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前夜
“我讨厌杰斯汀！讨厌讨厌讨厌！”
“噗噗噗噗噗，噗！”
最近，帕姆城里发生了一些小小的变化。
以前每天都要惹出大麻烦的杰斯汀和刚兹却连一次嘴都没有吵过。相反，总是形影不离的杰斯汀和丝却大吵大闹起来。虽然之前两人也吵过架，但像现在这样连续几天的，还是第一次。
这些天，杰斯汀总是一个人若有所思地在城里走来走去，不是去博物馆，就是站在港口眺望大海，不像以前那么淘气了。由于和之前带着四到处乱跑的那个杰斯汀大相径庭，一时间甚至让人觉得他像是换了个人。就连平日饱受杰斯汀和刚兹折磨的人，也只在城市变得安静的最初三天里感到幸福，第四天的时候总觉得少了什么，第五天就有些寂寞，到第六天便开始为杰斯汀担心了。刚兹还是每天带着他那帮手下在街上晃来晃去，但由于没有对手，他们也老实了许多。
偶尔人们在街上碰到杰斯汀时，他都是满脸认真的神情。
而丝则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哭了很久，让叔父夫妻非常担心。虽然杰斯汀为了和好而来找丝，但她却无论如何也不肯见他，而且还从窗户里大喊“讨厌”。
莉莉只是默默地关注着杰斯汀和丝。城里的人们说，杰斯汀已经渐渐成长为大人了，不再是那个只会玩冒险家游戏的毛头小子。刚兹也受到杰斯汀的影响，开始变为一个大人，而丝肯定是在抗拒承认的杰斯汀。
过不了多久，在丝和刚兹的手下中，会有人接替杰斯汀和刚兹，足见其新的孩子们的群体。
就和那些成年人小时候一样。
就和至今为止不断重复着的事一样。
最近杰斯汀突然长大了。
准确来说，是从萨尔特遗迹回来之后……
但是……
远远超越了那些成年人平庸想象的变化就在孩子们之间发生了。
中心人物依然是杰斯汀。
那天，从萨尔特遗迹回到帕姆，将士兵带到海鸥亭之后，杰斯汀把丝叫住，非常认真地对她说：“我要去艾伦西亚，去寻找亚伦特。”
丝当然赞成：“咱们要成为发现亚伦特的人了！”
“噗！”
“乘下一班渡轮去！”
渡轮每隔三个月来一次，之后要花一个月的时间前往艾伦西亚大陆的新帕姆。包括一个月的伙食费，渡轮的费用即便是破烂的二等舱，也不是杰斯汀能负担得起的。就算他每天从早到晚地在荒野里抓毒蛇，攒零用钱，也凑不出那么多钱。
“啊！那不是要长大才行吗！咱们怎么买船票？怎么才能说服莉莉阿姨和我阿姨？她们可不会那么轻易让咱们去艾伦西亚！”
“噗，噗，噗！”
丝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其实早就满心期待了。
杰斯汀却异常认真严肃：“应该无法说服她们，所以要偷渡过去。”
丝的眼里立刻放出了光芒：“太棒了！”
“噗！”
但杰斯汀却把自己最重要的决心告诉了她：“但是，只有我一个人去。”
丝紧张起来，然后小声地问：“……你刚才说什么……”
“噗？”
刚刚的话她听得一清二楚，却仍然忍不住再问一次。
“我说，我不能带你去。”听完丽蒂的话之后，杰斯汀便下定决心前往亚伦特。
在这件事上，他没有丝毫犹豫。
与缪伦拔剑对峙时，他又下定了另一个决心。
前往萨尔特遗迹前，杰斯汀自信满满地赌上了男人的尊严与冒险家的荣耀，答应不会让丝受到任何伤害。但缪伦轻而易举地摧毁了这种自信。
能逃跑只是运气好罢了。
而且谁也不能保证每次都会那么顺利。
不能再让丝遇到这种事。
而且杰斯汀已经伤害过丝。
……麻疹。
已经是过去的事了。当丝康复之后，杰斯汀看到她脸上留下的雀斑，他终于明白，如果会伤害到丝，即使那是她本人的愿望，他们也有不能在一起的时候。
比如说，现在。
杰斯汀从来没有考虑过不去冒险这个选择。
丝在他面前哭了起来，眼泪不断从她脸颊滑过。
虽然杰斯汀觉得非常愧疚，但决心却是不可动摇的。
而丝……
丝却没有让他带上自己。因为她知道，只要杰斯汀下定决心，无论说什么他都不会改变。
取而代之的是……
“你这个笨蛋！笨蛋笨蛋，笨蛋！”
接着她把布伊仍向杰斯汀，转身跑掉了。
“噗噗噗噗，噗！”布伊模仿着丝的口气，就像替她出气一样拼命用小腿踢着杰斯汀的头，然后慌忙追上了丝。
一直到丝和布伊消失在她们的家中，杰斯汀都呆呆地站在原地，目送着她们。
但之后他并没有回自己家，而是跑到刚兹家，把他叫了出来。
“干嘛，杰斯汀！特意来炫耀你去萨尔特遗迹了？你挺好，我对那种破烂遗迹可没兴趣！”
“刚兹，这是男人和男人之间的事。”
刚兹也从杰斯汀的严肃态度中感觉到了什么：“……有什么事？”
“我要离开这座城市，丝就托付给你了。”杰斯汀只说了这么多，然后有生以来第一次向刚兹低下了头。
刚兹在惊讶之后，便什么也没有说，什么也没有问，只是同样认真地点了点头。
回到家之后，等着杰斯汀的是莉莉气势汹汹的托盘三连击。这当然是惩罚他把丝弄哭。
但杰斯汀却没有做出任何反抗，而且无论莉莉怎么问，他都一言不发。
丝和刚兹也都对杰斯汀的事绝口不提。
接下来，随着停靠在帕姆港的一艘大型渡轮起航的日子不断临近，沉寂的紧张感变得越发强烈。
终于到了启航的前一天。
杰斯汀根本不知道自己需要些什么东西，只是尽可能地做着准备。
他在博物馆里调查了很久，但却没有任何关于“亚伦特”的线索。
当天晚上，杰斯汀美美地享受了一顿也许会有段时间都吃不到的莉莉做的饭菜。
“妈，你为什么会和爸结婚？他老是不回家，好不容易回来一次又马上走了。老是干那么危险的事，而且现在他已经不在了。”
莉莉看着大吃特吃的杰斯汀，眯起眼笑了笑：“嗯，妈妈是海盗吧？海盗和船员就是专门在海上冒险的冒险家。所以我很理解冒险家的心情。如果把冒险家关在家里，那就像是把海里的鱼晒在岸上，会让它们无精打采的。妈妈可不想看到那样的爸爸。冒险不是工作，而是一种生活方式。爸爸是一种被称为‘冒险家’的生物，如果放弃冒险，那他就不是他了。爸爸就像四处闯荡的海风，他比海里的鱼、天上的鸟更自由。妈妈喜欢那样的爸爸。所以我不能把他关在家里吧？”
杰斯汀觉得，此刻如同身处梦境中的妈妈无比美丽。
虽然他一直认为自己的妈妈是个美人，但现在的她却与平常完全不同。
看得入神的杰斯汀脸上微微红了起来。
莉莉继续温柔地看着他：“……杰斯汀。”
“怎么了？”
“你很像爸爸。”
“是、是吗？”杰斯汀害羞地挠着头。
莉莉看着他笑了笑，然后继续说道：“对了，明天给我帮个忙。”
“啊？突然又有什么事啊，妈？”他当然不能说出明天要偷渡的事。
莉莉没有理会慌张地杰斯汀，站起身从抽屉里取出两个信封，放在了桌子上。其中一个信封上的两个单词一下吸引住了杰斯汀：“新帕姆”和“冒险家协会”。
杰斯汀立刻拿起了信封。
上面写的的确是“新帕姆冒险家协会”。
新帕姆是艾伦西亚大陆上的城市，从帕姆出发的船正是往那里去。
还有冒险家协会，那是冒险家们相互交换情报，寻找一起冒险的同伴的集会场所。
“妈，这是！”
“杰斯汀，把另一个打开看看。”
杰斯汀把手伸了进去，他已经预感到了里面的东西。
那是一张二等舱船票。
“杰斯汀，十四岁，男”，上面还记录了一些其他的外貌特征。
“你真的很像你爸爸。他每次都说不走了，但很快就被下一个冒险吸引，留下一句抱歉就离开了。妈妈不会把你关在家里的，那么做只会让你变得无精打采，而且我很了解你，你不是那种能关得住的人。但至少让妈妈把冒险的船票当作送给你的礼物吧。条件是你要帮妈妈把信送到新帕姆的冒险家协会。”
“但、但是我可从来都没说过要去冒险……”
“傻瓜，你可瞒不过妈妈。丝那天哭得那么伤心，刚兹变老实了，你在港口查看船票价格，还去博物馆调查艾伦西亚，妈妈都一清二楚。你不了解海上的规则，所以想选择偷渡。你不知道如果发现偷渡者就要用木桶漂流吧？”
“木桶漂流？那是什么？”
“如果直接杀死偷渡者就不好了，所以把他们装进木桶，扔到海里面。至于是死是活，那就要看海精灵了。”
“啊？是吗？只是偷渡而已？”
“真是个傻瓜。船上的食物和水是有限制的，如果有偷渡者，那就不够用了。而且船未必会按时靠港，有时一口水能要了所有船员的命。为了保证船员的性命以及杀一儆百，只要发现偷渡者，就要把他们装进木桶扔到海里面，这是从很久以前就定下的规矩。海上就是有这么严酷的规则，妈妈可不想就这样失去你。”
“……对不起，妈。”
“我明天不会送你的，你要像平时一样出门。但是你必须保证，一定要回家，一定要大喊‘我饿了’！”
杰斯汀重重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