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男人与女人之间就是那么地奇妙,一旦有了身体上的接触后,即使眼神交会也能了解对方心里所想。虽然他们并没真正进行到那一步,但……也只差那么临门一脚。
坐在餐桌上,他们不好当着平治的面亲亲热热,但光是眼神交缠,陶琳就觉得心跳加速、身体发烫。
过去的情人节,她总是可以收到不少追求者,费尽心思所准备的礼物或鲜花、巧克力等等的东西。
他们挖空心思讨她欢心,而她从不觉得心动。但正广只用几根水上蜡烛及清酒,就轻易地获取了她的心。
对她来说,这是个特别、难忘的情人节,尽管没有物质上的享受,但分享彼此的真情真爱,却远比物质的满足还来得可贵。
吃过饭,陶琳收拾了碗筷,准备做清洗工作。
“我来……”正广走到她身后,低声地道,“小心手变粗了。”
她只觉心里一甜,整个人乐晕晕地。
“手粗了,你不喜欢?”她故作不悦地问。?
他一笑,执起了她的手往唇边一靠,在她手背上烙下深深的一吻。“你变成怎样,我都喜欢你。”
“你真是……”她侧过脸,娇羞地瞪了他一眼。
在她转头之时,他将唇靠近,趁其不备地在她唇上轻啄。
她的脸倏地变红,惊羞地呼道:“平治在……”“没关系的。”他自若地一笑,“带他出去玩吧!”
她羞赧地觑了他一记,将手抹干,“嗯。”
背过身,她走向了平治,“平治,我们出去玩。”
“好啊!”平治喝完了最后一口牛奶,兴匆匆地跳下了椅子。
陶琳牵着他的小手,一起走出了餐厅。
他们在民宿门口堆雪,平治不时咯咯地笑个不停。
突然,不远处来了一个像是旅客般的人。
“咦?有客人?”陶琳讶异地望着那渐行渐近的人。
待那人走近,她才惊愕地发觉那人竟是张天鸿。
而此时,张天鸿也发现了她。
“陶琳!”张天鸿兴高采烈地冲过来,“真的是你?厂他一把抱起陶琳,高兴得像是“他乡遇故知”一般。
她觉得尴尬又意外,一脸为难地推开了他。“你……你怎么来的?”
“你不是说来青森吗?”他一脸得意地道,“我一到青森车站就拿着你的照片向人打听,结果有个计程车司机说他载你来过这儿,所以我就来碰碰运气啦!”
“呃?”她一怔,难以相信世上竟有这般的巧合。
“我看我们真是注定的一对,这样都让我找到了。”他一厢情愿地欢喜着。
她不知该说什么,只能神情无奈又为难地看着他。
“陶琳,你快跟我回去吧!我妈妈很不高兴呢。”他说。
她摇摇头,“我还没见到熊先生,而且我……”她不知道如何告诉他关于正广的事。虽说她从没承认过他是她的男朋友,但她知道他是这么认为的。
“张天鸿,”她一向连名带姓地直呼他,“我不会跟你回去。”
“咦?”他一怔,“为什么?”
“因为我……我根本不想去你家的公司上班,我……”张天鸿神情骤变,“你在说什么?你想跟我分手吗?”
“你说什么嘛?”她蹙着眉心,十分无奈地道,“我们根本不算是男女朋友。”
“谁说的?”他气愤地道,“所有人都知道我们是男女朋友。”
“那是你以为啊!”她懊恼地一叹,“你明知道我只把你当朋友。”
“我不知道!”他像是受到什么打击似的,“我们都交往两年了!”
“朋友也可以交往两年埃”她一脸无奈,一副不知如何向他说明的神情,“在我们交往的两年里,我没让你吻过,甚至手也不让你牵,这样你还会以为我把你当男朋友吗?”
他陡地一震,难以置信地蹬着她。
看见他震惊的神情,她当然知道他一定深受打击。
他总是要风有风、要雨有雨,自信没什么东西是他要不到的,而现在……他踢到铁板了,而且还是在他飞到国外时。
如果她没记错,这应该是她第一次就这件事情,对他说了那么重、那么绝的话。
“陶琳,你刚才说……”
“我说我们只是朋友,请你不要会错意。”既然已经把话说绝,她希望能教他彻底死心。
“你……”他眼底隐藏着怨恨及受挫后的不满,“为什么现在才说?”
“我一直有告诉你,但是你置若罔闻。”她说。
他五官揪在一起,懊恼又气愤地瞪着她。
他对自己的外型、家世都非常自豪,也一直觉得陶琳受他青睐是她的荣幸及好运气,但她却不买他的帐?K薹ń邮苷庋氖率担参薹ㄔ绿樟詹唤币换厥隆?
“有亲过嘴就是男女朋友吗?”他突然一个箭步地欺近她,猛地攫住了她的肩膀,将唇凑近了她。
她一脸惊恐,“不……”
※※※※
“做什么?”突然,一只大手按住了张天鸿的额头,将他往后推开。
张天鸿一震,恶狠狠地瞪着那半途杀出的程咬金。“你是谁?!”
他也是日文系的学生,而且为了接管跟日本企业有商业往来的家族事业,他将日文学得不错。
“你又是谁?!”经平治通知而跑出来的正广一脸冷肃,愠气及妒意全写在脸上。
看着眼前这高大的嬉皮男人,张天鸿露出了不友善的眼神,“这是我跟她的事,轮不到你管!”
“你随随便便就想亲别人的女朋友,还说轮不到我管?”正广浓眉一纠,神情严肃。
“你女朋友?”张天鸿陡地一震,惊愕地瞪着陶琳。
陶琳望着他,没有否认。
张天鸿心中充满了深浓的挫折感,而挫折又转化为愤怒,“如果你是她男朋友,那她就是‘脚踏两条船,的烂女人!”
“你说什么?厂听见他出口攻击陶琳,正广犹如愤怒的狮子般纠住了他的衣领。
张天鸿一怔,略显惊畏的望着他,“我……我就是要这样说,她……我们交往两年,我们就快要订婚了!”
听到他对正广那么说,陶琳大吃一惊。“你别胡说!”
“你怕什么?!”张天鸿心中充满了仇恨,他不惜一切地想毁灭她。
他望着正广,胡诌一通地道:“她跟我在一起,又勾搭上你这个长发嬉皮,她根本是个不要脸的女人!”
“你说什么东西?!”正广气炸了,而这可能是他几年来最生气的一次。
虽然他对陶琳的过去一无所知,也有着爱一个人就要接受她的所有的心理准备,但听见一个莫名其妙的男人,当着他的面诋毁他心爱的女人,再好脾气的人都会抓狂。
“我没有胡说!她本来就是……啊!”
他话未说完,已经被一拳打倒在地。
陶琳难以置信地望着挥拳揍人的正广。
正广一脸阴鸷地瞪着倒在地上的张天鸿,“你再胡说,我就打掉你的牙!”
张天鸿向来是天之骄子,怎么忍得下这口气?虽说自知胜算不大,他还是恨恨地爬起并扑向了正广。
“你这个臭嬉皮!”他大叫一声,猛地向正广击出一拳。
正广身子一侧,反手一抓,就将他给摔了出去。
高中时期就拿到东北五县运跆拳冠军的他,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张天鸿疼得几乎快站不起来,但是面子挂不住,他又勉强地站了起来。“你这个老东西……”听见他说自己“老”,正广不觉刺起了眉。
当然,他看得出来眼前的年轻人跟陶琳年纪相当,是小了他好多岁,但他也不过才三十一啊!
“你连老东西都打不过,丢不丢脸?”他反唇相稽。
“你……”张天鸿心有不甘,旋即又扑了上去。
但结果还是一样,他被正广轻轻松松地“丢”了出去。?
看他们仿佛不打出个胜负就不肯罢休似的,陶琳急着在一旁劝阻,“别打了,别打了……”她挡着张天鸿,“你打不赢的,别打了。”
男人最不能忍受的就是在女人面前认输,就算明知没有胜算,他还是不肯收手。?
“你走开!”他一使力,将她推到了旁边。
陶琳踉跄跌倒,惊叫一声。
见张天鸿将陶琳推倒,正广眼中露出骇人的拧恶光芒。
“我不会认输的,老家伙!”张天鸿打红了眼,根本不知理智为何物。
就在他挥出拳头之际,正广也击出了他愤怒的一拳——※※※※“啊!”这一拳,没有打在连吃败仗的张天鸿脸上,而是冲上前劝阻的陶琳脸上。
正广陡地一震,“林……”见她冲出来,他急忙收势,但还是不小心地划过了她的脸颊。
张天鸿料不到她会冲出来替他挡了一拳,震惊得说不出话采。
陶琳半边脸颊红肿,疼得她眼眶中盈满了眼泪;但她没有哭、没有喊疼。
“林,你为什么……”盛怒的正广因为自己误打了她而悔恨不已。
“你会打伤他的……”她望着他,“他……他根本不是你的对手……”见她护着张天鸿,他不觉妒火中烧。
想起刚才张天鸿自称差点成为她未婚夫之事,他的理智就全都丢到了九霄云外。
他不该是个冲动的人,而到了他这个年纪,也该有他这个年纪的智慧及修养,但张天鸿的出现却让他觉得心慌。
他发现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有着一个他不认识的陶琳。
他们之间没有任何承诺,如果她选择了这年轻人,他也没有留她的理由。
突然,他发现在他眼前的她是那么的不可掌握。
这一辈子到现在,他没想过要永远地拥有什么,而陶琳是他头一次想拥有的。但他不得不承认,他一点把握都没有。
他的心好乱也好痛,就像有什么强大的力量要将他的身体撕扯开来……睇着她微肿的脸颊,他好心疼、好歉疚、好不舍,也好恨,因为她是为了另一个男人而挨了拳头。
“陶川,让我跟他谈谈。”陶琳没有怨恨、没有气恼,心干气和地望着他、恳求着他。
他浓眉一划,神情懊恼。
“平治,走。”他抓着在一旁吓得泪眼汪汪的平治,旋身步入了屋里。
陶琳看得出他在生气,但眼下,她无法同时顾及他和张天鸿的情绪及感受。
“张天鸿……”她转身看着震惊的张天鸿。
他一见她肿胀的脸颊,内疚又感激地道:“陶琳,你的脸……”他伸出手想抚摸她的脸。
她躲开,“我不要紧,你听我说……”
她一躲,他露出失望的表情,因为即使在这个时候,她还是不肯让他碰她。
忽然之间,他的脑子清楚了、明白了——“很抱歉,我从没有明确地告诉你,因为我不想伤了和气。”她歉然地一叹,“我以为你懂、以为你明白,但是……”张天鸿望着她,欲言又止地。
“你是个不错的人,有俊俏的外表、有良好富裕的家世,但是……我对你从没有爱的感觉。”
“爱的感觉?”张天鸿疑惑又懊恼地睨着她,“你要什么,我都能给你啊!”
“不是物质上的满足。”她态度严肃又坚定地道,“虽然我在育幼院里长大,没有什么所谓的物质享受,但我从不向往那些。”
“你到底要什么?”他背景良好、家境富裕,他不懂地到底哪里不满意?“我能给你过好日子,可以让你衣食无缺啊!”
听见他这些话,她知道他根本不了解她,他完全不知道如何爱她,而那也是他从不曾得到她回应的真正原因。
“张天鸿,”她神情肃然地道,“你有过那种看见某个人时,就紧张得喘不过气,仿佛心跳快停止了一样的感觉吗?”
他一怔,困惑地、茫然地望着她。
“那种一想起他,不管是快乐或不快乐都会觉得心痛的感觉,你有过吗?”她续道:“我曾经给过你那样的感觉吗?”
“呃?”他被她问倒了,因为他不懂她所说的那种感觉。
“没有吧?”她淡然一笑,神情平静,“我对你也从来没有那种感觉。”
“陶琳?”他一震。
“但是对他,我有那种感觉。”她脸上带着满足、幸福的微笑,“虽然我不知道我们能不能有美好的结局,但是当我看见他时,我知道他就是我心里想要的那种人。”
看见她坚定的神情,张天鸿露出了懊丧的表情。
“很抱歉,我不会因为没有他的出现就试着爱上你,不管他有没有出现在我的生命中,你都不是我要的人。”
“陶琳,你……”
“如果你还觉得气愤难平,我愿意让你打一拳。”她神情认真地说。
“你……”他蹙着眉,“你真是不知好歹,难道你宁可选择那种住在深山里的粗人?!”
她给了他一记肯定的微笑,“我愿意。”
“愚蠢!”他懊恼地骂道,“你被所谓的感觉及爱情冲昏头了!”
她不以为意的一笑,“也许我是愚蠢、不知好歹,但是我不会后悔。”
“不,”他气恼的指着她,“总有一天你会哭着回来的。”
对于他近似诅咒般的“预言”,她不甚在意。
“抱歉,我不能接受你的爱。”她朝他弯腰一欠,“再见。”
“你……”张天鸿所有的懊恼及挫折全写在脸上,但他知道他已无话可说,因为她是来真的。
他颓然地、恼恨地瞪着她。
终于,他决定放弃、也不得不放弃。“你要是后悔,别回来找我。”说完,他旋身离去。
望着他的背影渐行渐远,陶琳释然地一笑,但在她终于松了口气的同时,却也有着些许的遗憾。
搞到这种境地,谁都不愿意。
也许是她年轻、也许是她对男人还不了解,所以才会让这件事情搞到这么难堪的下常如果她成熟一点、有智慧一点,或许就能完美的处理好这件事。
人是不能太温情的,尤其是在感情的处理上,否则有时“温柔的拒绝”转眼就变成了“残酷的温柔”。
再有下次,不管爱是不爱,她都会在最快的时间里下最明确的决定。
※※※※
安抚了平治,正广站在镜子前,一次又一次地端详着自己的脸。
这是他第一次对自己产生了怀疑,也失去了自信心。
那个年轻男人既年轻又光鲜,而他却是个住在深山里,边幅不修的三十一岁男人。
如果她选择了那个年轻人,他实在没什么好意外的,只不过他真的不甘心。不论成败,他总有权利追求吧?
刚才他为什么要拉着干治进来?如果她就这样被那个年轻人带走,那他……不,他不让任何人从他身边将她带走,除非是她自己想离开。
忖着,他旋身就要往外冲——
“陶川……”陶琳站在门口,一脸埋怨地睨着他。
见她还在,他心里不知有多高兴,但一想起她刚才竟为了保护那年轻人,而差点挨了他一记重拳,他不自觉地又气恼起来。
“你还没走吗?”一时冲动,他说出了反话。
她眉心一拧,愠恼地道:“你希望我走吗?!”
“你……”他一震,懊恼着自己的嘴快,但一时又放不下身段道歉。
陶琳气愤地瞪着他,“好,我现在就走啊!”说着,她转身就要走。
他猛地伸出手去,一把拉住了她,“为什么护着他?因为他是你的结婚人选之一?”
“我没护着谁,我只是不希望把事情闹大。”她恼火地嗔瞪着他,眼底闪着泪光。无辜挨了一记,已经够教她委屈的,现在他还不分青红皂白地挪榆她?!
他是吃醋,还是吃错了药?
“你……”见她眼中盈满泪水,他的心一抽,情绪也略为缓和。
“他根本打不过你,要是你把他打伤了,闹上警局,那该怎么办?”她脸带愠色地质问他。?
“我……”他刚才确实是冲动了点,但那全是因为她给了他不确定的感觉。
那年轻人是谁?跟她又是什么关系?这些事,他想知道。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没告诉我?”他突然直视着她,语带审问地。
她一怔,“什么?”
“我不在意你脚踏两条船,不过我要知道你选择了谁。”他说。
听见他说自己脚踏两条船,她气恼得直想赏他两巴掌,要不是她还算沉得住气,她真的会那么做。
“你还在考虑吗?还下不了决定吗?”他神情最急躁的,但他的眼底充满了不安及旁徨。
他想知道她会给他什么答案,又担心她给的答案是他最不想听的那种。
“你认为我脚踏两条船吗?”她难以置信地瞪着他,“你居然那么想?”
“姐果你跟他只是普通朋友的关系,他会那么生气、那么激动?”他自知这样的话很伤感情,但不知怎地,他就是冷静不下来。
他一定是疯了,因话他不是个如此狂躁、如此冲动、如此情绪化的人。
陶琳恨恨地瞪着他,唇片颤抖着,却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她对他是真是假,难道他看不出来?为什么他会怀疑她是那种脚踏两条船的人?!
他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听,就急着定她的罪、判她死刑,为什么?
越想越生气、越气越委屈,她嘴巴一瘪,眼泪扑簌簌地掉下来。
“猪头!笨蛋!”她气得大骂,猛地就推开了他。
背过身,她像发了狂似的往外跑,仿佛要永远地跑出他的世界、他的生命般。
他想也不想地追了上去。“林,你等等!”冲到楼梯口,他拉住了她。
“你放开我!”她奋力一甩。
这一甩,她是甩开了他,但也让自己重心不稳,整个人往楼梯下跌。“啊!”
“林!”正广见状,不顾一切地扑上去抱住了她,然后紧紧地圈住她。
就这样地,两人滚落到楼梯下,在他的保护下,她是毫发无伤,可他却浑身疼痛,只觉骨头都快散了。
见他皱着眉,一脸痛苦,陶琳将刚才的争执丢到一套。“陶川,你……”他闷哼一记,凝睇着她,“你没摔着吧?!”
方才在他眼底的怒气及妒火,在这一刻全部消失,只余关怀及温柔。
看着他关注的眸子,她突然一阵鼻酸,泪水就那么狂泄而出。
“你哭什么?”见她突然哭得那么伤心,他一愣。
陶琳抓着他的衣领,将脸埋在他胸前,“你是笨蛋,笨蛋!”她抡起拳头,猛槌着他的胸膛。
这会儿,他都不知道该继续跟她吵,还是安慰她?
“林,你……你到底……”他不知该说什么,他的心好乱,而他从没这么不知所借过。
“你希望我走吗?”她伤心地、气愤地哭叫着,“你希望我跟他回去吗?”
他一怔,“不,我……”
“如果没有,你为什么那么说?!”她揪着眉心,哭到嘴唇颤抖。?
望着她那哭泣的模样,他觉得心疼,但又有点想笑。
她还是个大女孩,是个想生气就生气、想哭就哭、想笑就笑的任性女孩,而他……应该成熟的他竟受她感染,变成一个冲动急躁的毛头小子。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了,只知道当一切事情跟她牵扯上,他就无法理智的处理。
他对她的过去并不了解,就算她有一、两个交往中的对象,他也不该如此生气。她是个漂亮的女孩,身边有一票的追求者并不奇怪。
他想,他不是生气,而是慌了。因为他从不曾迷恋一个人,到这种无法冷静、无法看清的地步。
“我想……我是疯了……”他神情凝沉又内疚,一看见他拉着你、看见你护着他,我……我就怎么也冷静不下来……”他懊恼地揉弄眉心,“该死,我居然觉得怕……”陶琳收住眼泪,一脸迷惑地望着他。
害怕?他怕什么?
“林,我怕你跟他走……”他抬起眼帘,深深地凝视着她,“我根本没有把握将你留下来。”
“陶川……”
“相信我,”他浓眉一纠,神情懊丧,“这是我第一次对自己失去信心。”
原本她还气地胡乱发脾气,更气他误解了她,但这一刻看着他像孩子般无助、迷惘的神情,她火气全消。
她不知道看来。那么冷静成熟的他,居然会有这么脆弱的时候……“你怕什么?”她蹙着眉心苦笑一记,“我不是在这里吗?”
她拉着他的手靠在自己仍然红肿的脸颊上,“我被你打了,却还留在这里,我的心意还不够明白吗?”
想起自己失手打到她的事,他真是内疚悔恨极了。虽说他不是有意,但当那拳头打在她脸上时,他的心就像被狠狠地割了千百刀似的。
“林……”他歉然地抚摸着她的脸颊,所有的自责内疚都写在脸上。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她温柔地一笑。
“不管是故意还是无心,我打到你是事实。”他神情凝重地道。
陶琳若有所思地,不知想些什么。
突然,她抡起拳头,冷不防地就在他脸上扁了一记。
她的拳头软软的,对他来说当然是不痛不痒,不过他被她吓着了。
“你……”他一脸困惑地盯着她。
她露出甜美的笑容,“我们扯干了。”
她的笑容就像是雨后露脸的太阳般温暖和煦,化解了两人心中短暂的冰封。
他不知该说什么,也实在无话可说。
伸出双臂,他将她深拥人怀。“原谅我,我急疯了。”
“我明白。”她将脸靠在他起伏着的胸口上,像个撒娇的小女孩般。
虽然他刚才的“激情演出”让她感到非常气恼,也非常受伤,但她知道……他之所以那样,全是因为他在乎。
他对她的紧张及在意,让她感觉到自己被爱、被关怀、被拥有,而那正是寂寞的她一直以来所需要的。
她喜欢他不顾一切地爱她,尽管他的表现方式直接得有点伤人。
“现在……”她抬起脸来望着他,眉眼间净是柔情,“你还在意我跟他的关系吗?”
“如果我说不在意,那我根本是睁眼说瞎话,不过……我相信你。”他低头,在她有点冰冷的额头上印下炙热的一吻。
“我跟他……”
他以手指轻轻地抵住她欲启的唇,“你什么都不必说。”
“不,”她拿开他的手,“我要说。”她望着他,一脸坚持。
“他是我系上的同学,除了上课碰面外,偶尔也在外面见面,很多人以为我们是情侣,但我知道我们不是。”她淡淡地说着,脸上并没有太多的表情。
“他有良好的家世背景,自认从来没有他要不到的东西,包括我。”
听她这么一说,他心里的疑窦似乎解开了。
什么脚踏两条船、什么差点成为她未婚夫,原来都是那年轻人意气用事所说的气话。他真是个笨蛋,居然将那样的气话当真而误解了她,甚至向她发脾气。
“我对他从来就没有感觉,不管他多有钱、多迷人,他身上没有我要的那种温暖。”说着,她轻轻地扬起下巴,“我要的温暖不是钱买得到的。”
睇着她柔柔的眼眸,他心里涌现一股想怜爱她、保护她的欲望。
他忘情地紧拥住她,低声道:“你要的那种温暖,我能给你吗?!”
她在他怀中轻声一笑,“你已经给我了……”第九章吃过了饭,陶琳跟正广“挤”在流理台的洗碗,两人蹭来蹭去,好不甜蜜。
“别闹了,去看看平治吧!”陶琳用手肘撞了他一下,催促着。
他往后一看,“他到外头玩了。”
“那也看着他。”她说。
“你舍得赶我走?”他赖皮的一笑,在她粉颊上轻啄一记。
她羞红着脸,“你真讨厌……”嗔着,她满手是水地推了他一把。
他顺势拉住了她的手,将她捞进了怀中。
低下头,他吻上了她欲启的唇。
“唔!”她想推开他,但却驯顺在他炽热的深吻之下。
突然,门口传来了一阵清脆娇柔的声音。
“抱歉……”站在门口的是一名打扮时髦、模样成熟艳丽的女性,而她手里竟抱着原本在外面玩的平治。
陶琳推开了正广,一脸尴尬,而正广却是神情惊愕而严肃地睇着那女子。
女子笑得成熟而妩媚,“我打扰你们了?”
从她跟正广的目光交会中,陶琳可以感觉得出他们是相识的。
当她还在心里猜测着那成熟女子的身份时,被女子抱在手中的平治突然叫着:“爸爸,我妈妈回来了耶!”
陶琳陡地一震,下意识地转头看着他的反应。
他脸上没有任何情绪,只是淡淡地望着平治口中的“妈妈”。
“你回来了。”他淡淡地道。
“是啊,这位是……”她媚眼一瞥,睨着满手是泡泡的陶琳。
“我女朋友。”他毫不迟疑地说。
她挑挑眉,一笑,“你好,我是谷藤雪。”
“你……你好……”陶琳有点慌了,她的年纪比起已经三十出头奇Qisuu.сom书的正广及谷藤雪是小了些,她无法像他们那么冷静、那么压抑。
她的不安及疑惑全浮现在脸上,因为她担心的事竟然这么快就发生了。
正广心里还记挂着他昔日的女友吗?不然……他为什么要替昔日女友抚养孩子?为什么是这种奇怪的表情及反应?
“可以麻烦你一件事吗?”谷藤雪睇着她,唇边是—记沉静而灿烂的笑,“可不可以帮我带一下孩子,我有话跟正广谈。”
陶琳一怔,但还是抹干了手,走向了她,“平治,阿姨抱。”
“不要,”平时很黏她的干治竟反常地拒绝了她,“我要妈妈。”
其实这也是料想得到的事,毕竟平治已经等了他妈妈好久、好久。
不过尽管是如此,看在她眼中还是有些许的伤心,因为在这个时候,她好像硬生生地变成了不相干的“外人”了。
“平治,乖,跟阿姨出去一下,妈妈有事跟爸爸说,待会儿就出去找你。”谷藤雪轻声哄着平治,而平治瘪瘪嘴,终于一脸委屈地点头了。
陶琳抱过平治就往外走,而平治的小脸却还是面向着好不容易相逢的妈妈,一副可怜的模样。
走出门口,陶琳不知怎地觉得心慌,也觉得心酸。
她的鼻子像是要烧起来似的,接着……眼泪竟从她眼眶之中滑落——“阿姨,你为什么哭?”平治天真地望着她,并伸手去抹她脸上的泪,“我有爸爸,也有妈妈了耶!”
自幼就没有双亲呵护的她,当然希望平治能同时拥有父亲跟母亲的爱。
只是他所要的爱,却可能夺去她所要的。
“是啊,”她勉强地挤出一丝笑容,但看起来却像是惨笑般,“阿姨是替你高兴……”小孩子是天真的,他如何能知道他的童言童语竟是那么的教她痛心。
他们聊什么呢?她想知道,也怕知道。
※※※※
正广在餐桌旁坐下,沉默地点燃了一根烟抽着。
谷藤雪在他身边坐下,跟他要了一根烟。
他徐徐地吐出烟圈,淡淡地道:“你这个不负责任的妈,终于肯回来了?”这句话,他刚才就想对她说,但碍于平治在场,他只好忍下。
平治一直等待着他的妈妈,他不想破坏他心目中妈妈的形象。
“我知道你不能原谅我……”她睇着他,眼底有一丝的歉意,“谢谢你替我照顾平治……”他面无表情,冷漠地觑了她一记,“你错了,我是帮你妈妈照顾平治,不是为你。”
“正厂……”
“你难道不觉得内疚、不觉得羞愧吗?”他目光严厉,言辞更是不留情,“那孩子多么需要你,你知道吗?”
“我……我不是有意的。”她低着头,闷闷地抽着烟。
他神情冷肃不带一丝感情,“你既然要生他,为什么还要丢下他?”
“我……我见到他,就想起他那个不肯负责的爸爸啊!”她一脸委屈。
“是吗?”他冷哼一记,两道浓眉微愠地纠起,“那你现在又回来做什么?”
“我……”她柳眉一蹙,“我想他。”
“你在开什么玩笑?”他沉声斥责,“你高兴生他就生他,高兴离开就离开,现在你又随你高兴地跑回来,你把别人当什么?”
“正广……”
“他是个活生生的孩子,你有没有想过他的感受?”他眼底有着愤怒及隐隐的鄙视,“你打算怎么告诉他?说他爸爸是个不负责任的混蛋,而他妈妈也差不多?”
“正广,别说了……”她皱起眉心,懊恼地道,“我就是知道错了,才会回来的啊,难道我现在补偿他不行吗?”
他眉丘微隆,神情深沉地睨着她。
母子连心,她想回来见见孩子是天性,只是……一直把他当爸爸的平治,又怎么能理解他其实不是他爸爸的事实呢?
谷藤雪伸出手来,轻轻地覆在他的手背上,“正广……”他睇了她一眼,毅然地将手移开。
她一脸挫折,神情懊丧。“对不起……”“你没有对不起我,你对不起的是替你抚养孩子的母亲,还有被你遗弃的孩子。”他说。
“我……”她又一次低下头,无声地抽着烟。
“你怎么告诉他?”他语带责备地直视着她,“你怎么跟他说养了他两年的爸爸,并不是他爸爸?”
“我会明白地告诉他……”
“什么叫明白?”他一时激动,竟拍桌沉喝,“他只是个孩子,他怎么懂?!”
谷藤雪瞪大着眼睛,两眼水盈盈地含带泪光,“那你就继续当他爸爸啊!”
他一怔,“你说什么?”
她露出讨好的笑容,“你当他爸爸,—-我当他妈妈,这样……”“谷藤雪!”他眸中怒光一闪,“你在说什么?你为什么永远只想到你自己?!”
“我……”被他斥责,她不觉羞恼地道:“我说错了什么吗?反正我们以前是一对,要不是你离家到处流浪,也许我们就……”他没听她继续说完,只是愤怒地站起。“我听够了你的胡说八道。”
“正广……”她心知惹恼了他,连忙祭出哀兵策略,“对不起,我……我一时情急,才会那么说……”在东京打滚多年,她不只爱情没了,连钱都没多攒一毛。?
心灰意冷的她打算回家投靠母亲,也顺便抚养孩子,却没想到一回来就从阿杉婆婆那儿听到她母亲已死,而孩子也被正广收养的消息。
知道正广收养了她的孩子,她是惊讶的。
他一向四海飘泊,为什么会为了她儿子而定下来呢?
在那个当下,她一厢情愿地以为他对她余情未了;直到她看见他身边已经有了一个年轻女子,她才发现一切都是她的空想。
但是……在大都市里浮沉多年的她累了啊!她好想有个依靠,好想得到幸福……如果当初正广没离开这儿,如果当初她没跟东京来的男人发生关系,如果……如果现在他们之间没有那个年轻女子,那……这幸福应该是她的吧?
忽地,她心里响起了一个声音,把他抢回来,把幸福抢回来!
“你到底想怎么样?”他打断了她的思绪。
“我……”她一顿,旋即露出楚楚可怜的模样,“我要好好想一想……”“你是该好好想一想。”他训斥意味极浓地道。
“正广,”她轻拉住他的袖子,“我可以在这儿住几天吗?”
他冷淡地睇了她一记,“随你。”
※※※※
半夜里睡不着,陶琳决定到附近走走,虽然顶着夜里的寒风是冷了些,不过也许现在的她正需要这样的清醒。
一步出门口,她身后随即传来谷藤雪的声音:“等等好吗??
她回头,一见是她,露出了些许不自在的表情。“有事吗?”
谷藤雪一笑,“我睡不着,跟你一起去走走吧!”
“呃……好埃”眼下她除了答应,还能说什么?
谷藤雪快步上前,与她并行。
“你跟正广认识多久了?”谷藤雪试探地问。
“我……”她微微地蹙起眉心,碍口地道:“不到一个月……”“啊?”谷藤雪露出惊讶的表情,“真的吗?你们交往不到一个月?”
陶琳神情沮丧,不发一语。
谷藤雪当然没错过她脸上的神情,续道:“我跟他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算算到他离开也有二十几年呢!他有没有跟你提过我?”谷藤雪又问。
她摇摇头,“说得不多。”
“是吗?”谷藤雪挑挑眉头,一脸兴趣浓厚地问:“他都说了什么?”
“他说你跟他曾经交往过。”
“就这样?”她唇角一勾,笑得高深莫测。
陶琳不解地望着她,一时明白不了她话中含义。
谷藤雪是个见过世面,也经历过风浪的女人,她当然看得出陶琳被她搞得有多不安、多惶惑。?
“看来……他还挺在意我的嘛!”她放作不经心地说。
“咦?”陶琳一怔,愕然地望着她。
“男人绝口不提过去的女朋友,多半是心里还记挂着。”她若无其事地在陶琳面前说着。
其实她跟正广之间除了正常的交往外,从没有过任何亲密的关系。但在不知情的陶琳面前,她却放意说得嗳昧。
“我们交往时,他还是个念高中的大男孩……”她自顾自地说着、笑着,完全不管陶琳是何感受及反应,“你知道吗?高中时期的男生满脑子都是性跟女人,那时他总是……”陶琳听得出谷藤雪在向她。“耀武扬威”,也知道她接下来会说什么,但……她一点都不想知道。
“谷藤小姐,”她打断了她,“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
谷藤雪露出了一脸歉疚的表情,“抱歉,我不是有心的。”
陶琳神情凝重地睨了她好一会儿,一声不吭地向前走去。
谷藤雪知道她的话已经在陶琳心里起了作用,不觉暗自窃喜。
“你生气?”她追上前,拉住了陶琳。
陶琳微微地蹙起眉头,一脸懊恼地望着她。
“我这个人就是太直、太老实了,抱歉……”谷藤雪装出一脸的无辜。
陶琳只想赶快逃离她,因为她的话、她的视线都会教不安的她更加惊惶。“谷藤小姐,我要回去睡了。”说着,她转身就要往回走。
“把他还给我吧!”突然,谷藤雪在她身后沉声说着。?
她陡地一震,猛然回头,“你……你说什么?”
“我说……把他还给我。”谷藤雪的神情忽地变得阴沉。?
她走上前,面无表情却目光锐利地道:“你们交往不到一个月,感情应该不算深吧?”
“你……”陶琳怎么也想不到她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正广他还爱着我。”谷藤雪脸不红、气不喘地说着谎话。“你以为他为什么替我抚养孩子?那是因为他在等我回来。”
陶琳陡地一震。正广帮她养孩子就是为了等她回来?
其实这样的问题,她已经想过不只一次。她也总是怀疑正广为了干治而留下来是为了什么,如果不是对昔日恋人还有余情,为什么愿意帮一个已经分手的女友,抚养跟自己毫无血缘关系的小孩?
是不是就如谷藤雪所说,他对她还有感情,他……在等着她回来?
瞧见陶琳脸上震惊的表情,谷藤雪在心里发出得意的笑声。
“你可以成全我们吗?”谷藤雪毫不客气地要求着,“平治已经把他当成爸爸,他不能没有正广,而你……也代替不了我‘妈妈’的身份,不是吗?”
爸爸?妈妈?陶琳心里涌出太多、太多旁人所不知道的心酸。?
如果正广跟谷藤雪没有结果,平治不是失去爸爸,就是失去妈妈,那……平治就得不到完整的幸福了。
“如果不为我跟正广,你也该替平治想想吧?”谷藤雪抓到了她的弱点,残忍地动之以情,“孩子是无辜的,我想你也不希望他失望或是造成什么心理创伤吧?”
谷藤雪所说的,她比谁都能体会。因为……她就是个没有爸妈的孩子。
她知道那样的成长过程有多么的寂寞,她知道那样的人生有多少难以弥补的欠缺,她是过来人,比任何人都了解那样的痛。
要是她坚持留下,占有正广,平治是不是会变成像她一样呢?
喔,老天!她的心好痛,就像有人将手伸进她胸腔里,狠狠地、紧紧地掐住她的心脏般。
“我知道这样的要求对你来说很残忍,不过……”谷藤雪趋前,亲密地拉起她的手,“你还年轻,机会还很多,不是吗?”
陶琳想挣开她的手,却被她紧紧握祝
“我求你,好吗?”谷藤雪直视着她,像要她立刻给个答复似的。
陶琳心一揪紧,跟泪竟在眼眶里打转。
她强忍住就要夺眶而出的泪水,猛地拽开了谷藤雪的手,转身就朝屋子里跑去。
望着她的背影,谷藤雪霹出了得意的一笑。”小丫头……”第十章陶琳站在房间的露台上,楼下传来平治跟谷藤雪嬉闹的笑声。
平治黏着妈妈,像是要将过去不曾得到的爱一并讨回般。
陶琳可以体会那种心情,因为如果有机会,她也想跟遗弃她的父母亲如此相聚。?
付着,她又想起了昨晚谷藤雪对她说的那些话。
为了平治,她是不是该顺应谷藤雪的要求?她是不是该离开正广,让他们“一家三口”和乐融融?
“想什么?”突然,正广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她一怔,讶异地望着不知何时进来的他。
“你门没关,所以我就进来了。”他温柔一笑。
瞄着他温柔的脸,她不由得又是一阵挣扎。离开他……她舍得吗?
但是霸着他,她是不是也等于毁了平治的幸福?
她心里充满了矛盾及挣扎,忍不住地就红了眼眶。
“你怎么了?”他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她的脸颊。
他手心的温暖渗入肌肤里层,给了她幸福却也心酸的感觉。?
如果她离开了他,她就再也感受不到这么温暖的手心了……心情一激动,她投入了他的怀抱,将他紧紧地抱祝?
他一怔,“你是怎么了?”
“抱着我。”她说。
他微愣,木然地抱住了她。“你……”
“用力地抱住我。”她又说。?
“你今天真奇怪……”他微微地蹙起眉头,“是不是因为小雪的关系?”
她在他怀里猛摇着头,却发不出声音。
他不是个粗线条的男人,自然能感觉到她的不寻常。
“你……”她幽幽地道,“你不想给平治一个完整的家?”
他一下就听出她话中意思,纠起眉,他微带愠色,“你在胡说什么?”
眯见他生气的脸,她一震。
“你对家的定义是什么?有爸爸、有妈妈,加上几个萝卜头就算家了吗?!”他眼底有着愠恼,而那是因为她说了那些话。
“家不是这样简单就能构成的。”他说,“是‘爱’把家组织起来,不是‘成员’,你明白吗?”
“陶川……”他的话让她忍不住情绪激动。
他总是比她会说话,而他说的话也总是很有道理。
没错,爱是家庭的主成分,但是年幼的平治不懂,他要的是完整的成员。
“你听我说……”他端起她的下巴,睇见她令他不舍的眼泪,“我跟她已经是过去式,现在我的心里只有你……”那你为什么帮她养孩子?这样的话,她好想问他,但……她说不出口。
凝望着他,她感觉不安、感觉痛苦、感觉无奈,也感到无力……现在的她究竟能做什么?他到底要成全平治的幸福,还是追求她自己的幸福呢?
“你在怕什么?”他深情地凝视着她,“就像我怕失去你一样吗?”
她不语,只是安静地落泪。
他将她的头技进自己胸膛之中,牢牢地圈抱住她,“不会的,你不会失去我。”
她扬起腔,神情忧郁地望着他。
“你笑笑……”他以手指温柔地在她唇上一点。
她稳住纷乱的呼吸,却听到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微弱。
她的心……好痛。
但是,这就是爱情的一部分吧?
不管是甜蜜的爱恋,还是深刻的痛苦,这些都是爱过的证明。
既然要爱,不管是甜的还是苦的,她都必须承受,因话……这才能算是真正的爱。
谷藤雪说得对,她还年轻,而他们爱得还不算久,就算现在会痛,也总是会过去。?
但平治不同,他一直以为他有爸爸、有妈妈,大人是无论如何也无法跟他解释为什么妈妈回来了,却要失去爸爸的。?
只要牺牲她一个人的幸福,就能让其他人得到幸福,这样的事,她愿意去做。
“吻我。”她像是下定了决心,反倒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他微怔,但睇见她灿烂甜美的笑容,倒也不疑有他。?
低下头,他给了她深深的、热切的一吻——※※※※陶琳是想过至少等到熊八先生回来,她再考虑离开的事情。
但眼下看着正广、平治及谷藤雪仿若一家人的模样,她却感到心痛如绞。?
不时,平治叫着正广爸爸,又喊着谷藤雪妈妈,他叫得开心,而她却听得伤心。多待在这儿一分一秒,都会教她减寿几年。
再说,她已经决心成全平治的幸福,就不该犹犹豫豫、迟迟不走。
虽然没等到熊八先生是可惜,但谁又能确定熊八先生就一定是她的助养人?又或者……他是不是真会如期回来?如果美国之旅结束后,他又飞到其他地方去,那……她岂不是要一直留下来?
不,她不能再留,也无法再留,她不要再累积她跟正广之间的任何回忆。
有了这样的决定,她在两天后的一个天未亮的凌晨,留下了离别的信,不说一声再见的离开。
不知是倒霉还是怎样,在她离开的这一个凌晨,居然又飘起了雪。
而这样寂寞孤独的情境,教她的心更加的酸……她一步步地踩在雪地里,回想着这阵子所发生的种种,不知不觉地,眼泪竟模糊了她的眼睛。
“陶川……”她喃喃地念着他的名字,任凭跟泪在脸颊上冻结凝固……突然,她脚下窜过一只黑呼呼的东西,吓得她惊叫出声。
“啊!”为了闪避那不知名的东西,她倏地抬起一只脚。
因为雪还松软,她脚下一陷,整个人重心不稳地向一旁倒去。
“啊!”她滚落一处斜坡,翻了一个又一个的滚。
她眼前黑漆漆的一片,什么都看不见,然后……她撞上了树。
我怎么这么倒霉?在她几乎要量过去的前一秒钟,她心想着。?
但……她不知道自己是昏了,还是死了,因为她不断地听见呼呼的风声,还有飘雪的声音……她觉得自己好像睡着了,也好像在做梦。
隐约中,她听见有人在说话,但她已经再也睁不开眼睛看个仔细……※※※※正广总是习惯早起,才六点,他就已经梳洗完毕,踱下楼来。?
一走进厨房,他就看见餐桌上放了一张摺得整齐的纸张。
在那一刻,他还没意识到任何的不对劲,只是觉得奇怪。
“什么?”他将长发往颈后一拢,一脸闲闲地拿起。
打张一看,纸上是非常女性、非常娟秀的字体陶川,我走了。?
这几天,我想了又想、挣扎了又挣扎,终于还是作了这样的决定。
我想……这样的决定是好的,至少对平治而言。
平治的妈妈回来了,你我都看得出他有多开心;但是我知道,如果我继续留下来,你就不能再当他的爸爸。
他需要爸爸,也需要妈妈,但并不需要“阿姨”;为了他的幸福着想,我愿意退出。
我是个没有爸爸妈妈的孩子,我知道那种缺乏、寂寞的感觉,平治需要一个完整的家,就像我渴望有一个完整的家一般。
因为我自己曾经历那样的岁月,因此不希望平治跟我一样。
我想你对谷藤小姐还是有感情的,不然你不会帮她抚养孩子,不是吗?
我跟你不过近一个月的相识,感情再深浓也是有限,我希望你能跟她重新开始,一起给平治一个完整又美满的家。这样,我的离开就一点也不悲情了。
很感谢你这些日子以来的照顾,而我也绝不会忘记你我相处的每一个片段。
琳笔
看见这样莫名其妙的一封离别信,正广是既惊讶又生气。
她在搞什么?她怎么可以这样离开?怎么可以要他去爱其他女人?什么完整?什么美满?她难道不知道缺了她,他就再也不完整了吗?
最可笑的是她的名字是“琳”,而他却以为是“林”。
一直以来,她从没提过她自己的事,而他也一直没问,结果居然连名字都搞错了……倏地,一条惊觉的神经在他心里紧绷转—琳?他在台湾资助的那个女孩不就叫。“琳”吗?
她在信中提到她是个没有爸爸跟妈妈的孩子,难道她……就在那一瞬间,所有的记忆都在他脑海中组合起来。
圣心育幼院的院长来信告知他,“陶琳”到日本来找他的消息,而在那之前不久,他所认识的“林”来到这儿找一个名字里有“熊”的人……她说那名字里有“熊”字的人是她的恩人,莫非她指的恩人就是助养人?
她……他所认识、所深爱着的“林”,竟是他资助的对象“琳”?!袄咸欤彼到幸簧?
不,他怎么能让她离开?!不管她是谁,她都是他心爱的女人。
想着,他抓起衣服穿上,就要出去。
“正广?”谷藤雪从楼上下来,疑惑地问:“你要出去?”
他除了她一眼,“琳走了,我要去把她带回来。”
一听见陶琳已走的消息,谷藤雪松了一口气,“她要走,你又怎么奇Qisuu.сom书留得住?让她去吧!”
听她讲得一脸不在乎的模样,再想起之前陶琳那奇怪的举止言行,他陡地一震——“是你?”他懊恼地瞪着她,“是你对她说了什么吗?”
被他那锐利的目光一瞪,她不觉心虚。“没……没有,我哪有跟她说什么?”
“谷藤!”他趋前,愤怒得像是发火的狮子般,“你在玩什么把戏?!”
“你……”她不敢直视他的眼睛,“你说什么?我哪有玩什么把戏?她……她要走,关我什么事?”
“如果不是你跟她说了什么,她怎么会走?”他知道她一直是个只顾自己、不管他人的人,他相信陶琳的离开跟她一定有着关连。
“她……”谷藤雪心虚却又不肯承认,“也许她是想成全我们,希望我们一家三口能在一起。”
听见她这些话,他百分之百可以确定,她曾经跟陶琳说过些什么,因为她的话就跟陶琳信中所写不谋而合。
“你果然跟她说了什么。”他恨恨地攫起她的手,“你太阴险、太自私了!”
自觉再也狡辩不了,她索性豁出去地道:“是,是我要她走的!”
“你!”他眼底乍现的怒焰,仿佛能烧毁一切。
“为了她,你就不管平治了吗?”她理直气壮地质问他,“平治以为你是他爸爸,他不能没有你!”
“他不会没有我!”他眼神一沉,神情冷漠地道:“得不到我的就只有你。”
说罢,他旋身就要出去。
“正广!”谷藤雪拉住他,“别走……”他愤怒地甩开她的纠缠,没有一句责骂,但他眼底充满着对她的不屑。
她陡地一震,木然不已。
这一刻,她知道……自己在这场战局里是完全没有胜算的。
同时,她也领悟到——幸福不能靠“抢”。
眼泪自她的眼眶中飙出,她绝望的哭了起来。
※※※※
正广朝着离开龟之汤的路上狂奔,只希望能追得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的陶琳。?
这真是荒谬、真是不可思议,他资助了十几年的“小女孩”,竟是他如今深深爱着的女人。
他要追回她,告诉她……他愿意再照顾她十年、二十年,甚至是一辈子!
突然,远远地出现了一个缓慢的身影——他定睛一看,“咦,熊……”不远处穿着厚重大衣,背上背着个“东西”的壮壮欧吉桑,竟是去美国旅行的熊八先生。
“我回来了!”熊八先生虽已六十,但身体硬朗、样子比实际年纪还小上十岁。从他的轮廓看来,可以想见他年轻时应该也是个帅哥级人物。
待他走近,正广发现他背上背着的是人,而且是一个女孩。
他快步趋前,细细一看,“她是……琳?!”他惊喜也忧急地叫了起来。
“她是谁?”熊八先生蹙着眉,一脸疑惑地道,“我发现她摔到陡坡下,幸好被一棵大树挡住,才没掉下山去。”
“她是我……”他想对熊八先生解释,但一时之间,他不知如何说明他跟陶琳之间的关系。
他把晕过去的陶琳从熊八先生背上抱下,“琳!”他轻轻拍打她的脸颊,但她没有清醒。
熊八先生趋近,“打那么轻,她怎么会醒?!”他话刚说完,突然重重地在陶琳脸颊上一拍。
“喂!”见他在她脸上打得那么用力,正广又惊又恼,“想打死她?”
“嗯……”这时,陶琳发出了低呢,似乎有醒过来的迹象。
熊八哈哈一笑,“瞧,她不是醒了。”
正广莫可奈何地皱着眉头,然后又一脸焦急地看着怀中的陶琳。“琳,你醒醒……”陶琳缓缓地睁开眼睛,一脸迷惑地望着眼前正凝视着她的正广。“我……我是不是死了?”
她一定是上了天国,看见幻象了,不然……她不会看见正广那温柔的脸,就这么鲜明的在她眼前。
“你没死……”正广松了口气,将她抱在怀中,“幸好你没事……”她木木地摸索着他的身体,感觉到他的温度,突然,她惊觉到这一切不是幻象——“你……”她推开他,难以置信地望着他,“怎么是你?”
正广攫住她的肩膀,有点懊恼地瞪着她,“你搞什么?为什么要离开我?”
“我……”她眉心一蹙,鼻子又热又酸地,“我不想平治跟我一样……”“什么一样?!”他又气又怜地将她拥入怀中,“你只顾别人的完整,就不管我跟你的完整了吗?!”
“陶……陶川……”她不知该说什么,因为她万万没想到打算不告而别的自己,竟又回到了他的怀抱里。
“喂!”被冷落在一旁的熊八挨近,“有没有谁可以告诉我,我去美国旅行的这一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听见熊八提及美国旅行的事,陶琳一怔,猛地就推开了正广。
“您……”她转而望着一脸迷惑的熊八,“您是熊八先生?”
正广知道她为什么会那么吃惊,但似乎插不上话跟她解释清楚。
熊八一愣,“是啊,我就是……”
“熊八先生,我是陶琳!”她兴奋地拉住熊八的衣服,“是您在台湾资助的孤儿,我……我终于见到您了……”熊八眨眨眼睛,一脸错愕。“小姐,你……你搞错了……”“咦?”闻言,陶琳脸上的笑容顿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失望、怅然,“您……您不是……”熊八眯着眼笑笑,然后手指着她身边的正广,“当助养人的是他,不是我。”
“啊?”陶琳讷讷地望向正对她微笑的正广。
正广温柔地一笑,“你在找Mr.Bear吗?陶琳……”他以非常艰涩的发音叫出她的全名。
“你……”她从不曾对他提及MrBear这个字,他怎会……她感觉她的脑袋里,似乎有一枚炸弹炸开了,而她被轰得头昏眼花、七荤八素。
“我就是你要找的熊先生,但抱歉,我的名字里并没有‘熊’这个字。”他一笑。
熊八这会儿终于搞懂了他们的关系,他爽朗地笑着,“儿子啊,想不到你资助的竟是这么漂亮的小姐,我看你根本是在替自己养媳妇。”
他的玩笑话逗得陶琳脸儿羞红,但须臾,她又像是被炸弹近距离的炸了一次般——“儿……儿子?”她说不出话来,只能指着正广,再指指熊八,一脸怀疑震愕。
他们两人同时笑着对她点头,给了她最明确的答案。
“你是……”她想起正广之前的话,“你就是熊八先生那个‘不成材’的儿子?”
“是,就是我。”正广促狭一笑。
“不成材?”熊八先生微顿,旋即哈哈大笑,“说得好,说得好,哈哈……”他中气十足的笑声响彻了山林,而陶琳却被他爽朗的笑声震得头晕……※※※※熊八回来的这一个晚上,村子里的其他人家一起办了个接风宴,大家在民宿门口的空地上烤火野餐,热闹得不得了。
熊八兴高采烈地向大家介绍陶琳,说她是他即将过门的媳妇,羞得陶琳不知道该躲到哪里去。索性,她以准备食物为籍口,落荒而逃地跑回厨房里。
“嘿。”就在她进入厨房时,发现谷藤雪就坐在里面。?
虽然有点不自在,她还是向谷藤雪点头微笑,“怎么不出去?”
“不了,我是个不受欢迎的人物。”她自嘲地说道。
看着她那落寞的模样,陶琳不觉同情起她。追求幸福是每个人都想做的事,她不过是“激进”了一点。
“别那么说,你是这儿长大的,不是吗?”她说。
“是啊,”谷藤雪蹙眉苦笑,“不过我已经离开了好久……”“再怎么久,这里还是你的根。”陶琳一脸认真地道。
谷藤雪睇着她,笑叹一记。“难怪正广喜欢你,你还真善良。”说着,她点燃了一支烟抽着,“之前对你说那些话,真是抱歉……”她摇头,“算了。”
“其实我骗了你……”她徐徐地吸了一口,再慢慢吐出,淡淡地道,“我和正广根本从没发生过关系。”
“咦?”她微怔。
“他是个规矩且自律的人,对我一直非常礼貌。”她说着,有一点埋怨。
听见她说正广从没碰过她,是个规矩又自律的人时,陶琳是讶异的。
如果他是那样的人,那他在秘汤对她做的那些事又……又怎么说呢?
“他从不大声对任何人说话,可是今天早上他为了你,跟我说了非常重的话。”谷藤雪又是笑叹,“他真的很喜欢你,你很幸福……”陶琳一直相信当某一个人得到幸福时,也代表着某一个人失去幸福。
现在,她跟谷藤雪就是这样的关系,想来真是遗憾。
“你打算怎么办?”她一脸真诚地问。
“我嘛……”谷藤雪深呼吸一口,思索了一下,“我打算带平治去东京。”
“你不留下来?”
“不,”她一笑,“我要带着平治去追寻我们的幸福。”
“但是……”陶琳担心的不是“大的”,而是“小的”,平治能接受这样的事实吗?
谷藤雪一眼就知道她想说什么,“你担心平治?”
她点点头,“嗯。”
“放心,”谷藤雪自信地一笑,“他是我的儿子,我相信他有很强的适应力,我会慢慢地告诉他。”
“你已经决定了?”
“是埃”谷藤雪望着她,笑容依旧成熟美丽。
“那你还会带着平治回来找我们吗?”相处了一段时日,她对平治已有感情。
谷藤雪点点头,伸出双手来,“祝你们幸福。”
“谢谢。”陶琳不加思索地回应她友谊的双手。
“不过……”谷藤雪突然蹙着眉,一脸担忧地看着她,“当陶川家的媳妇绝对不轻松,你最好有心理准备。”
“咦?”她一怔。
不轻松?难道熊八先生是个不好相处的怪老头?还是……陶川家还有什么难缠的家庭成员?
“你不知道吗?”谷藤雪撇唇一笑,“这一带的土地、山林,甚至温泉跟道路都是陶川家所有,他们家放在各个银行里的钱一提领出来,足够将这家民宿塞得满满的,要管理这么庞大的家产可不简单。”
陶琳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道:“什……什么?”
谷藤雪蹙起眉心,笑睨着她,“你是太吃惊,还是太高兴?”
土地、山林、温泉,连道路都是陶川家的?而他家的钱不只“淹脚目”,还可以塞满整栋屋子?
这意思是说……她爱上了一个隐居深山里,却家大业大的超级富豪?
突然,她想起之前暮本所说的那番话。他不是开玩笑,也不是吹牛,他……他说的都是真的?!
老天!她……她是不是在做梦?有没有人可以敲醒她?
“你……”谷藤雪在她肩上拍拍,玩笑似的,“自求多福喽!”
※※※※
夜深人静,陶琳独自在露台上遥望眼前这一片雪白的大地。
今后,她就这样待在这个地方,跟她……她的Mr.Bear长相厮守。
虽然她一直对她心目中的长腿叔叔Mr.Bear,有一份淡淡的、浪漫的憧憬,但她真的没想到她的Mr.Bear居然会是正广。
原来她第一天来到这儿就找到了熊先生,说来好笑,兜了那么大一圈,他们才发现了彼此。
现在想起来,也难怪她见到他时,会有一种早已认识、温暖的、安心的感觉……正凝神想着,她的房门被敲响了——“是我。”门外传来正广低沉又富磁性的声音。
她走进房里,打开了门,“什……”看着门外有着整齐短发、干净脸庞的英伟男子,她怔了一下。
“怎么?不认得我了?”他一笑。
那是正广的声音、正广的脸,但那样子却……“你的头发?你的胡子?”她讶异地抚摸他刮得干干净净的脸颊,“你怎么了?”
“去见院长,总该门面整齐吧?”他说。
“见院长?”她一愣,狐疑地问:“你要见院长?”
他点点头,唇边是一记迷人而温柔的笑,“院长就像你的妈妈一样,我总得去见见丈母娘吧?”
她一听,倏地羞红了脸。“你说什么?”
他伸出手,将她捞进了怀里。“不想嫁给我?”
“你……”她当然不会说不愿意,但也不好意思说愿意。?
“我知道这是突兀了一点,毕竟在这之前,我一直是你的助养人。”说着,他不知想起什么的一笑,“我老爸说得对,我这样真像是养小媳妇。”
她在他胸口轻捶一记,“别胡说,谁是你的小媳妇。”
“琳,”他突然一脸正经严肃地看着她,“你不会难以接受吧?”
她眨眨眼睛,神情迷惑。
“我是你的助养人,而现在却想跟你结婚,你……”他试探地问:“你会不会觉得奇怪?”
她没有立刻回答他,径自若有所思。
须臾,她抬起害羞的眼帘凝望着他,“你听过长腿叔叔的故事吗?”
他微怔,“当然听过。”
“我对我的‘长腿叔叔’一直充满憧憬及向往……”她说着,脸颊泛起一片红晕。
她的暗示,他花了五秒钟才理解。他释然一笑,又一次深拥她入怀。
“我真想现在就跟你结婚。”他喟叹一记。
“为什么?”她挑挑眉,“有这么急?”
他懊恼地蹙起浓眉,当然急,你可是院长的乖宝宝耶!”
她一怔,然后才明白了他话中含义。“讨厌……”耳根一热,她又娇羞地捶了他一下。
低下头,他给了她一记火热的深吻。
在他炽热的深吻中,陶琳尝到一种快要不能呼吸的快感。
她紧捏着他强劲的臂膀,陶醉在他的而温柔、时而狂肆的唇瓣下。
她自知再发展下去,恐怕又有收不了势之虞,于是,她不舍地推开了他……“平治不在,这里一定会安静得让我们心慌。”她话锋一转。
“是啊,”他顺着她的话,但却又巧妙地兜回了原点,“想不想生一个来玩玩?”说着,他劲臂一圈,将她锁进怀里。
“不行……”她推开了,满脸涨红。
他浓眉一纠,有点懊恼又无奈地道:“是是是,你是‘乖宝宝’嘛!”
“别这样啦!”她偎在他胸前,轻声道:“好东西是值得等待的。”
听见她这句话,他还有什么好说?
为了证明她确实是“好东西”,他只有乖乖的、忍耐的等喽!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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