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下了船,他们沿著湖岸,缓缓地往回程走去。
一路上,两人都沉默著,似乎还在为刚才在湖面上的那一番对谈伤神。
“我们该回东京了吧?”她怯怯地问。
“嗯。”他没有说太多的话,神情有几分的凝肃。
她隐约觉得他不太高兴,甚至是有点懊恼。为什么?他在生气吗?因为她没给他确切的回答?
她刚才即使昧著良心,也该很肯定地回答他“对,我也喜欢你”的,为什么她说不出口?
“刚才我……”
“你今天还开心吧?”他打断了她。
她咬咬唇,讷讷地说:“嗯,很开心……”“那就好。”他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心里却翻腾著千百种思绪。
这是他第一次感到害怕,害怕自己深陷其中,难以自拔。
他总是能嗅到危险的味道,也总敢迎向危险,正面挑战它。可是这次不一样,他嗅到了危险的气味,却打从心里畏惧它。
他知道一切都不对劲,他必须在出事之前避开它。
就这样了,就到这里结束吧!
回东京后,他就要把她们堂姊妹俩“飞上枝头变凤凰”的计画告诉父亲,彻底地切断父亲及高木美名的关系,然后……他跟她再无任何瓜葛!
他大步地走著,优希必须小跑步才能赶上他。
望著他高大的背影,她不知怎地感到惶惑。方才在湖上还那么热络的他,怎么突然变得冷冰冰的?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他的心里产生了什么巨大的变化吗?
“你……”伸出手,她不知为何竞想抓住他。
突然,他停下脚步,她一头撞了上去——“唉唷!”她的快步前进因为他的驻足而中断。
抬起眼,她的视线侧过他的肩膀,看向前方不远的地方。
湖边聚集了不少人,还有警车及救护车在场,像是发生了溺水事件。
“有人溺水?”她问。
“应该是。”他说著,然后缓缓转过了头,淡淡地问:“怕吗?”
“咦?”她微怔。
“你怕的话,我们绕道。”他说。
虽然他刚才的表情及口气都有点冷淡,但此时他不经意流露出的细心及温柔,却教她心神为之一撼。
她感觉他是个值得依靠的男人,就像他的父亲一样。
她深深地自责著,因为,在未见到他之前,她把他说成是没人爱、感情不顺、自卑、孤僻又变态的家伙。
他不是那种人,虽说他眼底偶尔会闪过一种难懂的、高深的、阴郁的锐芒,但他绝不是没人爱的男人,至少,她已经喜欢上他。
“真吉真是个笨蛋,居然寻死……”两名妇人迎面走了过来,语气感慨。
“也难怪他了,两千多万的退休金,居然都被那个东京来的女人骗走!”
“那个女人才三十几岁,长得又美艳漂亮,怎么可能爱上他这种欧吉桑?是他太天真了!”
“唉,可惜……”
两名妇人看起来是当地居民,也似乎熟识那溺水的死者。
当然,他不单纯是溺水,正确的说是“自杀”。
两名妇人掠过他们身边,渐行渐远,而与一脸上的表情也随著沉重阴鸶。
三十几岁的美丽女人、欧吉桑、退休金、欺骗……多熟悉的情节。他父亲有的,可不是什么区区两千万的退休金,对别有企图的女人来说,那是充满诱惑的庞大数字!
“好可怜……”听见两名妇人的谈话,优希幽幽一叹,同情著死者的遭遇。
可怜!?他不自觉地睇著她。
“你觉得他可怜吗?”他直视著她,声线平静而不带一丝感情。
“当然。”优希不假思索,“那个女人真是太不应该了,怎么可以欺骗老人家的感情!”
她义愤填膺,完全不察他脸上的神色变化。
“你知道吗?”他神情自若,像在说著跟他无关的事情,“我父亲最近也被一个年轻女人缠上了。”
“ㄟ?”因为知道他所指的年轻女人是谁,她的脸无预警地一垮。
觑见她那样的表情,他毫不意外。
“那个女人在神田开咖啡厅,我父亲正打算跟她结婚。”他平静地说著。
“喔?是……是吗?”她感到惶惶然,却不忘提醒自己要沉住气。
他突然地拉住她的手,绕出沿湖步道,“我们绕路走吧!”
“好……”一时反应不及,她就那么任由他拉著。
“我父亲以前也曾被一个开花店的女人欺骗……”他睇了她一眼,“她骗了他几千万。”
“ㄟ?几千万……”她一震。几千万!?他家那么有钱喔?
“几千万对照川家来说,只是九牛一毛。”他淡淡地说。
“钱没了不要紧,但我父亲被欺骗了感情……”他忽地注视著她,“却是我无法容忍的事。”
迎上他凌厉的目光,她陡地一震。
“我不会让同样的事情再发生。”他仿佛宣誓般地说。
优希瞪大了眼,错愕而惶惑地望著他。突然问,她感觉到他这番话像是说给她听似的。
只是……他为什么对她说?莫非他知道她跟美名姊的关系,也知道她接近他的目的?
不,不会的,如果他知道,就不可能约她出来玩,还对她说“我喜欢你”。
“你……”她尽可能地理性而平静,“你怎么知道这个女人不是真心爱你父亲呢7.”“她才三十二岁,足足小了我父亲二十六岁。”
“年龄不是距离嘛!”她咧嘴笑笑。
“她是个美女,有太多的机会认识与她年龄相当的男性,爱上足以当她父亲的男人,并不合理。”
“爱情常常有其不合理之处。”她忙著帮美名奇www书Qisuu网com澄清一切。
听她不断地推翻他的判断,他不觉烦躁起来。
那是当然的,因为他口中所说的女人,正是她的堂姊。
她想为高木美名辩解吗?她能说服他吗?
“我见多了这样的女人。”他冷冷地说,“我大哥婚前,身边就围绕著无数拜金虚荣的女人,而在我母亲过世后,我父亲身边也总是出现这样的女人。”
听他一竿子打翻一船人,她颇不能认同。
“不能因为有人居心不良,你就认定现在这位小姐也是那种人吧?”
“她们没什么不同。”他眼神一凝,“再不久,她就会开始提出各种要求。”
“如果她不要你家的钱呢?”
虽然她不断提醒著自己要冷静理性,却还是因为身为“关系人”之一,而不自觉地激动起来。
他目光一敛,注视著她.“她不要钱?”
“对……对啊!”被他一瞪,她还真有点胆颤心惊。
他唇角一勾,冷冷地一笑。“我没看过不要照川家一分一毫的女人。”
她眉心一拧,十分不以为然。
谁说没有?她堂姊就是那种人啊!他根本不了解她堂姊,凭什么武断地认定她是个爱慕虚荣的女人?
“你哥哥结婚了吧?”她忍不住地反驳他,“难道你大嫂也是那种女人?”
“我大嫂出身名门,生活优渥,金枝玉叶,但如果照川家不是有钱有势,她也不会嫁进照川家。”
“照你这么说,婚姻跟钱根本脱不了关系啰?”她的口气越来越激动,越来越不悦。
他看著她,“可以这么说。”
“那你呢?”她已经尽可能地压制住脾气,却还是忍不住地扬高声线,“你结婚的对象,也必须是有钱人家的女儿吗?”
他一震。在遇上她之前,他是那么认为的。他将来的对象就算不是什么富豪之女,至少也必须是名门淑媛。但遇上她以后,他动摇了。
若不是因为她对他不是真心,若不是他知道她的身分及企图,他会义无反顾地追求她,即使她是乞丐的女儿,他都会爱她。
但……他清楚的知道她是谁啊!
见他不说话,她不知怎地竟急了、气了。
“你说啊!是那样吗?”
假如他心里是那么想的,为什么要追求不是富家千金、名门淑媛的她?他只是玩玩吗!?
噢,老天!她……她是怎么了?她不该如此激动的!虽然她现在认真了,但她一开始的念头也不光明正大碍…看她一脸气愤,他有点愕然。她生气了?为什么?因为他刚才的那番话?
他想,他是有点失去控制了。即使他即将在父亲面前,拆穿她们堂姊妹俩的诡计、即使他一回东京就跟她不再联络,他也没必要惹恼她。
“我惹恼你了?”他尽力稳住不再平静的声线。
优希眉心一拧,懊恼又失望。“没有,我只是突然想到一件事……”说著,她快步向前走去。
他伸出手,骤地将她一扯。
“什么事?”他问。
回过头,她怏怏地道:“我不是什么富家小姐、名门淑媛。”
他浓眉一叫,“然后呢?”
“所以你不该喜欢我,我也不该答应你的邀约。”她难掩激动。
她不该真的生气!不该说出这么决绝的话,她还没顺利地将美名姊送进照川家,不能因一时意气而前功尽弃,但……她忍不住!
她……她在设计他的同时,自己也不小心坠入情海了。
睇见她美眸里闪著隐隐泪光,他陡然一震,不知是一时激动还是什么情绪催化,他反射动作似的将她往胸膛一捞。
双臂一锁,头一低,他吻上了她气愤得发抖的唇——她知道在她设计他的过程中,可能免不了跟他拉拉手、搭搭肩,但亲嘴……却是她想都没想过的!
这是她的初吻!而他却在这个不是时候的时候夺去了它!?
她正在气头上,他怎么能……
“不要!”她恨恨地推开他。
“为什么不要?”他沉声问道。“我喜欢你。”
“我不是富家千……”
“你不必是。”他打断了她,冲口而出,“即使你不是,我也喜欢你。”
她一怔,脸儿倏然发烫。“你……”
这是他的真心话,但他不相信自己竟脱口而出。懊恼满布在他脸上,他浓眉纠皱,一语不发。
“我家不富有,难道你不怕我也贪图你家的钱?”她负气地说。
“你会吗?”他神情严肃。
“那不重要。”她瞪视著他,“我们谈的是你父亲跟我……跟那个咖啡厅老板娘的事。”
差点说漏了嘴,她还真为自己捏了把冷汗。要是他现在知道,她跟他父亲的女友是堂姊妹关系,肯定更不能接受美名姊了。
“你要谈我父亲跟那个女人的事?”
“我们本来就是在谈那个。”
他眉丘一隆,与她的目光对峙须臾。“你为那个女人打抱不平吗?你认为我误解了她吗?”他有点咄咄逼人。
“难道不是?”为了替美名姊澄清一切,她激动又气愤,“你试著了解她了吗?你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女人吗?”
他脸一沉,武断地说:“我非常了解接近我父亲的女人,是什么样子的女人。”
优希秀眉一扬,“你先入为主!你怎么知道是她接近你父亲?你为什么不认为是你父亲接近了她?”
他微怔。的确,他的确没想过是他父亲接近了高木美名!
“如果她是个好女人,你管她小你父亲二十六岁还是三十六岁!这是什么年代了?你不知道同性恋都能结婚了吗?”她连珠炮似的说道,“你不老吧?观念为什么那么保守?”
他保守?不,他只是谨慎,容不得一点点的失误及瑕疵。
“我不保守。”
“你是。”她气得有点无赖起来,“你是,你是,你就是!”
看著她盛怒却依旧美丽的脸庞,他胸口一阵躁动。
冷不防地,他将她腰身一揽,低头再次攫住了她的唇——“ㄟ?”还没反应过来,他火热的唇片已经贴上了她的,那一瞬,她的心跳加快,所有的血液好像都往脑子去了。
他的唇辗转又热情地挤压在她唇上,她的头昏了,整个人仿彿不断地往下坠——她该火速地推开他,接著痛骂他一顿,但是她什么都做不了,因为他的双臂把她箍得很紧,紧得她快缺氧。
好似过了一世纪那么久,他的唇离开了她的,那发亮的、霸气的眸子直视著她。
“我不保守,我是会做这种事的人。”他说。
“你……”就为了证明他不是个保守的人,他就……就亲她?而且是第二次。
她脸颊羞红,娇斥著:“你只证明了你是个无礼的人!”
说著,她推开了他,抓著皮包,气呼呼地转身走去。
“你去哪里?”他抓住她的手。
“回家。”她说。
“我的车在那边。”
“我坐电车。”她恶狠狠地瞪著他。
“最后一班电车快开了,你赶不及。”他提醒她。
她一顿,有点懊丧,但旋即又扬起秀眉,“我在车站等早班车。”
“你……”他骤然发现这看似娇柔的小妮子一拗起来,可不输那种泼辣小辣椒。
“我送你回去。”他一把攫住她的手腕。
“我不要。”她负气地说:“我跟你不合!”
他一怔。不合?
她的目的是接近他,诱他共坠情海,现在他都快溺水了,她才说不合?
“我原本以为你是个讨厌的家伙,但认识你以后,我渐渐地改观,但现在我发现……你真的很讨厌!”她说。
听见她的话,与一的心头微微一震。
她这几句话的意思是说……她后来喜欢上他了吗?
还来不及高兴,她又说话了——
“你为什么不能祝福你父亲跟那位小姐呢?”她神情正经又严肃,“就算你家的财产是真的吸引了她,只要你父亲高兴,她又愿意一辈子待在他身边就好了,不是吗?”她的神情认真,就像在说著一件她认为是天经地义的事情般。
但听在他耳里,却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
她是说……高木美名真的被他家的财产吸引了?她的意思是那样吗?
见他一脸冷肃阴沉,优希未察觉到什么,只以为q^/他是不认同她的论调。
“你不认同吗?”她认真地想跟他沟通,“你不认为他们两个人能在一起,比什么都重要吗?”
他沉默地看著她,失望而懊恼。
天啊!这整件事真是荒谬。他明知她是谁,明知她的目的为何,却偏偏给了她机会。他早该揭穿她及高木美名的诡计,却因为乐在其中,而迟迟未决;他不该真的喜欢上她,却越陷越深,难以自拔。
他以为在更深入的认识她以后,能推翻些什么吗?他自认是个聪明人,竟差点误了事。
浓烈的失望化为愤怒,他感觉自己的身体里像著了火般,突然之间,他觉得事情不能就这么算了——“你说得对。”他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一切恢复平静。
惊见他情绪的骤变,优希不禁有点讶然。“你……你是说……”他唇角一勾,“我确实该祝福他们。”
“咦?”优希惊喜,“你不反对了?”
因为一时高兴,她竟忘了她应该是个既不认识他父亲,也不认识咖啡厅老板娘的“局外人”。
他眼底闪过一抹高深的锐芒,她未察觉。
“你怎么这么高兴?”他语带试探。
她一怔,有所警觉。“没啊!我只是觉得……觉得他们爱得很勇敢……”“勇敢?”他撇唇一笑,彻底缓和了刚才的剑拔弩张。
“当然。”她一脸认真,“他们相差二十六岁耶!要是我,一定没办法克服……”勇敢?哼!为了钱,很多人都很勇敢的。
在国外,不就有一名性感的妙龄女郎嫁给了八十几岁的老富翁,并顺利在他死后继承了所有遗产?
“不早了,我们走吧。”他神情自若,心里却有著另一个盘算——他跟她是谍对谍,就像美国的FBI对上苏联的KGB一样。做间谍的总要有随时为任务牺牲的打算,她以为她大功告成,能全身而退?
不,他会让她出乎意料,懊悔莫及。
坐上车,才行驶没三分钟,他的凌志休旅车就在他的“小动手脚”下,熄了火。
“ㄟ?”她一怔,“怎么了?”
他佯装一脸的苦恼,“大概是油门又出问题了……”“又?”她眨眨眼睛。不会吧?这辆车不是号称马力及配备更胜宾士吗?不便宜的咧!
他皱皱眉头,“买来以后已经有过五、六次熄火的记录了。”
“那……”她不觉忧心了起来,“那怎么办?”
料准她不懂车,他毫无顾忌地瞎掰起来。
“这个问题一向由一名汽修师父帮我处理,不过他在东京。”他说。
“ㄟ?”她一震,“那我们怎么回去?”
他浓眉一叫,苦恼道:“看来我们得等到明天……”“你是说……要过夜!?”她惊叫。
看她那一副惊恐的模样,他知道她原本铁定很有自信能全身而退、毫发无伤。
不!任何跟他对峙的人都不可能全身而退,她也不会是例外。
“你成年了,家里应该不会……”
“不行啦!我老爸一定不肯的。”她又急又慌。
那么在意老爸的想法?难不成她还是个乖宝宝?不,乖宝宝不会玩危险又刺激的间谍游戏,她只是不想有任何闪失,企图躲开可能的危机罢了。
“最后一班电车应该已经走了……”
“可是……”她低著头,自言自语:“那怎么行呢?我……”“ㄟ,优希……”他轻拍她的肩膀,温柔地睇著她,“你怕?”
迎上他深邃的眸子,她的心跳有几秒钟的不规律。
“你怕我对你……”
“不,不是的。”她羞红著脸,“我只是没有在外过夜的经验。”
他挑挑眉,不以为然。
二十五岁了,说没在外过夜过,鬼才相信。
“一次都没有?”虽然不信,他还是假意问道。
她肯定地摇摇头。
大学时跟要好的同学一起旅行当然是有,不过跟男人在外过夜,这是从来不曾有过的。
“我不是怀疑你会怎样,只是……”她试著想解释。
“对不起。”他打断了她,神情歉疚,“我让你扫兴了。”
“ㄜ……”见他一脸内疚,她顿时觉得自己实在太大惊小怪。
“其实……”她又无意识地扳弄著手指,“唉,算了啦!在车上过夜也不会死人……”“在车上过夜?”他一笑,“不,我至少会找张床给你。”
“床?”她蹙眉一笑,“现在是黄金周假期,没有事先预约,找不到房间的。”
他神秘地一笑,“这你就不必担心了……”说罢,他开门下车。
绕到乘客座,他为她打开了车门,“下来吧!”伸出手,他轻拉她一把。
下了车,她心里有点忐忑。“你真的……”“放心吧!”他一脸自信地笑笑。
锁好车门,他自然地牵住她的手,往前走去.第六章徒步十五分钟后,他们来到一栋独栋小别墅前。
小别墅的屋龄约莫在三十年以上,建筑风格简约朴实,围墙不高,但还是相当有隐密性。
屋里一片寂静,像是无人居住般。
“今天就住这里。”他说。
“ㄟ?”她一怔,“这谁的家?”
他没回答,迳自蹲了下去,在大花盆底下摸出一把钥匙。
看见他像变魔术似的打开了大门,她瞠目结舌。
“你……你……”老天!他这是擅闯民宅耶!
“进来吧!”他拉著她,大剌剌地走了进去。
“ㄟ,不……不好啦!”她试著劝阻他的大胆行为,“要是被主人发现了,我们会被带到警察局去的!”说著,她急著转身想走。
突然,他的大手一伸,在她还来不及夺门而出之前,关上了大门。
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坏了她,“你……”昏暗的光线下,他如疾风似的欺近,头一低,他的脸几乎快贴上了她的。
“你不觉得很刺激?”他的声线低沉,却又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侵略性。
刺……激?该死,她都快被他吓死了啦!
她伸出手,怯怯地搁在他胸口,试著想推离他。
但这次,他文风不动。
“我想,我们还是别……”
抬起眼,她看见他在微光下闪闪发亮的黑眸。再如何迟钝,这时候的她还是意识到一些什么……“我……我说真的,我们快走吧!”她勉强挤出镇定的笑容,“侵入民宅不是什么好玩的事。”
他的身体与她维持著微妙的距离,虽没贴紧,却让她难以忽略他强烈的存在感。
“这是我家。”他贴近她的耳朵。
“什么?”她惊讶地瞪大眼睛。
他撇撇唇,促狭地一笑。“你应该不必担心擅闯民宅那样的事了吧?”
“你……你家?”她难以置信,“你家不是在东京?”
“照川家在很多地方都有置产,这只是其一。”他淡淡地说。
优希诧异地望著他,有点半信半疑。“你没骗我?”
“不然我怎么进来的?”
“你在花盆底下找到钥匙。”她说。
“是我放的。”他一笑。
“你?”
他点头,“我上次来时放的。”
看他不像是在说笑,她有点相信了。
只是……如果这是他家,那么他约她到河口湖玩,不会是早已打算要一起过夜吧?
“你在想什么?”他将脸凑近,近得可以看见她眼底的羞悸。
“不,没……”她想躲,可是她无处可躲。
斜著眼,她试探地说:“你……你应该不是早有预谋吧?”
他似笑非笑,“如果我说是呢?”
“ㄟ?”她惊羞地瞪著他,“那你就太过分了。”
他唇角一掀,笑了。“你也看见我车熄火了,不是吗?”
她微顿。那倒是啦!车子秀逗,确实不是他的错。
这么一想,她又比较放心了。不过……他实在是贴得太近了!
“这里应该有水有电吧?”她问。
“有。”他突然将嘴唇贴近她的唇,“应有尽有。”
就在她以为他又要吻他的时候,他突然一个抽身,离开了她。
她大大的松了一口气,同时却也有著一种莫名的失落。
他转身走向那扇铁灰色的大门,打开,然后进入屋内。
就在他进入屋内的两、三秒钟后,原本乌漆抹黑一片的房子,突然亮了起来。这会儿,她很难不相信这里真的是他家的产业之一了。
“进来吧!”他说。
“噢。”尽管一颗心七上八下的,她还是硬著头皮走了过去。
既来之则安之,反正车坏了,哪里也不能去。
屋里的陈设简单却极富品味,没有累赘的家饰、奢华的设计,一切的东西部给人一种实用、朴拙以及温暖的感觉。
“我的手机没电了,有电话吗?”她问。
“在那里。”他信手一指,“我先上去整理一下房间。”说罢,他转身上楼。
确定他上了楼后,优希放心地拿起电话,拨给在东京的美名。
“美名姊,是我……”她尽可能地压低声音,“我还在河口湖啊!”
“我也想回去,可是他的车坏了……嗯,嗯,你放心,一切都很顺利,我没事的……你帮忙跟我老爸说一下,随便你掰,对……对……我知道,我会小心……行了,我不会吃亏的……好,那拜托你了,再见。”
搁下电话,优希叹了口气,伸伸懒腰,往扑著软垫的大藤椅上一瘫。“唉……”美名姊什么都不怕,就怕她吃闷亏,被占便宜。当然,她也不是不担心,只不过比起那个,更让她担心的应该是……她很可能爱上了他!
一开始她的任务就是协助美名姊顺利完婚,一旦美名姊跟照川先生结婚,她当然是要功成身退。
她跟照川与一是不能有结果的,要是他知道她是高木美名的堂妹,而且还耍手段帮助高木美名嫁给他父亲的话,铁定会搞到天下大乱、鸡犬不宁。
为了美名姊往后能生活得平静又幸福,她势必要适时的自人间蒸发,那也就是说,她跟他快结束了!
“唉……”突然,她的心情沉重起来。
站在二楼的楼梯口,他清楚地听见她所说的每个字、每句话。
一切很顺利?她在向高木美名报告她的辉煌战果吗?她为能轻易打动他、改变他而洋洋得意吗?
从她跟高木美名的简短对话听来,高木美名似乎相当担心她吃了亏。
哼,想得到什么,就得先付出些什么的道理,她们不懂吗?凭什么以为她们可以不费吹灰之力,轻轻松松地就得到她们想要的?
他不是一定要惩罚她、羞辱她,或是从她身上得到什么,但至少他要让她们知道,他照川与一既不是省油的灯,也不是笨蛋。
打定主意,他调整了一下心情,也顺便抚平脸上的恼色。
“给你家里打过电话了吧?”他缓步下楼,若无其事地问道。
她端坐好身子,“嗯。”
“这里不像很久没人篆…”第一次与男人共处一室,她有点不自在,因为不知道该说什么,她随便哈拉著。
“每个礼拜都有人来打扫。”他说。
“原来是这样……”到处有房子,还每个礼拜雇人打扫整理?噢,真的粉有钱ㄋㄟ!
她家虽也是独门独院的房子,但可是她老爸打拚了半辈子才买来的。至于雇人整理嘛,别作梦了,她老妈才没那种命呢!
说真的,他家这么有钱,也怪不了那些老缠著他照川家单身男人的女子了。因为就连她这种不拜金也不奢望嫁入豪门的平凡女性,都会有种“有机会当少奶奶,应该也不错”的感觉。
“你要不要洗个澡?然后我们出去买点吃的。”
“我不饿。”
“那也得洗澡。”他撇唇一笑。
“我什么部没带。”
他把她从椅子上拉起,“这里有我的衣服,你先将就著穿。”
“可是……”
“你不想带著一身汗味睡觉吧?”他蹙眉一笑。
她一顿。虽说这里的天气干爽宜人,但一天下来,她也流了些汗。
“有味道吗?”她有点不好意思地睇著他。
他凝视著她,“我诚心地建议你洗个澡。”
听他这么一说,她还真觉得自己是非洗澡不可了。硬著头皮,她怯怯地说:“也……也好。”
“上来吧!我拿衣服给你。”说著,他转身上了楼。
站在浴室镜子前面,她脱掉了衣裤及贴身衣物。
拿著上衣“用力”地闻了闻,她皱皱眉头。“虽然不香,但也没有汗臭味啊!”
看著镜子里赤裸的自己,她突然惊觉到自己真的是很勇敢。长这么大还没谈过恋爱的她,居然用这种馊主意来帮美名姊;帮了不打紧,初吻没了也算了,她居然跟他一起过夜:过夜就罢了,她……她还在他家“脱光光”?
老天!她看了那么多年的罗曼史,可从没想过要实地操演书中情节啊!
“不会有事的,放心。”她努力挤出笑脸,安慰著自己。
一觉醒来,他就会送她回东京,接著,美名姊会顺顺利利地嫁给温柔的照川先生,然后她就像泡泡一样,啵的一声,自动消失。
对,就是这样,一切再美好不过了。
“唉……”无意识地,她一叹。
一切都很顺利,都很美好,怎么她却有一种落寞惆怅的感觉?
积极又乐天的她很快的又安慰起自己:“优希啊优希,你最棒了,一定没问题的,赶快洗完澡,早早上床睡觉去。”
没错,事情一定能圆满结束的。忖著,她开始刷洗起自己。
洗完头、冲完澡,再吹干头发、洗内衣裤、用吹风机烘干不能不穿的小裤裤……她总共花了一个钟头的时间,不长不短,刚刚好。
他的T恤套在她身上变成迷你短洋装,短袖成了五分袖,样子有点滑稽,但当睡衣穿倒是很舒服。
她大字型地躺在床上,长吁了一口气。“碍…”睡不著,有点无聊,她把T恤往上一掀,盖住自己的脸,又闻了闻。
他的T恤是干净的,当然没有他的味道,不过却有一股清淡的香味。“嗯……好香……”“你在做什么?”突然,他的声音从房门口传来。
“ㄟ!?”她大吃一惊,飞快地把T恤拉放下去。
头一撇,她发现他竟站在房间里。
“蔼—”想到他刚才看见她的小裤裤,她惊羞大叫。
“你在做什么?”他朝她走了过来。
她想翻身起来,竟因为过度惊吓而有点腿软无力。“我……我才要问你咧……”待她好不容易坐起,他已经坐在她床沿。
她瞪大眼睛,下意识地缩胸驼背,怕他看见她胸前的两点“激突”。
“你为……为什么进来?”见鬼,她明明锁门了说。
他促狭一笑,从口袋里摸出一串钥匙,“为了证明我真的是屋子的主人。”
“ㄜ……”见他手上握有这栋房子的所有房间钥匙,她干笑两声,“好,那你证明了,我……我也相信了,你可以出去了吧?”
他神情自若地看著她,唇角勾起的笑意既危险又神秘。
出去?他怎么可能会出去?他打定主意要给她好看,又怎么会错失任何一个机会?
“我喜欢你。”他凝视著她,声线低沉而性感。
“嗯,好,谢谢。”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见她神态慌张,他更兴起了一种不知名的冲动。
“优希……”伸出手,他轻抚著她的脸颊,“我……”“等一下。”她打断了他,轻轻拨开他的手,“这样不太好……”“你以为我想干嘛?”他撇唇一笑,有点使坏。
她涨红了脸,“就……就那个碍…”
“哪个?”他使出浑身解数勾引她。
“就是……我……我从没打算跟你发……发生关系……”“我也是……”他一笑。
听他这么说,她略松了一口气。“是……是吗?”
“但是我情不自禁。”他炽热的目光紧锁住她。
她陡地一震,“啥……唔!”
还来不及反应,他突然欺近,一把搂住了她的腰肢,低头攫住了她的唇——在他男性的身躯碰触到她女性的柔软胴体之际,一股热流在他体内爆开。
这原本只是一次捉弄、一种惩罚,他只是想让她知道他的厉害,却没想到他对她的渴望竟是如此强烈。
明知不可为,他却任凭激流快速地在他四肢百骸里乱窜。
“不……”她惊羞又带著点不满地推开他。
她的拒绝激起他更炽狂的冲动,不顾她的反对,他将她一擒,压倒在床上。
紧搂著她的柔软身躯,他封堵住她抗议的唇片,灼烫的热度在唇片交缠问传送,他霸道地汲取她的美好。
探入舌尖,他犹如狂暴的飓风,不顾一切地席卷了她。
她被他突如其来的粗暴动作吓得枫出眼泪,“不要……”惊见她的眼泪,他一震。
“不要这样……”躺在他身下,她掩著脸低泣著。
他神情挣扎地睇著她,心底有两种声音交战著——别这么对她,她是个柔弱的小女人,她毫无经验,生涩可怜……不!她的柔弱是装出来的,在你看不见的时候,她不知道笑得多猖狂。
天啊!曾经他为自己的了若指掌而洋洋得意,现在他却宁可自己一无所知,从头到尾被蒙在鼓里。
如果他什么都不知道,现在应该快乐些……“为什么要这样?”优希慢慢地将手栘开,怨怨地睇著他,“你好可怕……”她的眼泪在一瞬间柔软了他的心,但旋即,他又武装起自己。
他试著说服自己,她的一切都是伪装的,因为那样一来,他就可以毫无罪恶感的给她一次惩戒。
“我只是想要你……”他试著放慢速度。
不急,夜还长,长得够他给她致命的一击。
他和缓的语气及适时的抽手,让她平静一些,她泪眼未干地睇著他。
“对不起……”他轻柔地抹去她眼角的泪。
虽然他从不在爱情上浪费时间,但他知道女人吃哪一套,知道如何将她们带上床,进入状况。
她怯怯地望著他,“你……你刚才好吓人……”她从不知道当男人冲动起来,会是那么粗暴又强硬。
不知道今天晚上会发生这种事,她毫无心理准备。
“抱歉,我……”他轻轻地拨开她脸上的发丝,“我真的很喜欢你。”
这句话,不假。要不是真的喜欢上她,他也不会这么痛苦挣扎。
“你喜欢我吗?”他轻声地问。
迎上他热情的眸子,她娇怯又支吾,“我……我是喜欢你,不过我……我还没打算跟你……”“我知道。”他轻掩住她的唇,“我为刚才的鲁莽行为抱歉。”
鲁莽?刚才何止是鲁莽,有那么一瞬,她以为自己快被他杀了。
“你能不能原谅我?”他话声温柔。
其实她只是被他吓坏了,倒没有因此而憎恶他。既然他都道了歉,她也不打算计较。
暗忖须臾,她羞涩地点了点下巴。
他一笑,若有所思地凝视著躺在身侧的她。
他知道跟他上床不是她计画中的一部分,但他要让它成为最经典的一环。
四目交会,优希心头一悸。
她感觉他的眼睛里有些什么,但她觑不清。他好难懂、好高深,也许美名说得对,他是个精明的男人。但……他并没有发现她的秘密,对吧?
严格来说,她……欺骗他。她实在不想那么做,可是又不得不。
“优希,你……”他轻端起她的下巴,“你在想什么?”
“没……”想到她欺骗了眼前这个男人,她不知怎地就觉得难过。
鼻子一热、眼眶一湿,她又掉下了眼泪。
她的眼泪又教他迷惘起来。他不清楚这眼泪的含义……不,也许他懂,只是不想明白。
低下头,他温柔地吻著她的唇办。她微微挣扎了一下,却没真正的抗拒。
他以唇舌细细地描绘著她的唇,然后慢慢的将手往她身上轻放。她没推拒,他便一点一点地进逼。
“嗯……”她自觉应该拒绝,却不知为何感到舒服无力。
他的吻热情却也温柔,不躁进、不温吞,恰好在她想拒绝却又不舍得拒绝的分寸上。
她眨眨眼睛,慢慢地眯起。“嗯……”
这种感觉,她一直以来都只在书上看过,亲身体验,这是第一次。她发现,比书上形容得还要舒服。
他的吻渐渐地热情起来,最后,灵活的舌纠缠著她的……“唔……唔……”她下意识地想拒绝更深入的接触,却不敌他勾魂的诱惑。
他的手轻轻地覆上她的胸口,隔著T恤,他试探著她衣下的反应。
“唔……”她想拨开他的大手,但他却顽强地盘踞在她胸前。
她的身体有一点麻、有一点热,痒痒的,舒服得教她颤抖……这种感觉太危险、太美妙,连不曾尝试过的她,都忍不住想继续下去。
就在她恍神之际,她惊觉到他的手探进她宽松的T恤里……“不……不行,那里……”她满脸通红,急著想阻止他,“那里不……”他不让她有机会抗议,倏地吻住了她。
发不出抗议之声,她只能扭动身躯,但一扭动,情况却更难以控制,她发现他们两人的身体不断地摩蹭著.“唔……”她奋力一推,推离了他的脸。
他没停止动作,旋即转战至她胸前……
“碍…碍…”她都快分不清自己是在喘息,还是在呻吟。“不要……”他细细观察著她的每一个表情,甚至每一个毛细孔的变化。
他知道她的情欲已被他挑起,他知道今晚她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他的手沿著她平姻一的腹部往下滑……
只要得到了她,他就可以大声地告诉她“我知道你是谁,我早已识破你的诡计”。
但……他真的得意了吗?真的大获全胜了吗?
不,他输了!他从没输过,但这次他必须承认,他确实是输了,现在他唯一能做的,只是让她“赔了夫人又折兵”。
“不行……”她惊羞地抓住他不安分的手,“不……”她的气息微弱而醉人,她的声线柔软得犹似讨饶般。“不……不要……”他感觉到她身体的颤抖,连身体深处都是。
“该死……”他迫不及待地想攻占她。
极度的挣扎矛盾,使他的动作略为加速且狂野,没多久,他将她推向高峰.她掐著他的手臂,难耐激情冲击:她的脑袋几乎抽空,快不能思考了……突然,他的动作停止。
她有点恍惚地睁开眼睛,只见他正预备脱掉内裤,她吓得紧闭双眼。
难道……刚警觉到大事不妙,他已扳开了她的双腿,欺近了她——第七章当他火热的那一部分触及她的,她惊慌得几乎要哭出来。
她强忍著眼泪,不让它夺眶而出,因为……是她默许他进行到这种地步,而且她还沉醉其中。
要是她现在才喊停,他会怎么想?他会不会觉得她根本是在假仙?
她绷紧了全身上下每一根神经,却因过度的紧绷及忍耐而颤抖起来……睇见她紧闭双眼,极力忍耐的表情,他一怔。
她害怕什么?怕吃亏?还是……
她发著抖,红著脸,咬著唇……反应像是未经人事。惊觉到这一点,他心头一阵紧缩,像是有人狠狠掐住了他的心脏,让他无法喘气般。
真的非两败俱伤不可吗?他早已看穿她的诡计,而她跟高木美名也得不了逞,他何必非得赢回什么?
更何况,他真能赢到什么吗?不,没有,他什么都得不到。
思及此,他欲火已熄,只余残烬。
他抽身而退,为她穿回底裤,然后坐在床沿,将衣裤一件件地穿上。
发现他竟什么都没做的穿上衣服,优希困惑又娇怯地坐起。
她将T恤往下一拉,盖住大腿。“你……”虽然他中途喊“卡”,她是有种逃过一劫的感觉,但……为什么呢?他明明可以占有她,为何没那么做?
是她不够好?还是他……他有毛病?
“你没事吧?”她嗫嗫地问。
他一叹,唇角略略一勾。“我很好。”
“ㄜ……”她捏著T恤的下摆,“刚才你不是……不是已经……”“已经什么?”他睇了她一眼。
她不好意思地瞥著他未完全消褪的欲望,“已经那个了啊!”
“硬了?”他说。
她面红耳赤,“天啊,别说得那么白啦!”
“好,那充血、肿胀……”因为未能完事,他不觉懊恼起来。
她捣住耳朵,“行了,行了……”他就不能“文雅”一点吗?
“你想说什么?”他拿开了她的手,淡淡地问。
望著他平静的脸,优希心里纳闷极了。
他怎么做到的?他怎么能那么快就“船过水无痕”?
“为什么不做?”她眨著大眼睛,一脸天真,像是忘了自己刚才有多害怕。
他浓眉微叫,不解地睇著她。“你很想做吗?”
她羞赧地摇摇头,“一般人会做完,不是吗?”
“我不是一般人。”
“你是……同性恋?”她一脸认真的问。
他眉头一拧,“不是。”
“还是……”她想了一下,“你有性功能障碍?”
他脸色越来越难看,“我像吗?”
“不然……你有心理障碍?”她煞有其事地猜测起来。
也许他曾受过伤害,对女人有心理障碍,而也就是因为那样,他不相信女人、不相信爱情,也反对美名姊跟他父亲的婚事……啊!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她诱他坠入情海这一招,可真是对症下药了!
不过,他没完事,是不是表示她还没完全除掉他的心理障碍呢?望著他,她开始检讨起自己是不是办事不力……“你受过什么伤害吗?”她捱近他,一脸正经地问。
他懊恼地将她一压,俯视著她。
“我不是同性恋、没有性功能障碍、没有心理障碍,也没有受过伤,我疯狂地想占有你,但是你在发抖。”他一口气说著,“该死的,你在发抖……”说著,他放开了她,霍地站起。
“我下不了手……”他有点懊丧。
听见他这番话,她既感动又内疚。感动的是,他是这么的宝贝著她,即使生理上有需索,却还是努力忍耐著;而内疚的是,他虽然有些霸道,却是个温柔的好男人,而她竟欺骗了他,甚至随时准备落跑。
情不自禁地,她伸出双手,环抱住他的腰。
不料她有此一举,他地一震。
“对不起……”她声线软软的,“我……我还没准备好……”他浓眉一叫,懊恼又焦躁地拨开了她的手。
“早点睡吧!”旋身,他走出了她的房间。
望著他离去的背影,她愣了好一会儿。
“下不了手……”她喃喃。
这句话简短有力,却又富有含义。
他应该说“我尊重你”、“我不忍心”,怎么是“下不了手”咧?
“厚!”她自言自语:“先生,你真的很难懂……”整晚难以合眼,与一七早八早就在楼下客厅坐著。
他是怎么了?越来越不像他自己了……
放过她?这居然是他会做的事?只要再一下下,他就可以享有她的身体,然后大声地嘲笑她了啊!他为什么觉得不忍?为什么?
“呼……”他沉沉一叹,无限懊恼。
拿起打火机,他又点了根烟抽著。看著烟灰缸里乱七八糟躺著的烟屁股,就知道他的心有多慌、多乱。
突然,他的手机响了。
接起电话,那端传来的是他大哥俊一的声音——“与一,你在哪里?”俊一疑惑,“我去找你,你不在。”
“我在河口湖。”他说。
俊一有些讶异,“你这小子,去度假?”
“办正事。”他揉著眉心,有几分的疲倦。
“正事?”俊一问道:“什么正事?”
“我跟你说……”他将手机从右耳移到左耳,挪了个姿势,“我跟那个女孩在一起。”
“哪个女……”那一头,俊一恍然大悟,“你是说高木美名的堂妹?”
这件事,与一也跟俊一提过,当然,在他再三叮咛之下,俊一并没有泄露半点口风,连他妻子都不知道。
“就是她。”
俊一沉默了一下,“你……得手了?”
他皱皱眉头,“什么得手?别说得那么猥亵!”
“我猥亵?”俊一笑著,“是谁说要给她机会勾引的?难道你没想过那种事?”
“没有。”他不假思索。
“少来。”俊一语带狎意,“过夜了喔?”
“不是你想的那样。”他抽了口烟,“什么都没发生。”
“真的吗?”俊一难以置信,“你没顺便……”“顺什么便啊?”与一打断了他,“我今天就会回去。”
“噢。”看他口气认真又严肃,俊一没再开他玩笑,“都搞定了?”
“嗯。”他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
“恐怕他不会相信。”俊一说,“他跟高木美名感情正浓。”
“我会把高木优希企图诱我坠人情海的事情跟他说……”说著,他捺熄了烟,端坐起身。
“然后呢?”俊一问。
他声音有点有气无力的,“什么然后?”
“揭穿了她们以后,你跟高木美名的堂妹……”“当然是一拍两散。”他说。
不然能怎样?他已经陷进去了,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赶紧爬出去,其他的,他不想再多想。
“你的口气听起来有点……”
他不耐又懊恼,“有点什么?”
“你不会真的‘中招’了吧?”俊一语带试探,“这件事,你拖得真的有点久,这不像是你的作风。”
他有些恼羞成怒,“什么都没做的人少说风凉话。”
“我也想尽一份力啊!不过……我结婚了。”俊一促狭一笑。
“去你的!”与一微愠,“手机快没电了,不跟你鬼扯。”
“ㄟ……”电话那端的俊一犹不死心,“你到底有没有跟她……”不待他说完,与一飞快地关了手机,往椅子上一丢。
“脱线。”他浓眉一叫,不觉烦躁起来。
拿起香烟,发现里面空空如也,他越是觉得心烦意乱。
“该死……”转过身,他打算上楼去拿烟,走到楼梯口,却发现优希站在二楼的楼梯口,而她……一脸铁青。
那一瞬,他有种直觉,不好的直觉……
因为脑袋乱纷纷的,优希并没有睡好,天刚亮,她就醒了过来。
换好衣服,见他房间门开著,人不在里面,于是她决定下楼找他。
在楼梯口,她听见了他说话的声音。屋子里太安静,安静到她把他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听得清楚仔细。
他在跟他哥哥通话,而谈话的内容令她震惊,也令她……伤心。
她感觉自己像被打进了十八层地狱,受著难忍的煎熬。
怎么会是这样?她还以为他真的喜欢她,原来……原来一切都是假的!
望著站在楼下的他,她像尊木雕般杵了好久好久,直到他开口叫她。
“优希?”与一凝视著她,隐隐察觉到什么。
她沉默地、不自觉发抖地看著他。
她有三种选择。一是若无其事地下楼,然后跟他回东京;二是打他一巴掌,然后回东京;三是让他知道她发现了,但不动手,以文明的方式解决。
她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选择,因为此时的她既愤怒又伤心。
与一不是个没神经的人,他知道,非常清楚地知道她都听见了。
事情到了这种地步,要装作什么都不曾发生过,实在太难。该来的总会来,只是早晚的问题。知道了也好,反正不管她知不知道,都不会影响结果。
“你都听见了?”他声线平静,脸上也没有太多表情。
他想她也不能做什么,毕竟先骗人的是她,是她先带著不纯粹的目的接近他。他揭穿了她,她顶多觉得懊恼、觉得丢脸,没理由感到愤怒生气。
“那么……”他睇著她,“我不必多说什么了?”
看见他一副若无其事的表情,优希就觉得胸口作疼。
他……他昨晚还说喜欢她,还对她做出那种事啊!虽说他没有完事,但那种程度的身体接触并不平常。他是抱著什么样的心态?他只是想顺便占她便宜吗?
天啊!她真想不到事情会是这样!
她快不能呼吸,心跳也像是快衰竭了般,她只想离开这里,再也不想看他的脸,不想听他的声音……忖著,她试著挪动自己僵直的双脚,然后仓皇地往楼下跑,但因为双腿颤抖得太厉害,她脚下一个踉呛,便重心不稳地往前一扑。
他及时的伸出手去抱住了她的腰,将她一扣。
“不……”被他抱著的地方在发烫,烫得她好痛、好痛……一股怒火在她脑子里窜烧,她快不能思考,只剩下本能、只剩下反应。
扬起手,她冷不防地给了他一巴掌——
“卑鄙。”她眼眶一热,恨恨的。
他挑挑眉,一叹,然后,慢慢地转过他被打偏的脸,理直气壮地正视著她。
“彼此。”他无情地说。
优希鼻子一酸,眼泪几乎要掉下来。
“你很沮丧、很懊恼吧?”他看著她,面无表情,“你以为你成功了?”
“你……”一开始就“动机不良”的她,确实没有立场责怪他。
但是,他可以在一开始就揭穿她,为什么要等到现在?为什么要等到她……她爱上了他?
“你……你一直都知道?”
“从你打算诱我坠人情海的那一秒钟,我就知道了。”他说。
“你什么都没说,”她难以置信,眉心一牛“还假装你……”真过分!真是太过分了!他怎么能这样玩弄她?
“你真差劲。”她气愤地说。
“我差劲?”他浓眉一挑,“你呢?居心不良地接近我的你,又是什么?”
“我……”她并没有恶意,她只是想帮美名姊,她……与一锐利的目光紧锁住她,仿彿她是待审的小偷。
“为了帮助高木美名嫁进照川家,你不也耍了手段?”
“我没有恶意!”她激动地说:“是你没有理由的反对他们的婚事,我才……”“像你们这种女人,绝对进不了照川家的大门。”他语气强硬而绝对。
她陡地一震,“我们……这种女人?”
她跟美名姊在他眼里是什么女人?她们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坏事?
“我父亲若不是百禾集团的总裁、若不是身价上百亿,高木美名会愿意嫁给他?”他冷然一笑,“而你,为了让她顺利成为继承人之一,想尽办法接近我,想让我因你而分身乏术,难道不是事实?”
“美名姊为的不是钱!”她气愤地反驳。
“你昨天在电话里跟她说了什么?”他突然沉声质问她。
她一怔。
“你说一切都很顺利,对吧?你认为我已经被你迷到晕头转向,神志不清了吗?”他眼底闪过一抹怅憾。“我绝不会让高木美名称心如意。”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他以为美名姊为了他家的钱,无所不用其极,无论如何都要嫁给他父亲吗?
“高木优希。”他打断了她,“我们没什么好说的。”
“是吗?”她的心一凉,突然觉得好冷。
看著眼前无情又决绝的他,她乍然发觉过去的这一段时间就像是一场梦般。梦里,她真的跟他谈了一场美好的、单纯的恋爱。如今梦醒,等著她的是如此残酷的事实,那就是……他对她的温柔,都是假的!
“你一直在配合著我演戏?”她声线颤抖。
他沉默不语,神情冷肃。
是演戏吗?不,一开始虽然是,但渐渐地,他动了真感情。但他不会承认,承认他爱上了她。
“你打从心里在……嘲笑著我?”
她注视著他的眼睛,企图在其中寻觅一丁点能让她感到安慰的线索,但她只看见他冷冰冰的表情,还有连看都不看她的眼睛。
“都是假的吗?”她幽怨地问道,“一切都是假的吗?”
他将目光栘到她脸上,“你不也是假的?”
“我并不想……”
“不想什么?”他沉声一喝,“从你出现在我眼前的那一刻起,你的一切就都是假的。”
她眼睛一瞪,一时之间接不上话。
“如果你不是真的,又何必在乎我的真假?”他唇角一扬,笑得冷漠。
“所以说……你说喜欢我,是假的;你的吻,是假的:就连昨天晚上……”她倒抽了一口气,“也是假的?”
他眉心聚拢,表情一沉。
“你这算是默认吗?”她悲愤地看著他,“是吗?”
他犹然不发一语。
“那么……”她稳住越抖越厉害的声线,“你‘下不了手’是……是什么意思?”
他眉心一皱,“你还是处女吧?”
她的脸颊顿时一热,尽管又气又伤心,却还是难掩羞涩。
“你为什么甘愿冒这样的险?”他语带质问。
“因为我想看美名姊幸福地披上婚纱,那是她应得的。”她理直气壮地说。
“应得的?”他冷然一笑,“她什么都得不到.”“你……”“只要有我在的一天,她就别想嫁进照川家。”
“是吗?”她蹙眉一笑,“你真可悲!”
与一一怔,微愠地问道:“你说什么?”
“你都听见了,我说你很可悲。”她扬起下巴,正视著他窜著火苗的眼睛,“你不懂爱、你不懂信任、你……”“你懂爱?”他声线一沉,阴鸶而不满。
“我比你还明白。”
“如果你明白,就不会使出欺骗别人的感情这种下流的手段!”
“我没欺骗你!”她激动却又不知如何正确的表达自己的心意,“我……我……”她想告诉他,她是真的爱上了他。但是所有的话哽在喉咙,怎么都发不出声音。
他冷漠地睇著她,“是,你说得对,你也没算欺骗了我,因为没有信任做基础的爱,根本不叫爱。”
听见他这么说,她倏地打消了跟他表明心意的念头。
是的,打从一开始就是尔虞我诈的情形,她骗了他,他也没对她说真话。如果她有一丁点恋爱的感觉,那都只是因为他的戏演得比她好。
这不是爱,没有信任、没有真心的爱,确实不是爱。所以严格来说,她没欺骗他什么,而她也无须因此感到伤心难过。
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她遗憾的是……她终究没有帮上忙。
“你不相信我,没关系,但是……”她噙著泪,诚心诚意地说:“请你相信美名姊,她真的很爱你父亲,她的爱没有一丝杂质,美好而纯粹……”他别过头,冷漠地说:“你什么都不必说了……”他转身走向门口,捞起外套。“走吧,我现在就送你回东京。”
望著他绝情又冷漠的背影,她连最后一丝希望都没有了,此时,她只感到心灰、意冷。
她迈开步伐,稳稳地走下楼,打开门,她就要往外冲。
“你做什么?”他拉住她。
她奋力一甩,挣开了他的手。“当然是回东京。”
“我说了,我送你。”虽说已经摊了牌、撕破脸,但他也没无情到不送她回去。
“先生……”她撇唇一笑,语带嘲讽,“你的车不是已经熄火了吗?”
他一怔,有几分的尴尬。
睇见他那样的表情,优希再迟钝也已经猜到,所谓的“熄火”根本是个谎话。
“那也是假的吧?”她哼出鼻息,转身走了出去。
“你身上有钱吧?”怕她没带太多钱出门,他冲口就问。
她停下脚步,背著他,若有所思,须臾,她转过头来,对著他恨恨地一笑。
“我们没你家富有,但还不至于连车资都付不起。”说罢,她快步离去。
有那么几秒钟,他想追上去告诉她,他不是那个意思。但一转念,他打消了念头。
他们之间不管说什么或做什么,都已多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