“王哥,你、你千万保重身体,王比安还靠着你照顾。”――现在,也只有王比安是王路唯一牵挂的人了,谢玲笨嘴拙舌地安慰着:“陈薇姐走了,可你一定要好好活着……”

王路这才抬起头,看着谢玲,眼神总算有了焦点,他突兀地道:“陈薇没死。”

陈薇没死。

王路并没有砍下她的头。

王路只是一拳把她砸晕了。

虽然陈薇苦苦哀求,让王路在她变异成丧尸前就杀了自己。

可王路又哪里下得了手。

但又不忍心陈薇在最后的时刻还被这巨大无匹的恐惧折磨。

王路干脆一拳砸晕了陈薇。

就让陈薇在睡梦中离去吧。

砸晕了陈薇后,王路再也坚持不住,他也同样没有勇气看着妻子在自己眼前活生生变异为丧尸。

所以,王路走了出来,想等到陈薇真正变异后才入屋。

杀它。

王路呆呆地看着面前的谢玲。

突然问道:“拿肉喂它,行不行?”

谢玲被这莫名其妙的一问,问得摸不着头脑,稍一转念,脸色突变!

她知道王路想干什么了!

王路,要养尸!

就像他曾经遇到过的那个养着自己儿子变成的丧尸的疯女人一样。

把陈薇,也养起来!

谢玲颈上的汗毛,根根竖了起来。

冷静!冷静!

谢玲看着自己面前双眼发直的王路,知道他完全做得出这件极端疯狂的事。

谢玲紧紧握住王路的手,似乎希望以自己暂存的温暖,融化他正在结冰的心。

她轻轻地道:“王哥,我们找不到这样多的肉啊。就算是到山下杀丧尸,丧尸本身,也是不吃丧尸肉的。”

没错。活人饿极了,会吃活人。这在古今中外的历史上比比皆是。

但是,丧尸哪怕多久没进食,也从来不吃自己的同类。

“活”的不吃,“死”的,也不吃。

王路的眼珠转了转,重新显出一丝活气。

谢玲松了口气,赶紧道:“再说,万一王比安看到了……”

王比安控制力弱,万一他接近已经变成丧尸的陈薇,后果不堪设想。

王路从胸腔深处,重重地叹了口气。

谢玲轻轻松了口气,晓得王路又重新恢复了理智,但是她又立刻紧张起来。

陈薇至今没变成丧尸。

这意味着,对王路,王比安,以及自己的折磨还将继续。

一边是活生生等死。

另一边是活生生等着亲手杀死自己最爱的人。

对她而言,是犹如地狱一样的恐惧。

对他而言,又何尝不是人世间最大的悲剧。

望着眼前,虽然一脸毛毛在黑夜中看不到表情,但煞白的嘴唇却暴露了他无助的可怜的王路,谢玲在心底涌上一股深深的柔情。

这个男人,不知还要在等待妻子变异成丧尸的过程中,受到多长时间的折磨。

时间……

时间?!

突然,谢玲的神情一滞,眼神一亮,握着王路的手也一紧,颤抖着声道:“王哥,你、你说,陈薇姐会不会没中生化病毒。”

王路一愣:“你说什么?”

谢玲激动地道:“你想想,我的那个――同学,他变异成丧尸的时间非常快,可你再看陈薇姐,她受伤其实和我的同学在同一时间,可直到现在都还没变异。”

王路当啷一声,把手里的砍柴刀掉落到了地上,他一把握住谢玲的肩膀:“没错,没错,这样长的时间都过去了,2小时――不、不,这都快到3小时了,我和你花了不少时间杀长刀男丧尸,一路划船回崖山又花了不少时间,到了山上,又是给你陈薇姐包伤口,又是烧饭,这样长的时间,陈薇都没变异!”

谢玲说不出话来,喜极而泣。

王路欢喜了不过片刻,立刻又沉下了脸:“可长刀男是在被我们杀了后才变成丧尸的,也许,活人变异成丧尸花得时间是要长点。”

谢玲想了想:“王哥,你给陈薇姐包伤口时,有没有看到什么异样?”

王路抬眼想了想,摇了摇头:“没什么不同的,就一般伤口的样子,只是划破了点皮。”

谢玲道:“你现在就去看看陈薇姐的伤口,就算真的要变异,肯定是从伤口开始的。”

王路二话不说,跌跌撞撞一头返回了厨房,接着,在里面嚷嚷道:“谢玲,快找支蜡烛来。”

谢玲连忙冲进卧室,绕开躺在地上的王比安――王比安刚才把王路和谢玲的对话听得一字不拉,这时,反而不挣扎了,老老实实躺在地上――从书桌抽屉翻了支新蜡烛出来。

引着了火,用手挡着风,匆匆进入了厨房。

王路蹲在晕迷的陈薇身边,借着谢玲手中的火,小心翼翼地打开了包扎好的伤口。

伤口并无异样,只是边缘有些发红,这很正常,只是轻微的发炎。

王路和谢玲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欣喜若狂的神色。

王路静了静心:“那把刀,并不适合用来砍丧尸。”

谢玲点了点头:“没错,这刀虽然长,但不够坚硬,除非一刀砍中丧尸的脖子,要不然光是在丧尸身上剁几刀,致不了丧尸死命。”

王路更加兴奋,站起来,原地转了几圈:“没错没错,这刀只是他用来对付活人的,他不会这样笨,用这样不称手的刀去砍丧尸。一定是这样,一定是这样!”

王路突然扑到地上,伸手一探晕迷着的陈薇,还好还好,陈薇的呼吸平稳有力。

王路心慌意乱摸黑中的一拳其实并不重,陈薇与其说是被砸晕,不如说是自己在又累又困又恐惧之中,生生吓晕迷过去的。

现在,陈薇居然睡着了。

王路腿一软,半跪在了陈薇身前,刚想伸手摇醒陈薇,谢玲在旁边一伸手:“王哥,要不,再等等?”

王路一愣,旋而明白了谢玲话中之意――刚才自己和谢玲的猜测,毕竟还是猜测。

真相如何,永远不知道。

最保险的办法,就如谢玲所说的,再等等,留出足够的时间观察陈薇有可能的变化。

这并不是谢玲冷血,事实上,这是在尽最大可能地保护王比安和王路。

王路二话不说,站起来出了厨房门。

一会儿回来时,他的手上抱着一条毯子和一条席子。

谢玲明白王路的用意,帮着他在地上铺好席子,把陈薇半搂半抬上席子,轻轻盖上毯子。

王路就在席子边,挨着厨房的墙坐着,抬头对谢玲道:“这里有我,你去看好王比安吧。”

谢玲点点头,轻手轻脚出了门,把门反手掩上。

她顺手捡起了王路失手落在地上的砍柴刀,转身上了大殿,把刀和消防斧等别的武器放在了一起。

谢玲再次回到卧室时,房间里的蜡烛已经熄灭了。

谢玲摸黑抱起门背后的王比安,把他送上床。

王比安没有挣扎,任谢玲抱着他上了床。

谢玲张罗着找了条薄被,正给王比安盖上。

王比安轻轻问:“谢玲姐,我妈妈是不是不用死了?”

谢玲在黑暗中嗯了一声,稍缓,坚定地道:“你妈妈肯定不会死!”

崩第一百三十六章好大的乌龙

陈薇朦胧中感觉到王路拉着自己的手。

这是王路的一个坏习惯,陈薇的手经常因为被他在睡梦中拉着,造成轻微的血液流通不畅,早上醒来时会微微发麻。

“讨厌。”陈薇闭着眼睛娇叱了一声。

迷迷糊糊地想把手抽出来。

王路却扣得极牢。

陈薇睁开眼,侧头:“王路你――”

陈薇突然愣住了――自己不是中了生化病毒变成丧尸了吗?

她抬眼一看,死死拉着自己手的正是王路,他靠着墙斜坐着,正打着呼噜。

自己身上绑着的衣服,不知何时都已经被解开了。

身下铺着席子,身上盖着毯子。

更重要的是,自己并没有变成丧尸!

陈薇自然不知道变成丧尸的感觉是怎样的。

但她知道,活着,是什么滋味!

自己居然没变成丧尸!

陈薇小心地单手掀开毯子,坐起来,看看自己露在外面的手脚,很健康的肤色。

又抬手摸了摸脸。

温暖有弹性。

这时,厨房门被推开了,一缕阳光照射进来。

门口挤着一大一小两个身影。

站在前面的是谢玲,从谢玲胳膊下探出小脑袋的是王比安。

看到呆呆坐在席子上的陈薇,两人齐齐欢呼起来。

“陈薇姐,你没事啦?!”

“妈妈,你没变成丧尸!”

两人欢呼声惊醒了王路。

王路一睁开眼,下意识地手一拉,把正曲起腿准备站起来的陈薇拉得一个后仰,又跌倒在他的怀里。

咚一声,陈薇的头巧不巧正好撞在王路的额头。

陈薇低呼一声“哎哟”。

王路已经完全清醒过来,一把搂住怀里揉着头的陈薇:“微儿!微儿!你没事了!你没事了!”

当然没事了,谁见过丧尸会因为撞痛脑袋呼疼的。

王比安已经扑了进来,搂住陈薇的腰大叫:“妈妈你不会死了!妈妈你不会死了!”

谢玲泪眼含笑:“陈薇姐,太好了!昨天晚上我和王哥担惊受怕了一整夜,直到天快亮了,看你一点异常也没有才稍稍合个眼。”

陈薇彻底清醒了――自己的确没有变成丧尸。

心情大起大落之下,她全身无力地靠在王路怀里,抬眼问笑得张着大嘴的王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王路咳嗽了几声,缓了缓才道:“那把刀上应该没有生化病毒。我和谢玲分析认为,那刀只是用来对付活人的,用来杀丧尸并不合手。”

听得差点让自己吓死的生化病毒居然是个超级大乌龙,陈薇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昨天夜里,她差点精神崩溃,已经求着王路乘她还活着时就杀了自己。

幸好,这个男人是这样深爱着自己。

哪怕自己变成丧尸也心甘情愿陪伴在身边。

陈薇心有余悸,不禁紧紧搂住了王路的腰。

这个男人果然是自己可以依靠终身的。

正在一家子和谢玲都含泪欢笑时,陈薇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把推开了王路。

“怎么了?”王路诧异道。

陈薇一脸严肃:“你刚才的话都只是猜测,谁能保证那把刀上真的没有病毒?”

这又有谁能保证?刀的原主人都死了两回了,一回是活着死,一回是变成丧尸后再死一次。

真正叫死得不能再死。

谢玲安慰道:“陈薇姐,你就放心吧。这都过了一个晚上了,要变异也早就变了。”

王路急赤着脸想说什么,一时急了,只是憋出一串咳嗽。

陈薇还是板着脸:“这可不好说,病毒什么的都有潜伏期的,艾滋病都能潜伏上几十年呢。”

王路终于止住了咳嗽,喘着气道:“微儿,真的没事了,你就放心吧。生化病毒的传染是非常剧烈和迅速的,最早感慨的人群,还都是健康人群,体表并没有伤口,就这样都立刻变异成了丧尸。那把刀上如果真有病毒,都这样长时间过去了,就算没完全变异初期症状也早该有了。”

陈薇抿着嘴:“那你说说,变成丧尸的初期症状是什么?”

王路张口结舌,这个,他还真没见过。

王比安在旁边嚷嚷道:“妈妈好笨啊,你现在什么症状都没有,那不就说明变成丧尸的初期症状也没有了吗?”

王路哈了一声,激动之下立刻又咳嗽了几下:“微儿,王比安说得对啊,你看看你,有呼吸,能说话,血在流,心在跳,还有,你看看,你眼角还挂着眼――嗯,什么症状也没有,这不就是一切健康嘛。”

陈薇轻轻皱着眉:“我还是有些不放心。这样吧,医院里收治危重病人不都要观察一段时间嘛。我就待在这厨房里,不出门,过24小时再看看我有没有事。”

这个――真是多此一举。

王路看看陈薇的眼神,知道这傻丫头又较上真了。

好吧,只是24小时,并不长。

反正自己已经确认陈薇安全了,她想小心求证也就由得她吧。

王路想明白了,放开陈薇的手,站起来把扭股糖一样赖着不走的王比安拉了起来,对谢玲使了个眼色带头出了门。

谢玲跟着王路甫出了门,立刻凑到王路耳边道:“王哥,陈薇姐肯定没事了,你怎么……”

王路嘘了一声,又走了几步远离了厨房,才回头凑着谢玲耳边道:“你陈薇姐这是在赌气呢。”

赌气?

谢玲傻了眼。

王路嘿嘿了几声:“陈薇她啊,昨天真是吓坏了,以为自己真要死了,什么该说的不该说的话都往外倒,还求着我砍死她。现在啊,一定是想起了那些晕话正后悔呢。她脸皮薄,也是气我和你两个人摆了个大乌龙,才赌气搞什么24小时观察,这是跟我们耗上了。”

谢玲俏脸一红,王路见了,劝道:“你别放心里去,这乌龙又不是我俩存心摆的,谁知道就有那么巧,那把刀居然没砍过丧尸。你说说,还有比这更蹊跷的事吗?这乱世求生的,在丧尸群里拼命,手里拿的武器居然不能用来对付丧尸,而是用来对付活人的。嘿,那把刀也就吓唬王比安这样的小孩子,要是遇上我手里的消防斧,那就是渣。”

王比安插嘴道:“我才没被刀吓倒呢,我还射了他一箭呢!”

谢玲正暗暗脸红得发烧,其实,她心里想得的并不是什么摆乌龙的事。而是想到了陈薇在生死关头,说的那些“该说的不该说的话”。

昨夜,陈薇对谢玲说,把王比安和王路交给她,分明是举家托付之意。

王比安,那还算了。

把王路一个大老爷们托给谢玲一个姑娘家,这言中之意话外之话就太让人玩味了。

谢玲突然觉得,陈薇这24小时观察之举还真是好主意,别人不说,谢玲现在就羞于和陈薇见面。

崩第一百三十七章一对活宝

谢玲正想着这些有的没的,突然听到王比安射箭一说,脑海一闪:“王哥,陈薇姐还真该观察24小时。”

王路一愣,见谢玲并没有说笑之意,反而一脸严肃,咳了声问道:“你这话我怎么听不明白?”

谢玲咬着唇道:“我们算错了我同学受伤的时间。他最早受伤应该是被王比安射中的一箭。

感染病毒也是在那时。所以生化病毒的确有一定的潜伏时间。”

王路脸色一肃,仔细一盘算又松了口气:“应该没事。王比安射中那个男人应该是在上午,而他变成丧尸,是在晚上,这段时间也就8小时左右,绝对不会超过12小时。但陈薇从受伤到现在(他抬头看了看天色),现在已经快10点了,早超过12个小时了。”

谢玲也算了算,承认王路说得有理,不过――“陈薇姐想观察24小时,就让她观察吧,总是小心无大错。”

这是个理。

王路点点头。

虽然说是观察,可也不能说就此扔下陈薇不管。

王路立马化身狗腿子,奔前忙后的张罗着。

陈薇说,就在厨房里“住院”观察了,不用换到卧室,万一真带了病毒这换来换去的反而扩大了传染面积。

厨房里已经有席子和毯子了。

王路又把原来自己用的折叠床给搬了来。

又怕厨房里关着门窗太闷,送了把蒲扇进来。

又担心陈薇一个人呆着无聊,抢了一叠王比安的连环画送进来。

最后,又端进来一只痰盂。

陈薇燥得脸发烧。

自从谢玲住进来后,一家子就没再在房间里用痰盂方便了。

那也太不像话了。

绝对比变态还变态。

王路估计,自己到时候都会紧张得尿不出来。

于是,王路想法子在龙王庙大殿后,搭了个简易厕所。

真的是简易得不能再简易了。

就是拿了两张双人草席,用麻绳在边沿上扎了洞,结上,然后用席子围了个空地。很小的空地,也就容一个人转身,抬下胳膊,踢下脚,就能撞席子“围墙”上。

痰盂就放在中央。

把圈着的席子打开一条缝,就是开门。

等人进去后,再把席子圈上,就是关门。

顶上,王路原本盖了块塑料布用来挡雨。

结果有一天风太大,把塑料布吹跑了。

再盖一块吧,估计也得被吹跑。

干脆,下雨天的时候大家就撑着伞上厕所。

对这个厕所,大家都很满意,就连王路原以为会赚麻烦的王比安,也觉得不错――人家可是少年呢,怎么可以在谢玲姐前面嘘嘘呢?拜托,这又不是在幼儿园。

只是有一点小麻烦。

上厕所时,不知道里面有没有人。

王路一家三口还算了。

这要是王路急匆匆抢进来,而谢玲又在里面,正好脱……

所以,大家约定俗成的,在进厕所前先咳嗽一声。

事实上,王路还是很小心的,总是挑谢玲和陈薇正在做事时才悄悄上厕所。

虽然有咳嗽做暗号,可你想想,万一王路过来了,在外面咳嗽一声,里面谢玲扯着嗓子喊,“有人啦”――总是很那个的事。

陈薇24小时观察,自然不能上厕所。王路就又找了个痰盂来,让陈薇在房内用。

陈薇夺过王路手里的痰盂,推着他就往外走:“去、去、去,进进出出的,还观察什么啊,要减少传染途径不知道啊。”

王路反握住陈薇的小手:“微儿,要传染昨天晚上早传染了,来,亲亲老婆,香一个。”涏着脸,就凑上来。

陈薇轻巧地一闪:“快出去,再不走我可真生气了。”

那现在就是假生气,王路笑嘻嘻地转身出了厨房。

因为陈薇占了厨房。

大家就只能吃些方便食品充饥。

王比安嚷嚷过让陈薇给他在厨房里烧,被陈薇拒绝了,理由还是“怕传染”。

说实话,大家从王比安失踪开始折腾,当真称得上多灾多难,身心都已经疲累到了极点。

勉强吃了早饭后,王路、谢玲、王比安,都回到卧室睡大头觉去了。

就连陈薇也躺在折叠钢丝床上,美美睡起来。

谢玲醒来时,撩开挡在床边的床单,看到王路还在睡觉。

王比安却不见踪影。

谢玲揉着眼睛下了床,趿着鞋子就向外走。

走到门边时,听到王路在床上一阵咳嗽,回头一看,王路翻了个身,依然熟睡。

谢玲轻手轻脚出了卧室,看到王比安正扒在厨房门边,和里面的陈薇不知说什么贴心话呢。

见谢玲出门,王比安跑了过来:“谢玲姐,你醒了?给。”

塞过来一包子。

还冒着腾腾热气。

谢玲一口咬下,是青菜包。

不用问谢玲就知道,肯定是陈薇用厨房里的面粉和蔬菜做的。

面发得时间不够长,还不太松软。

谢玲冲着王比安挤了挤眼:“你妈妈又不怕传染了?”

王比安也挤了挤眼:“我一装可怜,说吃乡巴佬鸡翅填不饱肚子,我妈妈就给我做包子了。好吃吧?我再给你去拿一个。”

谢玲扯着王比安胳膊道:“给你爸爸留几个,他一天一夜没吃过口热乎的了。”

王比安道:“我知道,我妈做了整整一笼包子呢,够饱。”

谢玲笑眯眯地看着王比安又跑回门边和里面的陈薇说悄悄话,心里知道,陈薇这24小时观察很快就可以解除了。

都不用人劝,陈薇自己就呆不住了。

王比安又跑了回来:“谢玲姐,我妈找你有事。”

谢玲快步走到门边,也学王比安样,贴着门缝道:“陈薇姐,你找我有事?”

陈薇在门内支吾了一阵,红着脸道:“谢玲,你把王路叫来。”

谢玲道:“王哥还在睡觉呢。姐,你有什么事,叫我做也一样。”

门内,陈薇的脸越发红了,她这事还真只有王路能办。

谢玲还隔着门道:“陈薇姐,你尽管说吧。”

陈薇忍着羞,对谢玲轻轻说了句。

谢玲一听,也觉得好笑。

这事,还真只有王路能办。

厨房里的痰盂,满了。

人有三急,该方便总要方便。

王路端进厨房的痰盂真的很管用。

问题是,小了点。

陈薇用了两三次,就满了。

没办法,办事嘛,总有大有小。

房间里又不透风,时间一长味儿也难受。

更糟的是,陈薇又隐隐有了点内急之意――吃了包子后喝了不少水。

得叫来王路赶紧把痰盂清理一下。

谢玲失笑:“陈薇姐,你自己端出来处理一下就行了呗。”

陈薇喃喃道:“这、这24小时还没到呢。”

得,这对夫妻,真正堪称活宝。

崩第一百三十八章它来了

谢玲忍着笑,回到卧室,走到床边,推了推还在熟睡的王路:“王哥,陈薇姐找你有事。”

王路睡得死沉死沉。

谢玲加重了手劲。

王路终于清醒了:“什么事?”话一出口,立刻一阵咳嗽,咳得人都从床上坐了起来。

谢玲吓了一跳:“王哥,你没事吧?”

王路好不容易止住了咳嗽,扯了扯嘴角:“唉,这体力,真是比不上以前了,只不过在江水里趟了趟,居然就着了凉。以前,我和朋友们大冬天的蹦迪,半夜出来,穿着衬衫还满大街找冰淇淋吃。”

谢玲倒没想到过,王路也曾有过这样放浪的一面,转念一想,昨日王路光着屁股在江里趟了小半天,着了凉,也不算什么。

王路问道:“你找我什么事?你陈薇姐呢?出来了没?”

谢玲掩嘴轻笑:“我看啊,陈薇姐也该出来了,再不出来,她自己也吃不消了。”

王路诧异:“出什么事了?”

谢玲抿着嘴不说:“王哥你自己去看吧。”

王路起了好奇心,下了床,也不穿鞋子,光着脚就往外走,走到门边,突然一个踉跄,差点拌着跟在身后的谢玲。

王路打了个哈哈:“踩到粒石子。”继续前行。

到了门边,王比安叫了声:“爸爸,你来了。”又道:“爸爸,你睡了大半天了,眼睛还这样红啊。”

王路随口嗯了声,凑到门边:“老婆,找我什么事?”

陈薇凑着门,把尴尬一说。

王路也忍不住笑起来。

有心想就此叫陈薇出来,结束这狗屁倒灶的24小时观察。

却又知道,陈薇的脾气是吃软不吃硬的,你越劝,她越不听。

干脆,还是自己牺牲一下,为娘子大人跑个腿。

她看在自己忙前忙后的分上,心一软,顺着坡,也就出来了。

王路打定主意,直起腰,就准备推门进去,端痰盂。

突然,他的膝盖一曲,一头撞到了门框上。

谢玲惊叫一声:“王哥!”

王路撑着地想站起来:“没事没事,睡得时间太长了,头有些晕。”

陈薇在门内早就听见了,只是门在外面反锁着,她在里面开不开。

早就一迭声道:“王路,你没事吧?快,快给我开门。”

就在这时,又是一声惊呼。

不,是两声。

谢玲,王比安。

两人不约而同地惊叫起来。

陈薇看不到外面发生了什么,急得直拍门:“快给我开门啊!王路!王路!你怎么了!?”

“我怎么了?”王路也问道。

他已经从地上站起了身,看到谢玲和王比安就像见到鬼一样盯着自己,忍不住问。

这时,他感到鼻下有点温温的东西流出来。

抬起手一擦。

粘糊糊的。

他举起手一看。

红红的一片。

他,居然,满手,是血。

王比安尖叫道:“爸爸,你的鼻子在流血!”

王路直愣愣地瞪视着手指,喃喃道:“只不过着了点凉,怎么就……”

话音未落,重重一头栽倒在地。

一小时后。

王比安拎着一桶刚刚从后山打来的泉水,踉踉跄跄冲进了卧室,身后,溅了一路从桶里泼出的水花。

王比安把水桶递给陈薇,刚想开口问爸爸怎么样了,一眼见到床上一动不动的王路,就把到嘴边的话,又吞了回去。

任谁都看得出来,王路,很糟糕!

陈薇把手里的毛巾放到王比安刚拎来的泉水里,使劲搓了搓,尽量让毛巾带上山泉的凉意,绞得半干,俯身给床上的王路擦起身来。

王路全身袒露,谢玲坐在他的头边,正在默默地在心里倒数计时。

数到300时,她伸手从王路胳肢窝里拨出了一根体温计。

侧过身,迎着窗外的光线一看,手就禁不住一抖:“42度!”

陈薇正在给王路擦拭的手立刻顿住了,慌急得到:“怎么还是42度?吃了那么多药,怎么一点不管用。胳肢窝里都有42度,体内温度不是更高!”

谢玲咬着唇,也是束手无策。

王路在厨房外晕倒后,谢玲立刻开门放出了陈薇,两人齐心合力把王路抬进了卧室。

陈薇只一摸王路的额头,就惊叫起来,那额头,火一样的烫。

陈薇和谢玲立刻找来了手头能找到的各种治感冒退发烧的药,什么清开灵、阿莫西灵、康泰克,甚至连小儿用快克,都给王路灌了下去。

又脱光了王路的衣服,用扇子扇,毛巾沾了山泉水擦,给土法降温。

折腾了一个小时,王路丝毫不见好转。

一开始,还能哼哼几声,现在,牙关紧咬,一动也不动。

陈薇眼泪都已经快哭干了,两眼又红又胀:“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不就是昨天没穿衣服着了点凉嘛,这大夏天的,就是到了晚上,也说不上冷啊,怎么就发这样高的烧。”

谢玲勉强安慰着:“一时被风吹了,发个烧算不得什么,可能是这药吃下去,还需要点时间发挥药效,再等等,王哥就能退烧了。”

这话,谢玲压根儿一点都不信!

刚才,她隐瞒着出去倒水的陈薇,快手快脚地检查了一下王路的牙齿和眼睛,牙垠间,渗出一丝丝的血丝,眼底的血管,红胀得像是要爆开来一样。

来了!来了!它果然来了!

谢玲在心底呐喊,果然,谁都逃不掉!无论你在哪里,它都能抓住你!

陈薇自然不知道谢玲的心思,她放下擦完全身的毛巾,又抓起扇子,才摇了几下,又放下,站起身,没头没脑地道:“要不,再给王路喂点药?”

谢玲想劝住陈薇,短时间喂王路吃这样多的药,非药物中毒不可,可再一想,算了,本来就是死马当活马医,让陈薇折腾吧,没准,这真的只是一次普通的发烧呢?

陈薇为了药效尽快发挥,把各种药把拆了包,用温水化开了,端了就来喂王路――随便哪个医生,看到这一幕,肯定会痛骂陈薇,你这是给王路治病呢,还是谋杀亲夫呢――然而,王路的牙关咬得死死的,药,灌不进去。

在旁边只能看着陈薇和谢玲忙碌的王比安立刻跑到厨房,拿了把尖刀和筷子来,谢玲先是用筷子橇,筷子头太粗,根本塞不进牙缝。

也就顾不得刀尖会不会伤到王路了,直接把刀子塞进他的牙齿缝,用力扳。

陈薇早端着药碗候着了,一看到谢玲勉强撬开了条缝隙,立刻顺着刀身,往王路嘴里灌。

药水,半流进嘴里,半流到席子上。

陈薇刚松了口气。

谢玲抽出了刀子,药水,立刻又从王路紧闭的嘴里,透过牙缝,倒流了出来。

王路的喉头一头吞咽的迹象都没有。

当啷,陈薇手里的碗,滚到了席子上,一转,一翻,摔落床下,哗啷一声,摔成三掰。

一如,陈薇的心情。

陈薇两眼无神,喃喃道:“老公,你不能再发烧了,不能再发烧了,再烧下去,你、你的脑子都要烧坏了!”

只是烧坏吗?那也好,最多,只是变成白痴。只怕,王路的脑子,会变成和它们一样吧。

谢玲满嘴苦涩。

自己不惜冒着生命危险逃离它,曾经一度以为,自己和别人不一样,不会落入它的魔掌。

可它,却以最冷酷的现实,重重给了自己一个耳光。

它来了,它又抓住了一个牺牲品。

不是自己,是王路。

这个自己刚刚打开心扉尝试着接纳的男人。

崩第一百三十九章绝对禁区

王比安怯怯地走上来,拉了拉陈薇的衣角:“妈妈,爸爸不会有事吧?爸爸的身体一直很好的啊,一年到头最多有些小感冒,以前连药都不用吃,睡一觉就好了。”

陈薇扭头看到王比安含着泪花的眼,再也忍不住,一把将他抱在怀里咬着牙呜咽起来。

王比安吓坏了,昨天整整一晚,他以为自己的妈妈要死了,小小年纪又不知该如何排解心理压力,内心已经快崩溃了。等到早上听说是虚惊一场,才放下心来。这时,前脚赶后脚,妈妈没事了,爸爸却又病倒了。

而且,病如山倾。

王比安再不知事,也看出王路生命垂危。

王比安惟一能做的就是反手抱住妈妈:“妈妈,妈妈,你别哭,我再去后山拎些水来,给爸爸洗个澡,就能降温了。我们以前在妇儿医院,不就看过小朋友打了针挂了盐水也不管用,医生叔叔就用很多冰袋放在他身上给他降温嘛。”

陈薇泪如珠滴,王比安真是个懂事的孩子,只是这时节,哪里有什么冰块,没电,电冰箱就是只铁皮柜。

默默收拾了地上碎碗瓷片的谢玲,看着搂抱在一起抽泣的陈薇和王比安,又看看躺在床上半死不活的王路,暗叹一口气。

王哥,我再为你做一件事吧。

虽然这事很傻。

但是,权当报你两次救命之恩。

毕竟,你差点就成了我第一个男人。

哪怕抱着绝望,我也要救你。

谢玲坐到陈薇身边,冷静地道:“姐,哥对青霉素过不过敏?”

陈薇一时没听明白,擦了满把的泪,才转头问道:“你说什么?”

谢玲轻轻地道:“看哥现在的样子,口服的药起效太慢了。我想试试看打针管不管用。青霉素退烧最快。只是不知道哥对青霉素过不过敏,要不然,救命药反而成了毒药了。”

陈薇略一思索,喃喃道:“你哥生病,从来是一个人开车去医院的,从没让我跟着照顾。不过,我以前看见过他手腕上做皮试的红点,想来应该是对青敏素不过敏的。”

随即想到一事,问谢玲道:“家里有的药,不是从山下农家里翻找来的,就是街面药店搜集来的,这青霉素是处方药,王路从来没在街头小药店里找到过,你又到哪里弄青霉素?”

谢玲手虚虚一指:“姐,你忘了,山下就有所卫生院啊!”

陈薇吓了一跳,搂着王比安的手也不自觉松开了。

那家卫生院,是王路再三叮嘱过的绝对的禁区。

王路和陈薇交待过,卫生院大楼内的丧尸只能用“满坑满谷”来形容,虽然不知什么原因,那些丧尸一直徘徊在卫生院里,没有流落到外面,但绝对绝对不能到卫生院去。

去,就是死。

找死。

可是,陈薇低头看着王路――你如果走了,我和王比安又怎可能在这乱世活下去。

惟有拼死一搏。

找回药,大家一起活。

找不到药――甚至,在找药的时候被丧尸袭击,也只是比你早走了一步而已。

陈薇轻轻推开王比安,站起来,挂着满脸的泪,绝望却坚定地道:“走,去卫生院。”

谢玲诧异地道:“姐,我一个人去好了,你在家里照顾哥吧。”

陈薇惨然一笑,冲着床上僵如尸体的王路点了点下巴:“王路这样子,还要我照顾什么?”

她转身对谢玲认真地道:“卫生院的危险,你知道,我也知道,你说,你一个人能从那里找到青霉素,又平安地活着回来吗?”

谢玲不做声,这本就是九死一生的搏命之举。

陈薇握住了谢玲的手:“你都能为了王路不顾生死,我是他的妻子,又有什么不能做的?我知道,我的行动能力不如你,到现在都没亲手杀过一只丧尸,可我和你一起去,好歹是个助力,实在不济,帮你引开丧尸也是好的。我们两个一起去,找到青霉素,救王路的机会就多一分。万一失败……”

万一失败,要死,就一起死吧。谢玲在心里默默咀嚼着陈薇未出口的话。

旁边,王比安握着小拳头道:“妈妈,你和谢玲姐放心去给爸爸找救命的药好了,我会在家里照顾爸爸的。我会给爸爸用冷水擦身子,还会帮他打扇子……”

还有什么可说的。

谢玲握紧了陈薇的手:“走,一起去卫生院。”

说走,也不能就走。

下了绝死之心,两个女人就开始张罗起来。

家里惟一的远程武器,弩,已经坏了。

谢玲这次可不会再愚蠢到只带了一支箭。

她带上了王路的消防斧。

虽然消防斧很重,双手拎着挥舞几下就让谢玲胳膊发酸,而且,又不适合在窄小的室内砍杀。

但是这已经是家里惟一的杀伤力最大的武器了。

战斗力最强,实战经验最丰富的谢玲自然用上了它。

陈薇拿的则是那把镇宅之宝砍柴刀。

以她的臂力,也只有这把刀合适。

陈薇也知道,带着这把砍柴刀也就是给自己壮个胆,除非自己能一刀砍中丧尸的脖子,要不然,砍在丧尸的胳膊上腿上,只是给丧尸挠挠痒。

两人又翻找出了厚一点的牛仔衣裤,当防护装备穿上。

谢玲看了看穿着男人牛仔衣裤,因为有点太宽松,正在费劲地挽袖子的陈薇,皱了皱眉――用牛仔衣裤当防具,这简单就是渣――她想了想,扔下句:“姐你等一下。”匆匆出了门,一会儿回来时,手里拿着两片“纸”。

“纸”的两侧,穿着上下四根布条。

谢玲拿了其中一张“纸”走到陈薇身后,把“纸”围在她的胸口,在后面把布条绑上。

陈薇大奇:“这是什么?”抬手一摸,很薄的一片,凉凉的,似乎是金属质地。

“铝片。”谢玲在身后道:“做雨棚用的。上次哥做不锈钢防盗门时,我从店里随手拿了一片来,想试着能不能做件防护服。”

陈薇试着伸手按了按,铝片很薄,应手凹陷了下去,手一松,又弹了回来。

陈薇又试着用手指挠了挠,指甲除了在金属凉凉的表面挠出嗞嗞的磨擦声,并没有在铝片上造成什么伤害。

“这东西好!”陈薇赞道:“比你哥以前想出来的什么雨衣管用多了。”

谢玲替陈薇扎好后,取了另一片铝片,递给陈薇让她帮自己绑好,回道:“还不是很管用。我想弄个盔甲,就是古代西方全身甲那种,可是铝片之间的焊接没法解决,胳膊和腿上的盔甲到现在也整不出来,只能勉强护住胸背。姐,你知道的,胳膊和腿防不住,光防住胸背,在丧尸面前一样不顶用的。”

陈薇自然知道这个道理,但还是道:“已经很好了,我们去卫生院里,楼道、走廊、房间、电梯,谁知道丧尸会从哪里窜出来。危急关头,有这铝片防个身,那可是性命交关的事。”

谢玲劝道:“姐,这铝片也就求个心理安慰,真让丧尸近了身,搞不好这只是用布条绑扎的铝片,被它们整个儿扯下来也有可能,我们还是要尽量拉开和丧尸的距离。”

陈薇自然应了。

毕竟,两人是为了救王路的命而去拼命。可不是去送命。

有了武器,有了防具,谢玲甚至把王路以前收藏的军用头盔都翻了出来,和陈薇一人一顶,义无反顾,杀向卫生院。

崩第一百四十章包工头没拿回扣

卫生院,全称是鄞江中心卫生院。是整个小镇最漂亮也现代化的建筑。

白色的四层楼的主楼,框架式,落地玻璃,楼前是草坪和停车场,还有个独立的小卖部。

最外面,是铁栅栏式的围墙。

卫生院外,就是双向6车道的公路。

陈薇和谢玲蹲在公路的绿花带后面,隔着灌木丛向卫生院张望着。

在阳光的照射下,卫生院的外墙反射着白色的光芒。

四周,寂静无声。

停车场内,端端正正停着三辆小车,其中一辆的后车门打开着,车内却空无一人。

还有两辆车四门紧闭,因为贴着车膜,看不清里面的动静。

卫生院大楼,只有一个入口――门诊大厅。

入口处停着一辆救护车。

与其说是停,不如说是堵,救护车的车头斜撞进了入口的大门,把玻璃做的大门撞得歪倒在地,玻璃碴碎得满地都是。

救护车的后门开着,里面也是空无一人。

陈薇端着望远镜看了半天,也只看到这一幕。

看上去,除了救护车不正常以处,卫生院外围居然太太平平。

连根丧尸的毛都看不到。

似乎听得到陈薇内心的嘀咕,谢玲轻声道:“大厅里肯定都是丧尸。”

大厅里又是挂号,又是交费,又是取药,更是病人和家属出入的惟一通道,在那里丧尸不多那才怪呢。

陈薇咽了口涶沫,但是,大厅又是自己和谢玲非去不可的地方。

王路需要的药品就在大厅的药房里。

谢玲紧了紧手里的消防斧柄:“我先到救护车那里,看到我打手势,你再过来。”

陈薇轻轻应了一声。

谢玲猫着腰,扛着消防斧,小跑着越过绿花带,穿过公路。

跑到卫生院大门的门卫室时,她探了一下头,门卫室门开着,里面空无一人。

谢玲没有犹疑,继续飞奔,直到跑到救护车敞开着的尾门才停住脚。

陈薇从望远镜里紧张地盯着谢玲的一举一动,看着她全身缩在救护车尾部,探出头向大厅内张望着。

谢玲张望了好一阵,才返身,向陈薇招了招手。

陈薇一手拎着砍柴刀,一手扶着头上显得太宽大,即使在下巴上系了带扣也依然晃来荡去的钢盔,往谢玲处狂奔。

陈薇奔到谢玲身边时,冲得急了,一时收脚不住,头上的钢盔和打开的救护车尾门磕了一下,发出当的一声。

这声音,在寂静的医院前显得是如此刺耳。

陈薇连忙一闪身,趴在了救护车车厢内,胸口紧贴着车厢底部,似乎这样就能减少丧尸发现自己的机率。

谢玲安慰地轻轻拍了拍陈薇的肩,悄声说:“别担心,没事。”

没事?这算什么话,都到卫生院大厅前了,眼见着就要对上成群的丧尸,怎么能说没事?

谢玲似乎看出了陈薇的疑问,凑到她耳边道:“真奇怪,大厅里一只丧尸都没有。”

什么?这不可能!这是陈薇的第一反应。

王路曾经跟她说过,他亲眼见到过,卫生院大厅里都是丧尸。

这绝不可能是骗她。

谢玲扯了一下陈薇的袖子:“你来看。”说着,让出了自己靠着救护车门的位置。

陈薇凑过去,从车门后探头一看,隔着破碎的玻璃门,大厅里真的一只丧尸都没有。

借着门窗外照进的阳光,陈薇看到,大厅里撒落了一地病历卡、收费单据、装着药的塑料袋、随身的皮包等物,一辆轮椅四脚朝天侧翻在大厅中央。厅内还能看到东一摊西一摊晒干了的黑色液体,不用猜也知道,那肯定是人血。

然而,一只丧尸都没有。

大厅内,空空荡荡。

陈薇大奇,禁不住喃喃道:“难道卫生院里没有丧尸,不可能啊,王路不至于连这也看错吧?”

谢玲没接茬,只是碰了下陈薇的胳膊,示意她看一下救护车的车厢。

陈薇一低头,这才注意到,救护车车厢底部上,溅着大片大片已经晒干的发黑血迹,不但车厢里有,车尾部的地面上也有,一条长长的血迹形成的黑色拖痕,从救护车底部一直延伸进大厅。

陈薇一抬头,又看到救护车尾门的边框上留着一只血手印,手印似乎曾经想掰住门框,却被什么东西活生生拉走了,只在门框上留下长长的五条血指印。

陈薇的脑海里立刻闪现出一幕人间惨剧:被救护车送到医院的病人,突然碰上了丧尸,丧尸袭击了他后又把他拖进了大厅。

卫生院内,果然!绝对!有丧尸!

陈薇的声音有些颤抖:“谢玲,你说,大厅里的丧尸都去哪儿了?”

谢玲依然张望着大厅,悄声道:“我看不出来,也许都到楼上去了吧?”

陈薇不解,嘀咕道:“那些丧尸去楼上做什么?”

谢玲耸耸肩:“谁知道,有可能楼上有吃的?”

活人吗?

开玩笑。有什么样的活人,能在医院里坚持活到现在?

陈薇想不明白,就不多想:“走,我们快去拿药。”

真是太好了,不管什么原因,大厅里没有丧尸就方便自己取药了。

原以为自己和谢玲到卫生院找药品,会是九死一生,没想到老天开眼,居然这样轻松。

谢玲一把拉住陈薇的手:“小心点,别发出声音。”

陈薇点点头,放缓脚步,向大厅内走去。

谢玲举着消防斧,紧跟在后。

玻璃门的碎渣在两人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过了门厅,过了导医台,陈薇在右手边的服务窗口最里面,看到了三个红色的大字,“取药口”。

就是这里!

陈薇有心飞跑过去,总算是忍住了,那个窗口紧靠着上楼的楼梯口,谁知道谢玲担忧的丧尸都在楼上是不是真的,动静一大,从楼上跑下大群被惊动的丧尸来可就惨了。

陈薇踮着脚,走一步,侧耳听听楼上的动静。

走在她身边的谢玲的两眼,也死死盯着楼梯口。

没有,一点动静都没有。

陈薇和谢玲终于挨到了取药窗口。

陈薇收回了盯着楼梯口的视线,向取药口一看。

她愣住了。

取药口类似银行的窗口,下面是齐胸高的结实的大理石台面,上面则是厚厚的玻璃窗户,窗户下有个半潜式抽屉,病人塞进收据,医务人员递出药品。

那玻璃,只以目测就能看得出极厚,称不上防弹,但绝对轻易砸不碎。

陈薇目瞪口呆,一所乡镇的卫生院要配这样厚的玻璃做什么?

甬港市区内的大医院,有不少也只不过配的是普通玻璃。

陈薇自然不知道,鄞江镇中心卫生院是政府重点工程,是乡镇医院的一个样板,花了整整5000万,配的设备只有一个要求――一定要上档次。结果大厅的服务窗口,清一色类似银行柜台,所用的玻璃,还真与银行一模一样。

陈薇连忙左右寻找医务人员进出的侧门。

门,很快找到了。

只是那是扇防盗门。

谢玲也发现了取药口玻璃的异常,她伸手一摸,禁不住嘀咕道:“怎么这样厚?”

陈薇没回应,也顾不上脚步轻重,快跑到防盗门前,握住把手一转一拉。

门纹丝不动。

这是扇货真价实的防盗门,不是那种烂铁皮充数的。

隔着玻璃窗口,陈薇和谢玲能看到一排排架子上堆满了各类药品――能救整整一个小镇人口的常用药。

看得到,却取不到。

如果王路在场,这厮肯定怒道:“靠,居然有不拿回扣,实心实意施工的包工头!”

崩第一百四十一章它们,都在这儿!

陈薇瞄了眼自己手里砍柴刀,又看了看正在一边摸厚厚玻璃的谢玲,小跑过去:“谢玲,快,用你的消防斧砸了这玻璃!”

谢玲吓了一跳:“姐,楼上的丧尸会听到的。”

杀丧尸第一要诀:绝对绝对要安静。

这理儿,陈薇自然懂,王路唠叨得她耳朵都要生茧了。

可是总不成就这样空手回去吧

陈薇急促地道:“楼上有没有丧尸还不知道哩,你动作快点,用消防斧砸碎玻璃,我们从窗台爬进去,拿了药就跑。”

谢玲摇摇头,这也太鲁莽了。

这样乱搞,不但救不了王路的命,大家都得死。

但谢玲并没有责怪陈薇,她能理解陈薇的心情,救命之药只在一窗之隔,怎么能理智到转身就走。

谢玲把消防斧塞到陈薇手里:“姐,我上二楼看看,如果……你要是看到我跑下来,别等我,立刻往门外跑。”

陈薇想把消防斧还给谢玲,一想,如果二楼真有成群的丧尸,谢玲拿着一把消防斧又顶什么用,与其当累赘还不如空手跑得快。

谢玲见陈薇点点头同意了,深呼一口气,紧紧闭上嘴,踮着脚,转身上了楼梯口。

谢玲一步一步走得很慢,穿着的户外运动鞋一点声音都没发出。

上了楼梯转角,又往上走了几步,能看到二楼的平台了。

谢玲探了探头,平台对着楼梯的是两架电梯,特宽的医务电梯,其中一架靠着窗户的电梯门半开着,内里空无一物,想来断电时电梯门正要关闭。

二楼平台右转,是上三楼。

向左,则是门诊各科室。一条长长的走廊贯穿整个二层楼。

走廊又在中间被两扇门分隔成两段,外面的指示牌上分别标明内科和外科门诊。

两扇门处,又各有一个护士站,病人来了,先把病历卡记给护士,护士会按照门诊号顺序一一叫人。

所以走廊中间还摆放着几排联体座椅。

谢玲并没有急着上楼,只是站在楼梯上探头看了看。

真是奇怪,二楼也没看到丧尸。

通向内外科门诊的门虚掩着,但里面并没有惯常丧尸会有的嘶吼声,走动声。

谢玲驻足听了一会儿,确认二楼悄无声息,又一步步倒退了回来。

陈薇站在取药窗口,看着谢玲一步步倒退着下来,直到最后几格台阶,才转身小跑过来。

陈薇松了口气,谢玲的身后并没有丧尸跟着。

“楼上怎么样?”陈薇还是不放心地问了声跑到身边的谢玲。

谢玲摇了摇头:“真奇怪,上面一点声音都没有。丧尸都跑哪儿去了?没道理啊。”

陈薇才不管丧尸去那儿了呢,关键是能砸玻璃了。

她把手里的消防斧递给谢玲:“别管这些,快砸吧。”

谢玲想了想,没错,先砸了再说,就算是惊动了丧尸,自己和陈薇也来得及跑出卫生院。

打定主意,谢玲也不再犹疑,接过消防斧,往两只手心里呸了一口,搓一搓,牢牢握住手柄,嘿一声,抡起消防斧,横着甩向玻璃窗。

咚一声响。

玻璃窗只溅起一个白点。

一动不动。

这也太结实了!

陈薇瞪着一点没有偷工减料的玻璃窗,谢玲却飞快地扭头瞟向楼梯口,她还是担心着楼上极有可能存在的丧尸。

楼梯口,依然一点动静也没有。

难道真是自己多虑了?谢玲没再多想,管他呢,既然没丧尸跑出来,赶紧把玻璃窗砸了是真的。

谢玲又抡了两斧。

结果,除了在厚厚的玻璃上增加了两个白点一无所获。

陈薇急了,抢过谢玲手里的消防斧:“我来试试。”

然而,也是白搭。

陈薇干脆连白点都没砸出来。

陈薇快急得嘴角上火了,没有想像中的重重丧尸阻挡,没有预计中的生命危险,可是,却被一道玻璃窗给挡住了。

天下还有比这更滑稽的事吗?

谢玲和陈薇也豁出去了,不管不顾,轮番抡起消防斧,一通乱砸,卫生院大厅里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可是,玻璃窗除了被谢玲的其中一斧砸出一片蛛网纹,就再也没有显出丝毫异样了。

陈薇沮丧地放下了手里的消防斧。

根本就是无用功。

谢玲也很难受,这意味着她将眼睁睁看着王路……

突然,谢玲眼睛一亮:“姐,这卫生院里不仅仅药房才有药啊。”

陈薇一愣,猛得清醒过来。

对啊,自己为什么一直跟药房较劲呢。

住院部、手术室,不也备有药品吗?

虽然不见得正好有青霉素,但总比自己在这里和玻璃窗白耗时间来得好。

陈薇二话不说,拔腿就往楼上跑。

谢玲连忙跟上。

扛着消防斧,谢玲慢了半拍,眼见着跑在前头的陈薇已经上了二楼平台,正要左转去门诊科室。

谢玲连忙喊了一声:“姐,那是门诊楼,手术室和住院部在三、四层楼。”

陈薇也不答话,匆匆一转身又向三楼跑去。

谢玲瞟了一眼陈薇的身后,二楼通向门诊科室的门内还是静静的。

她松了口气,看来卫生院里不知什么原因一只丧尸也没有了。

要不然,自己和陈薇从一楼大厅闹到二楼,这一路动静响得丧尸早就跑来吃鲜肉了。

虽然不知道为何整整一座卫生院的丧尸都下落不明,但谢玲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缠――还是给王路找药是真的。

谢玲想过,虽说青霉素并不是手术室、住院部的长用药,但类似有退烧作用的针剂、点滴,应该能找得到。

如果王路并不是像自己所想的那样――而只是急性发烧,那这药就能拯救他的生命。

陈薇已经上了三楼,一把推开三楼平台左侧标着“手术室,闲人莫入”字样的双开大门,一头冲了进去。

谢玲紧紧追了上去,一把顶住还在摇晃的大门,用力推开,一头――

一头,撞在了陈薇的背上。

陈薇,站在手术室的双开大门后面。

直愣愣地站着。

鄞江镇卫生院的三楼,虽然是手术室,其实真正做手术的,只是走廊尽头的几间专用手术间。

走廊两边还分布着化验室、X光室、B超室等科室,以及医生办公室。

谢玲越过陈薇的肩头,一眼看到,长长的走廊以及走廊两侧打开的科室门内,挤满了黑压压的一群丧尸。

谁说鄞江卫生院里没有丧尸?

它们,都在这儿!

崩第一百四十二章捅了马蜂窝

谢玲的一声尖叫已经窜到了喉咙口,呆站在前面的陈薇一个转身,急如星火地举起左手牢牢地捂住了谢玲的嘴巴。

陈薇的用力是如此之猛,致使谢玲的内唇重重磕在了门牙上。

谢玲痛得两眼瞳孔剧烈放大了一下。

陈薇的身体几乎贴在了谢玲身上,拿着砍柴刀的右臂也环到了谢玲身后搂住了她。

陈薇紧紧闭着嘴,屏住呼吸,向谢玲眨眼示意。

谢玲的心跳平缓了一些。这才看清楚,挤满走廊的丧尸都是背冲着她们两人的,就象超市里购买减价物品的人群一样,齐刷刷地冲着走廊尽头。

没有一只丧尸回头。

它们一动不动。没有嘶吼,没有张着缺牙的大嘴逛来逛去的散步――要知道,那可是丧尸的最爱,鄞江镇上的丧尸几乎是一刻不停地在散步,这让王路和谢玲非常苦恼,因为两人好不容易清理干净的一段街面,不消两三天就重新布满新来的丧尸了。

可现在,整整三层楼一个楼面的丧尸却像最听话的小学生一样,在老师指挥下排排队。

陈薇和谢玲在一楼大厅猛砸窗户玻璃的声音,能吵醒真正的死人,可三楼的丧尸们却像根本没听到一样,还是老老实实的安安静静地站在这里。

甚至陈薇和谢玲都已经推门闯入走廊,它们还是毫无反映。

谢玲看清现状后,更大的疑问涌上心来――这些丧尸绝对是她见过的最奇怪的丧尸。

虽然它们从表面上看,和别的丧尸并没有异样,有好几只丧尸身上还穿着白大褂,还有的丧尸穿着病号服,显然是这所卫生院中感染生化病毒的医护人员和病人变异而成的。

但它们现在的表现实在大不寻常,这要是换了小镇上的丧尸,离几十米远就狂扑向陈薇和谢玲了。

要知道,现在陈薇和谢玲离走廊里最近的一只穿着保安服色的丧尸只有5、6米远!

不过,现在这危急关头可不是想这些有的没的时候。

谢玲的铝片胸甲上,传来陈薇胸口的轻轻地推挤劲道。

陈薇这是示意谢玲往后退。

谢玲醒悟过来――快走,不管这些丧尸有多古怪,乘它们还在“排排站队”的时候,赶紧逃出卫生院。

陈薇和谢玲紧紧贴在一起,一步一步,向走廊口的双开大门挪去。

陈薇向谢玲眨了眨眼,谢玲明白,这是接近双开大门了,她向后拎起一只脚,伸出足尖向大门点去。

鞋尖传来门的重量,又是一轻,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了。

谢玲背靠着门小步地挪了出去。

陈薇的后背也整个儿出了双开大门时,谢玲悄悄松了口气。

但是猛然间,她的眼睛收缩了起来――双开大门自动掩上了,门框边不左不右不早不晚,端端正正磕在陈薇头上顶着的钢盔边沿。

发出轻轻却清晰地“磕”的一声。

这轻轻的一声听在谢玲耳中,犹如雷击,她的牙关一紧,又咬着了自己的内唇。

谢玲的嘴巴一直被陈薇用左手紧紧捂着,刚才为了阻止谢玲的尖叫,陈薇用力过猛已经磕伤了娇嫩的内唇,这一咬嘴里立刻一阵腥甜。

出血了!

这就像是触动了某种神秘的警铃,谢玲从缓缓掩上的双开大门缝隙里看到,原本一动不动安安静静的丧尸群,就像一股黑潮一样涌动起来,一声嘶吼声传来,丧尸群冲着双开大门齐齐转过身来。

谢玲当机立断,大喊一声:“跑。”

一个转身,顺势一推,把胸前的陈薇推下了三楼楼梯。

谢玲眼角一转,瞟到楼梯平台角落里放着一把清洁工清理用的拖把,一把抓过来就想把拖把柄塞到双开大门的把手环里。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冲在最前面的丧尸的爪子已经触到了双开大门。

谢玲把拖把一甩,拔腿就往楼下跑。

转过楼梯中间的转角,谢玲一眼看到――早该跑下楼的陈薇却束手无策的站在二楼平台上!

“姐!”谢玲脚步不停,尖声大叫:“快跑啊!”

陈薇匆忙中一回头:“二楼有丧尸!”

其实不用她解释,已经冲下来的谢玲也看到了,二楼门诊科室的走廊大门里也推推搡搡冲出了一堆丧尸,虽然暂时被走廊中间病人休息用的联排长椅阻了阻,但这已经不足以让陈薇和谢玲从容跑到一楼大厅了。

而且,谢玲已经隐约想到,三楼、二楼都有丧尸,谁知道大厅哪个角落里是不是也有一群排排站分果果的丧尸呢?

这座卫生院里的丧尸实在是太过诡异了!

后有追兵,前有伏敌,陈薇和谢玲居然到了绝路!

谢玲眼一瞟,大叫道:“快进电梯!”

陈薇一滞,目光飞快地瞟到了二楼平台那扇半开着门的电梯上。

没什么好犹疑地,陈薇一头冲了过去。

铛一声,她的头盔撞在了半开的电梯门的边框上。

这该死的头盔,自从到了卫生院,已经不止一次坑自己了!陈薇一抬手,扯住扣带,用力一扯,扯脱带子,手一甩,把头盔甩向了左侧二楼门诊科室里冲出来的丧尸群,头盔咣一声撞在其中一只丧尸头上。那只丧尸的脚步一点迟滞都没有继续扑过来。

陈薇一侧身,从半开的门里挤进了电梯,回头对谢玲大叫:“快!”

谢玲一个转身,双手抡起消防斧,咔嚓一斧,劈中正从台阶上冲下来的一只带头的男丧尸腿上。

这一斧劈断了丧尸的右小腿,那只男丧尸是只医生丧尸,穿着长长的白大褂,左腿一断立刻骨碌碌横着滚倒在台阶上,绊倒了好几只紧追在后的丧尸。

谢玲毫不停顿,消防斧一收,三步并做两步从楼梯台阶上几乎是跳了下来。

她可比陈薇机灵多了,还在楼梯上时,就早早把头盔扯下来扔掉了。

谢玲侧身扑进了电梯,因为单手拎着消防斧,这一扑,劲使得过头了,脚步一个踉呛,就要摔倒――可她的左脚还留在电梯外没有缩进来呢!

陈薇扑上去肩一顶扶住了谢玲,谢玲紧接着把电梯外的腿一抽,进来了。

说时迟那时快,也就这小小的一点耽搁,一只丧尸已经追了上来。

丧尸傻乎乎地一头撞在半开的电梯门的边框上,被稍阻了阻,然而它的右臂却毫无妨碍地伸进了电梯间。

留着长长指甲的爪子。

凶猛地向谢玲的后背抓了下来。

崩第一百四十三章电梯就是铁皮棺材

咯嗞嗞……

丧尸的爪子在谢玲背后的铝片上滑过,眼见着就此滑落,突然,丧尸的尾指钩住了谢玲用来固定铝片的布条。

丧尸的爪子牢牢抓住了布条,使劲往外拉。

谢玲本就没站稳,向后一仰。

陈薇一见不妙,身子一侧,举起右手的砍柴刀,一刀向伸进电梯门的丧尸胳膊斩落。

咔一声,砍柴刀正中丧尸小臂上。

然而,陈薇毕竟力弱,这一刀并没有把小臂整个儿砍断,丧尸没有痛觉,依然固执地抓着布条向后猛扯。

陈薇使劲向上拔刀,想把刀拔出来继续砍丧尸。

咣一声,丧尸横带着砍柴刀的胳膊在后扯时,撞在了电梯门框上,陈薇握着刀柄的手也撞在了门上,痛得她手一松,松开了刀柄。

砍柴刀死死卡在了电梯门口。

但这也阻止了丧尸把谢玲拖出门,丧尸在外面再怎么用力,这力气也都被卡在门框上的砍柴刀抵消了。

谢玲总算缓过口气来,把手里的消防斧一递:“姐,用斧头!”

陈薇双手接过,奋力举起,冲着卡在电梯门口的丧尸胳膊砍去。

咔、锵啷,这一斧,干脆利落地斩下了丧尸的胳膊,正在后扯的丧尸仰天摔倒在地,留在门内的半截胳膊带着砍柴刀撞到谢玲背后的铝片上――丧尸的爪子,直到此时仍死死抓着绑扎的布条。

谢玲一脱困,立刻转身冲到电梯门边,掰住门框沿用力往中间推,边抬头对陈薇喊道:“快关门!”

陈薇当啷一声扔下消防斧,学着谢玲的样子,掰住另一边的门框,齐心向中间推。

门框动了一下,缓缓的开始闭拢。一开始,有些滞涩,但很快,速度就加快了。

当电梯门最后关上时,两只丧尸几乎肩并肩撞了上来,咣一声,重重撞在刚刚合拢的门上,震得电梯一直摇晃。

电梯内,一点光都没有。

陈薇瘫坐在门边,靠着凉凉的电梯门喘息着。

她听到对面的谢玲也是一阵呼哧呼哧的喘气声。

门外,丧尸还在锲而不舍地撞击着电梯门,发出震耳的咣咣声,电梯不停地颤抖着。

一只手伸过来。是谢玲的。

陈薇反手握住。

谢玲低声道:“这电梯门挡不住多少时候,我们得爬出去。”

陈薇明白谢玲的意思,其实就算丧尸撞不开门,这样一通乱撞说不定就把电梯的保险夹给震松了。

电早就停了,没有了各种保险装置发挥作用,光靠四个角上的保险夹,这座电梯能支撑多久,那是只有天晓得了。

虽然这只是二楼,但电梯摔下去,自己和谢玲肯定不会毫发无伤。而电梯外的大厅里,还不知道有多少丧尸等着呢。

陈薇咽了口涶沫:“往上面爬吗?”

电梯顶上有临时救生口,这可是常识。

谢玲回道:“是。我们从救生口爬上去,再沿着钢索直上楼顶。到了楼顶再想逃出卫生院的办法。”

陈薇有些犹疑:“我、我恐怕爬不了钢索。”

陈薇最后一次爬绳索,那还得追溯到小学5年级时体育课上爬绳子。结果在老师又托又顶之下,陈薇也只爬了一半又出溜了下来。

“爬不了也得爬!”谢玲脱口而出,但她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口气急躁了,缓了缓,轻声道:“姐,你放心,我会在下面托着你的。这电梯就是口金属棺材,我们在里面总不能待一辈子吧。”

陈薇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当即下了决心:“走。”

谢玲背过身,让陈薇弄下自己后背紧扣着的丧尸半截手臂。

电梯内一片漆黑,这不像野外,连朦胧的星光都没有。

陈薇摸索了好一阵,也没弄下丧尸的手臂。

谢玲忙道:“把布条割了吧,穿不穿这铝片现在也无所谓了,等会儿要爬钢索,没这东西还轻便点。”

陈薇自然知道这是谢玲为了让自己宽心才这样说,要知道就在刚才铝片还救了谢玲一命呢,那只丧尸的爪子真要抓到谢玲的后背,只要刮上一道小小的伤口,谢玲就完蛋了。

然而,现在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丧尸的撞击声越来越重。电梯只是关了内门,外门并没有关,缺少了一半的防护。

丧尸如果撞得门变了形,突破进来,陈薇和谢玲真正叫做瓮中捉鳖了。

陈薇摸索着拔出了半截丧尸臂上的砍柴刀,用刀上的勾刃割断了布条。

谢玲顺势脱下铝片,甩手扔在地上。

她站起身,摸索着找到了消防斧,扭头对陈薇道:“靠着角落,我把顶上的灯罩先砸掉。”

陈薇依言紧紧靠在角落里,缩起双腿。

呯呤啪啦一阵响,谢玲冲着头顶上一通乱砍,塑料灯罩、扶板什么的掉落了一地。

谢玲自觉清理得差不多了,住了手。

唤过陈薇,让她坐在蹲下的自己的肩头,两腿一使劲,把陈薇肩了起来:“快找一找,顶上应该有个活动门。”

陈薇举起双臂在电梯顶上摸索着,她的手指被天花板残留的零件碎片划了一下,似乎出血了。

陈薇没有停手,继续摸索着,终于,她一声欢呼:“找到了。”

咯吱一声,一丝亮光透了进来。

电梯顶上的一块活页门被陈薇推开了,透进来电梯井道顶端卷扬机房的光亮。

有了光,行动就方便多了。

谢玲先把陈薇顶了上去,想了想,又递上了砍柴刀和消防斧,然后自己原地使劲一跳,握住了陈薇伸下来的手,两条修长的腿在电梯内壁的扶手上蹬踩着,爬了上去。

谢玲爬出电梯,先出来一步的陈薇兴奋地拍拍她的肩:“快看,井道里有梯子!”

借着头顶透进的光线,谢玲也一眼看到,果然,电梯井道内壁上有条金属梯子。那是给维修工人用的。

非常简单的梯子,甚至可以说,只不过是固定在水泥壁上的几根铁条。

但这总比爬钢索来得方便。

谢玲原本已经准备把消防斧扔下了。砍柴刀在爬钢索时,还能勉强插在皮带上,可这又长又重的消防斧可没法带着。

真是意外之喜。

陈薇和谢玲快手快脚走到井道边,准备爬上简易梯子。

陈薇已经爬了上去,谢玲也踏上了一只脚――

崩第一百四十四章裹尸袋

突然,咯吱,一声刺耳的声音传来。

谢玲只觉得还留在电梯上的脚一滑,失去了平衡,幸好她的右手已经攀住了梯子的铁条,胳膊一用力,脚尖一蹬,全身稳稳站上了梯子。

咯吱,咯吱,又是接连几下声音传来。

接着,在陈薇和谢玲惊诧地目光中,因为被丧尸不停顿地撞击,震松了四个角的保险夹的电梯,先是缓缓的,接着越来越快,重重摔了下去。

轰地一声巨响。

电梯摔到了一楼,井道内腾起一股灰尘和碎片。

呛得陈薇和谢玲一阵咳嗽。

谢玲边咳嗽边扬头大喊:“快往上爬!”

电梯一摔下去,就从电梯门处照进一片亮光,黑压压的丧尸就挤在门口,没有电梯外门的阻挡,它们与站在井道内壁简易梯子上的陈薇和谢玲几乎可以说是面对面眼对眼。

站在早里面的一只丧尸连一点迟疑都没有,凶猛地一跃,向陈薇和谢玲扑了过来。

自然,它这一扑扑空了,爪子都没够上对面的井壁,就直直地摔落下去,传来咚的一声闷响。

然而,正所谓一只丧尸倒下了,千千万万只丧尸站了起来。

几乎称得上是前赴后继,更多的丧尸隔空跳了过来,一幅不把陈薇和谢玲抓住不罢休的样子。

陈薇和谢玲全身汗毛都竖了起来,虽然医院用的电梯比普通民用电梯要宽敞,井道宽度有2米多,但谁知道丧尸中有没有跳远高手,万一正好跳到梯子上呢?

两人没一丝犹疑,手脚并用,向上爬去。

脚下,丧尸还在下饺子一样跳进来,掉下去。

卫生院只有四层楼,不算太高,陈薇很快爬到了顶,她探出头张望了一下,安装着卷扬机的电梯房里,悄无声息,空空荡荡,没有丧尸的影子。

陈薇先把砍柴刀扔了上去,双手一撑,翻上了电梯房。

她回身向谢玲伸出了手,谢玲倒转消防斧柄递给陈薇,空出手后,也很轻松爬了上来。

两人一前一后急走到电梯房玻璃窗后,向外一张望――外面是空空如也的平台。

没有丧尸。

陈薇和谢玲刚松了半口气,又开始发愁。

该怎么下去呢?

谢玲回头张望了一下电梯井:“那些丧尸没再往下跳了。”

陈薇叹了口气,那是肯定的,丧尸没脑子,可是还有本能在支配它们,失去了自己和谢玲的身影,它们自然不再扑过来了――早知道,自己就在简易梯子上多等待一会儿,让更多的丧尸扑过来“自杀”,让卫生院里的丧尸能少一只是一只,也好方便两人逃脱。

现在嘛,陈薇打量了一下楼顶,平台中央有一道门,应该是通向下面各楼层的。

陈薇推开电梯房的门,小跑过去,扭住门把手,转了一下。

把手纹丝不动。

反锁住了。

自己下不去,丧尸也上不来,也不知道该是庆幸还是沮丧。

谢玲也出了电梯房,沿着平台边沿走了一圈,走到楼后时,她的脚步一滞,忍不住一声惊呼:“姐,你快来看看这里!”

陈薇快跑到谢玲身边,探头一看。

脚下,是卫生院的后停车场,有标线划好的车位,也有自行车棚,看来是给医务人员使用的。

然而现在,停车场里一辆车都没有。

有的,是一只一只的袋子。

黑色的裹尸袋。

一排一排,放满了整整一个停车场。

虽然阳光照在身上,陈薇还是全身发凉。

这是怎样恐怖的末日一幕!

陈薇可以想像到,生化危机刚刚爆发时,大量病人被送到医院,医护人员在医院里忙乱成一团。

大量的感染了生化病毒的病人死去。

医院肯定向上级部门报告,然而,要不是上级部门已经联系不上,要不,干脆就是上级部门自己也面临瘫痪。

大量尸体只能草草用裹尸袋一装,临时放在停车场。

只是人们不知道的是,这些死人,还将复活。复活成丧尸来袭击他们。

陈薇举起挂在脖子上的望远镜,调节了一下,向楼下成排的裹尸袋望去。

果然,有不少袋子被硬生生撕裂了,里面并没有尸体的影子。

九成九,这些从裹尸袋里爬出来的丧尸,回到了卫生院大楼内。

但是,还是有不少袋子是鼓鼓的。

陈薇瞪大眼睛细看,终于发现,这些袋子顶端都有重击的痕迹,其中有一只裹尸袋是打开的,里面躺着一具尸体,陈薇看到,那具尸体的头被重物砸得扁扁的。

看来,当时已经有人发现了这些死尸在变异,可惜,虽然抢先杀了一部分,到底还是没有挡住潮水一样丧尸的攻击。

最初的震惊过后,陈薇和谢玲都有些悻悻的,现在可不是感怀这些有的没的时候,自己两人可还没脱困呢。

谢玲又围着平台走了一圈,最后决定――沿着防雷针爬下去。

平台的一侧竖着一根高高的防雷针,防雷针后牵出一根铁条,铁条围着平台四周转了一圈,又从平台边延伸向下,一直消失在楼下的地面。

防雷针,这在现代建筑上随处可见。

可是,大家都知道,这玩意儿有多细,基本上,就是拇指粗细的一根大号铁丝。

陈薇看了看固定防雷线的支架――其实就是横着钉入墙壁的又一根大号铁丝。

她伸出手摇了摇,防雷线应手晃了晃。

陈薇立刻缩回了手,扭头看着谢玲:“这也太不牢靠了。”

谢玲报以苦笑,这是没办法的办法,再怎么不牢靠也比穿过楼道里挤成一堆的丧尸要靠谱。

谢玲指了指平台下的外墙:“姐,你看,靠着防雷针还有一根下水管道,管道边也有固定的架子,我们爬下去时,可以撑着防雷针和下水管道支撑架子,而且这楼层之间还有窗框啊什么的,这样多少能借些力。只要动作利落一点,四层楼很快就能爬下去了。”

很快就能爬下去?恐怕是很快就能摔下去吧。

但是,还有别的逃生之路吗?

没有。

那就爬吧。

崩第一百四十五章死丧尸的妙用

陈薇和谢玲做了充足的准备,先把消防斧和砍柴刀扔了下去。

陈薇又让谢玲帮她解下了铝片,这铝片胸甲虽然很顶用,可现在身上多点重量就是多点危险。

两人又脱下了牛仔衣裤,绑在一起系成一条保险绳。保险绳并不长,估计连二层楼的高度都没有,而且也不够结实,但有总比没有好。

陈薇体重比较轻,两人商量了一下,决定由陈薇先下,谢玲在上面拉着保险绳。

陈薇原是想让谢玲先下的,自己有个榜样在前多少安心点。

结果谢玲一句话就打消了她的主意:“万一我身体太重,防雷针支架断了什么办?”

谢玲把保险绳扎在陈薇腰上,一头在自己手腕上绕了几圈,脚蹬住平台旁凸起的排水沟边沿:“好了。”

陈薇战战兢兢的身体向后趴在排水沟上,一手掰住防雷针的铁条,一手搂住下水管道,两只脚一左一右踩在两个支架上,慢慢地爬了下去。

谢玲一点一点松着手里的保险绳,只觉得时间过得好慢,她又不能探头去看陈薇,不晓得陈薇现在处于什么状况。

但只要保险绳那头没有传来重重的拉力,就说明陈薇没有踩空。

又过了片刻,谢玲感到保险绳一紧,她的心刚一拎起来,陈薇的喊声从下面传来:“绳子不够长了。”

谢玲连忙跑到平台边,趴下身往下一望。

陈薇正趴手趴脚地撑在防雷针和下水管道间,身体紧紧贴着外墙,闭着眼睛,看都不敢看下面一眼。

谢玲探着头嚷道:“把保险绳解开。”

陈薇哆嗦着,勉强腾出左手去解腰间的保险绳结,解了几下没解开:“打得绳结太紧了,我解不开。”

谢玲没有迟疑,手一扬把保险绳子扔了下去。

绳子呼一声掉落下来,一头垂向地面,另一头还扎在陈薇腰上。

谢玲大叫:“继续爬,不要停,很快就到了。”

陈薇含着泪,谢玲扔下保险绳意味着她自己的危险更多了一分。

陈薇咬着牙,重新向下爬动,少了保险绳的牵引,她压在支撑架子上的体重一下子增加了不少,防雷针在她手里居然渐渐变了形。

陈薇不管不顾,加快了手脚的动作――快了快了,再一层楼就到地面了。

楼上,谢玲注视着陈薇最后一跳,跳到了地面上。

成功了。

谢玲吁了口气,接下来就轮到自己了。

这时,谢玲看到楼下的陈薇又蹦又跳,还打着手势。

眯起眼睛一看,是暂停的手势。

出什么事了?旁边有丧尸?没看到啊。

防雷针的支架断了?也不像。真要断了,防雷针肯定断裂倒下去了。

谢玲站住身影,看着陈薇,想知道她究竟何意。

陈薇看到楼顶上谢玲停住了动作,立刻一个转身向停车场跑去。

只见她跑到一个裹尸袋前,拎起两角,在地上倒拖着,一路拖到了大楼外墙边。

放下,又跑回停车场,继续拖起一个裹尸袋,拖过来,挨着前一个裹尸袋放好。

谢玲在陈薇跑去拖第三只裹尸袋时,弄明白了她在干什么。

陈薇这是拿裹尸袋里的死丧尸,当充气垫子呢。

一想到万一自己一失足,会重重摔在丧尸身上,把它们的肚肠什么的压得稀烂时,谢玲就禁不住扯了扯嘴角,嗯,真够恶心的。

但是,还真管用。

四层楼并不算太高,有这些死丧尸作缓冲,自己的性命又多了几分保障。

陈薇气喘吁吁,把下面的丧尸牌充气垫子加了足足有两层高,还细心地让所有丧尸被爆烂了的头一律向外,这才冲楼上的谢玲招手示意。

谢玲利落地坐在平台边沿,回身手一掰,抓住平台边沿,顺势两条长腿向下一点,点在了防雷针和下水管的支架上,攀援而下。

谢玲以前没少玩攀岩,无论是胆量还是技能,比小学班主任陈薇老师高出了不是一截半截,她下来的速度很快,眼见只剩下一层楼了。

楼下的陈薇刚松了口气,就见下水管道向外一歪,支架整个儿脱落了。

谢玲一失手,紧跟着下水管道摔了下来。

啪一声,仰面朝天,掉在丧尸牌充气垫子上。

陈薇躲过劈里啪啦在空中散成几段掉落下来的下水管。

扑到谢玲身上,扶起了她的头。

谢玲咳嗽了几声,睁开眼:“我没事。”

刚要挣扎起身,忍不住唉哟了一声,伸手扶住了后背。

陈薇侧头一看,谢玲后背上摔出了块好大的乌青,乌紫乌紫的,是大块的皮下淤血。

虽然有丧尸做缓冲,虽然只有一层楼高,谢玲这一摔还是受了伤。

陈薇嘴角含泪:“你怎么就把保险绳扔下来了呢,你再等等,我没准就解开了,有了保险绳子,再怎么也不会摔成这样。”陈薇也是太过忧心之下混忘了,保险绳子最多到二楼,谢玲是到一楼才摔下来的。

谢玲皱眉忍着痛道:“姐,没事,有保险绳子也没用,又没人在上面拉着,拴在支架上也吃不住力。我还嫌绳子碍手碍手呢。你瞧,我这不是好好的嘛。”说着,从丧尸垫子上站了起来。

两人总算脱困而出。

现在,想要出卫生院很简单,大楼里的丧尸颇有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风度,只在楼内折腾,居然到现在,也没一只丧尸跑出来。

陈薇和谢玲只要翻过铁栅栏围墙,就能安全脱身。

但是两人都没有离开的意思――王路的救命药,还没拿到呢。

陈薇问谢玲:“怎么办?”

谢玲咬着唇,缓缓摇了摇头:“大厅里的药房是不用想了,我估计现在大厅里肯定满是丧尸,何况,就是没有丧尸我们俩也拿那玻璃没办法。”

陈薇深有同感地点点头,喃喃道:“三楼的手术室和住院部现在也成了死地。我想想,除了这两处地方,医院里还有什么部门,平时也会放有常用药品?”

突然,陈薇和谢玲齐齐眼睛一亮,不约而同低呼道:“注射室!”

谢玲一跺脚,禁不住粗鲁地骂道:“见他M的鬼,我怎么就忘了注射室呢?注射室肯定在一楼大厅的旁边,我们根本用不着冒险上楼的。早想到这,我们现在都已经拿了药回崖山了!”

想到后悔处,谢玲重重往墙上砸了一拳,眼泪忍不住流下来。

陈薇也心里纠结得嘴里阵阵发苦,真是一步错步步错。就因为一时想岔了,两人现在不得不冒更大的生命危险,去把原本简直可以称得上易如反掌得到的药,拼了命去换。

她深吸了口气,颤抖着声音道:“妹子,这不能怪你,我也一样没想到。咱们静静心,找到注射室。注射室肯定在一楼,我估计那里的丧尸比楼上会少很多,我们还是有机会拿到药的。”

这是最后的机会,再要失手,王路必定丧命。

崩第一百四十六章剁肉

陈薇和谢玲一前一后,靠着卫生院大楼外墙摸去。两人细细商量过,大厅是肯定不能进了,只能试试看爬周边的窗户。先要找到注射室所在位置,然后砸破玻璃窗爬进去――这玻璃窗户都是普通的彩铝玻璃,肯定不会象取药处的厚玻璃那样变态。

当然,注射室肯定有丧尸,而且数量不会少。

身为一个孩子母亲的陈薇自然知道,带着一个孩子看病可不是什么一加一那么简单的事,尤其是需要给孩子打点滴的,有年幼不懂事双手乱抓乱挠的孩子,陪同的大人常常是一加二、一加三。

但现在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绕过墙角,谢玲眼尖,捅了一下陈薇:“快看,那儿有扇侧门。”

陈薇也看见了,还真是一扇门。就在大楼右侧,有道玻璃门,门居然还半开着。

大楼侧边是车道,四周无遮无拦的,也没有隐藏身影之处。谢玲伸手拉住了陈薇的衣角,悄声道:“我一个人先过去看看,动静小点,省得惊动了里面的丧尸。”

陈薇点了点头,现在这个时候可不是逞能的时候。

陈薇半蹲在墙根,看着谢玲背靠着墙壁,一小步一小步地挪到门边,凑到门框边只瞄了一眼,就飞快地缩回了头。片刻后,又一步步挪了回来。

不用问,陈薇都能猜得出谢玲看到了什么,毫无疑问,门内有为数不少的丧尸。

谢玲离得侧门远了后,返身跑了回来。

跑到陈薇身边时,一把拉住陈薇的手,带着她也向后跑,直跑到楼后的停车场处才停下来。

谢玲急促地道:“那里有好多丧尸。”她顿了顿,“不过门里就是注射室。”

一个坏消息,一个好消息。但是无论面对哪个消息,陈薇和谢玲都是束手无策。

谢玲脸色黯然地道:“我虽然只瞄了一眼,不过已经看到注射室的护士台上堆了好多点滴袋子,别的不说,那些原来正在打点滴的丧尸,还有不少直到现在手腕上还拖着没打完的点滴袋子。”

谢玲从地上捡了根树枝划拉了一下注射室的示意图。

半开着的是侧门,进去后靠左就是护士台,靠右则是一排排供病人注射时坐着的联排座椅,侧门对面则是进出的主入口,一直通向大厅。

护士台离侧门并不远,直线距离也就10多米,但是,这10多米的路上却布满了丧尸。

“多吗?”陈薇不死心,直盯着谢玲的眼睛问。

谢玲苦笑笑:“这嘛说吧,就算是这些丧尸站着不动让我们两人砍,也能把我们累死。”

陈薇脸色灰白,缓缓靠着墙坐了下来,呆呆地瞪着停车场上那一排排装着丧尸尸体的裹尸袋。

王路就这样要死了吗?历经种种苦难,最后居然是死在一次小小的着凉上面,和可怕的丧尸拼杀都安然脱身,现在却倒在发烧下。

陈薇有种很荒唐的想法,也许王路被丧尸咬了,也比发烧而死要好,被丧尸咬了还能“复活”成丧尸,好歹能动能吼还会吃,算是特殊的继续“活”着。

可现在这算什么?居然死在一剂常用药就能治好的发烧上!

王路简直比面前那些裹尸袋里,死了后刚刚变成丧尸却被人用重物砸碎脑袋的丧尸还悲催!

陈薇看着成排的裹尸袋早已经没有了一开始的悸动,突然,她一愣。

想起了自己以前陪王路和王比安看《行尸走肉》时见到主角所做过的一件事。

陈薇猛地站起身来,一把拉住谢玲的手:“我想到一个办法了!”

谢玲听陈薇三言两语说了她的办法,一脸古怪,咬了咬唇:“行,试试看。”

陈薇和谢玲跑到停车场,从裹尸袋里拖出几具早已经死透透的丧尸。

谢玲拿来消防斧,侧头看了看陈薇,陈薇点了点头。

谢玲双手握斧,嘿地吐气开声,一斧,向丧尸的胸膛砍去。

咔嚓一声,斧头剁进胸骨。

谢玲把斧头左右侧了侧,将破口弄得更大。

再次举斧,又一斧砍在肚腹上,砍口里立刻溅出黑色的尸水。谢玲斧头一抽出,豁开的肚子破口里,滑出一堆半腐烂的肚肠。

陈薇虽然早有准备,当初看电视剧时看到这一幕就已经让她恶心不已,现在亲身重演更是难以忍受,尤其是想到等会儿自己要在身上挂上丧尸的腐烂肚肠,陈薇一口气没闭住,头一低,哇哇地呕吐起来。

谢玲虽然不是没杀过丧尸,可跟着王路基本上是用远距离点杀,称得上姿态优雅,哪里做过现在这样变态的事情?她的裤管早已经溅上了好几滴尸水,喉咙里也哽得难受。现在看到旁边的陈薇大吐特吐,再也扛不住,头一侧,哇一声,也吐起来。

两人吐了半天,连清水都反胃了上来,这才好歹止住了。

陈薇反手擦了擦嘴,摇摇摆摆走到一边拿起了自己的砍柴刀,又摇摇摆摆回来,蹲在一具完好的丧尸前挥刀剁起来。

谢玲也没停手,也开始对另一具丧尸开膛破肚。

半小时后,陈薇和谢玲面对着一具具七零八落的丧尸尸体,和一摊摊半腐烂的肚肠内脏器官,空气中满是腥臭欲呕的臭味。

陈薇抽了抽鼻子,侧头问谢玲:“这味道怎么样?”

谢玲点了点头:“真的好臭,应该能把我们的体味掩盖下去。”

接下来,陈薇和谢玲就要把丧尸内脏往自己身上抹,可是陈薇刚要去用双手捧腐肉,又迟疑了。

她记得电视剧中的一个细节:《行尸走肉》的主角身上穿着防水外衣,手上戴着像胶手套,脸上还戴着防水眼镜,才敢把丧尸内脏挂身上。

自己和谢玲现在身上却只是普通的牛仔衣裤,还因为被结成保险绳绽了好几个破口子。

这丧尸体液接触到身体虽然不见得肯定会感染病毒,但也不得不防。

陈薇眼睛一错,看到停车场边散乱地停放着几辆手推式病床。想来这病床是原本用来装运尸体的,立刻有了主意。

崩第一百四十七章嗅觉欺骗

半小时后。

卫生院的左侧车道上,骨碌碌滚来一辆手推式病床。

病床上堆满了被开膛破肚的丧尸,肠子、胃、心肺一嘟噜一嘟噜地搭拉在床沿。

床的四边还挂着裹尸袋,袋子敞开着口,里面装的也是丧尸剁碎的尸块。裹尸袋把病床下面遮得严严实实。

病床下蹲在里面推着车子前进的,不是陈薇和谢玲又是哪个。

两人都没有带武器,消防斧又重又长根本带不了,而砍柴刀――用得上砍柴刀的时候,两人也肯定GAMEOVER了。

于是陈薇和谢玲干脆赤手空拳,把所有的希望放在病床上那一堆堆丧尸残肢碎肉上,只要能掩盖住两人的体味就是胜利。

虽然堆满了尸块,但原本就设计能尽量让医护人员方便地推行的病床,不一会儿就到了侧门前。

陈薇和谢玲互打了个眼色,更放轻了脚步,一人一边扶着病床向前推。

侧门是半开着的,掩着的半扇门虽然没有上插销,但还是把病床阻住了。

陈薇不自觉加重了手上的力道,门被病床推开了,用力过猛,反撞在墙上,发出呯地一声,。

陈薇和谢玲魂都要吓飞了,两人不自觉拉住对方的双手,死死握住,似乎只要这样才能控制住自己,不让自己尖叫着从病床下钻出来,对上一群正闻声扑过来的丧尸。

一秒、一秒,一分,一分。

时间慢慢过去,但是,注射室里的丧尸并没有反应。

它们在病床边徘徊着,有的甚至身体都磕着了床沿,却一点反应都没有,就这样直愣愣擦身而过。

成、成功了!

陈薇和谢玲无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兴奋。

谢玲向左方打了个手势,示意陈薇护士站的方向,陈薇点了点头,两人继续推动病床缓缓前行。

护士站结构很简单,靠着注射室的左侧是一条长长的柜台,负责注射的护士就在柜台里面,病人把配来的药品交给护士后,护士会调配好,然后叫病人坐在柜台对面伸手胳膊注射。这是打点滴的,肌肉注射也就是王比安所称的打屁股针,则是在柜台边的一间小房子。

陈薇和谢玲从病床边挂着的裹尸袋缝隙里张望着,就是冲着打点滴的长柜台而去。陈薇没少带儿子打过点滴,自然知道那里经常会放着许多护士正在调配的药品,而不像肌肉注射,一般病人只带着当天该打的药,护士打完了,也就留个空药瓶。

长柜台侧边有个供护士进出的小门,说是门,其实就是柜台上的一块盖板,可以掀开供里面的人进出。

那块盖板现在是掀开的,陈薇和谢玲打算把病床一直推进护士站,然后拿了里面的药品再原样返回。

病床缓缓前行,透过裹尸袋的缝隙,陈薇和谢玲能看到周边徘徊的各种各样的丧尸,穿着白大袿褂的,自然是医生和护士,而穿普通衣着的,是来看病的居民。

有的丧尸全身完好,但也有不少丧尸脸上胳膊上都是被啃咬后留下的伤口,显然是二度感染后变异的。

谢玲还看到了放在联排座椅上的一个小小的包袱,包袱里伸出一只小小的拳头,里面分明裹着一个婴儿。只是那伸出包袱的小小的拳头,是尸黑色的,还一动一动。那婴儿也早已变成了丧尸。

通向大厅的门大开着,不时有新的丧尸进来,也有丧尸出去。如果不是进出的“人群”面上身上布满了尸斑和啃咬的痕迹,只是再普通不过的一家医院注射室场景。

谢玲有点疑惑,怎么自己和陈薇刚进入卫生院一楼大厅,为了砸取药室的玻璃闹得真正的死人也能吵醒,但这些丧尸却并没有冲出来攻击她们,现在却又像赶集一样热闹。

也许,这和两人惊动了三楼的那群奇怪的排排队分果果的丧尸有关。

自己咬破了嘴唇发出的血腥味,就象按下了一个警铃的开关,让这些怪异的丧尸都行动了起来。

幸好,唇上的血已经止住了。要不然,以自己体验过的丧尸对血腥味的敏感程度,估计这病床上的丧尸肉块内脏也不一定能掩盖住。

陈薇和谢玲行进得很慢,病床前有丧尸时,两人宁肯呆着不动,等丧尸自行离开了,才继续前进。从侧门到护士站也就10来米的距离,两人推着病床走了都快半小时,蹲在又窄又矮的病床下,时间一长,两人不但腿又酸又麻,身上都憋出了一层细汗。

不过,护士站已经近在咫尺,前方就是供医护人中进出的盖板门。盖板打开着,只要把病床从缺口推进去,就万事大吉了。

突然,咔哒一声轻响。病床不动了。

陈薇试着加重了手里的力道,病床还是纹丝不动。

陈薇试探着从裹尸袋下方张望出去――病床的两个前轮抵在盖板小门的边沿。一左一右,正好抵在盖板门两侧的柜台角上。

病床比盖板门正好宽了那么一点点。

蹲在病床前的陈薇都没有犹疑,掀开前头的裹尸布,就往外爬。

刚才一路推着病床进来时,陈薇早就观察清楚了,护士站里空无一尸。

现在,注射室里的大群丧尸被护士站的长柜台隔绝在外,唯一的出入口又被谢玲推着的病床给挡住了,只要自己动作足够快,取了药就回到病床下,就不会惊动丧尸。

陈薇爬出病床,跪在地上手脚并用向前急爬,护士站里的地面上到处扔着点滴袋子、药盒、处方,点滴袋子大都被踩破了,药盒里的玻璃药瓶也碎了一地。

陈薇的目标并不是这些已经污染了的药品,她一眼就看到了在护士站的最里面有个小小的桌子,桌子上摆满了点滴袋子和整盒的药品。

陈薇尽量避开地上的药瓶玻璃碴,以最快的速度爬到小桌子前,胳膊一伸就从上面扒拉下了好几个点滴液袋,脚边的地面上飘落着一只装药的空塑料袋,陈薇一把捞过来,也顾不上看药品的名称,就把点滴袋子、药盒往袋子里塞。

崩第一百四十八章两头被堵

这时,护士站外的丧尸有了反应,尤其是靠近长柜台的几只丧尸,剧烈地抽动着鼻子,向护士站走来。护士站的长柜台挡住了它们的去路,丧尸嘶吼着,不停冲撞着柜台,发出呯呯的声音,这声音惊动了更多的丧尸。注射室里的丧尸都躁动起来,嘶吼声,抽动鼻子的嗅闻声此起彼伏。

躲在病床下的谢玲握着床腿的手都紧张得汗湿打滑了,却又不敢出去接应陈薇。光出去一个陈薇散发出的体味就惊动了这样多的丧尸,如果再加上一个自己,还不得刺激得丧尸爆走?再说,只要自己用病床挡住这道进入护士站惟一的盖板门,外面的丧尸一时半会儿伤害不到陈薇。

谢玲觉得时间走得特别特别慢,终于,病床前的裹尸袋一掀,陈薇几乎是一头滚了进来,她的额头上满是汗,手里还牢牢抓着一只鼓鼓攘攮的塑料袋子。

谢玲悄没声地松了口气,刚要推动病床赶快离开越来越躁动的丧尸,陈薇突然脸色一变,冲着谢玲做了个“等一等”的手势。只见陈薇打开塑料袋子埋头一阵翻找,等抬起头来时脸色慌急万分。

谢玲看到陈薇无声咧齿说了一个字,她反复在自己嘴里做了个同样的口型――嗞?丝?次?这什么乱七八糟的啊!突然,谢玲明白了,陈薇说的是“针”!

陈薇拿到了药,却没拿到注射用的针头!

点滴能不能口服?会不会反而给王路造成新的伤害?这谢玲可一点把握都没有。她以前听说过,有人因为医用胶囊有毒就把里面的药粉拆出来直接口服,结果造成食道烧伤。

但可以肯定的是,口服效果绝对比不上用针头进行皮下血管注射。很有可能,药品经过胃和消化道后,有效成份都被破坏了。

陈薇没有半点犹疑,看到谢玲的眼神分明是已经了解了自己的意思时,把塑料袋往她手里一塞,又一头钻出了病床。

几乎是陈薇一离开病床的“保护”,注射室里的丧尸们就骚动起来,更多的丧尸扑到了长柜台前猛烈地撞击着柜台,木制的柜台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谢玲躲在病床下,甚至看到一只3、4岁小女孩变成的丧尸在大理石地面上手脚并用地爬着,向护士站而去。她的手腕上还留着胶带固定的针头,针尾后面拖着长长像胶管子,管子的另一头则是只点滴输液袋。

谢玲闭上眼――陈薇,快啊!快回来啊!

陈薇现在脑海中一片空白,她的眼睛飞快地扫过护士站内的一切,为了观察清楚,她甚至微微抬起了上身――放药品的小桌子上,没有针头!长柜台台面上,也没有针头!

突然,陈薇的眼光一凝――长柜台内侧是一排排的抽屉,有一只抽屉半开着,外面挂着一条细细的透明的塑料管子。曾经带着王比安无数次打过点滴的陈薇一眼认出来,那正是针头后拖着的输液细管子。

陈薇一头扑了过去,头顶就是护士站外只有窄窄柜面分隔的丧尸张着的大嘴,飞速地探手进抽屉,胡乱地抓了一把,转身就往盖板口爬。

病床里伸出一只手,正是谢玲的,她一把抓住陈薇的肩头,使劲一扯,把陈薇几乎是扯进了病床下。

谢玲和陈薇紧紧搂抱在一起,一动也不敢动。

外面的丧尸已经被陈薇的气味和发出的动静刺激得彻底暴走了。

大群的丧尸挤在长柜台前,伸出胳膊向空无一物的救护站里抓挠着,有几只丧尸挤到了堵在盖板门前的病床后,哗啷一下,把病床挤得一歪,接着又倾斜着死死顶住了盖板门。

陈薇和谢玲动弹不得,前面是盖板门,后面是成群的丧尸,退无可退。钻出病床就是直接把自己送到了丧尸口下,可要是留在病床下,万一暴走的丧尸把病床推翻了,暴露出来的两人也一样是死路一条。

陈薇从病床四周挂着的裹尸袋下张望出去,只见除了靠着盖板门的这一边没有丧尸,另三边全是丧尸的腿。

其中一双腿穿着白大褂,明显是护士的。

说它是护士不是医生,是因为白大褂下面露出的是一双着水晶丝袜的腿,镂空的半高跟凉鞋,到脚踝的水晶短丝袜。想来是因为夏天,这双腿的主人嫌长丝袜太热,于是换了双短袜。注射厅里一向人多活多,穿着短丝还能少出点汗。

如果是在以前,王路带着王比安打点滴看到这样的短袜小护士,肯定又要挤眉弄眼一翻。只是现在,短袜下的死黑色的小腿被咬了一个巴掌大的洞,半腐烂的肌肉里隐隐露出白骨,左脚的丝袜顶端破了,露出已经剥落了趾甲的脚趾。

陈薇胸闷闷的,再不想法逃出去,自己和谢玲就将成为它的同伴。

然后,一个人拉在家里的王路就会因发烧而死,而孤身一人的王比安――陈薇都不敢再想下去了。

谢玲挤在病床靠盖板门一边,掀起裹尸袋向护士站内张望着。很快,她缩回了头,扭过身来,凑着陈薇耳边低语:“护士站里面靠墙有几扇排气窗,我们从那里逃出去。”

排气窗很高,都快靠近房顶了,也很狭小,但幸好陈薇与谢玲都是女人,身子骨小,能勉强钻过去。

陈薇点了点头,拿起装着药品和针头的塑料袋挂在自己脖子上,打了个死结。

谢玲看到陈薇准备好了,让出病床前面的位置,伸手在陈薇背上用力一推。

陈薇扑出病床,腿一曲站了起来,再也不考虑什么隐藏身影,撒腿就往墙边跑。

谢玲紧跟在后钻出病床,往前跑之前还不忘了一反手,呯一声,把翻起来的盖板又盖在柜台上。虽然只是块薄薄的木板,但在一根筋的丧尸面前多多少少能造成点障碍。

陈薇跑到原本放药品的小桌子前,双手使劲一推,把桌子推到了墙边,翻身跳上桌子――太好了,高度正好让陈薇扒住窗沿。

谢玲跑过长柜台时,柜台外的丧尸们的嘶吼声震得她耳朵都发麻了,撩起来乱挥的丧尸指尖离她的胳膊只有几寸远。

谢玲尖叫一声:“快啊!”

陈薇伸手猛一推排气窗的把手,把手纹丝不动,陈薇再推,还是不动。

排气窗因为长久没有打开过,门把手居然卡死了!

崩第一百四十九章配药

谢玲在桌子下已经看到陈薇的窘迫,她一把从地上捡起一只金属腿圆凳,递给陈薇,陈薇顺手接过,拎着金属腿用凳面狠狠向玻璃砸去。

哗啷一声脆响,排气窗玻璃应声而碎――谢天谢地,这只是普通玻璃!

陈薇双手掰着窗框就往上爬,谢玲这时也爬上了桌子,在上面托着陈薇的大腿往外送。

陈薇头朝下腿在后,爬出了窗户,墙外传来扑通的一声,显然是陈薇倒栽葱摔到了地上。

“谢玲!快啊!”陈薇在墙外大喊。

在墙内,谢玲也一点没有犹疑,早就双手攀上了窗框,正要用力――轰地一声巨响从身后传来。

谢玲扭头一看――长柜台被大群丧尸硬生生推倒在地,最前面一排丧尸顺势倒在地上,但更多的丧尸踩着它们的身体向谢玲扑了过来。

扑在最前面的丧尸长得人高马大,几乎有1.9米的高度,都可以去打专业篮球了,只见它扑到排气窗下,向已经钻出了上半身,两条长腿还踩蹬在内墙上的谢玲抓去。

谢玲一向以自己两条修长的腿为傲,然而现在,丧尸一把抓住了正是因为比他人修长才来不及缩上去的谢瑪的长长的右腿的鞋。

谢玲的上半身已经钻出了窗户,看不清里面的场景,但她几乎是本能地将左脚重重踢出,一脚正中丧尸的脸,右脚顺势一抽,在丧尸的大手里留下了空空如也的鞋子,只一眨眼,就消失在排气窗口。

陈薇在窗户下接住了同样倒栽葱摔下来的谢玲,一眼看到她没了鞋子的右脚面在流血,分明是被窗框上残留的玻璃碎片划伤的。

但两人都明白,现在不是管这些小事的时候。

陈薇护着谢玲,一瘸一拐,向卫生院后墙铁栅栏跑去。

在她们身后,陆续有丧尸嗅到了谢玲留下的血滴的气味,从注射室侧面跑出来,向两人追来。

不过,已经来不及了。

陈薇和谢玲已经跑到了铁栅栏边,互相拖拉着翻过铁栅栏,向远处的田野跑去。

丧尸们跑到铁栅栏边时,只能冲着地上滴下的鲜血又抓又挠又舔。

陈薇和谢玲脱出卫生院时,陈薇立刻用护士站抽屉里乱掏来的医用胶布――护士都有它来给病人固定点滴的针头――给谢玲脚背上的伤口处理了一下。

王路以前曾经因为无意中把血滴留在地面上,结果把三只丧尸“勾引”到了龙王庙,这对陈薇来说可是个惨痛的教训。

陈薇搀扶着谢玲,在田野里绕了个大大的圈子,才回到了沿江公路上。

两人再次经过卫生院时,走在公路最外侧,以免被卫生院里的丧尸发现――现在,卫生院的前后停车场都出现了游荡的丧尸,有几只还靠近了外墙大门,随时都能冲出来。

总算是有惊无险,陈薇和谢玲挣扎着爬上“山寨金字塔”边通向崖山的山道时,双双瘫倒在石子路面上,陈薇胸膛剧烈起伏,喘息着道:“等王路发烧治好了,我就是拧着他的耳朵也要他把这扇狗屁倒灶的防盗门给修好,总得给人留个能开合进出的门啊!”

谢玲护着右脚勉强笑了笑:“那也得等哥病好了。”

陈薇信心十足,拍了拍挂在脖子上的塑料袋:“没问题。你哥啊,虽然说没生过什么大病,但以前每年都会发上一次感冒,也总要发高烧,不过到医院里挂个点滴第二天就没事了,多配的药只好扔家里的小药箱里。”

但愿――如此吧。谢玲默默地在心里祈祷:王路,能为你做的,我都已经做了,剩下的,就只能看天意了。

陈薇和谢玲带着满满一袋子药回到龙王庙时,推开卧室的门,正好看到王比安正从王路胳肢窝下拨温度计。

听到开门的响动王比安扭过头来,欢呼一声:“妈妈!谢玲姐!你们回来了。”

陈薇几步上前,接过王比安手里的温度计对着光线一看,刚刚有点欢欣之意的脸立刻又沉了下来。

王路还是高烧不退。

王比安在旁边沮丧地道:“妈妈,你下山后我一直在用凉水给爸爸擦身子,可爸爸体温还是没有降一下来。”

陈薇强打精神揉了揉王比安的头:“好孩子,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放心,妈妈已经从医院里找到了药,只要打一针爸爸就能治好病了。”

陈薇边说边从脖子上解下了塑料袋,走到靠窗的桌子边,口朝下轻轻把药品倒在了桌面上。

谢玲连忙过来帮陈薇一起找药。

两人都没有学过医,但有句话说得好,久病成良医,常用的一些药的名称两人还是识得的。

陈薇带来的药中并没有青霉素这一穿越大杀器。

谢玲边翻边喃喃念着:“左氧氟沙星、利巴韦林、地塞米松、氨基比林、利巴韦林、NaCl液、5%G-S液、氯化钠针、头孢曲松钠……”

陈薇啊了一声,把左氧氟沙星和地塞米松抓到了手里:“这两种药王比安以前都用过,就是用来治发烧的。”

谢玲想了想自己以前生病时的经历,把头孢曲松钠也挑了出来:“这个应该也管用。”

陈薇打开写着“盐酸左氧氟沙星注射液”的包装盒,里面是个玻璃瓶,瓶内是透明的药液,看起来应该是已经配置好能直接注射的。她又打开了标着“地塞米松”的长方形薄纸盒,里面是拇指一样的小药瓶。

陈薇皱起了眉,扭头问还在一堆药品里翻找的谢玲:“谢玲,这药的用量你知道吗?”

谢玲明白陈薇的意思――总不可能把手里的药一股脑儿都打进王路身体内。

她深思着回忆了片刻:“地塞米松好像能治过敏,不过用量不能太大。我以前打针时好像用的是两瓶。”

陈薇取了两瓶,想了想――王路可比谢玲体重重多了――于是又取了一瓶,但又想了想,又放回去一瓶。还是小心点的好,药量不够了还能再加,这要是打得太多了,可没法子从王路身体里再抽出来。

陈薇和谢玲忙碌盘算了好一会儿,决定给王路注射左氧氟沙星、地塞米松、头孢曲松钠三种最常见的注射液。

陈薇还翻出了一瓶鱼腥草注射液,这药王比安也没少打,是小儿常用的,陈薇自然也加上了。

看着面前的大瓶小瓶一小堆药,陈薇信心爆棚――这么多的药绝对能治好王路一次小小的发烧!

崩第一百五十章注射

谢玲看看一脸欣喜的陈薇,又看看躺在床上双目紧闭眼关紧咬一动不动的王路,突然对陈薇道:“姐,你看我们要不要把哥搬到厨房去?”

陈薇一愣,混不知道谢玲怎么会提出这样一个莫名其妙的主意,随口道:“搬来搬去费那个劲做什么,快,我们得想办法给你哥打针――我可从来没打过点滴,谢玲你会吗?”

谢玲没回答陈薇的问题,兀自坚持道:“姐,我们还是把哥搬到厨房吧,这里到了晚上王比安还要睡觉,不方便我和姐你照顾哥,再说,我也怕哥把发烧传染给了王比安,虽然我们从卫生院找了药来,可是……”

谢玲知道自己所谓的理由实在太勉强,厨房没有卧室开阔,里面又是一股油烟味,哪比得上卧室方便病人修养,至于什么怕王比安感染云云――王比安在王路身边独自一个守了这样长时间,还帮着用湿毛巾擦身,要传染,早就传染了!

但是,谢玲一定要想法子让王路独自一人呆在一个能封闭的空间里。她不敢冒险,也冒不起这个险。如果一切都如自己预料的话,今天晚上,王路……

王比安在旁边听见了,道:“妈妈,谢玲姐,我没事的,我身体好着呢,就让爸爸睡这里好了,这里的床要比钢丝折叠床舒服多了。”

陈薇听了谢玲的劝正在犹疑,被王比安一插话,反而下了决心:“那就搬吧。反正今晚我就陪着王路了,也不知道要折腾到什么时候,王比安这两天也累了,晚上好好睡吧。”

说好了搬,陈薇和谢玲一个扛脚一个抬肩膀,中间王比安托着王路的屁股,把他搬到了厨房里。

厨房里陈薇24小时观察的家什都还没收拾呢,直接就把王路放上了钢丝床的席子。

王路任人折腾着,死沉死沉地一动不动,谢玲扶着他往床上放时,悄悄瞄了一眼他的手指――不知何时,王路的手指甲下的肉变成了黑灰色。

来啦!来啦!就是它!

谢玲放下王路,急促地一扭头:“姐,快,把药拿来,这就给哥注射!”

陈薇先把正在门口探头探脑的王比安哄了出去,关上了门。

开始准备注射。

药早就备好了,陈薇又找了针头来,一枚是点滴注射的小针头,另一枚却是针筒。

陈薇学着以前看到的护士的样子,小心翼翼地把小药瓶敲开了,用针筒吸了出来,再注射到大药瓶里。

地塞米松等小瓶药都是注射液体,不是干粉,很容易就化入了大药瓶的注射液中。

陈薇把针头与点滴皮管连上,又将点滴皮管尾部的大针头插入了已经去掉了金属蒙皮,又用酒精棉花擦了擦消毒的药瓶橡皮口。

谢玲在一边倒吊着拎起药瓶,陈薇捏着针头的右手一低,不一会儿,就有药液从针嘴里喷了出来。陈薇立刻把针头后的皮管一折,止住了药液的喷射,左手轻弹着皮管,把皮管里的气泡弹到皮管中段的小圆柱里。

俗话说得好,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王比安上小学前一年不知要跑几回妇儿医院,陈薇早就把小护士手里准备注射的那套手法看得无师自通了。有时候陈薇偶然发现王比安的点滴皮管里有小气泡,都不用喊护士,自己就能捏住皮管下端,把气泡弹出来。

然后,陈薇捏着针头转身到王路身边――她一扭头,问高高举着药瓶的谢玲:“妹子,你会静脉注射吗?”

你会静脉注射吗?

多简单的事儿啊,用橡胶皮管把手臂绑上,拍打手腕,直到手腕皮下浮出青青的静脉,再把针头扎进去,等皮管里出现了回血,再松开臂上的像胶皮管。

这一路流程,无论是陈薇和谢玲都熟悉得不得了,但是让她们自己动手操作立马抓瞎。

别说是这两个生瓜蛋子,就是做熟了手的老护士,都有失手的时候,不是找不到静脉就是把针头扎偏了。

谢玲看着缩手缩脚的陈薇,知道这件事可靠不了她,牙一咬:“我来……试试。”

陈薇带来的药品用具中并没有橡胶皮管,两人干脆土法上马,用段尼龙绳把王路的上臂绑上了。

谢玲蹲在王路头边,一手握住王路的右手成拳,一手拍打着他的手腕,几乎把腕上的皮肤都红了,才隐约看到两条细细的静脉影子。

“哪一条是静脉?”谢玲侧头问陈薇。

陈薇哪知道啊,她迟疑着道:“应该,都可以吧?”

姐!这怎么能说“应该”不“应该”呢,谢玲一咬牙,豁出去了,王路再经不起耽搁了,反正在自己眼中看来,这注射药打不打,已经无关大局了。

谢玲瞄着最粗的那条静脉影子,一针,扎了下去。

陈薇啊了一声――她在旁边光看着也看出来了――针头扎得太深了!

谢玲连忙回手就拨,针头一下子又滑出了皮肤。

这一针王路算是白挨了。

针口里立刻标出一股紫黑的鲜血。

谢玲慌手慌脚用酒精棉花堵住。

抬眼看看陈薇,陈薇含着泪花:“打!继续打!”

谢玲没回话,低下头找了另一条静脉,慢慢扎进了针头。

针头下的触感隐隐有着弹性。

谢玲加了点手劲。

手指上似乎一滑一空,谢玲连忙住了手,这时,旁边盯着她一举一动的陈薇惊喜地道:“血、血,打进了。”

果真,针头皮管里回了一股细细的血。

陈薇立刻松开了注射皮管上的松紧滑轮,血又退了回去。

陈薇和谢玲盯着皮管中间的半空心小圆柱,一滴,又一滴,药液滴了下来。

两人齐齐松了口气。

然而这小小的欢喜才不过片刻,谢玲刚用胶布把王路手腕上的针头固定,就发现了不妙――王路的手腕鼓起了一块。就靠着针头边。

针头刺破了血管,药液打在了体外。

谢玲赶紧又把针头拨了出来。

先是透明的药液,接着是血,从针孔里喷出来。

谢玲默默地用酒精棉花堵上。

做这一切时,她都不敢回头看陈薇的脸色。

谢玲咬着牙,不去听背后陈薇的抽泣声,自顾自给王路上臂重新绑上橡胶带,寻找新的静脉――手腕都快扎烂了。

胳膊肘上的静脉比手腕上的更难找。

谢玲连扎了三针,针针都落空了。

她颓然垂下手,手指上满是血,又腻又滑,额头上冒出了细细一层汗,流下的汗珠渗进了眼角,刺痛得厉害。

崩第一百五十一章拔刀术

厨房里,一时沉默下来。

两个女人几经波折差点双双丧命,几乎以生命为代价从禁地卫生院取来了药品。

这简简单单的静脉注射却成了卡在挽救王路之路上的一道虎口。

命运就像个冷漠的泼妇,居高临下的、冷冷的、看着陈薇和谢玲无助又无力地折腾。

谢玲举起手背擦了擦泪,转身想从王路脚腕上找静脉。

陈薇叹了口气:“打屁股针吧。”

王比安不愿意打点滴时,常常求陈薇改打屁股针,打一针,有时顶得上一瓶药水。

只是陈薇和谢玲从卫生院取来的都是大瓶的点滴专用药液,这样一大瓶要是全打屁股上……

陈薇明白谢玲心中所想,哀声道:“打吧。”

打吧,反正是死马当活马医。

用针筒打屁股针可比静脉注射容易多了,哪个小盆友小时候没和隔壁邻居的孩子玩过这个游戏啊。

王路原本就脱得光溜溜的。

陈薇和谢玲将他翻过身,谢玲捡王路屁股上肉多的地方结结实实扎了下去。

一针又一针,一筒又一筒。

等打完了一瓶混合着盐酸左氧氟沙星、地塞米松、鱼腥草的药液后,王路的屁股已经肿得像发糕馒头一样了。

连落针的地方都没有了。

陈薇心痛得直打哆嗦,却也知道这个时候容不得儿女心肠。

还有一大瓶的头孢曲松钠无论如何是打不下去了。

谢玲苍白着一张脸扭头对紧咬着唇的陈薇道:“过会儿再打吧,等、等哥这浮肿消下去点。”

陈薇哽咽着说不出话来,只是拼命点头,下巴上泪滴一颗颗落到地上。

陈薇和谢玲让王路屁股朝天趴着平躺在床上。

陈薇坚持留下来照看昏迷中的王路,谢玲悄悄退了出去。

她的手上又是药液又是血,要好好洗一洗。

更重要的是,她需要准备一下,好好准备一下。

谢玲一出门就碰到了正眼巴巴蹲在厨房门外的王比安。

一见谢玲出来,王比安就站了起来:“谢玲姐,我爸爸好点了没?”

谢玲走到王比安身边,轻轻搂住他的肩膀:“放心。你爸爸一定会好起来的。”

王比安满眼都是笑意:“就是啊,谢玲姐你和妈妈带回来这样多药,肯定能治好爸爸的。上次我爸爸腿上被玻璃片捅了好大一个伤口,血流得满床都是,这样子他都没死呢。这次只不过得了个小感冒,肯定会没事的。我以前得了感冒,我爸爸都不让我吃药,只让我饿饿肚子多喝喝开水就好了。”

谢玲柔声道:“是啊,你爸爸很厉害的。他一个人和那么多丧尸拼命,保护了你和你妈妈,还救了我,真是个了不起的男人。王比安,你要快快长大噢,等你长大了,你就可以保护妈妈了。”

王比安重重点了点头,但立刻又苦起脸:“唉,咱们家的弩坏了。我用砍柴刀可砍不死丧尸,消防斧又太重了。”

谢玲顿了顿:“没问题,你的力气会越长越大的。这样吧,你妈妈在里面陪着你爸爸,姐姐带你去练练砍柴刀。”说着,当先向放着砍柴刀、消防斧的大殿走去。

王比安跟在后面奇怪地问:“谢玲姐,这砍柴刀还练什么啊,就这样举着向丧尸砍过去就是了。这丧尸又不是什么武林高手,难道还要用什么招术对付它?对了,谢玲姐,你会武功吗?”

谢玲含糊地应道:“我哪会什么武功啊,倒是练过瑜珈,那可不是武功,不能用来打人的。这砍柴刀虽说没什么招式,但你也要用得熟练啊。要不然一刀没砍中丧尸脖子,只是砍在肩膀上那就危险了。”

王比安点着头:“我知道了,就象武打书里的什么拔刀术一样,什么招式都不练,就练一招快速拔刀。等我遇上丧尸,刷一下就拨出刀来,丧尸连眼睛都来不及眨就被我砍断头了。这就叫万招万破惟快不破。没错,就这样,我天天练习拔刀一百次,不,一千次,嗯,还是太少了,五千次吧。”

王比安兴冲冲跟着谢玲来到了大殿上,谢玲取了砍柴刀递给他,就陪着王比安在大殿前的空地上练起“拔刀术”来。

王比安起先还兴致高昂,每挥一次刀都要嘿哈地嚷一声。

可练了才几十下就没精打采起来。

砍柴刀虽然不长,可刀背厚,刀尖又有个带弯的钩嘴,整把刀呈头重脚轻的态势,没有一定臂力还真不好使。

谢玲以前跟着王路打丧尸时,也用的是弩而不是砍柴刀。

王比安都还没发育,哪里有这把子力气。起初只是好玩,练了没多长时间胳膊就酸胀起来。

王比安不甘心就这样退缩――谢玲姐可笑咪咪在旁边看着自己呢,咬着牙用双手拎着砍柴刀又挥舞了一会儿。

砍柴刀在王比安手里哪里还称得上什么“拔刀术”,根本就是歪歪斜斜有气无力的乱劈风。

谢玲看在眼里,虽然王比安偷偷望着她的眼神可怜巴巴的,却始终没有喊停。

直到王比安一失手差点把砍柴刀剁到自己的小腿,谢玲才喊住了他,一脸严肃地道:“王比安,你一定要天天坚持练下去啊。你不是想像爸爸一样成为一个勇士吗?你连刀都挥不动又怎么去杀丧尸呢?”

王比安举起手背狠狠擦了擦眼角:“谢玲姐,我知道了。”

谢玲揉了揉王比安的头:“走吧,天不早了。你妈妈忙着照顾爸爸,你帮着姐姐一起弄晚饭。”

王比安抽了抽鼻子,强忍着眼泪点了点头。

谢玲心里暗暗叹息一声,王比安毕竟还只是个12岁的孩子啊,是个为了明天春游或开运动会就会激动得睡不着觉的孩子,自己对他的确柯刻了点。

但是,很快就没足够的时间让王比安慢慢长大了。

谢玲不动声色地接过了王比安手里的砍柴刀:“走,做晚饭去。”

王比安揉了揉酸麻的胳膊跟着谢玲回到了卧室。谢玲把手里的砍柴刀随手放到了高低床下,这才转身和王比安一起找做晚饭的材料。

崩第一百五十二章只想让你累

厨房被王路占了,想在里面开火做饭是不可能了。

王比安从放在卧室里的几个蛇皮袋里翻腾了一阵,找了几盒方便面出来。

谢玲唉了一声:“咱们还是想法子弄点热乎的吃吧,这几天忙的,前天好不容易吃口烙饼,又因为你妈妈的事吓得没吃好。这方便面干吃的话干巴巴的难吃死了。”

王比安颇为赞同地猛点头:“谢玲姐,我让妈妈从厨房里送现热水出来吧,方便面泡着吃总比干吃好。”

谢玲一把扯住正准备站起来的王比安:“这孩子,你妈妈忙着照顾你爸爸,咱们别拿这些小事烦她。咱们自己想个办法,弄顿热乎乎的饭菜给你妈妈送去,没准还能给你爸爸吃上几口,他的病也能好得快点。”

这法子好。王比安眼珠一转就想到了一个主意。

他手一拍:“谢玲姐,我想起来了。我们从家里逃出来的时候,带了一些野营用的锅子啊小煤气灶啊什么,我们也不用进厨房,就在大殿前的空地上用这些锅灶烧好了。”

谢玲也说好,让王比安紧着找找。

这些装备自从王路一家上了崖山后就再没用过,早被王路塞到床底下了。

王比安爬进床下,这里面灰头土脸翻了半天才找到那套野营用具,拿出来一看,上面全是灰啊蛛网啊等脏东西。

谢玲接过一看:“好脏,王比安,你帮姐姐去打桶水来,洗碗烧菜都要水的。”

王比安应了声,捅着一个空塑料桶就向后山跑去。

等王比安拎着水桶晃晃悠悠回龙王庙时,谢玲已经把野营用的简易锅灶都支了起来。

看到王比安拎着水桶过来,谢玲忙起身去迎,远远伸出手去接王比安拎着的桶。

王比安正拎得气喘吁吁,见谢玲过来接,顺势就松了手。

扑通一声,水桶倾倒在地,里面的水哗一下全散在了青石板地面上。

谢玲啊地叫了一声,一迭声道:“怪我怪我,是我没接住。”

王比安也有些懊丧,自己好不容易才从后山拎来的水啊,嘴里却还在安慰谢玲:“没事,我再去拎一桶好了。”

谢玲笑得嘴角都弯起来了,拍拍王比安小小的肩膀:“呵,还真是男子汉了。行,姐姐等你拎水回来。”

半晌后,王比安小脸煞白地拎着一桶水回来,咚一声放在谢玲面前,累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谢玲连忙用手舀着,把锅盆细细洗了一遍。

王比安蹲在旁边好奇地问谢玲:“我们吃什么啊?”

谢玲手不停地道:“做汤面啊,你看,把这几包方便面都拆了,我还找了几根红肠和真空包装鸡翅来,都切好了一起放锅里煮,端出来就是一碗热气腾腾的杂汤面。”

王比安舔了舔嘴角:“我喜欢吃汤面,我妈妈以前给我煮时里面还要放煎好的荷包蛋,还会放些蔬菜,说小孩子要营养全面才长得快。”

谢玲住了手:“荷包蛋我可变不出来,不过你要蔬菜很简单啊,我们两人现在就下山摘些蔬菜来好了。”

王比安一愣:“现在下山?我妈妈……”

“没事。”谢玲笑着道:“我们快点下山再快点回来,你妈妈肯定不会知道的。你想想,咱们烧了这样一碗有肉有菜的热乎乎的汤面给你妈妈吃,你妈妈得有多开心――她这几天可也累坏了呢。”

王比安二话不说站了起来:“谢玲姐,咱们这就下山。”

谢玲和王比安几乎是一路小跑着下了山,在江对岸的田里匆忙摘了几颗青菜、西兰花和青瓜,就又跑回了山上。

王比安瘫坐在地上,胸膛一起一伏,看着谢玲忙着把蔬菜洗干净了,没有刀就直接用手撕了撒放到锅子里,准备点小煤气灶。

嗒的一声轻响――小煤气炉头的电池居然还电,但是,除了电子打火机的一点火星,并没有火苗应声冒出来。

谢玲咦了一声,又试着打了几次火,还是没点着。

谢玲掂了掂煤气罐:“没气了?”

王比安在旁边看得发急:“不会吧,上次我们全家人在奉化江上时,还用为煤气罐烧过饭呢。我明明记得里面的火烧得很旺的。”

谢玲侧头问题:“你这‘上次’离现在有多长时间了?”

王比安想了想:“一个多月快两个月了吧。”

谢玲噢了一声:“怪不得,这样长时间肯定是漏气漏光了吧。”

王比安伸手接过谢玲手里的煤气罐掂了掂:“怎么就漏气了呢?以前爸爸放上小半年都没漏气啊。”

谢玲不动声色地道:“嗯,没准是你爸爸上次用过后没有拧紧吧。”

王比安嘟着嘴,满脸失望:“唉,又只能吃干方便面了,这半天都白忙了。”

谢玲轻轻伸指一点王比安的鼻子:“傻小子,没有煤气罐,我们也能用别的东西烧面啊。这后山到处是灌木丛,我们却捡些枯树枝来不就行了。”

王比安一愣:“对啊,好玩,这跟野餐一样了。谢玲姐,我们也别去后山捡树枝了,厨房里不就有引火用的细柴嘛。”

谢玲连忙阻止王比安:“别,你看看,你又要麻烦你妈妈了。你妈妈不是说过,为了不让你爸爸的感冒传染你,不让你进厨房嘛。我们还是自己去后山捡些树枝吧,反正也就烧顿饭,用不了多少。”

王比安挠了挠头应了声,一颠一颠地带头跑出了龙王庙,谢玲紧跑了上去。

等两人抱了堆树枝来,烧好了汤面,都已经入夜了。

但王比安很开心,因为他顾不上自己先吃,端着冒着热气的汤面送到厨房门口时,一脸疲惫地陈薇亲了亲他的小脸,夸他“真是个懂事的好孩子”。

王比安从门缝里张望到躺在钢丝床上的王路仰着脸问陈薇:“妈妈,要不要我给爸爸也端一碗来?”

陈薇紧紧抿着嘴唇摇了摇头:“乖,你爸爸他……他还没胃口吃东西。你吃了汤面后就早点上床睡吧,啊?”

王比安点了点头。

其实不用陈薇叮嘱,王比安折腾了一天已经很累了,草草把一大碗汤面吞下肚子后,由谢玲陪着,王比安很快在高低床的上铺沉沉入睡了。

崩第一百五十三章万事俱备

夜,已深。

卧室内的蜡烛早就被谢玲熄灭了。

只有窗户处传来极昏暗的光。

两扇窗户中,有一扇窗户上装的不是玻璃,而是一块塑料布。

这还是王路当初刚上崖山时,为了进卧室鲁莽地砸了窗户玻璃的后果,虽然说山下镇子上有的是玻璃,可王路没换玻璃的家什啊,而且一时也找不到和卧室窗户大小相同的玻璃,于是偷懒的王路干脆用块塑料布代替玻璃蒙上。反正只要能挡挡风雨就行了。

这个房间里,不,是这整座崖山上,都能看到这个男人为了守护一家人笨拙有时甚至称得上愚蠢的所作所为。

谢玲无声地叹了口气。

她撩起床边的围着的被单,捏手捏脚下了床。

谢玲站在高低床边,微微踮起脚,注视着睡在上铺的王比安。

小家伙睡得正沉,都打起了小呼噜,连个身都没有翻。

谢玲自然知道王比安有多累,先是挥砍柴刀,后拎了两趟水,接着又是一路小跑着上下山,回到龙王庙后还没喘上口气,再满后山转悠着低头哈腰去捡柴――那小煤气罐里的气,是自己悄悄放掉的,那桶水,也是自己故意失手掉地上的。一切的一切就是为了让王比安筋疲力尽。

现在,王比安的两条胳膊一定又酸又痛,嗯,等他睡醒后,这两条胳膊会更酸更痛,一时半会连举都举不起来了吧。小家伙一定没法像那天听说陈薇会变成丧尸那样,又吵又闹了吧。

在所有的事情发生后,在所有的事情结束前,王比安你就在房间里好好安睡吧。

谢玲向着沉睡中的王比安伸出手――把他踢到一边的毯子轻轻给盖上。

弯腰从高低床下轻轻地取出砍柴刀。

谢玲悄无声息地出了卧室。

谢玲走到厨房前,隔着窗户向里张望了一下,里面一支蜡烛如豆,隐隐能看到陈薇正趴在王路床头睡着的身影。

谢玲缓步走到厨房门前,推门而入,随手把砍柴刀放到蜡烛照不到的一处阴影里。

谢玲走到陈薇身后,推了推她的肩膀,轻轻唤道:“姐,姐。”

陈薇迷迷糊糊地应了声,接着又猛地抬起了头:“怎么了?怎么了?王路还好吗?”

谢玲双手握住了陈薇乱摸索的手,柔声道:“姐,哥没事――王路没事,他睡得好好的呢,药起作用了。”

陈薇这时才勉强开眼,看到身前的王路果然安安静静地躺着,长长松了口气。

谢玲扶着陈薇的肩,凑在她耳后悄声道:“姐,你累了,去睡吧。我来看着哥。”

陈薇迷迷糊糊道:“没关系,我撑得住。”

谢玲依然轻声细语:“姐,你去睡吧,你这样子强撑着不但管不好哥,反而连自己身体也弄坏了。我已经小睡了一觉,正好接替你看着哥,等你明天睡醒了再来替我。”

陈薇眯着眼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嘟囔着道:“那行,你可看着点王路,有什么动静就来叫我。”

谢玲搀起陈薇:“有我看着哥,姐你就安心睡吧。”

陈薇嘴里像含着个核桃,含糊道七地应了声,在谢玲半搀半扶中起了身,一路陪着出了厨房,又转进了卧室,在漆黑一片中,被谢玲护上了床。

陈薇其实早就疲惫得一塌糊涂,人刚一沾着枕头,谢玲才过一条毯子还没上身,陈薇已经发出了沉沉的鼻息。

万事俱备。

谢玲转身出门,反锁上卧室门,快步进了厨房,掩门,把里面的插销插上了。

如今,房里只剩下她和王路两人。

谢玲缓步走到王路身边,半蹲下来,注视着眼前的这个男人。

王路安安静静地躺着,其实,与其说是安安静静不如说是死气沉沉。

他的胸膛起伏得几乎无法目视。

谢玲伸出手指,拭了拭王路的鼻孔,气息微弱得根本感觉不到。

谢玲想了想,伸手拔下了一根发丝,放在王路鼻下,好半天才看到发丝动了动。

也不知道是王路的呼吸还是谢玲自己的手在颤抖。

谢玲刚扔下手指上的发丝,突然目光一凝――王路的眼角缓缓流下了两道黑色的阴影。

阴影爬过王路的脸颊、耳垂,一滴一滴,无声地滴落在地上。

谢玲的全身都不由自主地颤抖着,来了吗?!

幸好自己及时哄走了陈薇。

她伸出发抖的手指,微微触碰了一下王路眼角的一道阴影,又猛地像火烫着了一样缩回。

手指端粘粘的感觉告诉她,那阴影是血。

王路身上所有的表现,所有的步骤都和谢玲曾经看到过的一模一样!

两道眼泪从谢玲眼里无声无息的划落,一滴一滴,沿着她的下巴滴到钢丝床的席子上,滴到王路一动不动摊开的掌心。

谢玲伸出了右手,摸着王路胡子拉碴的脸,指尖传来的是毛扎扎的感觉,心里想着的,是这个男人嬉皮笑脸地对自己说:“这把胡子不刮才好啊,你看这样子,吓都能把人吓死。呵,吓不死丧尸,吓吓活人也好嘛。”

谢玲悲从中来,搂住王路的头抽泣起来,大颗大颗的泪珠落到王路的脸上、眼窝中。

突然,谢玲做了个疯狂的举动,她一把抱住王路的头,笨拙地吻了上去。

她的柔软的唇碰触到的干枯的如硬纸板一样的唇,上面全是绽成一道道的裂纹,缝隙中渗出的紫黑色的血已经干硬了。

谢玲试探着伸出自己的舌,却被王路紧咬着的牙关挡住了。

一点反应都没有。

谢玲把唇压在王路唇上,似乎要把自己挤进这个男人的身体,呜呜咽咽如一头小兽一样压抑着嘶喊:“你不是老是喜欢背后偷偷摸摸看我吗?你这个没胆子的男人!你就这样想走了吗?来啊来啊,我就在这里,你要是个男人,就要了我。你动一动啊!你这个窝囊废!”

王路一动不动。

谢玲一把掀开自己的衣服,扯下了胸罩,两团丰润立刻暴露在摇晃的烛光下。

她狂乱地抓起王路的左手,重重压在自己的胸口,压在那粒坚挺上,按着那只手又揉又抓,然而,她的手一松,王路的手就如枯木一样硬挺挺地掉落下来。

扑地一声,磕在钢丝床的床沿。

谢玲双膝一软,重重跪在了床前。

呵呵,她突然轻笑起来。

“就这样吧,就这样吧,反正,我们大家都是要死的。王路,你只不过比我、比陈薇、比王比安先走一步罢了。不要怪我。”

谢玲撑起身,走到蜡烛的阴影处,捡起了那把砍柴刀,回身,一步一步向躺在床上的王路走去……”

崩第一百五十四章听壁脚

陈薇被渴醒了。

整整一天,她除了一碗汤面外,什么都没下肚。饿倒还能忍受,只是这极度的干渴却从胃里延伸到喉咙,就象有只小手从身体里伸出来,扒拉着几乎要冒烟的嗓子。

陈薇呻吟了一声,从床上半撑了起来,含糊着嘟囔了一声:“水。”

卧室里静静的。

陈薇迷糊了半晌,才想起来谢玲正在照顾王路,稍稍清醒了点。

她半闭着眼睛摸索着下了床,没有趿鞋,光着脚挪到了靠着窗户的书桌旁,伸手摸索了一番。

桌子上并没有杯子。

陈薇干咽了口涶沫,转身到门边,想开门到厨房倒水喝。

顺便也提醒一下谢玲,王路也已经很长时间没进水了,他的牙关咬得死死的,自己是用针筒吸了水,从牙缝里给他勉强注射了一点水进去的。

就这样也有不少水又漏了出来。

得让谢玲时不时也用针筒“打”些水给王路。高烧病人脱水是最厉害不过的。

陈薇一推门。

咯吱一声响。

门动了一下,却又卡住了。

陈薇又推了一把,门一动不动。

陈薇彻底清醒过来――怎么回事?门怎么从外面反锁上了?

卧室的门除了一把普通的牛头牌旋转锁外,在外面还有个类似铁片一样的搭扣,往门框上的扣眼一搭,里面的人就推不开了。

这搭扣从来没人用过――噢,有一次王路为了教训满山乱钻的王比安,曾经把他关在卧室内小半天。那时就用这搭扣反锁过门。

陈薇很快明白过来,是谢玲把门反锁了。

这丫头真是的,怎么魂不守舍的,做出这样没头没脑的事情来?

陈薇苦笑了笑,其实也怪不得谢玲,就是自己何尝不是整天昏头晕脑的。两人从精神和体力都透支得七七八八了,都是硬撑着一口气在照顾王路。

陈薇舔了舔干巴巴的嘴唇,想扬声叫谢玲,扭头看看高低床上睡得正香的王比安的侧影,又收了声。

她手一伸撕下了窗户上用来充当玻璃的塑料布,探出胳膊摸到了门框上的扣眼,轻轻一顶,笃一声,铁条搭扣掉下来反撞到门板上。

王路弄的这东西根本就是“压压糊”(本地话糊弄的意思),反正回头用几枚小钉子就能轻易把塑料布重新蒙上。

陈薇出了门,刚向厨房走了几步,突然听到厨房里传来轻微的说话声。

是王路醒了吗?陈薇大喜。走出卧室时她被室外的夜风一吹,原本委靡的人又爽利了不少,听到厨房内的动静更是精神抖擞。

她加紧向厨房走了几步,却又停住了脚,那声音是谢玲的,并没有王路的声音,靠近了听得更仔细,是谢玲呜呜咽咽在哭诉着什么。

陈薇大急,难道是王路不行了?

她光着脚飞跑过去,一推门,厨房的门也被反锁上了。

陈薇刚要拍门,却听到了门里谢玲边哭边骂王路有色心没色胆。

陈薇举在门板前的手呆住了。

心里涌上千般滋味。

谢玲和自己一家三口真是称得上不是冤家不聚头。

在为了生存而拼命时,人的情感总是最脆弱的,也是最容易侵入的。

别的不说,陈薇和谢玲相伴卫生院一行,两人间的情谊就与往日有了大大的不同。

说实话,以前在陈薇心中,谢玲是个类似邻居家妹妹的角色,偶然会找王路这个大哥哥来帮忙换下漏了气的车胎。

现在只是角色互换了一下,变成谢玲帮着王路打丧尸。

陈薇对谢玲很好,那是没得说的,可以说在崖山,除了王比安之外,陈薇待人最客气的就是谢玲了。

没错,是客气。

崖山需要谢玲,但王路却又曾经想杀过她,难免谢玲心里不会没有一点疙瘩,王路是个男人,又不知道女人的小心思,虽然在战斗的过程中越来越信任谢玲,但在怎样对待她这件事上却是湿手抓面粉,尴尬得狠。不能太亲昵,免得谢玲误以为王路动了什么歪脑筋,太生硬了却又容易伤着谢玲的情感。

这个角色只能由陈薇来扮。陈薇的定位很明确――谢玲不是姐姐姐姐的叫嘛,那好,我就把你当妹妹,亲妹妹。

妹妹就是用来宠用来哄的,什么管教啊督促啊,都是大人的事,我这个当姐姐的就做个你的知心人。

那天找到王比安回山时,陈薇与王路在卧室中私语时,突然冒出让王路要了谢玲之话,是陈薇一时失言也是陈薇的一次试探。

王路和谢玲天天在一起打生打死,情感没有增进那才见鬼了,没听说过有句老话叫日久情生吗?更何况谢玲的确是个出色的女孩子,平日走在大街上,光那双长腿的背影就能让王路这傻瓜吹声口哨。

王路的回答让陈薇很安心,只是没想到王路坚持让谢玲走,唉,真是两难。只不过现在王路一病倒,让谢玲离开的事自然耽搁下来,更离谱的是,反而是原本要被赶走的谢玲为了救王路,到卫生院出生入死。

真是冤孽啊。

陈薇在窗外隐隐听到了谢玲呜咽中的只言片语――这、这个傻姑娘,这是对王路动了真感情呢。

陈薇凑到厨房窗户边,往里一张望,正好看到谢玲把王路的手摁在自己的胸口,顿时吓了一跳――现在的女孩子表达自己的情感居然这样直接吗?幸好王路病重,要不然这死鬼还不得乐死。

陈薇抬手想拍门,手举了一半又放了下来,不行,现在惊动了谢玲,小姑娘非羞死不可,而自己也会很尴尬――这躲在门后偷听算什么啊?大老婆来抓奸吗?

陈薇在窗外尴尬地站了半晌,又凑近玻璃窗,想看看里面的谢玲平静下来没有。嗯,随便也把衣服穿穿好嘛,你这样子让姐我怎么进来啊。

陈薇只瞄了一眼,就呆住了。

厨房内,在摇曳的如豆的烛火中,谢玲袒露着丰挺的胸口,神情呆滞,一步一步地向躺在床上的王路走去。

她的右手,拎着一把刀。

砍柴刀。

崩第一百五十五章你要杀我

陈薇一丝儿犹疑都没有,一矮身捡起了窗台下的一块旧红砖――那红砖是当初建庙时留下的,年深日久风吹雨打,表面都有了一层青苔,陈薇对王路不知说过几次让他清理一下,王路都是应一声转身就忘了――手一扬就砸进了窗户。

谢玲拎着砍柴刀正好经过窗口,室内的烛火很昏暗,光线又是从里向外照着,衬得玻璃窗外格外的黑漆漆一片,所以虽然只有一窗之隔却没有看到陈薇。

这时听到“咣啷”一声响,玻璃被砸得粉碎,大量的碎玻璃夹着一个黑乎乎的物体只向自己的门面飞来。谢玲惊慌失措之下,只是下意识地举起手里的砍柴刀一挡。

红砖好巧不巧正中谢玲的手腕,一块尖利的玻璃碎片也随着扎进了她的手背。

当啷一声,砍柴刀落到地上,谢玲抱着皮开肉绽鲜血直流的手腕痛得蹲倒在地。

陈薇红砖砸出手连看到没再看一眼室内的情景,一闪身到厨房门前,压下肩膀重重撞上了木板门。

陈薇自打生化末世降临后人消瘦了不少,虽然没有恢复到少女时代88斤的分量,但也只有100斤不到了。

放在平时这一撞肯定撞不开门,陈薇自己还得倒跌回来。

然而今天却犹如神助,陈薇只一撞,那门后老旧的锁头就被这一下子撞得连螺丝都崩了出去。

咣当一声,门板重重撞到墙壁上,又反弹回来。

陈薇已经如猛虎一样扑了进来,狠狠一脚把还蹲在地上的谢玲踹倒在地,居高临下扑了上去,双腿一曲,将谢玲重重压倒在地上。

陈薇双膝压在谢玲的胸腹,伸出胳膊又抓又挠又打:“臭婊子!臭婊子!你敢杀我老公!我杀了你!杀了你!”

陈薇状示疯狂,其实心里却一片清明――死定了!死定了!谢玲比自己身高,力气也比自己大得多,一旦被她从身下挣脱出来,自己遭了毒手后,接下来王比安、王路个个都得死!

自己怎么就没看出来谢玲真的就是白眼狼呢?

一家三口居然就这样子死在一个20出头的女孩子手里!?

但出人意料的是谢玲并没有拼死反击,她在陈薇身下只是尽量用双手推抵着,嘴里还嚷嚷着:“姐、姐,我是为你好,为王比安好,快住手啊。”

放你娘的狗臭屁!

杀我老公还是为了我好?为了王比安好?

陈薇怒火填膺,双手一用力挡开谢玲的胳膊,一把卡住了她纤细的喉咙紧紧压了下去,咬牙切齿道:“去死!去死!去死!”

谢玲没想到平时柔柔弱弱的陈薇一旦爆发起来居然有这样大的力量,原本还想着解释解释,可被陈薇卡住喉咙后呼吸越来越不顺,等她想反击时,才惊觉力气已经提不上来了,伸出的双手手指只能徒劳地在陈薇脸上虚弱地抓挠着。

陈薇强忍着脸上被谢玲指甲挠出的血痕带来的刺痛,双手越卡越紧。

谢玲的身体被陈薇的双膝压在下面,她的双腿徒劳地在地面踢打着,把一双光足的脚后跟都踢出了血痕,但这一切都是徒劳,渐渐地,谢玲挣扎的力量越来越弱。

谢玲的胸越来越闷,双眼一阵一阵发黑,算了吧――死就死了吧,反正大家都是要死的。

谢玲突然停止了挣扎,挠在陈薇脸上的双手也垂落下来,就这样瘫在地上。

陈薇感觉到了谢玲的异常,却依然死不松手,她都能听到自己手指下谢玲纤细的脖子里脆弱的颈骨在咯咯作响――再用点力,杀死她!杀死她!

“别杀她。”一个声音在厨房里响起。

无论是死死卡着谢玲喉咙的陈薇,还是被陈薇卡着喉咙已经翻起了白眼的谢玲,这一瞬间,都呆住了。

是王路!

是王路的声音!

陈薇一骨碌从谢玲身上翻下来,脚一软,右膝盖重重磕在地面上,陈薇一声没吭,一瘸一拐挣扎到王路床边,一眼看到王路微微睁着眼看着自己。

陈薇的眼泪奔涌而出,哽咽着道:“王路!王路!你醒了?!”

王路嘴角勾了勾挣扎出了一个笑,轻轻地却清晰地道:“别杀她。”

陈薇惊讶万分,旋既明白过来,刚才谢玲拿着砍柴刀要杀王路那一幕,王路并不知道。

她汗毛倒竖――糟了,自己猛然听到王路的声音,惊喜于他的清醒,失态之下居然让谢玲脱了身――这下这个臭表子该拿着刀来砍自己了!

陈薇猛然回头――正好看到谢玲好不容易喘过气来,跌跌撞撞向钢丝床这边走过来――但她手里并没有拿着砍柴刀。那刀还好端端躺在地上。

陈薇完全弄糊涂了――谢玲不是要杀王路杀自己全家吗?现在正是她最好的机会――自己刚才还差一点点就杀了她呢,可她――

王路微微仰起头,直视着走过来的谢玲,轻轻地道:“你要杀我。”

不是疑问,而是陈述,就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你要杀我!

王路居然早就知道谢玲要对自己下毒手!

陈薇觉得自己要疯了。

如果不是确定王路真的发高烧发得半死不活。陈薇简直要以为王路是在演一场戏,而演戏的目的就是要让不怀好意的谢玲暴露出来。

可是,王路,我是你的妻子,是你一生相依为命的人,有什么话你不能当面对我说的,难道你还不能信任我吗?如果你真的要杀谢谢玲,甚至不需要什么理由,我直接就把刀递给你。

就在这时,更让陈薇疯狂的事发生了。

蹒跚而来的谢玲满眼是泪,直视着王路的眼睛,轻轻却清晰地道:“是,我要杀你。”

天,还有比这更疯狂的事吗?

陈薇宁愿相信自己是在做一个梦,一个荒唐离谱的噩梦。

王路生病发高烧是假的,谢玲的背叛也是假的。

只要自己一闭眼再一睁眼,一家三口和谢玲依然和和气气地住在龙王庙里,过着平平淡淡却幸福快乐的日子。

然而,这一切只是个梦,当陈薇睁开眼时,王路依然躺在床上奄奄一息,谢玲还在垂泪――但现在陈薇对这个女人一点都不信任。一点不信。

但同样让她疑惑的还有王路。

王路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在陈薇不可置信的目光中,王路似乎放下了什么心事一样的叹了口气,喃喃道:“我知道,我知道,我早就知道了。”

王路躺回床头,似乎就这样几句话就消耗了他好不容易好积聚起来的体力。

崩第一百五十六章吞噬

一时间,厨房里只有王路虚弱的喘息声。

陈薇一动没动,虽然她无法理解眼前的这一切,但她明白所有的一切都不正常。

而且最重要的是,谢玲并不想杀王路。

虽然陈薇并不信任谢玲,而且谢玲也已经亲口说过要杀王路。

但陈薇知道谢玲现在绝对不会对王路下手,如果说曾经有一刹那间,谢玲已经硬起心肠下手的话,现在她已经彻底放弃了这个念头――真要杀,王路现在早就死透透了。

有点乱。

但事实好像的确如此。

陈薇稍微平静后,悄悄瞟了一眼侧依在自己身后,直愣愣注视着床上王路的谢玲。

看到谢玲还挂着泪滴的眼神,陈薇的心一动,身为一个过来人她自然知道,一个女孩子这样的眼神意味着什么。

谢玲绝对绝对不舍得杀王路。

可她刚才拎着刀的绝望神情却又不是假的。

到底发生了什么?

陈薇突然想起来,王路执意要赶谢玲走时说过的一句话,“她有秘密。”

谢玲有着什么样的秘密,居然让王路不顾出生入死的情分要赶她走,又让谢玲千般不愿万般难舍也要杀了王路?

厨房内是一片诡异的沉默。

陈薇沉浸于王路长久昏迷后又清醒过来的巨大喜悦,以及对谢玲捉摸不透的举动的深深迷惑之中。

王路则是刚刚苏醒过来,好不容易缓过一口气,适才那两句话看似简短其实已经透支了他所有的体力。此刻正汗出如浆地躺在床上,紧闭双目喘息着。

谢玲站在王路床头、陈薇的身后,眼泪越流越多,似乎要把恐惧、后悔、不舍、心痛等种种情绪用泪水冲走。

远远的,在卧室里,王比安翻了个身喃喃了两句又沉沉睡去。

王路闭着眼睛,全身似乎已经不受控制――不,应该是一点知觉都没有。他拼命喘着气,想把更多的空气吸进肺里,然而那只是徒劳,胸膛只是微不可查地起伏着,吸入可怜的一点点新鲜空气,勉强支撑着这具身体的运行。

王路甚至能感受到自己血管里的血液都已经不再流动,血液在凝结,在沉淀。

王路在昏迷中做了一个梦。

一个小时候常做的梦。

在梦中,自己身上似乎压着极重极重的东西,无边无际,压得自己无从逃脱,透不过气来,四肢又重又麻。

当自己好不容易找到一处悬崖一头跳下去,企图摆脱这漫无边际的重压时,却又恐惧地发现自己跳入的是一个无尽的深涯,自己在不断的黑暗中沉沦沉沦,向着更黑暗更恐惧之处,而在头上,那漫无边际的重物又压了下来,要把自己彻底埋葬。

小时候自己从这样的噩梦中惊醒过来时,母亲总是摸着自己的脸笑着说只是被子太重,压得梦厌了。

但自昨天自己摸了一鼻子血昏迷后,那梦中的重压却并不是因为被子造成的。

王路知道压在自己身上的是什么。

是泥土。

是厚厚的一层层的腐土,蛆虫、西瓜虫、蟑螂、屎壳郎等等食腐小动物在自己身边蠕动着,钻动着,钻进了自己的头发、耳朵、鼻子。

自己却一动不动。

死了吗?

不,自己并没有死。

自己还能动。

不仅还能动,自己是如此的渴望,渴望新鲜的血液,富有弹性的肌肉,还有最柔嫩不过的内脏――肠、心、肺、胃、肝。

他想把这一切都撕烂,塞到嘴里,吞下去咽下去,直到再也塞不下任何一点东西。

但饥渴如旧。

他能吞噬下这世间的一切,就如同丧尸。

丧尸?!

王路猛地惊醒过来。

他睁开眼,就看到了陈薇正在杀谢玲。

那一刻,王路无比的清醒,他知道陈薇为什么要杀谢玲,因为谢玲要杀自己,杀他,杀王路。

王路甚至已经隐隐猜到了谢玲要杀自己的原因。

王路费力地张大口,似乎这样就能让渐渐僵硬的肺里吸入更多的空气。

他喃喃道:“李浩然是怎么死的?”

谢玲惊讶地瞪大眼睛:“你、你是怎么知道的?不、不,你怎么知道李浩然已经死了?”

陈薇也瞪大了眼睛,谢玲和王路之间的对话让她听得一头雾水。

王路象条被渔夫扔上岸的鱼,张着嘴徒劳地吞咽着空气,半晌,他才缓过劲来。

王路一顿一顿地道:“谢玲,你很勇敢。”

谢玲很勇敢。是的,陈薇听懂了这句话,孤身一人周旋于不怀好意的男同学之间,在受到威胁后不但敢于反抗还跳入了江中,在被王路救起后,面对陌生一家人的反复试探,以自己的聪慧和真诚不但成了王路的一大助力,更被陈薇和王比安真心接纳。

这不是勇敢又是什么。

但王路说这句话做什么?

因为她勇敢,所以要杀王路?

还有,谢玲的勇敢和李浩然之死又有什么关系,那个男人只不过是个下身控制上身的蠢货而已。

王路又休息了一会儿,居然难得地在嘴角绽出了一个微笑:“你、这样勇敢的女人,连跳到江中被淹死………都不怕,又、又怎么会怕被男人、被男人……”他一口气没接上来,话被哽住了。

但陈薇却听明白了,她脑海里飞快地闪过一个念头――以谢玲的大胆勇敢,她绝对不怕也不会在乎几个男人和她发生关系,只要能活下去,在这乱世贞操什么的连个屁都不值,可她却不顾生死宁肯跳入江中也要离开李浩然他们,只能说明,威胁着她的比单纯的轮干更可怕!

陈薇猛地扭过头来,用力之猛甚至让颈骨发出了咯的一声轻响。

她的拳头紧紧握着,只要谢玲有什么异动就会一拳砸在她的太阳穴上―她突然发现,自己现在对谢玲一点点都不了解,不了解的人或事,总是可怕的。现在在陈薇眼里,谢玲简直与她隐藏的那个秘密一样可怕。

谢玲却一点异常的表现都没有,她今晚一反常态――就像一个普通的女孩子,一个普通的大三女生,柔弱,无助。

谢玲吸了吸鼻子:“哥,你、你怎么知道的?”

王路嘶哑着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只是感觉到了。特别是遇上那个长刀男丧尸后,这种感觉越发明显,甚至促使我不惜代价也要赶你走。

崩第一百五十七章那天她在喂猪

听着陈薇和谢玲两人像打哑谜一样,陈薇再也忍不住了。她一转身,飞快地从地上捡起了谢玲掉落在地的砍柴刀,身一侧把刀架在谢玲的脖子上:“快说!你到底隐瞒着我们什么秘密?你、你要是不说,这刀可砍过丧尸,只要我划上一刀,你也会变成丧尸。”

谢玲惨然一笑,看都不看架在下巴的刀刃,抬眼直视着陈薇:“姐。”扭头又唤了声:“哥。”

“你们就是不逼我,我也已经打算把所有真相告诉你们了,反正,我们所有人早晚会知道。”她顿了顿:“特别是姐你,你其实很快就会知道了。”

陈薇傻掉了,是什么样的秘密,会是所有人都知道的?

所有人都知道的秘密,那还能称为秘密吗?

陈薇突然有种冲动,想一把捂住谢玲的嘴。

但已经来不及了。

谢玲缓缓道:“那天……”

那天,谢玲正在喂猪。

猪是李浩然等男生一次下山“打猎”时,从村里找到的。

猪不但小还瘦,失去了主人的喂养,虽然能在田野里找到吃的,但经常有丧尸追赶它,猪瘦得连肋骨都能看得到,假以时日末免不能成为山里庞大的野猪家族中的一员。

抓获这头猪的时候,包括女生在内大家狂流了好一阵口水。

这都有多长时间没吃到新鲜肉了?

虽然男生们不时能在农家找到腊肉、咸肉,村里的小超市还有找到袋装的肉食,可这哪里比得上新鲜肉的味道。

谢玲有时看到一个男生看女生的表情,那微微蠕动的牙床,与其说是满含着性欲望,不如说更贪婪于她的肉体――就像丧尸贪婪肉一模一样。

如果那个男生有一天突然把那个女生煮煮吃了,谢玲也不会感到意外。

这年头,活人和丧尸的区别只在于,丧尸直接把你撕巴着生吃了,而活人还会文雅地把你剁碎,剔了骨头,切成肉块,煎油、热炒、放点酱油盐味精,再吃。

对女生来说很难说哪种死法更好一点。

抓到猪后,8个男女生很快分成两派争论起来,一派想立刻把猪杀了吃,另一派认为猪太小了,四个人分分不了几口――没错,是四个人分,男生根本没把自己的附属物女生当一个完整的人看。

但这并不妨碍女生们也参与争论――只要取悦了男生,总能得到一口肉汤的。不过女生们也很小心,所言所语都只是针对别的女生的。

谢玲冷眼看着,并没有参与争论。

最后还是李浩然一锤定音,把猪养起来,养大了再吃。

李浩然甚至劝那个吵得最激动想立刻杀猪吃肉的男生――如果能从村里再抓头猪来,没准还能养更多的猪,因为捉来的这只是母猪。

猪是被保下来了。

但很快大家又发现了新问题,拿什么来养猪呢?番薯土豆都能喂猪,可大家都舍不得,那可是要给自己吃的,这乱世食物再多也不能让人安心。

还是谢玲在一个池塘里找到了水葫芦。

甬港市年年在夏季都会报道一则新闻:水葫芦又把大小水道都给堵住了。这种水生植物原本是农民用来养猪的。但自从规模化养殖后,猪都吃上了饲料,没人再费劲吧拉去捞水葫芦,猪吃这东西没饲料长得快。于是大片大片自发繁殖的水葫芦会疯长得把大大小小的河道都堵住。一场大雨又会把它们从小河道冲到江水里,堵住各处码头、闸门、桥孔。

正是得益于年年必报的新闻,谢玲认出了水葫芦,也因此每天都到池塘里捞草,拎回去喂猪吃。

这种活其他三个女生是从来不做的,她们认为只要伺候好自己的男人就行了,甚至对经常做各种粗活的谢玲产生了隐隐的敌意――这个蠢货,居然还自己在屋前开了一片田,种什么青菜。没看见后山田里成片的蔬菜多得吃不了又烂掉吗?

谢玲自然知道背后那一双双敌意的目光隐含之意,但她又不能和她们明说:等到冬天来临田里的蔬菜都没有了,你自己不会种菜又怎么办?不乘着现在食物还充足赶紧练练手,等饥荒来临了看你们吃什么去。

但这话说了也白说,谢玲知道自己和另三个女生根本不是一路人。

就像李浩然,和那三个男人也不是一路人。

从乱世初临到现在,谢玲看得清清楚楚,那三个男生都是彻头彻尾的自私自利之徒,乱世中最丑陋的人性都在他们身上暴露无遗。

维系这个小团体没有分崩离析的,除了生存的压力,就是李浩然的公正。

没错。李浩林比另外三个男人运动能力更强,头脑反映也更灵敏,但另外三个男人之所以服气他并且愿意听他的安排,是因为李浩然难得的公正。

每次下山打猎回来,三人男生都要为如何分配物资大吵大闹一翻,但每次又都是李浩然把他们安抚了下来,更可笑的是,心怀鬼胎的三个男生又一致同意将一时用不了的物资由李浩然统一收藏。对别人,他们压根儿不放心。

八个人的小团体就这样古古怪怪别别扭扭地坚持到今天,总算还过着每天都不挨饿的日子。那三个女生甚至有空闲用农村女孩子不入流的杂牌化妆品给自己整容。放在以前,在天一广场上看到用这种杂牌化妆品抹了一脸的女孩子,她们会扁着嘴,从鼻孔里冒出两个字――土冒。

谢玲正把剁碎了的水葫芦扔到猪圈里――猪圈其实是倒塌了一半的一间老屋子,谢玲稍稍清理了一下,半片屋顶还能挡挡风雨,就把小猪安置了进去――小猪已经和天天来喂食的谢玲熟悉了,一看到谢玲的身影就吭吭着跑了过来,把长嘴伸进水葫芦里边拱边吃。

谢玲正琢磨着是不是清扫一下小猪的粪便,就听到村外的山道上传来一阵阵吵嚷声――男生们回来了。

谢玲无声地叹了口气,舀了猪圈旁一个水缸里的水洗了洗手,向男生们迎去――天天吵天天吵,每次回山那三个男人都会为分配争吵,烦不烦啊。最后――这些东西又会被李浩然搬回他住的屋子去,自然,东西太多李浩然一人拿不动,还得谢玲帮着搬。

真正是何苦来。

崩第一百五十八章要不要上他的床

看到谢玲走过来,正在争执的三个男人不约而同停了下来,三双贪婪的目光在谢玲的身上打着转。

谢玲读得出那狠不能把自己扒光的目光的意味――那三个男生早就把自己的女人互相交换着“玩”过了。惟一没有被他们染指的,就是谢玲了。

得不到的东西总是最好的,在他们三人眼里,谢玲就是那朵最鲜艳的花儿,采下她、揉碎她、蹂躏她、折磨她。

谢玲根本没把这些下流肮脏的眼光放在心上――有李浩然在,他们有心也没那个胆。

谢玲迎上李浩然,接过他手里的一把锄头,柔声道:“回来了?我给你准备饭去。桌子上泡了井水拜过的菊花茶,喝的时候慢一点。”

李浩然笑笑:“知道了。”

他的眼中带着点疲惫,转身去劝又吵成一团的三个男生。

谢玲也知道李浩然的疲惫从何而来,有时候,谢玲曾经想过,其实离开那三对狗男女,她和李浩然也能安安生生的过日子。

真不想和这帮子杂种搞在一起。

谢玲虽然腹黑,脸上却依然带着笑,笑而不语地看着李浩然安抚下三个男生。果然,又是老样子,在分了分这次搜集的物资后,剩下一时用不了的都交给了李浩然。

三个男生一瓜分完战利品,转身就走,连一点互相之间搭讪的兴趣都没有。事实上,他们离开时的背影更多的是带着对对方的提防。

谢玲懒得看那三个混蛋鬼鬼祟祟的模样,走到李浩然身边,伸手接过了他手里拎着的几个蛇皮袋:“走吧,回家去。”

李浩然冲谢玲笑笑,没有松口握着蛇皮袋的手:“我拿好了。”

谢玲没吭声,只是白了李浩然一眼,手里加了点劲,李浩然悻悻地松了手。

谢玲一手锄头一手蛇皮袋,却依然在山道上走得飞快,李浩然在后面看着她的身影一时出了神,半晌才跟了上来。

李浩然那天下山累了点,回到家后破天荒地在床上躺着休息了一会儿。

谢玲在阁楼的库房里放置了物资后,就张罗着给两人烧饭。

谢玲其实并不会烧饭,以前也就是和同学们一起玩玩烧烤,但人总是被逼出来的,现在谢玲不但会用煤气灶正经八巴的整桌子饭菜,甚至用煤饼炉和柴灶烧饭也难不倒她,虽然说后两者因为掌握不好火候常会烧糊烧焦饭菜。

这天谢玲是用土灶烧的饭,因为蹲在灶后烧柴太热,她把打西葫芦喂猪时穿的牛仔服换了,只穿了件吊带小背心和平脚短裤烧饭――这衣裤都是李浩然从山外村子里找来的,见着大小合适就对付着给谢玲穿了。

谢玲做了个冬瓜海米汤,冬瓜切成小片,先用滚油炒一下,放入小海米,加点盐,放大碗水,等水滚两滚,这汤就成了。夏天吃冬瓜汤最解暑。

主菜是碗炒螺丝。这螺丝是谢玲从山涧里自己一粒一粒摸来的,虽然个头不如湖里的螺丝大,但胜在干净。谢玲用自己开的田里的葱丝加姜块爆炒,依次加入酱油、老陈醋、糖、盐,可惜手里没有干辣椒,最后喷了点黄酒,出锅前调了点稀芡汁增稠。

又炒了一个青菜,切了碟小黄瓜。

谢玲把饭菜都端上桌子后,才发现李浩然还在楼上卧室里呆着没下来,平时他可是会帮着自己布菜拿筷子的,抬头喊了一声,李浩然应了,过了一会儿,楼梯上才传来他的脚步声。

两人坐下来,默默吃着饭菜。

谢玲并没有什么食不语的家训。

只是她和李浩然之间的关系实在尴尬的很。

住在同一间屋子里,却情侣不算情侣,同伴不像同伴。

这所农家小楼有的是空房间,谢玲和李浩然是分房睡的,门就对着门。

在同一片屋檐下生活,总免不了有尴尬的时候,因为农村房没有配卧室的独立卫生间,二楼是共用一个在外间的卫生间的,李浩然有时推门而出时,会看到正揉着眼睛只着内衣的谢玲匆匆往卫生间跑,而谢玲也不止一次看到李浩然用水瓢舀水冲凉的光身子。

两人的关系不清不楚不明不白,倒还不如另外三对男女干脆,说不上夜夜笙歌,但那激情的声音常常能传到楼外。

说了饭,谢玲开始收拾桌子,却拿李浩然的碗时,李浩然突然做了一个动作――他握住了谢玲伸过来的手。

谢玲顿时僵住了,一动也不敢动。

这时她才发现,今天李浩然看自己的眼神与往日大不一样,眼睛是血红血红的,就象彻夜打CS一样,呼吸也有些急促,手心火热。

谢玲一动也不动,半晌,她试着抽了抽手,手缓缓从李浩然掌中缩了出来。

谢玲当什么也没发生,平静地收拾了碗筷,端去厨房清洗。等她回来抹桌子时,李浩然已经不在了,上楼去了。

李浩然直到谢玲上床时,也没有从自己房间里出来。

而谢玲也坐在自己床头发呆。

为自己是不是应该爬上李浩然的床发呆。

谢玲是个足够聪明的女孩子。她知道,现在自己和李浩然这样奇怪的关系应该变一变了。特别是八人众找到这个小山村安顿下来,开始过上像模像样的小日子时,自己和李浩然就不能再维持这种可笑的纯柏拉图式的精神恋爱关系了。

现在两人之间的关系,对双方一点点好处都没有。

李浩然是个正常的男人,他有着生理需要,特别是整天出于生死关头时,回到家里,他需要放松自己的内心和肉体。看过无删节版《血与沙》的谢玲自然明白,怎样的放松是最有效的。

而谢玲也需要摆脱另外三个男生时时不怀好意的目光,只要她一天不是李浩然的“人”,那她就要承担那三个男生突然发狂轮干她的风险。

谢玲突然发现,自己最好的出路就是现在就上李浩然的床,做他的女人。

她并不想走这一步。自从末世来临,谢玲一直企图证明,女人不用成为男人的附属品一样能生存下来。她很努力,甚至取得了一定成效,这个偏远小山村的安乐窝的建设,也有着她的一份功劳。

但这并没有改变什么,除了李浩然,另外三个男生看谢玲的目光除了欲望只有欲望。

崩第一百五十九章今夜我是新娘

谢玲坐在床头苦笑,其实她明白,自己早已经注定要成为李浩然的女人。

不找李浩然难道还委身于那三个杂种?

想都不用想。

谢玲想到了傍晚吃饭时李浩然的眼神――这段时间也苦了他吧,要压制住自己的欲望对男人来说实在是件很辛苦的事。而且现在又是伦理尽丧的年代,身为一个男人,李浩然完全可以做他任何想做的事,但他没有做,依然保留着对谢玲的尊重。

这已经非常非常难得的了。

李浩然是个真正的好男人。

自己还在等什么呢?等婚纱吗?

真是幼稚啊。

谢玲站起了身,她决心已下,就在今晚,就在现在,她要把自己交给李浩然。

让我们合为一体。

让我们生死与共。

你是我的,我也是你的。

在这末世,除了我的身体,还有什么能给你温暖。

谢玲起了床,哧一声划着火柴,点了半支蜡烛,坐到床边的书桌前。

这个房间的原主人也是位女性,桌子上、抽屉里零零碎碎放着些女性用品中。

谢玲找出一把梳子,缓缓梳起头来。

对着一面小圆镜,在摇曳的烛火中,谢玲认认真真梳着长发,一如待嫁的新娘。

放下梳子,取了一支红色的唇膏――谢玲一向讨厌这种恶俗的颜色,今晚却一丝不苟地细细给唇上了色。

她抿了抿嘴,侧头看了看镜子中的影子。

镜子中的影子也不眨不眨看着她。

谢玲伸出手,纤细的指尖缓缓在自己脸上划过,划过脖子,划过锁骨,在胸口停了下来。

好漂亮啊,新娘子就是这样子的吧。

谢玲站起身,轻轻脱去了身上仅存的内衣裤,不着一缕,站在镜子前。

镜子太小,谢玲退后了几步,也只能在镜子中照出小小的上半身。

她对镜子中的胴体看了又看,这世上,只有这具身体才是真正属于自己的,只不过,从今夜起连这也会属于别人。别的男人。

谢玲从桌子上取过了蜡烛,想了想,轻轻一口气吹熄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在黑暗中,光着脚一步步走了出去。

出了自己卧室的门,右手就是李浩然的房间。李浩然的门关着。

谢玲伸掌一推,吱嘎一声,虚掩的门打开了。

黑漆漆的房内,李浩然嘟噜了一句什么。

谢玲站住了脚,觉得自己嗓子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她的脸烧得厉害,半晌才憋出一声:“是我。”

李浩然没应声。房内一片沉寂。

谢玲轻咬着唇,一步一步走了进去,向她记忆中床的位置靠近。

地上铺的是廉价的老式塑料地毯,滑滑的,凉凉的,谢玲的脑中一片空白,她只想着――有几天没拖地板了,光着脚一定会沾上灰吧。在她曾经梦想过的婚礼上,自己应该穿着那双早就在和义大道橱窗里看上的小羊皮半高跟,踩在厚得脚软的羊毛地毯上,走向礼堂。

裸露的膝盖碰到了床沿。

谢玲站住了身,她想出声唤一下李浩然,终于还是忍住了。

她轻颤着身子,摸着床沿缓缓躺了下去。

谢玲全身裸露在夜晚的空气中,静静地躺在李浩然的身边。

她的手挨着他的手,轻微地皮肤相触也能感受到他火一样的热度。

谢玲闭上了眼,长长的睫毛微不可觉地颤抖着,她等着。

等着李浩然同样火一样热的手掌抚上她的身体。

谢玲曾经和同寝室的女生一起看过从某个女生男友处没收来的东京热小电影,她知道接下来的会发生什么,以某岛国一贯的拍摄风格,所有的器官细节都一览无余。

虽然这很恶心。但也拜小电影所赠。

谢玲知道接下来李浩然的器官会有什么样的变化,也知道自己的身体将承受什么,甚至连自己的身体前期后期会有什么样的反应都一清二楚。

谢玲僵直着身体――来吧。

身边是李浩然沉重地喘息声。

谢玲猛地睁开了眼,不对劲!

李浩然除了急促地呼吸声,居然一动不动。

她绝不会相信李浩然是因为太累而睡得太死了。

男人碰到一个自己心仪已久的女人脱得光光的躺在自己身边还会因为太累而一动不动――他就不是男人!

你能想像一个笔记本电脑里存满了东京热和一本道的大学生男生,在碰到上原爱活生生光溜溜站在自己眼前还会坦然入睡的吗?

出事了!

谢玲腾一下坐了起来,手一伸摸上了李浩然的脸,指尖传来的是再明显不过的高热。

李浩然发烧了。

烧得已经失去了知觉,连全裸的谢玲躺在自己身边也毫无察觉。

谢玲立刻摸索着点起了房间内的蜡烛,光着身子就跑到了库房里,翻腾起药来。

李浩然和男生们都很注意收集药品,因为他们知道离开了现代技术发达的医疗系统,一次小感冒一道小伤口都能要他们的命。

只是他们身处山区,周边的村庄都很小,最大的也不过百来户人家,没有上规模的卫生院。不好,好歹村民家里多多少少备有常用药,有的村民还收藏有针筒、点滴用具等,这是因为一些患有糖尿病这样的需要长期注射的病人,不方便到山下的大医院注射,就自学了最简单的技术,在家里自行治疗。

李浩然他们好不容易收集了一批医药用品,其中有些药品都已经过期了,他们也舍不得扔。

谢玲很快找到了治发烧的药,其中还有盒青霉素。

谢玲该灌的灌,该打的打,把自认为安全的用药量都用在了昏迷中的李浩然身上。

在长久的守候后,李浩然终于有了反应,他睁开了眼,虚弱地吐出了一个字:“走。”

又立刻陷入昏迷中。

谢玲听懂了这个字,却没明白。

“走”?

为什么走?

往哪里走?

是让自己走?

还是两个人一起离开这儿?

如果现在李浩然身体建康,谢玲巴不得两人立刻拔腿就走,就带上护身武器离开这个小村,离开那三对各怀鬼胎的狗男女。

离开他们就凭着自己和李浩然也能过日子,这密密群山里多的是被废弃的小山村。

崩第一百六十章三个畜生

但以李浩然现在的样子又如何走得了。

在谢玲迟疑不决的守候中,李浩然身上的变化让她越看越惊心――持续不断的高热,鼻孔出血,眼角出血,指甲脱落……

谢玲再也无法束手傻站在李浩然身边,这是在活生生等死啊。

在万般无奈中,谢玲做出了一个连自己也知道愚蠢透顶的决定――找那三个男生帮忙,求他们想办法救李浩然。

面对自己的求助那三个男生会有怎样的嘴脸,谢玲心里门儿清。

但她只指望他们会有最后残留的一点理智――没错,是理智而不是情感,谢玲要是指望那三个男生因为与丧尸战斗而产生的情谊才出手救李浩然,那才是她脑子秀逗了――这理智就是李浩然是团结这个小团体的最后一根稻草,李浩然如果死了,八人小团体也将崩溃,这对谁都没好处。

救李浩然,就是救大家。

谢玲抱着这唯一的希望叫来了三个男生。

但她不出所料的失望了。

三个男生被谢玲从熟睡中叫醒后,一路骂骂咧咧来到李浩然床头前,他们只瞟了一眼僵直地躺在床上连胸膛也已经看不到起伏的李浩然,就立刻把注意力转移到了散落在床头,谢玲给李浩然救治用过的几个空药瓶上。

英语系的男生扬手就给了谢玲一个重重的耳光,嘴里骂道:“你这个臭表子,这药是老子用来救命的,你居然用在了这个死人身上!”

耳光很重,谢玲的嘴角都绽出血来,身子也被打得一晃。

谢玲垂下头,一动不敢动,虽然她的眼中全是腾腾的怒火,但她知道愤怒在此刻毫无用处,除了让自己备受凌辱。

但幸好三个男生的注意力很快转移了,他们不约而同地想到了李浩然保管的物资,立刻推推搡搡地向库房跑去。

谢玲听得他们进了库房,这才敢抬起头看着床上的李浩然――李浩然的喉咙里传出咯咯的倒吸气的声音――谢玲一喜,还以为李浩然打下的药终于起作用了。

但吸气声过后,李浩然就再也没有动静了,就连胸膛的起伏都没有了。

谢玲的泪一下子流了下来。

她知道,刚才的吸气声是李浩然生命中最后的一次挣扎。

他死了。

库房里传来阵阵吵嚷声,过了好久才安静了下来,三个男生分赃完毕了。他们很满意,库房里原本堆放着四个人的物资,现在少了李浩然,每人就能多分点。虽然他们每个人都恨不能独占所有的物质,但毕竟现在还远不到拔刀内斗的时候。

更确切地说,现在并不是内斗的好时机。三个男生过来时,无一例外都拿上了自己的武器,开玩笑,三更半夜地被人叫起来,稀里糊涂到别人的地盘,偏偏地盘的主人李浩然打斗能力又比他们之间的任何一个人都要强,虽说谢玲这表子说李浩然病倒了,可这年头谁会轻信别人。所以,三个男生都手不离刃,这个时候的确打不起来,谁砍死谁真不好说,不如缓一缓,等找个合适的机会,或者背后下手,或者拉一人打另一人,等得手后,再把自己的同伙杀了。

三个男生很满意,或者说装出很满意分配结果的样子回到了李浩然床边。

谢玲抬起头目无表情地看着他们:“他死了。”

三个男生连多看一眼李浩然的兴趣也没有。

他们现在的兴趣全在谢玲身上。

英语系男生走上前摸了一把谢玲的脸:“操,天天装得像个圣女一样,老子早就想操你了。”

另一个个子高高瘦瘦的男生嘎嘎笑着道:“姓李的居然忍得住没有动她,你说,姓李的是不是GAY啊。”

还有一个戴着眼镜的男生从鼻子里冷哼了一声:“都他M装的,你们还以为这表子会是个处女?肯定被姓李的暗地里玩烂了。”

眼镜男边说,边走过来把英语系男推到一边,伸手一撩谢玲的衣服:“看这表子的**。”

谢玲身上穿的是李浩然的衬衫,下身也是李浩然的男式三角短裤。谢玲是光着身子走进李浩然卧室的,等她发现自己无法救治李浩然而打算向另外三个男生求助时,她慌乱之下只是从旁边抽屉里胡乱抓了两件衣服匆匆裹上。穿的是李浩然的衣裤,内里还是真空的。

眼镜男一掀,谢玲的Ru房一下子暴露在三道充满赤果果欲望的视线中。

“妈的,真不错啊。”眼镜男伸手在一粒坚挺上扭了一下。

英语系男重重推开了他:“让老子先来。”

谢玲一动不动,任自己的身体被牲口一样摆弄着,这样的结局曾经无数次出现在她的梦中。等噩梦变成现实,谢玲发现自己连反抗的欲望都没有。

她只想这一切快点结束。

高瘦个子男也挤了进来:“我出一瓶矿泉水,换她的第一次。”

正在推搡的英语系男和眼镜男愣了一下,旋即明白这是高瘦个子男在出价。这倒新鲜。两人住了手。

英语系男想了想:“加两根红肠。”

眼镜男想说干什么,却忍住了,嘀咕道:“反正第一次和后面两次没什么差别。”又想了想,安慰自己也是嘲笑出价最高的英语系男道:“你不会真指望这表子还是个初女吧?哈哈哈哈……”

英语系男一把将谢玲推倒在地:“老子乐意,你管得着?你们两个就在旁边看着着急上火吧,看老子把这娘们身上的洞都灌满了,才轮得到你们。”

高瘦个子男一愣,后悔地一跺脚:“操,忘记限制次数了,让这家伙占了便宜。”

眼镜男也明白过来,却不以为然地抱着胳膊往还躺着李浩然尸体的床头一坐:“切,就他那小样儿,还想玩一夜三次郎?老子看他最多硬10分钟。”

谢玲躺在地上,眼光直直地瞪着天花板下的木梁,那儿有几处破蛛网,几缕蛛丝在夜风中飘得长长的。

一如她的心绪早就飘出了这间污脏到了极点的房子。

英语系男粗暴地撕扯下了谢玲身上的衣裤,解开自己的皮带扣,连裤子都没有全脱,只是褪下了一截,掏出那截丑陋的臭烘烘的玩意儿,就向谢玲压下去。

崩第一百六十一章又有人变了

英语系男的一只手握住了谢玲的足踝,硬生生掰开她的大腿,袒露出了下身,然后……

坐在床头的眼镜男看着谢玲的胴体,舔了舔自己的嘴角――M的,刚才自己真应该再加根红肠的。

突然,他感觉到床动了动,英语系男一回头――

啊――――尖利地惨叫在夜空中蓦然响起。

英语系男刚要进入谢玲的身体,听到这声惨叫吓得一个激灵,他扭头一看――立刻连裤子也来不及拎起来,曲着膝盖就从谢玲身上蹦了起来。

木然躺在地上的谢玲也禁不住抬起头来,只看了一眼,她也像旁边的英语系男和高瘦个子男一样呆住了。

床上,李浩然压在拼死挣扎的眼镜男身上,正在大口大口啃咬他的脖子。

眼镜男徒劳地挥着胳膊,他的脖子上已经被咬了一个大洞,动脉被撕裂了,大股的鲜血像泉水一样喷涌而出。

李浩然,变成了丧尸!

英语系男、高瘦个子男以及谢玲,都不是第一次直面丧尸。长期的战斗经验让他们对丧尸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

李浩然现在就是一只丧尸。

它那死灰色的皮肤、身上散发出的死气以及那对肉和血的贪婪吞噬,无一不证明了它的身份。

英语系男和高瘦个子男毕竟也是多次出生入死过的男人,虽然人品低下,但战斗的能力却并不弱,在最初的惊愕过后,两人立刻拿起手里的武器,对着还趴在眼镜男身上大嚼的李浩然砍杀起来。

李浩然变异成的丧尸只顾在本能的驱使向扑向离自己最近的食物,满足于嘴里的嫩肉和内脏,在劈头盖脸地一顿砍杀之下,它的胳膊先被砍断,接着脚也被砸断――英语系男和高瘦个子男使用的正是李浩然生前带着他们杀丧尸时惯用的招数――用群殴尽量砍断丧尸的四肢,限制它的行动能力,然后斩首。

这招数简单却实用,没过多久,李浩然变异成的丧尸就只能在床上翻滚着,徒劳地裂着牙齿嘶吼。

英语系男走上前,他手里的武器是把石匠开山用的铁头大锤,李浩然变成的丧尸的腿就是他砸断的。

他高高举起大锤,嘿地吐气开声,只一锤,就把李浩然变成的丧尸的脑袋砸得脑浆四溅。

李浩然终于死了。

和它一同死去的还有被它咬断了脖子上大动脉的眼镜男。

眼镜男断了动脉原本就必死无疑,英语系男和高瘦个子男砍杀李浩然变成的丧尸时,手里的武器乱挥乱砸,有不少下击中被丧尸压在床上的眼镜男身上,提早就把他送入了黄泉。

英语系男毕竟不放心,又上前一锤砸烂了眼镜男的脑袋才住了手。

这一出匪夷所思的突发变故,让余下的三人都心惊胆战。

英语系男早就没有了凌辱谢玲的心思,草草用绳子把谢玲的手反绑了,就和高瘦男一起出了门,不知忙乎什么去了。

谢玲知道,不管那两个男生去做什么,等他们回来自己绝没有好下场。

两个男生临去匆忙,只绑了谢玲的手,谢玲曲着腿站了起来,挣扎到桌子边,伸脚一踢桌子腿,桌子上只一只玻璃茶杯一摇一晃,咚一声掉到了地板上摔碎了。

谢玲反身坐到地上,用手指捡起了一块碎玻璃,开始割自己手腕上的尼龙绳子。

割断尼龙绳后,谢玲跑回自己房间,也来不及再找胸罩,从抽屉里胡乱抓了件衬衫和牛仔裤就穿上了,正想去库房里找些必备的物资带上,就听到了屋外传来吵吵嚷嚷的声音,正是英语系男和高瘦个子男。

谢玲赤手空拳,她有点后悔,刚才应该先去厨房拿把菜刀,或者拿李浩然惯用的长柄锄头。好歹有件防身之器。她没想到英语系男和高瘦个子男回来得这样快。

谢玲惟一能做的就是反锁上自己卧室的门,虽然这薄薄的木板门肯定挡不住两个男生,但谢玲想好了,哪怕阻一阻也好,让自己有时间从二楼窗户跳下去。一定要逃出这个鬼地方。

英语系男和高瘦个子男在门口站住了,两个人好像在争吵什么,声音越来越大。

英语系男怒声道:“你他M的有毛病啊,都什么时候了还老想着干女人!”

高瘦个子男冷声道:“老子的事要你管?等我干完了你再上就是了。”

英语系男声调更高了:“你要上女人谁不能上?非要玩这破表子,这里不还有三个女人嘛。”

高瘦个子男不耐烦地道:“你烦不烦,我就喜欢玩那个表子行不行?”

英语系男吼了声:“你!”旋即压低了嗓门:“你脑子里都是精虫啊,不会好好想想,那个李浩然莫名其妙就变成了丧尸,这个女人天天和他睡一起,谁知道她会不会也变异成丧尸?”

高瘦个子男愣了一下:“操,不会吧?”接着又古怪地一笑:“管他那么多,反正那娘们现在还没变成丧尸不是,先玩了再说。”说着就要打开反锁的门。

呯一声,英语系男重重按住了高瘦个子男的手。

高瘦个子男大怒:“老子自己乐意你还管个屁啊。”

英语系男冷冷的盯着他:“别演戏了,我看你压根儿不是想去玩那娘们,是想瞒着我偷偷弄走些能保命的物资吧。”

高瘦个子男脸色突变,勉强道:“操,你有病吧?”

两人都不约而同握住了自己的随身武器,眼见着就要火拼。

突然,英语系男的女人狂奔了过来,冲到高瘦个子男眼前急匆匆道:“你女人生病了,好可怕,鼻子里眼睛里直流血。”

英语系男和高瘦个子男已经从谢玲嘴里听到过李浩然发病的症状,这时齐齐一愣,两人都松开了握着武器的手。

高瘦个子男一咬牙,对英语系男道:“咱们现在可不能窝里乱,想保命就和我一想去看看,妈的,老子感觉很不对劲,要出大事!”

英语系男略一思索就同意了,他让自己的女人呆在门口,看住里面的谢玲,匆匆跟着高瘦个子男而去。

崩第一百六十二章为了安全,所以杀人

谢玲在楼上不知所措,从窗户跳下去吧,一定会惊动看守的女生,她可不认为到了如今这时节,那个女生会幼稚到看在大家是同学的分上放自己逃生。

可守在卧室里吧,英语系男和高瘦个子男肯定会为了医治那个生病的女生来取药,到时就会发现自己割断了绳子,正准备逃跑,一样落不了好。――但谢玲很快明白过来自己又想岔了,就那两个畜生,怎么可能舍得把药用到只是他们用来发泄欲望的女生身上。

就连他们急匆匆跑去看那个生病的女生,也只是为了确保自己的安全吧。

谢玲心中突然一动,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李浩然生病死后,变异成了丧尸。那和他有着同样症状的生病的女生,她会不会也变异成丧尸呢?

那两个男生绝对不会救生病的女生!

如果他们心中有着和自己一样的怀疑的话,他们只会杀了她,以绝后患。

逃,一定要逃离这里。

谢玲不顾一切,打开门冲到楼下,隔着门喊看守的女生,那个女生并不知道李浩然已死,而且还变异成了丧尸,但她知道自己的男人一直对谢玲馋涎欲滴,这次关着谢玲不知又要玩什么花样。

她有些妒忌,谢玲的漂亮不是自己可以比的,男人有了她后,对自己的喂养肯定会不如以前。所以她对谢玲的呼唤不理不睬。

谢玲明白看守女生的心理,对这种女生她早就看透了,她们的下丘脑比狗大不了多少。

但她还想试试,谢玲深吸了一口气自顾自道:“你知不知道,李浩然死了,他早晚生病发高烧死了,死了后还变成了丧尸,今天我们之中又有人生了和李浩然一模一样的病,你有没有想过,万一她也变成了丧尸,大家该怎么办?”

“你不相信吗?你应该已经看到你男人身上的血了吧?那就是杀李浩然变成的丧尸留下的。李浩然要是没变成丧尸,你的男人怎么可能杀得了他?”

谢玲从门缝里看到看守的女人站住了脚,呆呆地听着――有门,她听进去了。

谢玲决定使出撒手简,她压低嗓门道:“你想想,万一这病会传染……更多的人变成丧尸怎么办?”

看守女人的心理立刻崩溃了,她扑到门前问谢玲:“你想做什么?”

谢玲立刻道:“逃!我俩这就逃出这个村子!”

看守女人又迟疑了:“可没有男人保护我们在外面活不长的。”

真是愚蠢透顶的女人!

谢玲正想继续劝说那个女生,突然从门缝里看到,英语系男和高瘦个子男又回来了,不知为什么,两人身上全都是血,连脸上也溅上了血滴。

看守女生立刻迎了上去:“谢玲想逃跑,还要拉着我一起跑,瞎说什么我们都会生病变丧尸。”――她居然一转身就把谢玲出卖了。

她的主人――英语系男走过来,双臂一叫劲,一锤砸中她的面门。

看守女生呯地一声后脑着地重重摔在地上,头下立刻流出了一股鲜血。

但这一切还没有结束,高瘦个子男走上前,用手里的长刀剁下了看守女生的脑袋,一脚把头远远踢了出去。

英语系男喘着气道:“这些臭表子真他M的麻烦,还要我们费功夫一个一个杀她们。”

高瘦个子男嘟囔着:“谁知道她们生了病以后也会变成尸啊。幸好老子提前下手,要不然睡到半夜里被她们咬了,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英语系男冷笑道:“放心,你不会死,只会变成丧尸。”

高瘦个子男难得没有发怒,他心不在焉地道:“真是见鬼了,好端端的怎么一个两个都发烧,发了烧死了后还变成了丧尸。”

英语系男哼了一声:“谁知道,我们以前都没见过活人是怎么变成丧尸的。没准这生化病毒感染发作起来就是这样子的。”

门内的谢玲听得全身发冷,她刚才劝说那个看守的女生,说村里人人都可能染病变成丧尸,更多是源于自己的猜测,而英语系男和高瘦个子男的对话却证明了自己的猜测完全是真的。

事实上谢玲想得更深入――生化病毒的初期感染早就过去了。谢玲原以为他们幸存的8个人逃脱了生化病毒的魔爪。但没想到的是,生化病毒居然会二度传播,连避居在偏远小山村的8个男女生也居然有两个人发病。25%的传染率,100%的死亡率。

而且,你根本不知道这生化病毒会不会三度传染四度传染。

从现在起,所有幸存的活人再也不敢和别的活人待在一起,不能相依为命,不能生死与共。

因为正像刚才高瘦个子男嘟囔的――睡到半夜里被咬了,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你身边的活人,亲人,爱人,在下一刻就会变成丧尸,吃了你。

人们惟一能做的就是离开别人,离开所有的有可能潜在染病变成丧尸的活人。

更恶劣的是,那些心性凶残的人会抢先一步下手,杀光自己身边的活人。

就象英语系男和高瘦个子男正在做的――他们杀死了自己拥有的女生,不管是生病变异的,还是健康的。

现在,他们来杀谢玲了。

“后来的事你们都知道,我乘他们两人不备,从二楼跳下来,一路夺命奔到江边跳了下去。”谢玲道。

这段奇异诡怪的往事听得陈薇瞠目结舌,她就是再迟钝也听出了谢玲的话中之意――王路就是生化病毒二度感染者。他也将变成丧尸!

不!这不可能是真的!谢玲一定弄错了,就像前两天误认为自己被长刀上的生化病毒感染了一样,肯定是个大乌龙。王路怎么可能感染生化病毒呢?他身上甚至连个伤口都没有!

王路几乎天天都要下山杀丧尸,如果生化病毒会持续传染,那他早就被传染了。

假的!绝对是假的!

钢丝床上的王路微微动了一动,似乎想举起自己的手,但没成功。他挣扎着对陈薇吐出了两个字:“指甲。”

崩第一百六十三章崩裂

虽然只有两个字,陈薇明白王路的意思:谢玲在说到李浩然感染生化病毒后的症状中,就有指甲脱落这一环节。

陈薇的手抖得就像风中的枯叶,她扶起了王路的一只僵直的胳膊,不敢让王路看,捧到自己面前,掰开王路蜷缩成拳的手掌――王路的手指早已经是乌黑乌黑的。

但看上去所有的指甲都好端端的,并没有脱落,陈薇抱着最后的一丝希望,伸出两根手指捏住了王路食指的指甲,她甚至都没用多少力――指甲就从王路的指尖剥落了。指甲下的伤口缓缓渗出了一点点漆黑的液体。居然连血都没有了!王路身体内究竟在发生着怎样可怕的变化?

什么都不用说了,什么都不用问了。王路身上所有的症状,甚至连发病的前后步骤,都与李浩然一模一样。

王路的全身一点知觉都没有,他不知道自己的手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他从陈薇脸上的表情却猜明白了一切。

他努力侧过头,直视着谢玲:“时、时间。”

这个问题,在两天前,陈薇也同样问过谢玲――感染生化病毒后,有多长时间变异成丧尸。

谢玲哽咽着道:“快了。”

的确快了,李浩然在流鼻血、眼角渗血以及指甲脱落后,甚至都没坚持到第二天天亮。

王路是在今天白天开始发高烧,鼻孔流血,等陈薇和谢玲冒险从卫生院取了药来徒劳地给他注射进去,王路眼角也开始出血,直到现在指甲脱落。

生化病毒坚定的,一步一步,毫不留情地吞噬着王路的肌肉、内脏、血液、神经……

尤其是鼻孔和眼角出血都已经说明病毒正在入侵王路的大脑。

王路很平静,事实上他的身体也已经不足以支撑他作出任何剧烈的反应了,他连眼泪都流不出来。王路转动了一下眼珠,瞟向瘫坐在厨房地面上的陈薇说了三个字:“王比安。”

王比安就交给你了。陈薇,你一定要活下去。保护着王比安好好活下去。

王路没有等待陈薇的反应――多年夫妻同床共枕,陈薇会有怎么的反应他心里一清二楚。

王路用最后的一丝力气扭过头,看着谢玲,他已经说不出话来,只是眨了眨眼睛。

谢玲咬着牙,背手抹了把脸,坚毅地站起来,扶起了陈薇,轻声道:“姐,你去照看王比安吧,我会在这里照顾好哥的。”

陈薇失魂落魄,有那么一刻,她直想紧紧地紧紧地搂住王路,绝不松手,直到他变成丧尸。

但是,谢玲似乎察觉了她的想法,她凑近陈薇的耳边,轻轻道:“王比安,他在等自己的妈妈。”

陈薇就如同魔笛中听到笛声的小老鼠,虽然知道自己正在走向绝境,却身不由己地被谢玲扶着,脚步虚浮地一步步出了厨房门。

谢玲扶着陈薇返回了卧室,刚进门,陈薇不知从哪儿生出了一股力气,一把甩开了谢玲的手,扑到了高低床前,似乎想一把将睡梦中的王比安搂在怀里。

她扑到床前,却又站住了脚,伸出手,一把握住的却是床边的金属扶栏,冰冷、坚硬的扶栏。

陈薇只是呆呆地瞪视着王比安――把孩子惊醒了又能怎么办?让他亲眼目睹自己的爸爸怎么变成丧尸又怎样被砍下头的吗?

谢玲没有多余的时间再陪伴陈薇,王路说不准在下一刻就会变成丧尸。

她看了一眼站在高低床前发呆的陈薇,转身出了门。

谢玲返回厨房时,手里拿着几根尼龙绳。她仔仔细细地把王路绑了起来,和钢丝床一起绑上了。

王路的意识还残留着一丝清醒,在朦胧的视线中,他看着这个女孩子忙前忙后,细致地张罗着准备在自己变成丧尸后杀了自己。

真是个勇敢而又理智的好女孩子。

我王路一家遇上你真是老天赠给的缘分。

陈薇必须离开,陈薇和王路不一样,王路能绝决地亲手砍下陈薇变成丧尸的头,而陈薇却是有心也下不了手,甚至是有心也无力,乱砍一通搞不好没砍下王路的头反而把绑缚他的尼龙绳子砍断了。

陈薇必须离开,她无法承受这绝望的一幕,这时王比安就成了她最后的牵绊,是她的自我催眠剂。只有面对王比安陈薇才能意识到,她只能放手让王路走,而她自己要为了王比安活下去。

谢玲,如果没有你,陈薇这傻女子说不定头脑发热就此跟着我一起走了,而王比安也会很快加入丧尸大家庭。成为快乐的丧尸一家三口。

王路努力掀动嘴唇,想告诉谢玲,“留下来。”

在我死后,留下来,替我保护陈薇,保护王比安。

可他已经一点声音都发不出了。

谢玲终于完成了一切准备工作,准备杀王路的工作。

她绑王路时用的是尼龙绳子,而不是上次绑陈薇的衣裤,王路力气比陈薇大多了,在变成丧尸后的挣扎肯定更加剧烈,更加难以控制,绳头在钢丝床的床框上打了死结,这样王路就没法从床上滚下来。

砍柴刀也从地上拾了起来,就放在谢玲的脚边,只要一伸手就能握住,一刀就能砍下王路的头。谢玲甚至从大殿取来了消防斧,放在墙边,以防万一。

谢玲坐在床头,到了这一刻,她的心反而平静下来。

谢玲注视着王路虽然睁着却已经没有焦点的眼睛,象是自言自语道:“那天我顺着江水漂流而下,自知肯定要死了。看到你时,我脱口而出的救命只是本能,并不指望着真正得救,因为凡是知道病毒会二度传染的活人,都不会接触别的活人。没想到,你真的会救了我。刚到崖山时,虽然有屋可以住,有床可以睡,还有陈薇姐烧的热乎乎的饭菜,可我恢复过来后,第一件想到的事还是赶快离开你们。因为我怕,我怕不知什么时候你们也会变成丧尸。但是日子一天天过去,我看得出来,你对我的提防渐渐变成了接纳,你在变,我也一样在变,直到有一天,我突然发现自己已经舍不得离开崖山了。因为这里有着这个乱世再也看不到的亲情。我居然已经不舍得走了。这让我又有了新的恐惧。我发现你们居然不知道病毒会二度传染,我必须把这件秘密告诉你们,让你们有所警惕,但又害怕话一出口,你就会赶我下山。很好笑对不对,原本我是想悄悄逃下山的,现在却又想赖在山上。哥,我想了很多很多,终于决定还是离开你们,这是为你们好,也是为我自己好,你知道吗,当察觉出你似乎想赶我走时,虽然不知道你出于什么原因,我还是松了口气,要不然,我真是下不了这个决心。原本,我想在下山前,把这件不是秘密的秘密坦白地告诉你。可我万万没有想到,老天爷用这样残酷的方式,直接告诉了你所有的真相。”

谢玲絮絮叨叨,似乎想在这最后一刻,一股脑儿把自己的心都掏给王路看。

然而,一切都已经晚了。

不知从何时起,王路已经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感觉不到。

他彻底沉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中……

应第一百六十四章非梦

王路大叫一声从沙发上猛地坐了起来。

客厅落地玻璃窗透进的灿烂的阳光照得他刚刚睁开的眼睛一眯,差点流出泪水来。

正在餐桌上批改学生作业的陈薇扭过头来,白了王路一眼:“好端端地看着电视怪叫什么叫。”

王路这才发现,因为室内光线太亮,屏幕显得有些灰暗的等离子电视上放的正是《行尸走肉》第二季。王路把一台旧台式电脑和电视接在一起,拖了根网线,再接上音响,随时能看最新更新的美剧。

看到王路坐在沙发上发呆,陈薇奇道:“你怎么了?”

王路没回话,突然站了起来,光着脚冲进了王比安的房间。

王比安正坐在靠窗户的书桌边,王路进门时的第一个念头是:这小子又拉着窗帘,也不怕光线太暗把眼睛弄近视了。说多少遍了也不改这坏习惯。听到王路进门,正在摆弄手提电脑的王比安头也不抬地道:“老爸,我可没在玩游戏,只不过看看动画片,这你也要管啊。”

王路还没开口,陈薇趿着拖鞋走了进来:“王比安,你居然还在看动画片?家教老师留的英语作业呢?”话锋一转:“老公你干什么啊,跑进跑出的,我刚拖过地板,小心脚滑了。”

王路挠了挠头:“刚才睡着了,做了个蛮奇怪的梦。”

陈薇一愣,抿嘴一笑:“不会吧,你才看了一会儿电视啊,连呼噜都没打,怎么就睡着了?”

王路呵呵了几声:“所以才说这个梦很奇怪啊。”

“什么梦啊?说来听听。等会儿放网上解解看。”又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王路抬眼一看,是自己的母亲:“妈?你怎么在这儿?”

母亲笑道:“不是你打电话来,说副高职称终于评上了,叫我们过来吃餐饭庆祝庆祝嘛。”

王路愣了愣:“爸呢?”

“在你房间上网看股票呢。”母亲道:“对了,你到底做了什么梦?”

王路知道,母亲退休后颇迷解梦,不但买了许多相关的书,还在网络上结识了一批同好者。

这有点扯。王路从来不信这个,特别是母亲老是说他在梦里看到蛇是要发财了。王路大学时狂迷弗洛伊德,多少还知道点,在弗洛伊德的《梦的解析》里,蛇是性欲的象征。果然,东西方文化完全不是一条道上的。

他尴尬地笑了笑:“没什么。”他顿了顿,突然有种强烈地诉说欲望:“我梦见生化危机来了,我变成丧尸了。”

“什么生化飞机?”母亲从来不看恐怖片,对这词根本不理解。

陈薇却白了王路一眼:“叫你不要看这种恐怖片,你偏偏要看,这都做上噩梦了。”

母亲还在问:“到底什么是生化飞机啊?”

王比安转身道:“唉呀,奶奶连生化危机都不知道,就是活人变成了僵尸一样的怪物,还咬别的活人,吃他们的肉,那别的活人也会变成怪物。”

母亲不出所料的皱起眉头:“又是美国人拍的电影吧?真是太恶心了,也就他们会把吃人肉这样恶心的场景往电影电视里放。”

陈薇背手掩嘴一笑:“妈,其实人肉蛮好吃的。”

母亲一愣:“小薇你可真会开玩笑。”

陈薇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我说的是真的,不信我吃给你看。”

王路听着身边陈薇的话已经傻掉了,这时只见陈薇举起他的手,抬到嘴边,一口咬了下去。

陈薇从王路的手臂上撕扯下了巴掌大的一块肉,连着皮大嚼着,含含糊糊道:“味道真不错。”

王路――王路一点痛觉都没有,他直愣愣地盯着自己臂上的伤口――白色的是皮下脂肪,红色的是肌肉,一条条细细的管子是血管。不知为什么,伤口里并没有血,只是流出黑如墨汁的液体。

王路突然发现,自己一点恐惧都没有,相反,他的心底涌上的是一阵阵饥饿感。

他也想吃。

吃肉。

吃人肉。

陈薇吞咽下了最后一口,擦了擦嘴,柔声道:“老公,你洗澡又没洗干净,肉上都留着芦荟沐浴液的味道。”

王路盯着陈薇领口下细腻的皮肤,咽了口涶沫。

王比安看到了王路的眼神,捂着屁股嚷嚷道:“老爸,你饿了就吃妈妈好了,我的屁股都快被你啃光了。上体育课时一穿短裤同学们看着我的屁股就笑。”

陈薇璨然一笑:“老公你也想吃啊?你想吃就和我说嘛,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想吃呢?看你那幅馋样,那,吃吧。”说着,她撩起了身上的T恤,露出的是没有戴胸罩的胸口,王路一眼看到,他熟悉的两团丰满已经不见了,留在原地的,是两个血乎乎碗口大的洞,洞口边缘到处是啃咬的牙痕,洞下露出的是生生白骨。

陈薇回头冲母亲一笑:“妈,你也来两口?”

母亲摇摇头:“算了,我还是啃你爸爸的老骨头去吧,他天天散步,身上的肉倒还有嚼头。”

王路猛地大吼一声,一把将自己被啃咬了一个洞的手臂从陈薇手里夺了回来,几个大步,冲到王比安桌旁的落地玻璃前,一头从打开的玻璃窗户里跳了出去。

五层楼下的地面飞速向他扑来――王路心中一片平静,他一定会离开这个可怕荒诞的世界。

王路猛地睁开眼,汗出如浆,眼前漆黑一片。

他剧烈喘息着,好一会儿才清醒一点,意识到自己正躺在主卧室2米乘2米的大床上。

眼前的一片黑暗只是因为窗帘拉着,又是黑夜。

王路伸出手,拍一声按下了床头的电灯开关,灯没有亮。

王路皱了皱眉,这才想起来,卧室的灯前几天起辉器烧坏了,还冒了一缕青烟,自己一直抽不出时间去修。现在卧室里照明的是床头柜的一盏台灯。

王路摸索着,搭一声打开了台灯。

灯光在床头撒下柔和的白光。

王路松了口气。

旁边的陈薇动了动,含糊道:“开什么灯啊,讨厌。”

王路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正想跟陈薇说说自己离奇的梦,突然听到陈薇一边传来咯吱咯吱的声音。

王路大奇:“你在干什么?这是什么声音?”

陈薇含糊道:“吃点零食?”

吃零食?陈薇从来不在床上吃任何零食!

王路刚要再问,陈薇转过头来:“你要吃吗?蛮好吃的。”

说着,她递过来一样东西,王路低头一看,眼前是一只小小的手掌,白白净净,只是,上面有三根手指上的皮肉都啃得光秃秃的了,只留下刺眼的白骨支棱着。

王路一言不发,一掀被子从床上下了地,默默地走到落地窗边,推开窗户,腿一撩跨到窗框上,手稍稍一用劲,一头跳了出去。

网友上传章节第一百六十五章这样一个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