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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夺情黑鹰》》

他心中其实有那么一刹那的迷惘,他认为自己应该怀疑她的居心,然而在她那迷人眼眸的诱惑下,他又脑袋浑沌得什么都组织不起来。

“萨可努,答应我……”她轻抚着他的脸颊,软软地道:“以后别再那么粗暴地待我……”她偎进他棵裎的胸膛之中,有意无意地挑逗着他胸前的小小突出,“那天……你真的弄疼我了……”萨可努喉头干涩,欲火窜烧,脑子几乎快陷入一片空茫。

“停……停手。”他抓着她挑逗他的手,眉心沁汗,“今天不行……”“怎么不行?”她故作失望。

“我要带你去见皇上。”

蕨娘一怔。见大金国的皇帝?他为什么要……他觑出她的疑惑,笑道:“我要让皇上见见你,让他知道我为什么拒婚,顺便也让你为那天打了公主的事向他赔罪。”

“赔罪?”提起三公主之事,她脸上又见微愠。“我何罪之有?”

“我知道是公主先动手,不过……”

未待他说完,她猛地摔开头,“我不依!”

萨可努温柔地揽着她的纤腰,轻轻地在她耳边吹送气息,“别气,你就答应我这一次,好吗?”

“不好!”她懊恼地拒绝。

此际,她已经分不清这是“演戏”还是“真实”了。

她知道自己是真的在生气,是真的在吃醋,而那都是因为他!

尹蕨娘,你在做什么!?她心里有另一个声音在训斥着她。

一回神,她恍然记起自己刚才的计划。她突然转过身子,猝然地吻上他惊愕的唇。

萨可努一震,惊讶地盯着她。

她离开他的唇,娇嗅道;“别在我面前提起三公主……”“蕨娘?”他困惑地看着她。

“你明知我和她不对盘,为什么还老在我耳边三公主长、三公主短的?”说着,她又封堵住他的口,甚至大胆地将舌尖伸入他口中翻搅。

她灵活而煽惑的舌在他嘴里缠绕着,瞬间便激起了他下半身的冲动;他摸上她的圆臀,将她重重地压向自己。

蕨娘一阵心悸,顿时花容失色。她发现自己的腹部就压在他亢奋的突兀之上…。…“碍…”她一惊,羞赧地抬头望他。

他撇唇一笑,“是你先惹我的。”

“你……”她原本想推开他,但旋即又想起那可能会引起他的疑心。“讨厌!”她垂下脸.故作羞怯。

“不是说要见你们的皇上吗?”她说。

萨可努难忍兴奋地擒着她,“还有时间……”说着,他急着想剥开她的衣服。

她拦住他的手,十分难为情,“人家还没干净呢!”为了逃跑,她冒险骗他。

他愣了一下,随即明白她的意思,“这么多天了……”“这又不是我可以控制的。”

“那你还惹我?”他略显懊恼地睇着她。

她恍然惊觉,猛然推开了他。

“蕨娘?他一脸困窘地觑着她。

见他赤身裸体,底下的男性骄傲又偾张坚挺着,她知道“时候”到了!

背过身,她快步奔出帐子;跃上马背,她疾速地奔驰而去。

到了这一刻,萨可努才知道自己中计了。他快速地穿上衣裤,以斗篷遮掩他仍未消褪的欲望。

“来人!”他奔出帐子大喝一声。

很快地,附近的卫兵闻声而来。“将军,我看见那位朝鲜姑娘骑着您的马往边界去了。”

“给我马!”他神情阴鸷地喝令着。

不一会儿,卫兵替他找来了一匹骏马。

他跃上马背,吩咐着,“向皇上禀报我今天无法前往觐见。”

“是!”

他一踢马腹,风驰电掣般地朝边界驰骋而去。

“你跑不掉的!”他恨恨地说。

※※※

前往边界的路,萨可努即使是闭着眼睛都摸得出来,但对于从没到过这儿的蕨娘来说,这可是一段颇为艰辛的路途。

十几里路的奔波后,骑术精良的萨可努终于看见了蕨娘及他的坐骑。

“驾!”他猛催座下良骏,迅速地朝她的方向驰去。

发现萨可努已在身后不远,蕨娘心里焦虑是可想而知;错过了这次机会,她恐怕是再也不会有机会逃走了。

幸好她骑的是萨可努的马,脚程及体力都比其他的马匹还来得占优势;终于,她看见了结冰的江面……“驾!”她再踢马腹,笔直地朝着结冰的鸭绿江而去。

见她骑上了冰面,萨可努不觉有几分心惊。

这江面虽已结冰,但有些地方却只是薄薄一层冰面,只要稍一不慎就极可能陷进冰面之下。

从前曾有不熟悉此地情势的人擅行冰面而弃生江底,他不希望蕨娘成为下一个。

“蕨娘,停下来!停下来!”他朝她大声疾呼。

蕨娘回头一瞥,恨不得座下是匹飞马,立刻将她载回楚山去。

怕她不慎踩及薄冰,又怕她自此离开自己,萨可努的心里可说是万分煎熬。

蕨娘疾奔于冰面之上,全然未觉冰面下正潜藏着能吞噬人命的危机……就在即将踏上楚山境内之时,一声冰裂声响突然自冰面下传来。

“啊!”她惊呼一声。

“蕨娘!”在他和她都还不及作任何反应的同时,蕨娘已经连人带马地陷入裂冰处。

萨可努一跃下马,想也不想地跳人冰冽的江水之中。

他潜人水中,冰川的寒气冻得他心脏几乎快要麻痹;他勉强张开眼睛,却见他的座骑与蕨娘正往更深的水底沉去……凭恃着一股对她的深浓爱意,他力排艰难地朝她游去;在江底流动的冰块间,他终于拉到了她僵硬的手。

他奋力地往上浮游,霍地冲破水面。“蕨娘!”他以手臂扼住她的颈项,焦急地呼唤她的名字。

她脸色苍白,动也不动。

萨可努将她拉出水面,抱着湿漉漉的她跨上了马背。若由此地回到部族,恐怕路途较为遥远,到时蕨娘极有可能已经香消玉损,为防万一,他决定先人楚山境内。

先前来时,他曾在山林中发现一间猪户在夏天打猎时用来休憩的小屋,那儿或许会是一个好地点。

想着,他迅即向那小屋的方向移动。

你可别死,不然就算要下地狱去跟阎王要人,我都毫不迟疑!

他暗暗在心里对她说着。

※※※

萨可努在屋里生起火,将自己及蕨娘身上的湿衣通通脱下,然后再找来猎户们遗留在小屋里的薄毯与她相拥而卧。

他紧紧拥抱着身躯冰冷的蕨娘,试图将自己的温度传递给她。

“你醒醒,尹蕨娘……”他不停地在她耳边轻唤着她的名字,“不准死!听见了没!?”

抱着她冰凉的身子,他的心也跟着一点一点地失去温度;他好不容易再见到她,好不容易遇上了他寻觅已久的女人,他绝不放她走,就算是天要收她,也要先得到他的同意。

“蕨娘,别离开我,我等了你十五年,你没有权利就此离开我……”他紧紧地圈抱住她,不觉地淌下了男儿泪。

当他的眼泪滴落在蕨娘的眼睑上,她的眼皮微微抽搐了一下。

“醒醒,我不能失去你……”他继续诉说着心迹,浑然不觉她的意识已渐渐恢复。

“我一直没告诉你,你是我等了十几年的女人,是我这一辈子都在期待的那个女人……”说着,他又落下泪来,“如果是上天让你来到我的生命里,为什么现在又要从我的生命中将你带走?”

听着他真诚的告白,蕨娘再也无法保持沉默。

“萨……萨可努……”她艰难地唤着他。

“蕨娘!?”萨可努一震。

她抬起脸睑,声线仍显虚弱,“你……你为我流泪?”

因为见她清醒,萨可努顿时惊喜得说不出话来。

“你……你这个愚蠢的女人!”他激动得语无伦次。

藉娘蹙眉苦笑,“你不也是个愚蠢的男人……”他一顿,无奈地一笑,“我是碰上你之后才变蠢的。”说着,他狠狠地拥住她,像是怕她又飞走似的。

“萨可努,你为何要对我如此痴缠不放呢?”她哑然,“你明知我不可能……”“我听不进去。”他打断了她,坚决地说道,“不管谁说了什么,我都听不进去。”

他端起她的脸,深情不悔地吐出爱意,“从我第一次在楚山见到你,你的情影就一直留在我的脑海中,我忘不了你……那种感觉就像我们早在前世已见过、爱过一般……”“我们见过?”她困惑地问道。

之前他一眼就叫出她的名字,甚至还知道她的身世,莫非就是因为他们曾经见过?

“为什么我一点都记不起来?”

他苦笑一记,“当年你还是个十来岁的小女孩,哪记得什么……”他娓娓道出那一段往事,“我十八岁那一年,头一次来到楚山便碰见了被其他孩子欺负的你,当时我被你眼眸中的气势及眼波流动所震慑住,之后……我一直都没忘记你那双眼睛……”“其实就算是终此一生,我都没想过还会再遇上你……”他在她冰冷的额头上轻吻一记,“直到上天又将你送至我面前……”听到这里,蕨娘已经稍稍记起了那段童年回忆。“原来你是当年那个女真人……”想当初,他可是她除了娘亲以外第一次看到的女真人。

“那日你出嫁时,我根本无意掳走任何人,但是一见到你……我竟然情难自禁地就将你带回去了。”话罢,他眉心一纠,痛苦地暗道,“我没想到自己的行径会导致你阿爹无辜丧命,我的心里一直很愧疚……”“萨可努……”她心一揪,鼻头一酸,眼泪便扑籁籁地落下来了。

“我告诉自己,这个女人是我的梦想、是我责任,为了赎罪,我一定要给她世界上最完整的幸福,蕨娘……”他端住她泪湿的脸庞,“这是我对你阿爹的死负起责任的唯一方法。”

“可是……”她眉心一拧,泪水直淌。

“可是什么?”他猛地攫住她的肩头,“难道你对我就真的没有感情?难道你还想嫁给那个打死你阿爹的姜少爷!?”

“我……我不想嫁他,对你,我也有了感情,只是……”“只是什么?”他快急疯了。

蕨娘掩面而泣,“我阿爹虽非你亲手所杀,但兰妹妹呢?她可是你下令拖去喂狼的,我……我忘不了……”听着,萨可努突然朗朗大笑,“兰儿没死。”

“什……什么?”她一愣。怎么可能?他不是叫人拖她去喂狼了吗?

“她还好好地活着呢!”他略带着恶作剧后的快感,笑道:“我是为了惩罚你,假意拖她去喂狼的。”

她瞠目结舌地望着他,“那……那她现在在哪里?”

“她在格日勒那儿。”

“格日勒是谁?”她从没听过这个名字。

他一笑,“他是大金开国主将之一的苍狼将军,我说的喂狼其实指的就是他那一头狼。”

“你将兰妹妹献给他?”她又误解了他的意思。

他嗤地一笑,“别傻了,他夫人可是将门之后,凶得很呢!”

听完他的解释,蕨娘终于松了一口气。幸好兰儿还活着,不然她真会为她的无辜受害而愧疚一辈子。

“现在你总可以安心接受我对你的爱了吧?”他轻揽着她的腰肢,温柔而深情地问。

蕨娘睇着他,含羞带怯地垂下螓首。

他端起她羞红的脸庞,低头便攫去了她渐渐恢复樱红的唇片……她安心接受着他的亲吻,不反抗也不忸怩。

“我们可以继续刚才的事吗?”他在她耳边吹送煽惑的气息。

“刚才的什么事情?”她讷讷地问着。

“别跟我装傻充愣。”他在她鼻尖上一捏,“你知道被惹火了的男人有多可怕吗?”

她垂下脸,整个头几乎快压到了胸前。“我……不是故意的。”她一脸无辜。

“不管。”他抬起她发热的小睑,坏坏地一笑,“你总得为你做过的事付出代价吧?”

※※※

萨可努轻轻将她托放在自己腿上,把脸凑近了她的耳鬓厮磨,“蕨娘,千万别再离开我了……”蕨娘把额头轻触着他饱满的天庭,“如果我再跑一次呢?”

“我会追到你跑不动为止。”他说。

她嫣然一笑,脸上漾着幸福,“我不会再跑了,你想赶都赶不走……”他欢喜而笑,唇边是一记如旭日般明朗而又灿烂的笑意。

“噢,蕨娘……”她的大胆及热情让他难以招架。

他忘情地以唇舌挑逗着她的顶端,直到她的身躯一次又一次地颤抖。

慢慢地,他感觉到她紧贴着自己身下的部分微微地湿热起来,她的身躯泛着红潮,诱惑又撩人。

“蕨娘,你……好美……”他心荡神驰。

“嗯?”她低下头,喘娇未息。

此刻,她感觉自己腹间如火烧般地炙热,有一种急需被填满的渴望。“萨可努,触摸我……”萨可努将手往她腹下一移,介入了两人紧贴着的地方。

“这儿?”他使坏地在她花田上一碰。

“唔!”虽然只是一碰,她却已春潮如涌泉。

她羞赧地掩住脸孔,对自己的敏感及期待感到羞耻与惭愧。

萨可努抓开她的手,轻轻地抚摸着她细致的双颊,“别觉得羞耻,你的反应对我是一种肯定,更是一种鼓励。”

“我……”

“嘘……”他略带稚气地一笑,“好好地享受吧!”

“嗯?”他汗流浃背,却气力依旧。

“够了……不,够了……”她几乎要求他停止。

“怎么够?”他将浓沉的气息吹拂在她耳际,像火焰似地焚烧着她的听觉。

蕨娘摇晃着头,“不行……唔……”

“我要你记得我。”他固执且坚持地律动着,“我要你的心里和身体都记得我。”

她双臂紧紧地勾住他的颈项,气喘吁吁,“我记得,我都记得……”萨可努扶住她的腰肢,强烈而急速地在她的紧窒中进出,一次又一次、一波接一波……在不断的律动之后,萨可努渐渐觉得背脊酥麻,全身微微地颤栗着;他低吼一记,终于在她温热的体内释放一股热情的暖流。

蕨娘环抱着他宽阔的胸膛,沉静地聆听着他急促却又教她安心的心跳。

她知道自己是再也离不开他了,这个教她依恋不舍的男人……※※※云雨过后,蕨娘在萨可努的怀里稍作歇息。

“这个——”他突然轻抚着她肩背上的伤痕问道:“是怎么来的?”

他依稀记得第一次触摸她这道伤痕时,她脸上那惊悸受伤的神情及那拔尖的可怕叫声……对她来说,那或许不只是一道伤痕,而是一个她不愿再提起的往事,或者是回忆吧?

她陷入一阵沉默之中,似乎在回想着什么。

“那是我娘亲弄的……”她幽幽地说。

“啊?”萨可努一怔。她的娘亲居然在她身上留下了那么可怕的伤痕!?

蕨娘的脸上似乎已看见一丝丝的恐惧,但继之而起的却是更深切的埋怨及怅然。

“我五岁那年,她离开了我和阿爹……这道疤她说要作为日后相认的印记……”萨可努惊愕得几乎说不出话来,他没想到竟然会有这种母亲。

“她为什么那么做?”

她凄然一笑,“其实她本来只是想在我胳臂上留下一个印记,但是当时我因为年纪还小,觉得害怕,所以又哭又叫地躲开了……”她下意识地摸着自己的肩背,声线哑然,“这道伤痕是我躲开时不小心划上的……”“吻……”看来她娘亲也不是故意伤害她的,不过在那么小的孩子身上留记号还是挺残忍的。

然而尽管如此,他想她娘亲之所以能下得了如此重的手,或许也是因为太爱她之故。

“你还恨你娘亲?”他问。

她顿了顿,“有时恨,有时想……”说着,她的眼眶不觉湿润了起来,“我恨她离开我,恨她在我身上留下记号,但是……我忘不了她……”听见她语带哽咽,他温柔地拥抱着她的肩膀,极尽爱怜地拍抚着。

“我只记得她有一双漂亮的大眼睛,尖尖的下巴……其他的什么都记不得了。”说着说着,她淌下了幽怨的眼泪。

烫人的眼泪沿着脸颊滴落在他的胸膛上。

“蕨娘……”他万分心疼地紧搂着她。

“我想念她哄我人睡的那些夜晚,也想她抚摸着我的温暖手心……她为什么要走?为什么!?”

“别哭……”萨可努温柔地拭去她眼角的泪水,低声地安抚着,“以后有我,我会代替你阿爹及娘亲呵护疼爱你的。”

蕨娘将脸埋进他的肩窝里,嘤嘤地低泣着,“萨可努,你……你不会像我娘亲那样离开我吧?”

“当然不会。”他在她冰冷的额头上轻吻一记,“我以性命担保,我绝不会离开你,就算是死后化为幽魂,我都会跟随在你身边。”

“真的?”她抬起泪湿的脸庞凝睇着他。

“嗯。”他坚定地点点头,再次将她深拥入怀。“休息吧!

天一亮,我们就回去。”

蕨娘轻点下巴,安心地偎入他温暖而宽阔的胸膛之中……第九章爱人在抱,萨可努睡了一个极美极舒服的好觉。他本想翻个身再小盹一会儿的,岂知小屋外的一点细微声息却惊醒了他。

惯于沙场征战的他对周遭环境的变化总是比一般人还敏锐,这一点细微声息在别人听来或许不觉有异,但在他耳里,这声音却显得有些非比寻常。

“蕨娘。”他低声唤醒身侧安睡的蕨娘。

她睁开惺松的睡眼,“嗯?怎么了?”

萨可努作了个要她保持安静的手势,刻意压低声线地小声说道:“快把衣服穿上。”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端看他的神情,蕨娘就意识到情形有点不太对劲。

她翻身坐起,迅速芽妥了已经烘干的衣裤,而一旁的萨可努也起身着装。

一穿妥衣裤,萨可努便拉着蕨娘挨近了门边;他小心翼翼地从门缝探看着屋外的情况,表情显得相当谨慎紧张。

视线所及,未有异常,他这才放心地松了口气。

“怎么了?”蕨娘忍不住发问着。

他摇摇头,“没事,是我太敏感了。”话落,他若有所思地倾听着。

“你听到什么声音吗?”

“若有似无,看来……”他拉着她的手掌稍稍使力地一握,“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还是赶快离开吧!”

她点点头,顺眼地应了声。“嗯。”

步出小屋,萨可努迅速将拴在外面的骏马解开,并将蕨娘抱上了马背。

他一脚刚蹬上,四周突然传来大声嚷喝的声音,接着,只见二十多名朝鲜男人自草丛外冲了出来。

“捉住那个蛮子和那个贱人!”为首的不是别人,正是打死了尹寿冀的姜仁贤。

“姜仁贤?!”蕨娘一惊。

萨可努听不懂朝鲜话,但他知道这班人绝对是冲着他和蕨娘来的。

看那为首者身形瘦削,面貌狰狞猥琐,一双眼睛既邪门又阴沉,似乎不是个寻常人物。

“他是谁?”他低声问着蕨娘。

“姜家少爷……”她惊偿不已。

一听他就是原本要娶蕨娘的男人,萨可努撇唇一呼。

如此猥琐的男人居然想娶他的蕨娘,真是痴心妄想!想着,他故意揽佐蕨娘的肩以表示她是他的。

姜仁贤见自己垂涎已久的蕨娘竟落人他人之手,还卿卿我我地在楚山出没,胸口早点燃了无数恼恨的怒火。

“你这个赔人居然还敢带这蛮子回楚山来!”说着,他一抬臂,“给我活捉这一对不知羞耻的狗男女!”

他的命令则下,那二十余人便一拥而上将萨可努及蕨娘团团围祝区区二十人,萨可努还没放在眼里,他神态自若、处之泰然地望着他们,深邃的眸子里燃烧着战斗的火光。

虽然他急着追来,身上未带配刀,但单以拳脚应付这些人也绰绰有余;没一会工夫,那些人倒的倒,叫的叫,个个都尝到了技不如人的可悲滋味。

这时,姜仁贤取出了弓箭,咻地朝萨可努射去。

萨可努赤手拦下箭矢,猛地发现姜仁贤的箭术比他原先所预计的还高明。

他抓住箭身,反手欲将箭矢朝姜仁贤射去。

“别伤人!”蕨娘抓住他的手,低声地喝道,“你会让朝鲜人更恨女真人的。”

萨可努一拧眉,不甘心地罢了手。

他跳上马背,一踢马腹,掉头就往江边驰去。

姜仁贤目露杀机地瞪着两人的背影,冷静地搭起了弓--只见他拉弓一射,那箭矢便笔直地追赶着萨可努的背脊……“我不会让你们这对狗男女如愿在一起的!”他冷冷地说。

※※※

一骑上江面,蕨娘就不觉松了口气,因为她知道姜仁贤一干人是不会冒险冲上江面的。

朝鲜人不熟悉江上的情势,又不敢像女真人一样轻越边界,所以只要一离开楚山境内,他们就绝对可以全身而退。

奔驰了一会儿,蕨娘警觉地回头探看,果然已经看不见姜仁贤那班人了。

“萨可努,我们安全了。”她欢欣地说。

萨可努凝睇着她,沉默而又神情凝重。

她惊觉有异,惶惑地问道:“你怎么了?”

他摇摇头,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她不知道他是哪里出了岔,但直觉却告诉她事情有点不对劲。

“萨可努,你……你别吓我……”她霎时惊怯不己。

萨可努蹙眉一笑,脸色渐渐转为苍白。“蕨娘……”低唤了一声后,他整个人突然从马背上摔落。

“啊!”蕨娘惊呼一声,立刻勒马。

她跃下马背,心跳像是快要停止了似的冲向萨可努。

“萨可努!”她使劲地扶起他,却发现他背上湿黏黏的。

仔细察看后,她才真正体验到何谓“惊心动魄”。

“萨可努,不!”

萨可努的背上不知何时已插上了一支箭,而那鲜红色的血液正沿着他的背脊流下,迅速将原本雪白的冰面染成了触目惊心的艳红色。

蕨娘抱着他的身躯,痛不欲生地嘶喊着,“不,不!你起来……起来!”她使出吃奶的力将他拖起来,嘴里还不断地喃喃说道:“别离开我,你说过不会离开我的……”怎么会这样?她以为他们就快要得到幸福,就快要厮守在一起了。

见他缓缓地闭上眼睛,她惊恐地吼道;“不,别睡着!”她猛拍他冰冷的脸颊,口中不停念念有辞,“别闭上眼睛,不……不,你……你睁开眼睛,睁开眼睛……我求求你!”

念到最后,她开始哽咽起来,话声也变得断断续续。

因为严重失血,萨可努显得非常虚弱。

“蕨娘……”他气若游丝地唤了声。

“别死,我求求你……”她哭叫着,紧紧地将他抱在怀里,“我才刚要开始爱你,你别死,别死!”

她不能再在这里摩赠下去了,她得赶快将他送回女真部族里;他不会死的,他不会那么容易就死掉的。

“只是一支箭罢了,一支箭要不了你的命,对不对?”她眉心拧皱,神情痛苦。

费尽全身气力,她终于将他驮上了马背,“我们现在就回去,满加一定能救你的。”

她绝不会让他死的。

她好不容易可以得到幸福,好不容易找到一个不顾一切地爱她、呵护她的男人,她不会让任何人夺走她的幸福,绝不!

“不!”她朝着天际大吼着。

她从来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上天没理由连这么一点幸福都不给她。

跃上马背,她狠狠地一踢马腹,“驾!”

“好马儿,你快跑呀!”她声声催促着座下骏马,而那马儿似乎也懂她的话,便在冰川上狂奔了起来。

※※※

蕨娘一带着受伤的萨可努回到女真部族,便在部族里引起一阵骚动。

“将军!”满加见萨可努昏迷不醒,神情显得相当惊惶。

“满加……”蕨娘一跃下马,立刻就跪在满加面前哀求着,“救他,我求你快救他!”

满加扶起跪地不起的蕨娘,“尹姑娘,快起来。”说着,他吩咐一旁的士兵将昏厥在马背上的萨可努抱下,“快将将军送进帐里。”

“是!”一旁的士兵们小心翼翼地将萨可努抬下,旋身便往帐子里送。

满加回头见蕨娘哭得泣不成声,连忙慈祥地安慰着,“将军铜皮铁骨,没那么容易就会见阎王的。”话罢,他转身步人帐中。

蕨娘心急如焚却又无能为力地坐在帐外,脸上除了惨白还是惨白。

不久,满加自帐内出来,神情略为凝重。

“满加,他……”蕨娘焦急地问。“他没事吧?”

满加皱皱眉头,“伤口的血是止住了,不过……”“不过什么?”她等不及他的停顿,疯了似的紧抓住他的手臂。

他一叹,“将军失血过多,现在还很危险。”

蕨娘眉心一皱,旋身便冲进了帐里。

她跪坐在萨可努身侧,抽抽噎噎地握住了他的手。“你不会有事的……”想起这些日子来与他相处的点点滴滴,她不觉鼻头一酸淌下泪来。

她曾经因为阿爹的死而恨他、想逃离他,而他仿佛惩罚似的桎梏及侵犯,亦曾教她痛不欲生……如今想起,他的那些“暴行”或许只是他表达爱意的一种方式罢了。

他是爱她的——虽然她一直都视而不见,不接受也不认同。

“不要离开我……萨可努……”她将他的手置在脸颊边,轻声地说道,“如果你死了,我也不想活,听见了没?”

她的眼泪一滴滴地淌落在他手背上,一下子便湿透工他的袖口。

忽地,帐外传来一个陌生的男性声音——“萨可努怎么了?”

“苍狼将军,将军他受了重伤,现在……”满加正向那闻讯而来的“苍狼”格日勒解释着。

格日勒似乎也是心焦如焚,一掀帘便冲了进来。

蕨娘曾经听萨可努提起“苍狼”这一号人物,不过她一直无缘见他一面。

算来这是她与格日勒的第一次照面,因此两人都显得很生分。

“你就是那个害萨可努中箭的朝鲜女人?”他听说萨可努为了一个朝鲜女人而拒绝三公主的婚事,但他没想到她是个拥有如此倾国之姿的朝鲜女人。

只爱美人,不爱江山。

有如此丽人在侧,也难怪萨可努宁愿舍弃大好前途了。

“你就是……”眼前的男人虽拥有俊朗外貌,但那眉眼处的刀疤却教人望而生畏。

“我是苍狼格日勒。”他报上名号,迈步走向了萨可努。

他在另一侧盘腿而坐,两只眼睛眨也不眨地望着萨可努。

“他看来真的不太妙……”

“不……”她语气幽然,却又隐隐透露着一股坚强,“他会好的。”

觑见她眼底的泪光,格日勒沉吟着。“你……不是存心害他的吧?”

事发突然,他不得不怀疑她的居心及意图。

蕨娘抬起眼睑望他,一脸受伤地反驳道:“我爱他,如果他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想活了。”

迎上她澄澈的眸子,他恍然想起当时的他与安苏。

他亦曾经因为安苏的身份而怀疑过她,但事实证明,安苏是真心爱他的;如今,眼前的朝鲜女人有着一双和安苏当时相似的眼睛……他喟叹着,“希望他有福消受你的美人恩。”她是萨可努所选中的女人,他没有理由不相信她。

他必须相信她的真诚,就像当初萨可努相信了他所选择的安苏一样。

※※※

“什么?!”获悉萨可努伤重的消息,完颜晟极受惊吓。

昨日萨可努还说要带那名朝鲜女人来见他,怎么才一天,就传出他遭朝鲜人射伤的消息?

“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微带怒气地质问带来消息的百夫长。

百夫长战战兢兢地答道:“昨日将军为了追回那朝鲜女子而越界进了楚山,听说是回来时遇袭,所以……”“荒唐!”完颜晟龙颜一怒,“把那朝鲜女于带来,朕要亲自审问她。”

先前知道萨可努为了那来历不明的朝鲜女子而拒婚时,他心里就一直梗着,如今他居然还为了她让自己身陷险境?!

荒谬!他可是大金国的猛将之一,怎可随便为了一介女流而葬送生命?!

“立即前去萨可努的军营里将那女子带来!”

“是。”百长领令而去。

※※※

当蕨娘第一眼见到大金的皇帝,便被他那威严的样貌给震慑祝这就是大金国的皇帝呀!她暗自惊叹着。

这就是那个朝鲜女子?同时,完颜晟亦让她那人间难得一见的美丽容貌给迷眩。

连他这年纪的男人都会为了她的容貌而心湖荡漾,也难怪萨可努宁愿冒犯他坚持拒婚了。

“小女子叩见皇上。”眼前的人是萨可努的主子,她亦必须以君臣礼对之。

他一愣,“你会讲女真话?”

“小女子的娘亲是女真人,所以……”

娘亲是女真人?怎么他觉得这种事听来有几分熟悉呢?认真讲起来,他倒真觉得她有一点眼熟了。

“唔,”既然她懂女真话,那事情可就好办多了。“萨可努是怎么受伤的?”

她抬起眼睑,坦然面对他审视的目光,“他是被姜家少爷射伤……”“姜家少爷?”

“姜家少爷本来是小女子即将下嫁之人。”她据实回答。

“噢?”他警觉地睇着她,“我听说你是萨可努于你出嫁途中掳回,你想必是怀恨于心吧?”

她点头,“一开始……小女子的确是恨过他。”

完颜晟哼地一记,“那这回的意外有可能就是你与那姜少爷设下的圈套?”

听完,蕨娘神情大变,“不,不是这样的!”

虽说她姿色动人,但完颜晟一想到萨可努是因她而受到伏袭,心里难免懊恼。

“萨可努武艺精湛、思路敏锐,哪是那么容易就中人埋伏?”

他一阵强白,完全不给她辩解的机会,“要不是你与朝鲜人勾结,他不会中计受伤!”

“不,”对于他算在她头上的罪状,蕨娘心里不服,“我没有陷害他!”

完颜晟重一拍案,不容她辩驳地道:“朝鲜与女真一直是万代世仇,这几年,女真部族又逐渐壮大,谁晓得你是不是朝鲜人派来削弱我大金战力的棋子!”

“什么?”蕨娘难以置信地望着他。“我没有做那种事!我对萨可努是真心的!”

完颜晟哼地冷笑,“既是真心,你又为何逃离此地?”

她一愕,顿时顶不上话来。

她之所以想离开萨可努,实在是有很多原因及理由,此时一言难尽,就算言尽,眼前的大金皇帝也未必能完全了解。

“那女人在哪里?!”突然,帐外传来慕华气怒拔尖的声音。

话落,她似一阵风地卷进帐里,一眼就睇见站在龙座前接受审问的蕨娘。

“你这个该死的朝鲜女人!”萨可努因蕨娘而身受重伤的消息一传进慕华耳里,她便驱马前往萨可努的营区一探究竟;在知道蕨娘已经被她父皇差人带回之后,她又即刻飞奔回来。

她一个箭步上前,懊恼气恨地瞪着蕨娘,“害人精、狐狸精!”话落,她气不过地抽鞭一掷。

“慕华!”完颜晟没料到慕华会那么冲动地抽鞭伤人。

“别……”

话未尽,慕华手中的长鞭已朝蕨娘抽去--“啊!”这一鞭狠狠地抽在蕨娘肩背上,疼得她几乎要掉下眼泪。

慕华瞪视着已经皮开肉绽的蕨娘,恨恨地咒骂道:“我打死你这个恶毒的朝鲜女人!”

“慕华,住手!”见慕华仍嫌不够地想补上一鞭,完颜晟赶紧跃下龙座。

她紧急收鞭,满脸懊恼不满,“阿玛,为什么不让女儿抽她几鞭?”

“不行!”面对自己最宠爱的女儿,完颜晟没意外地放软了声调,“要是她身上有了伤,我不就成了屈打成招的昏君?”

“可是……”慕华气呼呼地瞪着跌坐在地上的蕨娘。

见女儿气恨难平,完颜晟忙着安抚她,“让阿玛查明真相后,你想怎么处置她都行。”

“当真?”她疑虑地求证着。

“当真。”他肯定地点点头。

“慕华!”此时,皇妃满儿一脸惊急地步入帐里。

知道慕华前来完颜晨的帐中质问那名朝鲜女子,她便赶紧跟过来探看;慕华性情急躁娇悍,要是不看着她,恐怕会惹出事端来。

“你没惹事吧?”她不放心地趋前问道,而就在同时,她也注意到了那名跌坐在地上的朝鲜女子。

“额娘,您担什么心嘛?!”慕华娇蛮地噘起小嘴。

“你带了长鞭来,额娘当然担心了。”说着,她瞥见蕨娘肩背上皮开肉绽,似乎伤得不轻。

她嗔怪地觑了慕华一记,“还说你没惹事?”话罢,她莲步轻移地来到蕨娘身侧。“你没事吧?姑娘。”

蕨娘抬起脸来,余悸犹存地望着她。只一眼,她却对眼前的美妇有着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让我瞧瞧你的伤……”满儿温柔且慈爱地检视着她肩背上的伤。

“不!”蕨娘犹如惊兽般地警觉着。

“你会说女真话呀?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满儿和善地安抚着她。

有了她的言语安抚,蕨娘这才放下戒心。

她小心翼翼地拿开那被鞭子抽裂的布片,仔细地检查着她的伤口;忽地,一道熟悉的伤痕映人了她的眼底——她陡地一震,惊愕得说不出话来。“这是……”她难以置信地盯着那伤痕,脑海里瞬间闪过一幕幕她从未忘怀过的画面……※※※“满儿,”见她望着那朝鲜女子发愣,完颜晟顿时疑惑。

“你怎么了?”

“没事……”她回过神,极不自然地一笑。

她的视线重新回到蕨娘身上,“这女孩受了伤,让我替她处理一下伤口吧!”

迎上她温柔而关怀的眼神,受伤且受惊的蕨娘不觉安心了许多。可是……身为金国皇妃的她,为什么要如此关心她这一个来自朝鲜的陌生女子呢?

母亲都是自私的,她怎么不和那刁蛮的三公主“同声同气”地对付她?

“额娘,她只是个朝鲜女人,您干嘛那么关心她?”慕华不解且不满地问道。

“慕华,人可是你打伤的,额娘现在不过是在替你善后罢了。”她难得如此严厉地斥责女儿。

“额娘,”任性的慕华要起脾气来,“您有没有弄错?她是害萨可努受伤的人耶!”

满儿眉梢一扬,“萨可努还未清醒,事情真相究竟如何谁也不得而知,在真相尚未大白之前,她还是无罪的。”

自知辩不过她,慕华耍赖地对完颜晟撒娇,“阿玛,您替女儿作主嘛!”

完颜晟从未看过满儿如此严厉地对待过任何人,亦没见过她这么坚持己见地力保某人……他想,她这么做一定有她的理由。“慕华,听你额娘的话。”

“哼!”见没人给她撑腰,慕华一跺脚便冲了出去。

满儿扶起蕨娘,轻声细语地问道:“你还能走吧?”

每对上她澄澈明亮的眸子,蕨娘就越觉得安心。“嗯……”她轻点下巴。

“你叫什么名字?”满儿眼底溢满期盼。

“尹蕨娘。”她软软地说。

满儿心头一震,摧折心肺的热泪几乎就要夺眶而出。

一样的名字、一样的伤痕……不会错了!

“你……”满儿差点就要唤她一声“女儿”。

当初在蕨娘身上留下印记是为了日后相认,岂知二十年后,她居然不敢与她相认。

她心中充满了惶恐及不安,她不知道在女儿的心目中,她这个母亲占了什么分量?又是什么地位?

不管她有什么苦衷,对当时才五岁的蕨娘来说,她的离去毕竟是伤人的。

这些年来,她可怜的女儿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呢?当她在这里锦衣华服、衣食无忧之时,蕨娘是怎么在楚山那个容不下她的地方熬过的呢?

“皇妃,”这会儿,蕨娘再也按捺不住满腹的疑窦,“你没事吧?”这位美丽温柔的皇妃究竟是哪条筋不对,为何以如此奇异的眼神凝望着她?

满儿回过神,猛地摇了摇头,“来,到我的帐子里,我帮你处理一下伤口。”说着,她意味深长,感触颇深地看着蕨娘肩背上的疤痕,“女孩子家留下疤痕可不好……”蕨娘幽恻地睇了她一记,戚戚然地叹道:“我身上不差这个伤痕……”这句话听在别人耳里,或许不觉如何;但对满儿来说,这句话却像支利箭似的狠狠刺在她的心口。

她痛,可是……她说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