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IYE READING

第四十四章 柏拉图式

《《焰火之园》》

更新时间2011-7-15 23:34:49 字数:3303

书本被风吹到了湖边,我和简明追着书,到湖边吹风。风把那些白色的发卷全吹飞了,露出一个个秃头。天空被乌云从头到脚盖了个严严实实,仿佛从水面升出的大片青烟,浅绿色的水波一浪一浪地舔舐岸边,发出沙沙的声响。看大湖感觉像看海一样,同样是一望无际,填满视野。

岸边有几条死鱼,秃头而肥胖的死鱼,喜欢互相诽谤,受够了水里的无聊生活,翻着白肚皮面容模糊,死相难看一文不值。诽谤和窝里斗本来是应该让它变的沉重,而更加的融入到生活里面的,不知怎么却让它们疲惫而厌倦。那个弱小生命的悲哀。活着的鱼沉在湖底,藏在淤泥里。

看着辽阔平静的湖水总觉得有些危险——会有蛟龙突然跃出水面,吞云吐雾呼风唤雨,在阴霾的天空下张牙舞爪对我怒目逼视。蛟龙是藏在水底的,可能藏了几百年,实在憋得难受,它要出来现世。蛟龙的模样一点也不友善,很吓人,一种从心底深处漫上来的最真实最原始的恐惧让人想回避,有一种压迫感愈来愈明显,很吃力。

蛟龙的利爪就伸到我的面前了,它能很轻易的取我性命,它有难以企及的强大力量。那种强大让人恐惧,我想化成一阵风逃遁,变得微小无形。风从耳边吹过,发丝跟着风跑,人还是一个具体弱小的形态,被强力压迫。恐惧在疯长,睁开眼仍是一片宁静,乌云遮盖住湖面,水波一浪接一浪。蛟龙是潜意识里的恶魔,无形却随时可以袭击人。我喜欢死鱼,丑陋衰弱的死鱼。

“你钓过鱼吗?很有意思,很安静的等待,收杆一刹那的刺激和快感难以言喻。”

“姜子牙钓鱼用的是直钩,而且离水面一尺。”

“他钓的是大鱼。”

简明桌子上的照片由原来的双人合影变成了他一个人的独照,镜子破碎了,只成一个孤独的像。她原来是靠在我怀里,很幸福的微笑。她微笑的模样很好看,有一个酒窝,我喜欢她就是因为她那张笑脸吗?人总有喜怒哀乐生离死别,她的笑脸当然不是永恒不变的,她也不会一如既往的单纯。

欲望是一把剪刀,剪破了照片和明镜,所以她不再靠在我怀里。她何时会回到我的身边,山无棱,天地合,她在笑了,她笑我傻。简明无精打采的趴在桌子上,眼睛有些湿润,他曾对她说,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另一半呢,你的花儿呢,哪里去了?”

“跟他们的教官一起私奔了,到底去了哪里我也不清楚,她那两百块钱的路费还是跟我借的。哎,人财两空,亏了血本。”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对她那么好呢!她也太过分了,怎么能那样对你呢。”

“她说我们过的太平淡了,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爱情已经走到了尽头。我没有办法,我太喜欢她了,我把事情跟我的室友讲过了,他们都说是因为我没有上她,她耐不住寂寞才跟别人跑了。其实我有无数次机会可以和她上床,高中时就可以了,但是我不想那么做,我爱她不是想占有她的肉体,爱一个人就应该保持她的贞洁,你说呢!”

“我很赞同你的观点,现在有几个人能像你这样想。如果她真是那种人,也不值得你喜欢。”柏拉图式的精神恋爱很崇高,但已经不合时宜了。人们在吃快餐,在直接经济有利地办事。

他刮完胡子说:“你知道什么叫爱情吗,我讲个故事你听:在一个舞会上,有一个男人看上了一个女人,便把她拉出来对所有人说,这是我的妻子。那女人打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男人反还了一耳光,女人又打了他一耳光,男人再还一下。就这么打了几下,他们就真的成为夫妻了,很浪漫吧。”

“还有一个故事:一个男人在清晨的时候到一个树林里去散步,听到一个女孩子美妙的歌声,令他十分入迷,但他始终没有找到那个唱歌的女孩,一直都没有找到。他便在树林里建了一所房子,住在那里,等那个女孩子出现,一辈子也没有走出那片树林,够痴吧!这样才能叫做爱情。”

超常规的爱恋,我立刻嗅到一股玫瑰花的香味,感受到一阵浪漫的异国情调,这种事往往存在于小说故事和传奇中,用爱情取代生命的其它意义,甚至成了唯一。现实生活并非如此。

“那你现在谈恋爱了吗?”

“刚失恋不久,怎么会马上谈恋爱,况且我不喜欢班上的女生。曾经到大海遨游就不想泡游泳池了,除了黄山的瀑布云世上就没有水气的凝结物了。我看不起别的女生,别人也看不起我,看来是谈不成了。”他说话都哀声叹气的。

他有点怨天尤人,把丝毫不相关的两者扯上关系,并没有普遍意义。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个体,每段情也是不可重复的。

“信件,谁写的啊,字迹那么熟悉。”我马上转移话题。

“还不是他们几个老同学写的,你想看就随便看看。”

看着陈稳给简明写的信,对着他那离奇的笔画和字句,真是有点无法忍受,像有一堆苍蝇在身上爬,在围着脑袋嗡嗡的飞,用手根本打不着。忽然有一只苍蝇就那么钻进了耳朵里,在扒啊挠啊,撕咬着鼓膜,窜到心肺里面去动作,人立马就处在一种昏聩疯癫的状态了。“又是一堆苍蝇!”我算怕了他,连忙关上抽屉,扒在桌子上睡午觉。

简明正在看一本《尼采散文》,他想从哲学中,从那些强力意志中找寻力量。问我:“你是唯物主义者还是唯心主义者?”

“两者兼而有之,任何主义都不是终极真理。”

“真理只是个幻觉,只存在于追求真理的过程中,是一系列的隐喻。”

“哲学也只是一个时代的哲学,只是整个精神锁链中的一环,马列主义是个地基,在此之上建了幢这么大的房子,那你就不能说这个地基的不好了,只能是加固它,让它坚不可摧。对于理论本身来说这应该是种尴尬,我也是一个爱国甚于爱真理的人,但我们也要看清这一点,然后再贴一个专有名词的标签——‘历史的局限性’”

“道德的起源是势均力敌的双方达成的妥协与谅解,但并不存在健忘这个借口,这是一个绝对细致的过程,是囚犯一下一下砸开镣铐的过程。”

“看来你也并不十分支持尼采,为什么还看他的书!”我打趣道。“尽信书不如无书。”

“如果说世界不是物质的,就是意识的,那‘力’属于哪一种呢,意识的范畴太狭隘,把它和物质世界相对也是一种唯心的表现。”

“‘力’应该是一种潜在的意识,作为意识最初的表现形态和物质一起共存于起源的世界中,比如万有引力。所谓‘混沌’应该是一种没有主次之分的平衡。”

“我有个疑问,如果承认这个纯粹意识的世界,那么就必须承认精神意识的永恒。”

“其实佛教的‘禅’就是这样,把意识从物上剥离出来而自由地游走在空间与时间中,达到一种精神意识的永恒,这种升华的程度更高。”

“那不就是‘鬼’了,但我并没有意识到‘鬼’的存在,难道有‘鬼’在帮助我们建设社会主义!”

“所谓‘鬼’或许是人的一种反物质,就像黑洞是星球的反物质一样。也许斯人已逝,其意识会影响或存在于别人的意识当中,即意识的互相映衬作用,有二个或者多个实点反衬出那个虚点,也许他就是存在,感知即存在。我们意识里关于别人的一部分是属于谁的呢,就像我们口袋里的钱并不会都属于我们自己一样。”

“总之,你也是不赞成物质决定意识了。”

“当然,出现人类社会之前,人的意识即人类智慧和老鼠一起存在于同样的物质世界面前。但,是人类创造了如此辉煌的物质世界,所以人类的意识带有主动性,对意识的起源和范畴的概念模糊造成了一些假象,一些认识上的偏差。”

“并非物质世界越发达,人的精神就越空虚,在物质上的进取和成就可以掩盖精神上的茫然。也许物质进步给了精神一个背篓,当物质追求受到严重挫折时,我们才会,才有闲暇来省视我们自己。”

“那将来的世界会是什么样子?”

我妄加揣测:“在今后的一二百年中,世界的总体趋势是平和的,但会有一些颠簸,有一些不可抗拒的因素存在,比如‘温室效应’,人口过多,各国之间的利益斗争等。尤其是第三世界发展中国家,会经历阵痛,一些拔苗助长的隐患都会出现,人们会重新审视自己,重新发现了人。”

“这次便是哲学的重新组合与飞跃,带领我们进入一个全新的世界,以后的发展无外乎物质与意识合二为一或分庭抗礼。”

“前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但早已不存在任何从属关系,才会有时间与空间的关系被打破,五百年后会开始星际世界。”

“难道不是一个乌托邦的理想社会吗?”

“矛盾是无法消除的。”

与他闲侃这些内容,让我的思维很活跃,处于亢奋状态。我们已经对世界和未来定下了草率的结论,接下来只需等待时间的验证了。哲学家往往是广义上的预言家,而预言家也很聪明的只下一些笼统模糊充满歧义的暗语。这一切也许都来源于世界的不可知性,以及他们对未来的敬畏。

纯粹的理性被批判,人们不可能隔着银河取东西,只需要完成自己的思考就行了,充其量也只是个人的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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