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来到英则家,一推开门就看见一对在客厅里相拥热吻的男女。
弥生吓得瞪大眼睛,一脸的难以置信;而英则却像个怒目金刚似的瞪著两人——“喂,两位,这是我家。”他出声,惊醒了那对火热鸳鸯。
拥吻的两人四唇分开,但还是紧紧相拥。其中一人是英则声称的“妈妈”,而另一人是个高大英竣粗犷有型的中年男子。
弥生不知道他的身分,只觉得他们怎么能在别人面前那么亲热?
“什么你家,这是老子盖的。”那男人说。
“登记我的名字,就是我的。”英则蹙起眉,将害羞的弥生拉到身边,奸叫他们发现她的存在。
那男人不是别人,正是从美国赶回来寻找爱妻的越川隼。
“妈,你昨天不是才说要跟老爸分手?”虽然早知道是这种结果,英则还是忍不住调侃她一句。
越川秀里不好意思地笑笑,“你死鬼老爸已经跟我解释过了,都是误会一常”
“误会?又是误会?”他瞥了她一记,“我早料到你们都是随便说说。”
“唉哟,”她娇嗔起来,昨天那气得想把越川隼砍成十八段的凶恶模样已不复见,“你这孩子真是的,哪有做儿子的希望自己的爸妈分手嘛?”
他挑挑眉,“我是无所谓,至少以後你们就不会动不动一吵架就来烦我。”
其实他当然不希望自己的父母离异,再说,看他们吵吵闹闹、爱来爱去的,也是一种乐趣,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拥有这样一对“天才”父母。
看见他们一家人的互动,弥生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天啊,这家人真是太奇怪了!
不过此时,她也终於完完全全地相信英则所说的话——“性感睡衣女”果然是他妈。
“咦?”此时,越川秀里注意到弥生,也认出了她就是昨晚送英则回来的女孩,“你不是昨天把我儿子的头当西瓜一样摔在地上的女孩吗?”
提起那件事,弥生羞惭地低下了头。
“当西瓜摔?”英则困惑地。
“是啊,”越川秀里扬扬柳眉,“她一见到我就丢下你跑了,也不管你的头就那么砰地一声摔在地上。”
英则恍然明白,“难怪我头那么痛,原来……”说著,他哭笑不得地睇著弥生。
弥生抬起眼颅著他,“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
他轻叹一记,爱怜的一笑,“算了,谁教我……”“我喜欢你”这句话,他没有说出口。因为,他惊觉到屋里还有他那一对好奇又好事的父母。
但越川隼跟越川秀里却很快地嗅出一丝属於年轻人爱情的味儿。“这位小姐是你的谁?”
英则瞥了他们一眼,咧嘴笑笑,“恕难奉告。”
“什么恕难奉告?想也知道。”越川秀里似笑非笑地瞅著他,然後再细细地端详著模样害羞的弥生。
“不错,很漂亮。”越川秀里满意的一笑,“我喜欢漂亮的女孩进我越川家的门。”
听见她这么说,弥生的睑更红了。
“怎么?”见她红着脸,越川秀里讶异的说,“还没谱?”
“我表白了,人家还没答应!”英则趁机在父母面前又向弥生示爱。
这会儿,弥生更是羞得连脸都抬不起来了。
“英则,你真是逊透了。”越川隼笑话著他儿子,“想当年,老爸才几天就让你妈妈怀了你呢。”说著,他跟越川秀里相视而笑。
见父亲又提当年勇,英则不禁皱了皱眉头。“又来了!”
听他奶奶说,当年才高三的父亲跟母亲一见锺情,乾柴烈火,才几天就把人家搞上了床,而且还一次中奖。
後来外公气得拿著刀追砍他,要不是母亲寻死寻活地哀求,他今天可能就没老爸了。
不过幸好父亲一直爱护母亲,誓死效忠,至今从没做过什么让她伤心难过的事。
不然以外公那种火爆脾气,可能会从棺材里跳出来杀他。
“那是因为我美丽动人,让血气方刚的你忍不住吧?”越川秀里跟丈夫打情骂俏起来。
“是啊,”越川隼笑拥著她,“我到现在还是常常忍不住呢。”说著,他给了爱妻火辣辣的一吻。
“喔,拜托。”见他们越来越没分寸,英则忍不住出口制止。
弥生无法想像这世上居然会有如此开放有趣的父母,真是觉得大开眼。
不过话说回来,他们的伉俪情深真教人羡慕。结婚那么久还能有这种热情,真是连年轻人都比不上。
“英则,你动作真是太慢了。”越川隼一脸认真,“像你这种速度,我到什么时候才能抱孙啊?”
“我又不是野兽,”英则觑了父亲一记,明说他是野兽。
越川隼不在意,嘿嘿一笑,“我是野兽,但别亡了,你是野兽的儿子……”
“没错,”越川秀里凑上一脚,“英则搞不好有潜力。”说著,她看著一旁瞠目结舌、完全插不上话的弥生,“小姐,你要小心,如果你不想嫁我们家英则,最好逃远一点。”
弥生羞红著脸,不知该回应什么。
不过她觉得越川秀里所言甚是,她有时候也觉得英则挺可怕的。虽然他一直以来对她也算规炬,但偶尔他眼中乍现的锋芒却会教她心慌意乱,不知如何是好。
也许这种人一旦“爆发”,会教人很难招架吧?
“老妈,你够了,别再胡说八道,人家是正经女孩。”怕弥生被言行开放的爸妈吓坏,他急忙阻止母亲再口没遮拦。
“什么嘛!”越川秀里假装一脸受伤,“我也很正经埃”
“好了、好了,别再逗他们了。”越川隼轻拥矫妻,“亲爱的,我们回家吧!”
“嗯。”她点头,将脸偎进他怀中。
於是,越川隼拥著妻子,双双步出英则的住所。“儿子,我们回美国罗!”
“不送。”英则像是已司空见惯般,“没事别回来烦我。”
“收到。”越川隼回头对他使了个眼色。
身为他的儿子,英则当然知道他那眼色意指著什么——见好就上。]好不容易送走了有如瘟神般的双亲,他像是终於解除了一个灾难般松了口气。
这时,他想到可能受到惊吓的弥生——
“对不起,”他不好意思地望著她,“我爸妈很少根筋。”
弥生一笑,“不,他们真有趣。”
“有趣?”他挑挑眉,轻叹一声,“你要是被他们折磨了二十几年,就不会说他们有趣了。”
弥生抿唇一笑,没说什么。她是真的很羡慕他们家的气氛,为什么亲子之间能有那样的感情互动呢?
“你爸妈真的很不同,”她望著他,“他们不像一般的父母亲那么严肃刻板。”
“当然,他们都曾有过荒唐的岁月,自然不像一般人。”他说。
“荒唐的岁月?”她疑惑地。
英则若无其事地说:“我老爸以前是关东暴走族的首领,我老妈是黑道老大的女儿……对了,你要喝什么?”说著,他迳自走向了他漂亮的开放式厨房。
弥生怔怔地杵在原地,脸上的表情有点僵。
暴走族首领的爸爸?黑道老大女儿的……妈妈?天啊,他……他可真是来头不校FMX这天,弥生在他家里暍了一杯咖啡便回公司去。但当晚,英则就对她提出共进晚餐的邀约。
她没有拒绝,也舍不得拒绝。於是,他们终於有了第一次的约会。
接下来的日子,他们几乎天天一起吃中饭,一个星期也总有三、四天晚上出去约会。
很快地,公司里的人都知道他们的事,当然,他们也被“亏”了奸一阵子。
跟他交往的这些日子,弥生觉得好快乐,像是她这辈子唯一快乐的日子般。
但她从不让他送到家门口,更不愿母亲知道有他这个人。她常想,要是母亲知道她有交往中的对象,而且是青年企业家,母亲是会要她抓住机会,还是告诉她“你配不上人家”呢?
不管是前者还是後者,都是她不想碰到的情况。
另外,她心里仍有个疙瘩存在,那就是……那个像她的“她”。
当他牵著她的手,或是搂著她的肩时,她总会不经意的想起他是否也曾跟那个女孩这么好过?
一个男人三十岁,免不了是有几段过去,但当那个“过去”却可能还存在於“现在”时,她实在很难释怀。
偶尔靠得很近,他会有想亲吻她的举动,她很想接受,但当她看见他瞳孔中的她,她就不禁想起他眸底究竟是她,还是“她”?
而当她这样想时,便自然而然地避开了他。
他尊重她,从来不强求,但越是这样,她就发现他们之间那道无形的墙越筑越高。
这天是小周末,下班前,英则在她桌上留了一张小纸条——今夭在我家开伙,下班见。
在他家约会,她并没有太大的抗拒。虽然心里难免有点忐忑,但她对他的信任却远超过恐惧。
下班时间一到,英则就拉著她往外跑,兴奋得像个刚放学的孩子。
“怎么想在你家开伙?”她问。
“你不是很行?”他一笑,拉著她就往附近的一家大型超商走。
经过讨论,他们买了一堆食材,然後就直接回到他家去。
进了厨房,弥生熟练的使用著每样器具;英则坐在吧台前看著她,像在看风景似的。
“你别坐在那儿看,像看风景一样。”她边切著黄瓜说。
“我是在看风景啊,美丽的风景。”他衷心地说。
她羞红著脸,睐了他—记。“油嘴滑舌!”
“要是你待会儿喂我吃好吃的,我还能甜言蜜语呢。”他玩笑似的说著。
她笑叹著,反正她总说不过他,索性不理他。
没多久,一道道菜肴端到了吧台上,而电锅里的饭也差不多好了。
看著吧台上那一盘盘漂亮的菜色,他惊叹著:“你真的行耶!”
“当然。”她有点得意,毕竟这是她的强项。
“不知道味道如何?”见她得意,他故意露出怀疑的表情。
“包君满意。”她自信地说。
英则睇了她一眼,“这么有信心?”说著,他接过了她递给他的白饭,“让我试试,如果你真的那么行,我就决定娶你了。”
知道自己又被占了口头上的便宜,她娇嗔一记,“你再胡说就不给吃!”
英则孩子气地笑笑,夹了一块炖肉吃进嘴里。嚼了几口,他露出了满意的笑脸。
“怎样?”虽然他的表情已经表明了一切,但她还是迫不及待地想从他口里得到赞美及肯定。
他认真的嚼著,然後吞下。“我在享用美食时,请勿打扰,谢谢。”
听他这么一说,她不只安心,也高兴了。
一顿丰盛又愉快的晚餐後,他们看著租来的一片影碟,并共享红酒。
暍了一些酒後,弥生的脸庞显得红润,微醺的感觉让她觉得今天晚上的自己比较放松。
她喜欢这样的感觉,因为以往她总是非常小心、非常拘谨,即使是跟英则在一起的时候。
不自觉地,她多喝了一点。
见她喝得脸红红,他笑著提醒:“小心,再喝就醉了。”
“不会。”她笑得娇媚动人,“就算暍醉了,你也会送我回去。”
他—笑,“那我可不确定,也许我会把你留下来。”他的口气像是开玩笑,但心里有几分认真。
“不会的……”她头一歪,靠在他肩上,喃喃地说:“我知道你是个好人……”
“别忘了我有个野兽老爸。”他低声一笑。
提起他爸爸,弥生笑了。然後她不知想起什么,神情有点哀伤。
“我很羡慕你有那样的爸爸……”她幽幽地说。
他微怔,因为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提及她家里的事。一直以来,她对她家里的事情只字不提,有时问她,她也总是说个两句就绕到别处去。
每回送她回家,她总是不让他送到门口,更别提见她的家人了。
他想,她大概是比较害羞,也就不以为意。不过今天她突然提起,他不觉兴起了好奇——“怎么?你爸爸很严格、很无趣?”他试探地问。
怱地,她抬起头来看他,不知在想些什么。
“怎么了?”他疑惑地。
“没什么。”她淡淡地说,“只是觉得你很幸福,有那么在乎你、关心你的爸妈……”
“你没人关心?”他无心的问道,“不会吧?”
她沉默了一下,“我也不晓得他们关不关心我……”
“弥生,”见她又轻描淡写地不想提,他神情严肃地望著她,“怎么又不说了?不能告诉我吗?”
她幽幽地望著他,眉心轻蹙,那神情哀怨而无奈。
要是平常,她铁定不说。但今晚也许是多喝了一点,虽不醉,但心情是放松了不少。
“我有个又漂亮又优秀的姊姊,”她将头往他肩膀一靠,娓娓细诉,“所以爸爸妈妈从来很少注意到我……我并没有因此而埋怨姊姊喔,相反地,我很高兴有个这么棒的姊姊。”她脸上有—种凄楚的笑,“可是老天带走了姊姊,它把优秀的姊姊从爸妈身边带走了……”
他一怔,但依旧沉默地听著。
“姊姊走了,我们家也毁了……”她语带哽咽地,“爸妈每天吵,互相怪责对方,我觉得很难过,可是我不能说……”说著,她掉下了眼泪。
“弥生……”他不舍地抚摸著她的发。
她从来不提她家的事,原来是因为那对她来说,是一件非常伤心的事情。
“没多久,爸爸跟妈妈就离婚了,我家……”说到伤心处,她几乎哽咽难言。
“弥生……”他忍不住将她颤抖的身子牢牢的抱祝“有时我会想,如果……死的是我,他们是不是就不会分开了……”
“不,”他揉弄著她的发,“别那么想。”
“你不知道,”她抬起泪湿的脸,“我常常在想,假如死的是我那该多好、该多好……”
听见她的话,他心如刀割。她一直是这么想的吗?她一直认为父母的离异是她的责任吗?这么多年以来,她都把这样的情绪深埋在心底吗?
老天,他多希望自己能早一点知道,并给她依靠及抚慰。
“弥生,不是那样的。”他心痛地将她拥住,“不要那么说……”
弥生再也说不出话,只是软软的瘫在他怀里。
她的低泣声细细的传进他耳里,一声声都像是利刃般刺戳著他的胸口。
“老天,你一直这么想吗?弥生,你怎么能那么想?”他忧急心痛得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如果是我死了,爸爸跟妈妈就不会……”她的声音软软地、细细地教人心疼。
“别说了。”他使劲将她一箍,像是要给她力量般。
他捧起她的脸,温柔地为她拭去眼泪,“不是那样的,不准那么想……”
弥生迷蒙著双眼,无助地望著他,“吻我好吗?”她从来不曾讨厌过他的吻,事实上,她没有怀疑过他对她的感情,但她还是怕,因为即使是真的感情也可能成为过去。
她主动的要求令他相当惊讶,他微怔地望著她。“弥生?”
“吻我。”她伸出纤手轻抚著他的脸庞,缓缓地扬起下巴。
英则顿了一下,低头亲吻著她。她的唇片柔软而冰凉,像是需要温暖的小花般。
“弥生,”他的手指轻轻撩过她的发梢,低声地说:“我会爱你,成为你的依靠……”
她眉心微微一拧,眼泪不听使唤地再度落下。
此际,她不在乎这句话能否实现,只知道她需要这样的支持及温暖。
她双手一伸地抱住了他的头,回吻住了他诧异的唇办——第八章她一直在压抑自己的感情,但当她心中的感情被释放出来,她也终於放开了自己。
被他抱著、被他吻著、被他爱著……这一切都是她渴望且期待的。
过去,她躲避;而现在,她有一种正面迎向它的勇气。
也许当她一觉醒来会觉得懊悔不已,但那都是醒来後的事情了……“弥生……”离开她甜蜜的唇,他睇著她迷蒙的双眼及潮红的脸颊。
“嗯?”她软软应著。
“不能再下去了,”他神情压抑而挣扎,“再继续,我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
她眉心微微蹙著,“你想过吗?”
“嗯?”他微怔。
“对我做出什么事来……”她说。
“想。”他非常诚实地回答,“经常在想。”
他的诚实令她一笑。“我想被你抱著,想要你的温暖。”
她知道自己如此大胆是因为她有点醉,而她也确实需要一种被爱、被拥有的感觉。
但他显然被她的大胆给吓了一跳,“弥生,你是不是醉得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没那么醉。”她偎在他胸前。
“你不怕我变成野兽?”他笑叹—记。
老天,这简直是在考验他的忍耐度。
“美女与野兽不是挺配的吗?”说著,她抬起脸来,眼角还有未乾的泪,“我还算是美女吧?”
他温柔一笑,“你绝对是。”话罢,他轻轻地吻上了她。
拥抱她、拥有她,这一直是他想做的事,但现在,他居然比她还犹豫。
不是不想,而是怕她後悔,他不希望是在她迷迷糊糊的时候。不过,他发现她没有他想像中那么醉,她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而他也知道。
“弥生,”他离开她的唇,“你随时可以喊停。”
她唇片歙动,没有说话,但眼神是肯定的。
低下头,他送上另一个热吻。这一回,他紧紧地覆住她的唇,不让她有一丝呼吸的空间。
那一瞬,她突然觉得也许他能给她一个全新的开始。
“弥生……”他的唇贴紧她的耳垂,低声地唤著她的名字。
他的手轻托著她的背,抚摸著她纤细而美好的背脊曲线。
虽然他并没有直接地抚上她的酥胸,但他停下的位置却很教人期待……是,是期待。她知道,自己是期待著这个男人的。
“天……”离开她的唇,他亲吻著她微烫的脸颊,发出了深沉的叹息。
一直以来,她给他一种不确定感,虽然知道她对他也有感情,但她的若即若离却总是敦他不安。
但今天,他安心了。
“真的行?”他不放心地又问。
弥生眸光迷离地望著他,唇边是一记羞涩却肯定的微笑。
终於,他下定决心——他要拥有她,完全地拥有她。
抱起她,他往卧室走去——
她一直是个“纯爱主义者”,她一直认为这件事一定要结婚才能做。
在遇上他以前,她以为自己能坚持那个原则。但现在,她抛开了那个如咒语般的束缚……她决定勇敢地接受他,也决定让他完全地拥有自己。
一直以来,她有许多自己无法决定的事情,可是这件事,她决定依著自己的感觉走,即使它不见得是条正确的路。
紧贴著他温暖而裸裎的身躯,她发出了幸福的叹息。
她原本以为在这样的身体接触後,会带给她更多、更强烈的不安。
但,没有。偎在他温暖的怀抱里,她感觉自己找到了依靠。
隐约地,她感觉到他温柔的目光,抬起脸,她发现他正深情的凝望著自己。
他拥抱著她,低声地问:“想睡一觉?还是想说说话?”
“说话。”她不假思索地。
他沉默了一下,幽幽地道:“不管有什么事,都告诉我好吗?”
“英则?”她一怔。
他以下巴轻顶著她的额头,声线低哑而心痛地,“不管是高兴,还是痛苦的事,我都不想错过,不要独自承担著那样的痛楚……”
听见他的话,弥生感动地掉下眼泪。
她将脸埋进他肩窝里,任由激动的泪水不断地满溢而出。
“你知道当我听见你说那些话时,我的心有多痛吗?”他轻吻著她光洁的额,温柔地道,“所以不论以後发生什么事,你都要告诉我。”
她实在说不出任何的话。因为一开口,她就会忍不住地哭出声音。
“弥生,”他抬起她泪湿的脸,“答应我,不要说什么如果死的是你那样的话。”
“唔……”
“我很高兴死的不是你,不然我现在就无法得到这样的幸福。”他紧紧地抱住她颤抖的身躯,“真的,我现在很幸福,而我也希望这样的幸福能一直持续下去。”
她用力地点头,哽咽难言。
是的,幸福没有保障期限,能维持多久,很难讲。但不论如何,能拥有这一刻的美满,她很珍惜、很满足。
“你会嫁给我吗?”在沉默了一阵子後,他忽然问。
“嗯?”她微怔。
“你愿意嫁给我吗?”他以指尖轻轻抚过她的脸颊,“不是因为你把第一次给了我,我是真心希望跟你在一起。”
“英则?”她难以置信地,“你真的想娶我?”
“干嘛用疑问的语气?”他一笑,“我看起来不够诚恳?”
“不……”不,他很诚恳,而她也没有怀疑的理由。但……是她吗?她会是他的新娘吗?
“不够诚恳?”他浓眉一揪,神情严肃地想从床上爬起来,“需要我下跪求婚吗?”
“不!”她紧张地抓住他,“不是的……”
她相信他,完全相信他,她只是不相信自己竟是那个幸运儿。
“弥生,你愿意吗?”他凝视著她,等著她的答案。
她红著眼,默默地望著他,眼底充满著欢欣。
不管他求婚的理由是什么,对她来说,这一刻都已经成了永恒。
她注视著他,无语。
看著她,他已经知道她作了什么决定。
“让我们看著彼此变老吧!”他在她鼻尖温柔一吻,而她流下了感动的泪水。
这一晚,弥生没有回家,而这也是她长这么大以来,头一次的外宿。
一开始她其实有点犹豫,怕她的彻夜未归会惹来母亲的不悦,但偶尔让母亲为她担心一下,也许能梢梢弥补她需要母亲关爱的小小遗憾吧!
天已经亮了,但整晚抱著她的英则还睡得很沉。不忍惊动他,她悄悄地起身在屋里收拾著。
以一个单身男人来说,他的房子够整齐乾净了。(缺页)怱地,关於姊姊的记忆一点一点地回来了。
姊姊车祸过世时,她隐约听说车上还有一名年轻男子,据说是姊姊的男友,而当时他们正准备去旅行。
家人从不提这件事,而她也从不知道姊姊当时究竟跟谁在一起。
天啊,是他吗!?
相片中,姊姊跟英则是那么的要好、那么的亲密,难道他就是她当时的男友?
她的心一阵一阵的刺痛著,痛得她再也站不住,整个人无力地瘫坐在地上。
“不……不要……”她哑著声线,泪水瞬间涌出。
在这之前,她以为自己已经到了天堂,但现在,她发现自己竟身处更可怕、更残酷的地狱。
“不……”弥生几乎要崩溃尖叫,她以手捣住自己的嘴巴。
英则喜欢她、爱她,都是因为她跟姊姊相似吗?他在她身上寻找姊姊的影子吗?
老天,她根本不敢去想当他亲吻她、抱著她、爱她的时候,他心底究竟想著的是谁……姊姊死了,她活著,可她却犹如身陷地狱里。
英则说他庆幸死的不是她,但如果他知道她死去的姊姊就是丹羽爱子,他还会那么想吗?
她不敢想、也不想知道结果……
想起他昨晚温柔地将她拥在怀中,她更是心如刀割般。他跟姊姊……也曾经那么相爱过吧?
他心里还爱著姊姊吧?不然,为什么他在茫茫人海中,却寻到了一张与姊姊有几分相似的脸孔?
“不……”她泪如雨下,声线嘶哑地,“我不是姊姊,不是……”
她不是姊姊,也无法接受英则这样的爱。她爱他,但是她无法因为爱他而成为姊姊的替代品。
她扶著书柜硬撑起乏力的身躯,站了起来。
“不要、不要……”她低声喃喃著,一步步地走了出去,“我不接受,不……”
弥生彷佛掉了魂魄般地回到家。
她母亲焦急生气的脸孔出现在门後。
“弥生?”天童千代惊见一夜未归的女儿出现,又急又气地,“你跑哪儿去了?”
弥生面无表情地望著她,沉默著。
母亲会担心吗?她现在的表情是担心她?还是气她没当个乖乖回家睡觉的好女孩呢?
“弥生,你怎么了?”见她神情怪异,天童干代忧心地问,“你去哪儿了?”
“我……”她幽幽地望著母亲,唇边是一抹诡异、报复的笑。“我在男人的床上过了一夜。”
天童千代陡地拔高音调。“弥生,你在胡说什么?”
“妈,我不是你以为的那种乖女孩。”她语调平平地,毫无情绪起伏。
“你在说什么?”天童干代直觉地感到女儿有异,她忧心地抓著弥生的肩膀,摇了摇她,“发生了什么事?你……”
她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说什么在男人的床上过了一夜……难道她吃了什么亏?
“弥生,你别吓我!”这个小女儿向来乖巧懂事,从没做过什么让她担心的事,为什么现在却……睇著母亲忧急的表情,弥生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这是她第一次看见母亲为了她这么焦虑著急,她心里有点痛、有点酸。
“你担心吗?”
“弥生?”天童千代一怔,“你胡说什么?我当然担心,你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快告诉妈妈!”
“妈,”弥生唇角一扬,笑得有几分凄楚,“你第一次在我面前露出这种表情耶。”
“弥生?”天童干代心急如焚,她知道女儿一定发生了什么事,却怎么也帮不上忙。
弥生从小就安静内向,不像爱子那样活泼开朗;爱子老爱往外跑,让她担心,但弥生却总是静静地待在她身边,不像爱子那样让她伤心。
她盼的就是弥生能有个好归宿,平静幸福的过一辈子,而她也一直以为弥生可以拥有她期待之中的那种人生。
但她今天是怎么了?
“我吓到你了吗?”弥生红著眼眶,笑得凄凉。
“弥生?”
“我以为你从来不会担心呢。”她流著泪,但却在笑著,“你跟爸爸眼里有没有我?”
“弥生,你……”天童千代一怔。
弥生垂著眼,幽幽地道:“你们有没有想过,如果死的不是姊姊该多好?”
“弥生!”她一震,“你在说什么?”
“妈,”她泪眼迷蒙,声音悲伤得救人心痛,“假如当初死的是我就好了……”
天童千代陡地扬起手来,就给了她清脆的一巴掌。
弥生一愣,呆望著神情伤心又气愤的母亲。
天童干代简直不敢相信她会这么说。什么叫当初死的是她就好了?她跟爱于都是她女儿,不管谁死了都叫她痛不欲生。
“妈,”弥生轻碰自己被打得热辣辣的脸颊,泪水盈满眼眶,“我好高兴,这是你第一次打我……”说完,她转身冲了出去。
“弥生!”天童千代惊慌地叫著她,但当她追出门口,弥生的身影已经消失。
“怎么了?”弥生的继父天童下楼来,疑惑地望著神情忧急的她。
“弥生跑了。”她说。
他一怔,“跑了?”
“她好怪,说什么如果当初死的是她就好了,她……”她急得语不成句,“她会不会有事?她……”
“你先别急,”天童安抚著她,“也许她一会儿就回来了。”
“不,不会的。”她猛掉著眼泪,“她会像爱子一样离开我……”
“千代,”天童轻搂著她的肩,“别自己吓自己,弥生那么乖巧温柔,不会的。”
弥生虽是继女,但天童将她视如己出,尽管他跟弥生都寡言而鲜少深谈,可是她一直让他很放心。
今天是怎么了?那么温文娴静的她怎么会出这种状况?
“打电话给丹羽,也许她会去她爸爸那儿。”天童安抚著她,将她带回了屋里。
“弥生?”英则迷迷糊糊地醒来,摸索不著身边的娇躯。
“弥生?”他爬起来,感觉屋里一片寂静,像是只有他一个人似的。
穿上裤子,他下床寻找弥生的身影。
发现客厅里没有她的踪影,他绕进书房去。一到门口,他就看见掉落一地的书及相本。
“怎么回事?”他弯身捡拾起来。
将书本及相本放好,他抓抓後脑,满腹的疑惑。
“弥生在搞什么鬼?东西弄得一团乱,人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他咕哝著走出书房,拿出手机拨打电话。
响了半天,她的手机没人接听。
他在沙发上一坐,将手机丢在一旁。“这家伙一大早就闹失踪?”
倏地,他想到她可能回家了,毕竟她从不外宿。
於是,他抓起电话打到她家。
虽然她从不让他打电话到她家,但他都已经向她求了婚,而且两人也发展到这种地步,是该让她家人知道他的存在了。
电话接通,那一端传来非常焦急的声音。“弥生,是你吗?”
他怔了一下,“呃,是天童家吗?敝姓越川……”
“你是……”电话那头的女子非常忧急地,“你不会是警察吧?我们家弥生怎么了?”
听她的语气,他可以判断她应该是弥生的母亲。不过她以为他是警察,还问弥生怎么了,这是怎么一回事?
“我不是警察,是弥生的老板,也是……”
“弥生的老板?”未等他说完,天童干代已经打断了他,“你找弥生有什么事?”
“呃……”一时之间,他不知如何解释。他要说“你好,我昨天跟你女儿在一起,我们要好到可以结婚”吗?
他相信自己若这么说,她母亲一定报警告他诱拐。
“你……”天童干代惊觉地问:“你就是昨天跟弥生在一起的人?”
“我……”哇,好厉害的直觉!
“你把弥生怎么了!?”他未来得及解释,她已经哭叫出声:“我们弥生到底怎么了!?”
他一怔,“天童太太,这是怎么一回事?”
“弥生跑了……”天童千代伤心欲绝地道,“我们弥生跑了……”
英则惊觉到事态严重,直觉告诉他弥生出事了!
丢下电话,他飞快地穿上衣服,冲了出去。
冲进弥生家的那条巷子,他找著门牌上写著“天童”的房屋,按了门钤,出来应门的是—名中年人。“你是……”
“我是越川。”他猜想这人应该是弥生的父亲,只不过……弥生不是说她爸妈已经分开了吗?
正在疑惑,一名妇人自屋里冲出,“有弥生的消息吗?”
那妇人见门外是一名陌生男子,困惑地问:“你是……”
“我打过电话来,我是越川。”英则说著的同时,他也打量著眼前的妇人。
她是那么的熟悉,那么的……天啊,她不是爱子的妈妈吗?
“丹羽阿姨?”他惊讶地问叫著,“你是丹羽阿姨吧?”
天童干代陡地一惊,“你是……”丹羽是她从前的夫姓,这年轻人怎么知道?
“我是爱子大学时的同学,以前去过你们家里几次,你……”他微蹙起眉头,下意识地再看看门牌上的“天童”两字。
她似乎看出他的疑惑,“我离婚又改嫁了,这位是我现在的先生。”
“什么!?”他陡地拔高音调。
这也就是说他所认识的“天童弥生”,其实就是“丹羽弥生”?
他还觉得弥生像极了爱子的妹妹,原来她真的是!
“你是弥生的老板?”天童千代疑惑地问。
“是。”他点头,诚恳地说:“昨晚她跟我在一起,抱歉,让你们担心了。”
天童千代愁云惨雾地,“她是怎么了?你们发生了什么事吗?”
“没……”发生什么事?他怎么说得出口?
她哭了起来,“她一早回来像掉了魂一样,又说了一些好奇怪的话,她……”
“千代,”一旁的天童忙著安慰她,“别自己吓自己。”
“可是她昨天还好好的,没有什么异状埃”英则满腹疑窦。
弥生是怎么了?昨天一切都还很好,怎么现在却是如此混乱的局面?
倏地,一条敏感的神经扯住了他的心神——他想起书房里掉了一地的相本。
那里面有许多他大学时代的相片,其中不乏爱子的。难道说弥生看见了?
老天,她是不是以为他……
她那么多愁善感、心思那么纤细,要是她误会了什么……这回可真是头大了!
“阿姨,”他急问:“弥生有没有什么要好的朋友或同学?”
“有啊,”她说:“不过小兔跟亚季都说她没去找她们,现在她们也到处打电话帮著找人了。”
此时,弥生的生父丹羽急急忙忙地赶来。“有没有消息?”丹羽急坏了,根本没注意到英则。
“还没有她的消息,不知道她会去哪儿。”奇www书Qisuu网com天童也一脸忧心地,“她平时根本不太出门,也不晓得她常去什么地方……”
“她会不会出事?”天童干代哭丧著脸问丹羽。
丹羽神情凝重,“不,不会的,弥生从不让我们担心……”
“怎么会这样?”她自责地,“是不是我没尽到做母亲的责任?”
“千代,别这样。”尽管已经离婚多年,但因为有女儿这层关系的维系,丹羽跟干代还不至於生死不相干。
一瞥眼,丹羽注意到英则。“你是……”显然地,他认出了英则,“你不是爱子的同学越川?”
“是,丹羽伯伯,好久不见。”
“你怎么会在这里?”他狐疑地。
“我现在是弥生的老板,也是她的男朋友。”他说。
丹羽、天童及千代三人都惊讶地望著他,好一会儿说不出话来。
“我们分头去找,随时保持联系,”他现在没有时间好好解释他跟弥生的关系,因为当前最重要的事情是把弥生找回来。
三个小时後,大家回到了天童家,而此时天色已经暗了。
依旧没有她的消息,大家都慌了。
天童干代伤心的哭了起来,“弥生……”
“干代,先别哭嘛!”丹羽劝著她,“弥生那么大的人了,不会有事的。”
“怎么不会?”她激动地反问他,“爱子当时不也那么大了,她……都是你让她开车出去的……”
丹羽蹙起眉头,“怎么又提?”
“我已经失去了一个女儿,不能又失去一个!”她哭喊著,“如果弥生也死了该怎么办?”
“她怎么会死呢?你在胡说什么?”丹羽眉心一皱。
天童也在一旁安慰著她,“是嘛,你别胡思乱想。”
“不是我胡思乱想。”她抽抽噎噎地,“弥生说如果当初死的是她该多奸,她那么说啊!”
她的一句话引起了英则的注意。“弥生那么说吗?”他问。
“是啊,”她流著眼泪,“我还打了她一巴掌……”
英则灵光一闪,想起了一个弥生可能会去的地方。
“我猜想她或许去了一个地方。”他说。
“咦?”大家望著他,眼中燃起一丝希望。
“我去找她,如果找到了,我会带她回来的。”说著,他旋身快步离去。
他必须争取时间,因为在他去找弥生之前,他得先回家拿一张相片——第九章这是一处位於市郊的教会墓地,墓园里没有阴森诡异的气氛,只有庄重肃静。
天色已暗,墓园里静悄悄地无人走动。而在一座乾净的墓地前,弥生正呆愣地坐著。
大理石墓碑上嵌著一张照片,照片上的女孩年轻漂亮,那笑容依旧明媚动人。
弥生幽幽地望著爱子的照片,眼泪已经流乾。
“姊姊,你不甘心吗?”她问著不可能再回答她的爱子,“离开你爱的人而死去,你很不甘心吧?”说著,已经乾涸的泪水又淌下。
“为什么让我遇上他?”她声线嘶哑,伤心地呐喊著,“你希望我代替你被他爱著吗?”
“可是我不是你碍…”她哭出声音,语气哀怨,“我不想成为你的替身而被他爱著……”
“为什么?”靠在爱子的墓碑上,她低泣著,“为什么让我遇上他?我真的爱他啊,可是……可是他想的是你,你知道吗?”
墓园里吹过一阵风,教她更觉悲怆凄凉。
“如果我跟你交换该多好……”她喃喃地,“爸爸跟妈妈不会离婚,英则他也不会失去你,一切……都会很圆满、很圆满……”她额头顶在那冰凉的墓碑上,低声哭泣著。
忽地,她听见一阵脚步声。抬起头来,她发现有个人影正出现在前方不远处……是谁?谁会在这种时候到墓园来?是一个跟她同样伤心的人吗?
她下意识地紧盯著那人,直到他走近——“英则?”她陡地一怔。
发现她真的在墓园里,英则终於松了一口气。“你真的在这里。”
“你来做什么?”她有些激动地瞪著他。
他挑挑眉,一笑,“找我失踪的未来老婆埃”
“我不会嫁给你的。”她毫不犹豫地说。
“为什么?”他一脸认真地望著她。
她擦去未乾的眼泪,“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丹羽弥生,丹羽爱子的妹妹。”
他一点都不惊讶,“我知道。”
弥生一震,“你知道?”
他点点头。
“你知道我是丹羽爱子的妹妹?这就是你追求我、向我求婚的真正原因吗?”她神情悲愤地站了起来,“我不是姊姊的代替品!”
“你不是。”他凝视著她,神情平静。
她眉心一拧,“可是你把我当成了姊姊!你说我似曾相识、说我看来很舒服,那是因为在你心里还有姊姊的影子!”
“不是你想的那样。”他苦笑著。
“那么是什么?”她激动地,“你现在不再庆幸死的不是我了吧?”
英则浓眉一揪,神情转为严肃。“弥生,不准你那么说。”
“我说错了什么?”她哭著质问他,“当你抱著我时,你心里想到了谁?”
“我眼中只有你。”他不假思索地道。
迎上他澄澈的眸子,她陡地—震。
须臾,她悲哀无奈地一笑。“在之前听见你这些话,我会很感动,但是现在……我心痛。”
“弥生,你误会了。”他趋前,攫住了她的肩膀,“我之前根本不知道你是爱子的妹妹。”
“但是你觉得我似曾相识,不是吗?”她哭红的双眼几乎再也挤不出更多眼泪,“要不是因为我是她妹妹,你会觉得我似曾相识?”
“我觉得你似曾相识不是因为那样。”他抓著她的肩膀猛地一震,“你跟爱子不一样,你不是她。”
“是,”她凄迷一笑,“我不是姊姊,你恐怕很失望吧?”
“弥生,”他浓眉横竖,愠恼地,“你再这么说,我真的生气了。”
“你生气?”她蹙眉苦笑,“你气什么?气我不是姊姊吗?”
“你!”他想生气,但转念一想,他又怎么能跟她动怒呢?
她一直这么压抑著自己的情绪及感情,要是她敢说出口、要是她不那么纤细敏感,也许她不会受这么多的苦……“老天,”他低叹一记,望著墓碑上爱子的照片,“我在你姊姊墓前发誓,我没把你当成她!”
见他当著姊姊的墓前发誓,她猛一怔。“你……”
英则怱地将她冰冷的身躯紧拥入怀,“我从来没那么想过,我发誓。”
她一愣,然後推开了他。“不要、不要,你不是属於我的……”
“弥生!”他拉住她,将她捞回臂弯之中。
“你放手!”她尖叫著,然後近乎疯狂地槌打著他的胸口,“放开!放开!我不想听,什么都不想听!”
就算他现在真的爱她又怎样?他曾是姊姊生前爱著的人啊!她怎么能抢走姊姊来不及掌握的幸福?
“弥生!”他沉暍一声,低头猛地吻住了她的唇。
她全身—震,瞬间没有了声音。
瞪大著眼睛,她怔愣地望著他。
“那我属於谁?”他离开她的唇,“你来告诉我。”
她泪水盈眶,但落不下来。
“你……”她哑著声音,“你是姊姊的、是姊姊的……”
“我从不属於爱子,而她也不曾拥有过我。”他肯定地说。
她难以相信他所言,不住地摇头,“不要骗我,求你……”
“我几时骗过你了?”他两只眼睛如火炬般地注视著她,“我骗过你吗?”
“是你吧?”她眼神悲戚地睇著他,“姊姊的男友就是你吧?”
他一震。他是爱子的男友?天,她是从哪一点判断来的?
“虽然大家都没说,但我知道姊姊发生车祸时,车上还坐著她男友,那个人是你吧?”她咬著唇,“如果姊姊没死,你们应该是一对,我不能接收姊姊的幸福……”
英则怔愣地望著她,越来越佩服她的想像力。
他笑叹一记,“你真该去写小说了!”说著,他伸手将她拥入怀。
她猛力地挣扎著,“你放开,不要在姊姊墓前抱……”
“不是我。”他怱地说道。
“咦?”她一怔。
“在车上的不是我。”他轻叹一声,“这个秘密我已经守了好几年,但现在……我必须让你知道。”
她抬起头望著他,疑惑地。
他轻轻抹去她眼角的泪水,“当时在车上的是一个大学助教,他是爱子的情人。”
“助教?”她露出不解之情。
他点头,“那名助教是已婚身分,为了顾及他的家庭及爱子的名誉,这件事没有说出去。”
弥生震惊地,“怎么会……”她从来不知道这件事,姊姊的情人是已婚的大学助教?
不,那么优秀又聪明的姊姊,怎么会介入别人的家庭?
“骗人……”她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
“我没骗你,这件事你父亲也知道。”他一脸为难地,“我答应过不说的,但我不希望你误会我跟爱子有什么。”
“不……”她难以置信地看著墓碑上爱子的照片,“姊姊怎么会……”
“爱情没有什么道理。”他为她的疑问下了注解,“就像我爱上了你。”
弥生迎上他真挚的目光。他爱她?真的爱她?不是因为她是爱子的妹妹?
“听著,”他抓著她的肩膀,注视著她,“我曾经喜欢过爱子,也追求过她,这点我不想骗你。”
她眼中闪烁著泪光,无助地凝望著他。
“当时的爱子就像个发光体一般受人注目,我也被她吸引著,当时,我们常一群人去你家玩,你大概不记得了。”
“不,我记得,只是我常常躲得远远的,没注意到你。”她幽幽地说。
“姊姊很受欢迎,家里常常有她的朋友、同学来来去去……”她回忆著那段往事,唇边浮现一抹感伤却怀念的微笑。
他点头,“爱子就是那样的人。”说著,他轻握著她有点冰冷的手。
“我追求她,但是她从没回应过我,後来我才知道她跟助教早已经在一起。”
他说。
“如果姊姊没跟助教在一起,她会接受你吧!”她眉心微微一牛“不会的,”他肯定地说,“她比我清楚,我们只能做朋友。”
“咦?”她微怔。
他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续道:“她说我比较适合你。”
“什么!?”
“当时你才高一,她居然说要把你介绍给我当女朋友,你相信吗?”他笑问著她。
她摇摇头,“怎么可能?”
“是啊,我当时也那么想。”他瞥了墓碑上的照片一记,“我那时还告诉她,我没有恋妹癖呢!可是你知道她怎么说吗?”
她纳闷地又摇摇头。
他一笑,温柔地凝视著她,“她说小女孩会长大。”
“姊姊她……”她鼻子一酸,原本已经止住的眼泪又在眼眶打转。
“小女孩现在确实长大了。”他以指腹轻抹她眼角的泪珠。
“英则……”她的胸口沸腾著一种激动的情绪。
“爱子说我是个能保护你的人。”他深情地注视著神情激动的她,“她真的比我们都聪明,不是吗?”说完,他将她揽入怀中,温柔地抚摸著她柔细的发丝。
这一次,弥生没有挣扎,她温顺地倚在他怀里,默默地掉下眼泪。
“你宁可当初死的是自己,但爱子她一定不那么想。”他在她额前印下一吻,“发生那样的意外不是谁的错,而你爸妈的离婚也与你无关,那是他们的决定,但那样的决定并不表示他们不爱你。”
“英则……”她已哽咽,说不出话来。
“大家都爱你,只是不知道如何表达。”他低声地安抚著她,“你太懂事、太体贴,以至於让大家都忘了你的痛。”
至此,弥生已忍不住地低泣出声。
“你爸妈,甚至你继父都非常担心你,知道吗?”他低头注视著她,语重心长地,“别再说那种教人伤心的话。”
弥生压抑不住激动的情绪,放声而哭。“对不起、对不起……”
他紧拥住她颤抖的肩,“别哭了,你看——”他端住她的脸,要她看著爱子的照片,“你姊姊在笑你了呢。”
看著照片中笑容依旧的姊姊,再看著身边温柔安抚著自己的英则,弥生只觉得此刻的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爱子,”突然,英则面向墓碑,很真诚地道:“放心地把妹妹交给我吧!”
“英则?”她望著他,脸上挂著两行泪。
他抿唇一笑,伸手抹去了她的眼泪,“你可别再跑了,我的新娘。”
弥生心里一紧,情不自禁地回抱住了他。
“我们回去吧!”他拍抚著她的背,“你爸妈跟继父都在等著你回家呢。”
“唔……”她把哭泣的脸藏在他肩後。
“不要为你爸妈的离婚而感到遗憾,往好的方面想,你比别人多了一个好爸爸呢。”他玩笑似的说。
“嗯。”是啊,虽然母亲再改嫁,但继父并没有拿她当外人看。
一直以来,她封闭著自己的感情,别人触碰不到她,她也感觉不到别人的内心,以至於造成了彼此的伤害、误解。
从今以後,她不会再那么做,绝不会。
“走吧!”他露出了明朗温暖的笑,轻执起她的手。
走了几步路,弥生不知想起什么似的突然开口:“我可不可以问你一个问题?”
“说。”
“你……”她支支吾吾地,“你还……还爱著姊姊吗?”
他哈哈一笑,“你还吃醋?”
“不是,我只是……”她羞愧地道。只是有点介意他曾经喜欢过姊姊的事实。
“不是爱,是思念,就像你们思念她一样。”他语气平静地说道:“我对她是一种对亡友的思念。”
“唔……”她闷闷地跟在他身边,没有说话。
他瞅著她,促狭地问:“你放心了吗?”
“我都说了不是那样……”她羞赧地低下了头。
他孩子气地大笑几声,紧揽著她的肩。“我爱你,现在爱你,以後也爱你。”
“噢……”她脸上漾著幸福的光彩,但旋即她又想起了另一件事。“那你第一次遇见我时对我说话,是因为我跟姊姊相像吗?”
他顿了一下,笑叹一记。
接著,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旧照片递给了她,“你像她。”他指著大合照上缩在最边边的高中女孩。
看著照片中高中时代羞涩的自己,弥生笑了。
刚到巷口,弥生就看见等在门外的爸妈及继父。想起自己搞出这么大的事情,她羞愧地难以举步前进。
英则轻推了她一下,她往前两步,又迟疑了。
她想,妈妈一定很气很气,气得想再给她一耳光……就在她犹豫著的时候,天童千代已经大步地向她走来。
看著神情严肃的母亲,她有些不安。
天童千代站在她的面前,什么话都没说地就伸手抱住了弥生。
“你这个孩子……”她涕泪纵横地道:“你想吓死妈妈吗?”
“妈……”弥生没想到母亲不但没骂她,还哭著抱住了她。“对不起……”想到自己惹来母亲的忧心,她自责不已。
“不,是妈妈对不起你……”天童干代心上的石头放下,再也忍不住的眼泪狂奔,“我们一直没注意到你的感觉,你一定很伤心吧?”
“妈……”弥生鼻子一酸,眼泪夺眶而出。“我以为你不爱我……”
“傻瓜,妈妈怎么可能不爱你?”
“我什么都比不上姊姊,我以为你们眼里只看见姊姊,”她哽咽著,“姊姊死的时候,我好难过,可是我代替不了姊姊安慰你们……”
天童千代心痛地道:“你不必代替谁,你就是你,知道吗?对父母来说,每一个孩子都是无可取代的,爱子是,你也是!”
“妈妈……”听见母亲这番话,弥生真正释怀了。
这么多年来压抑在心底对母亲的渴望,在此时完全得到解放。
她紧紧地抱住母亲,感受著她一直想要的温暖。
她总是以为自己不被注意,但也许那只是因为她习惯隐藏自己的感情。
如果当初她大声的哭、大声的表达自己的心情,或许现在一切都不一样。
不过事已至此,再回首往事也於事无补。这样的安排难免有点遗憾,但……不圆满并不代表不幸福。
“妈,对不起、对不起……”抱著母亲,她不断地道著歉。
天童及丹羽相视一眼,走了过来。
离婚後,因为怕影响千代的婚姻生活,丹羽与她就很少联络,跟她的现任丈夫更是没什么交情。
但这一次女儿闹失踪,竟意外地使这两个父亲有了初步的交集。
“奸了,孩子没事就好。”丹羽说。
“是啊,”天童附和著,“外面有点凉,我们进屋去吧!”
“思。”天童干代点点头,放开了弥生。“妈妈来煮咖啡……”
弥生眼角还挂著泪,但已经笑得一脸甜美。“嗯。”
“越川,你一起来吧!”丹羽拉了英则一把。
“是。”他恭敬不如从命地跟上。
走了几步路,他怱地开口:“对了,我想跟弥生结婚。”
他话一出口,所有人都回头望著他。
弥生羞红著脸,嗔著:“你干嘛现在说?”
“不然什么时候说?”他一脸理所当然地。“难道还要挑黄道吉日?”
“你……”弥生羞得赶紧进屋去,把所有问题都丢给了他。
丹羽及天童这两个弥生的父亲互觑一眼,若有所思地。
看他们的神情那么“高深莫测”,英则倒是有点急了。“不行吗?你们不答应?”
“这个嘛……”天童攒揽眉,深思著。
丹羽故作冷肃状,“我们还要再想想。”说著,他与天童相偕向前定去。
“伯父?”英则一脸惊讶。
不会吧?像他这么好的女婿,打著灯笼都找不到的。
天童千代笑睇著他,“越川,你一次要应付两个未来岳父大人,可不轻松喔。”话罢,她也朝著天童家而去。
看著他们的背影,英则怔愣了好一会儿。
须臾,他笑叹一记。“不轻松吗?好,我接受挑战。”
反正,他们的女儿都已经让他“到手”了,还伯他们不答应吗?
这一年的春天,弥生是追婚三人组中最後完成婚礼的一个。
非常幸运地,她们三人都找到了理想中,喔,不,是比理想中更理想的对象。
婚礼结束後,穿著白色西装的英则,与穿著复古婚纱的弥生相偕来到了爱子的墓前。
弥生始终觉得自己有今天的幸福,全是姊姊的牵成。她常想,当日与英则的街头偶遇,会不会也是姊姊的巧妙安排?
如果有人问她:你现在最希望跟谁一起分享你的幸福?
她的回答绝对是——姊姊。
这世界上,没有任何人比姊姊更有资格分享她今日的幸福,因为早在几年前,姊姊就已经“先知先觉”地将她与英则配对。
“姊姊,看见我穿婚纱的样子了吗?”她望著墓碑上爱子的照片,“我现在很幸福、很幸福……”说著,她眼眶微湿。
英则轻搭著她的肩,笑望著墓碑上的爱子,“爱子,你果然是最聪明的!”
“咦?”听见他突然称赞姊姊聪明,她有点讶异。
他一笑,“你当时还是个黄毛丫头,爱子她就看出我们会很“速配”你说她不聪明吗?”
一听,她笑了。
怱地,他敛起笑意,正经八百地望著爱子的照片,“爱子,谢谢你,谢谢你把这么好的妹妹交给我。”
“英则……”弥生一怔,忍不住满心感动地将头偎在他肩上。
他温柔一笑,“放心,我会一辈子忠於你。”
“真的?”她相信他所说的一切,但调皮地故作不信任的表情。
“当然是真的,我可是在你姊姊墓前发过誓的。”他一脸认真地。
她挑挑眉,不以为然地,“这个时代,誓言很容易变的……”
“你开什么玩笑?”他信誓旦旦地,“我绝对不会。”
“这么肯定?”她笑睨著他。
知道她是故意逗他,他当然没理由让她占上风。“当然,我可是很怕鬼的。”
“咦?”她一怔。
“我要是对不起你,爱子半夜来吓我怎么办?”他煞有其事地说著。
她几乎要笑出声来,但又强忍著。“噢,原来你只是怕我姊姊找你算帐,不是真的爱我。”
“干嘛乱栽赃我罪名啊?”他爱怜地在她鼻尖上轻拧,“我比一O一忠狗还忠心耶!”
“是吗?”她促狭一笑,“请问你是“小花”还是“小豆”啊?”
“你说我是狗?”他浓眉一横,佯装生气。
她拎著裙摆,笑著跑开,“是你自己说的……”
“你别跑!”英则追了上去,边跑边笑地。
“追不到……”弥生银钤似的笑声回荡在这片宁静祥和的白色墓园里。
一回眼,爱子也笑著,像在给予她亲爱的小妹最深的祝福……【全书完】编注:欲知广田亚李与堀川悟朗之情事,请翻阅贪欢330《追婚三人组系列》三之一“真爱金龟婿”。
欲知月宫兔与天川诚二之情事,请翻阅贪欢344《追婚三人组系列》三之二“无名指之恋”。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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