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十年后东京
站在可以看见远处夜景的阳台上,真衣淡淡地叹了一口气。
人生总是充满了各种可笑及不堪,当年向往东京的她,居然在十八岁那年随着父亲的调职而举家来到了东京。
当同学们以羡慕的眼神恭喜她终于可以去东京定居的同时,她心里的那个伤口就又被硬生生地撕裂。
这些年过去,她已经习惯了东京的生活,甚至声调里已经找不到一丝关西口音;不知不觉地,她已然成为一个真真正正的东京人了。
初时,她以为自己熬不过来,但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她终于发现自己竟可以这么坚韧。
中川刚,她十年来从来没有忘记过这个名字,虽然潜意识里,她一直想忘了他、忘了那一夜。
但最后,她只抛开了他俊朗的容貌,却丢不掉他亲吻她、抚摸她、占有她的惊悸感觉。
在那一刻,她真的以为他是爱自己的,直到他什么都不说地离去。
那是她的第一次,而到目前为止,也是她惟一的一次。
“真衣,”她的母亲水野香子在客厅里唤她,“吃饭啦!”
“噢。”她点头。
她记得那天,父母亲从名古屋赶到东京来接她时,父亲给了她一巴掌,却什么都没说,而母亲只是抱着她,不停地哭、不停地哭……从那天开始,她在心里暗自发誓,自己再也不会做出任何违逆父母的事,她要当个乖女儿,因为不当乖女儿的下场是那么的不堪。
吃饭时间,真衣的父亲水野荣一接到了一通电话,而她还不知道这通电话改变了她往后的命运——“你说什么?”夜深人静,水野夫妻俩的房间里传来了细微的说话声。
“唉……”水野荣一发出了无助又懊悔的叹息。
水野香子几乎要哭出声音,“你怎么这么糊涂?保人不能随便当的……”“我跟他是这么多年的同事,怎么知道……”说着,他又沉沉一叹。
“多少钱?”
“四仟万。”他说。
一听见这个对他们家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般的负债,水野香子再也压抑不住地哭出来,“四仟万?我……我们哪来的四仟万?”
“小声一点,”水野荣一低声道,“别让真衣听见了。”
“可是……”她强忍住泪水,“可是我们哪来的钱还这些债呢?”
他一叹,“我会想办法先借借看的。”
“这种事要是被你们公司知道,你一定会被开除的。”
“我知道,”他神情忧忡,“所以我现在很怕财务公司会打电话到公司,或者是直接到公司去找我。”
她啜泣着,“怎……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呢?”
“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现在说这些做什么呢?”
这一夜,水野夫妇俩彻夜难眠,满脑子只想着那天外飞来的四仟万债务——南新宿代代木这里是一家外表看似平凡的小酒吧,里头几乎看不见多少客人,来来去去都是一些看似黑道分子的人物,而事实上,它确实不是真正的酒吧。
店名为“中川”的它,其实是南青山会位于南新宿的角头——中川组的所在。
一名身着黑色西装,里头的白色衬衫只上了几颗钮扣,隐隐露出结实胸肌的男人,将一双修长的腿放在桌上,整个人几乎是半躺在事务椅里。
他手上拿着几份文件,一双锐利如鹰箅般的眼睛正专注地阅览着这几份单据。
中川刚,十年前的他还只是带着几个小鬼在南新宿一带混迹的小伙子,而十年后的他以三十岁的年纪,已经是南青山会里负责整个南新宿管理的主要角头。
在新任会长上任后,整个南青山会也做了一次大变动,而他就是这批新血轮替中备受瞩目的一个。
他行事利落、敢拼、冷静,尽管年纪还算轻,但在领导统驭方面,却有着一些老江湖不及之处。
十年的岁月,将一个冲动易怒、血气方刚的小鬼磨练得更加沉稳、更加冷漠,如今的他已不同往日。
“这个人欠了四仟万?”他将文件往桌上一搁,神情疑惑地望着坐在前面的金井广平。
他为南青山会管理地下钱庄,掌握着极重要的经济大权。
金井广平觑了一记,“他做人家的保人,结果那个人跑了,四仟万都得由他来背。”
“噢?”他挑挑浓眉,唇边是一记淡漠的笑意,“就是有这种笨蛋。”
“他在外商公司上班,要不要我找几个人去公司找他?”金井问。
他沉吟了一下,“你傻了?”说着,他放下双脚,霍地站了起来,“要是他没了工作,找谁来还钱?”“可是——”金井皱皱眉头,“他一直还不出钱来。”
“想想其他的办法。”他果断地说。
金井忖了一下,“我听说他有个女儿……”“如果他还不出来,就让她女儿到店里上班。”他睇着金井,神情依旧冷漠。
他不用为别人的处境可怜而感到内疚,因为当初签字盖章时,可不是他拿着枪押着他们写的。每个人终究得为他的愚蠢及冲动付出代价,这是他最常说的一句话。
“他女儿已经二十六岁了,到店里上班……不会嫌‘大’了点?”他们店里全是一些年轻的小姐,平均年龄约莫只有二十一岁,就连那妈妈桑也不过才二十五。
中川刚点燃一根烟抽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忽地,他转过头来,“不然送她去陪浴吧!”
“噢……”金井讷讷地。
正所谓“别人家的儿子死不完、别人家的女儿玩不死”,他根本不在乎拉几个女人入火坑,再说……现在的女人都是心甘情愿进火坑,早已没有从前那种因为家境清寒,不得已才卖身养家的情形。
“父债女偿是天经地义的事,谁叫她有个糊涂的老爸?”他淡淡地说。
对女人,他一直都是不在乎的。她们呼之即来、挥之即去,就像在便利商店买东西一样的简单。他始终相信自己不会为了任何女人而有所牵绊,除了……那个曾被他“做过记号”的跷家少女。
事实上,直至今日,他还不确定被做记号的是她,还是他自己?
这十年来他一直没忘了她,每当他抱着其他女人时,他就忍不住想起当年在他怀里哭泣的她。她为什么就那么不告而别?甚至让他根本不知道上哪儿去找她。
那天他一出门就接到金井被堵的通知,待他前去处理完事情回去时,她却已经不见踪影。
他明明叫她等他,为什么她还是一声不吭地跑了?
这十年来,他总是有意无意地在人海中寻找她的身影,每当在人潮中看见相似的背影,他就会忍不住地追上前一探究竟。
他明明知道再也见不到她,却莫名地在心里存着希冀。
水野真衣。她现在在哪里?恐怕已经结了婚,是两个孩子的妈了吧?
说起来,他还真是有点后悔,因为他在她身上拿了不该拿的东西,也因此失去了他不该失去的东西。
她失去的是贞洁、是处女之身,而他呢?他失去了什么?
他知道、一直都知道,只是……他不愿意承认。
男人总是要动手动脚、动刀动枪才能分出输赢胜负,而女人啊,当她要毁灭你的时候,却只需要一串泪珠。
听到铃声大作,水野香子立刻前去应门。“哪位?”
“我是财务公司的人,水野先生在吗?”
一听对方是财务公司的人,她简直吓到脚软。“他……”她回头望着怔坐在餐桌上的水野荣一。“他不在……”门外的人忽地使劲一撞门板,发出极大的声响。“别想骗我们,我们知道他已经回来了。”
“他……他没有……”水野香子犹作困兽之挣。
“再不开门,我们就在你们家楼下喷油漆,让大家都知道你们的事。”
她吓得眼角泛泪,求救似的望向水野荣一。
水野荣一沉吟片刻,像是认了命地点头示意她打开大门。
一开门,三名彪形大汉闯了进来,个个一脸凶恶。
“水野先生,你欠我们四仟万,打算怎么还?”负责追账的金井笑问。
虽然唇边是笑,但水野荣一却可以感觉到他眼底那凌厉的凶光。这些人是流奇#書*網收集整理氓,是他们这种平凡老百姓惹不得的流氓。
“我还在想办法……”他嗫嗫地说。
“想办法?”金井哼地一笑,“我们老板可没有那个耐心。”
水野荣一低着头,怯懦委婉地,“我一定会还的,请你们给我时间……”金井蹙起浓眉,“四仟万的利息可是高得吓人,你拖得越久,金额就越来越庞大,到时候你就算连老婆女儿都卖了也还不起。”
听到他的威胁,水野荣一和妻子都噤若寒蝉,不敢吭声。
这时,他们夫妻俩只是暗暗庆幸着一件事,那就是——幸好今天真衣去参加聚餐,所以不在家。
要是这帮人看见他们有一个如花似玉的漂亮女儿,一定会把主意动到真衣身上。
“听说你有个女儿,不是吗?”金井试探地问。
“她……她不行……”水野荣一和妻子异口同声地。
“不行什么?”金井忍不住想笑,“我都还没说要她做什么,你们急什么?”
“我女儿她……”为了保护自己的女儿,水野荣一大胆地对他说了谎,“她不是十七、八岁的年轻女孩,而且……而且她长得并不漂亮,还有……”他话未说完,突然听见大门门锁喀地一声旋开:“爸,妈,我回来了……”真衣一进门,只见屋里除了她父母之外,还有三个不知名的陌生男人。“真衣,快跑!”水野香子放声地叫,神情惊悸慌张。
真衣怔愣祝跑?她为什么要跑?这三个男人又是什么人?
就在她发怔的同时,一名男人已经趋前押住了她。
“做什么?”她惊愕地道。
莫非这就是所谓的劫匪闯入民宅,挟持人质?天啊!她简直不敢相信这种只有在好莱坞电影上才看得到的情节,居然会发生在她家!
水野荣一哀求着:“求求你们别对我女儿……”“住嘴!”金井打断了他,“欠债不还的是你,可不是我。”
“我不是不还,只是需要时间……”他说。
“废话!”金井沉喝一声,“要是每个人都像你这样,我们还要不要吃饭?”
完全不知情的真衣一脸错愕,“爸,这是怎么一回事?”
水野荣一望着被押着的女儿,难过懊悔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真衣,”水野香子噙着眼泪,呜咽地说,“你爸爸做人家的保人,结果就……”其实不用等她说完,真衣也已经猜到了是什么事情。这种因为做保而被牵连的事在社会上屡见不鲜,但她万万没想到会发生在她父亲身上。
事情都已经发生了,他们自然是躲不掉责任。欠债就还钱,她没有什么话好说。
虽然这些人的样子一看就知道是专门催讨债务的流氓,她还是试着跟他们“讲理”。
“欠你们的钱,我们一定会还,你们不必这样凶巴巴的。”看父母亲被这些流氓吓得脸色发白,她就实在气不过。
“小姐,”金井哼地一笑,“我看是你没搞清楚状况,你知不知道你爸爸欠我们多少钱?”
她一怔。她父亲是个理智的人,绝对不会为别人所借的巨款做保,了不起应该就是几佰万吧?“四仟万,”金井欺近她,“是四仟万喔!”
真衣像是听见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般,“四……四仟万?”虽然她父亲是公司主管,但在经济普遍不景气的今天,是无论如何也拼凑不出四仟万的。
再说,要是公司知道他欠下巨款,可能也会以各种理由辞退他,到时……天啊,她简直不敢想他们家将会掉进怎样的地狱里去。
“小姐,”金井睇着美丽的她,“你还得起吗?”
她迎上金井的眼睛,哑口无言。
想自己不过是个上班族,怎么可能还得起四仟万。
要是债权人是银行,至少他们不用整天提心吊胆;可是他们的债主是这些黑社会流氓,会用什么手段来逼他们就范可就不得而知。
突然,她脑海里出现了过去在报纸上看过的一篇又一篇的社会新闻——因欠下高利贷,全家服毒自杀……欠下高额巨款,女子被迫卖春……东京湾浮尸疑因欠下高利贷而遭杀害,警方正在调查……噢,不行,她不能让她的家人发生这种事,绝不能!
“水野先生,”金井冷睇着水野荣一,“我告诉你吧!我老板的意思是先让令千金到我们店里上班抵债,你觉得呢?”
“什么?”水野荣一陡地惊道,“不……不行,真衣她……”“不行也得行。这事可不是你能决定的。”话罢,他回头示意手下将真衣带走。
真衣惊恐地挣扎着,“不要!你们想怎样?!”“父债女还,你没听说过吗?”金井一笑,“你是要你父亲拿命来抵,还是你用自己来抵?”
他的威吓果然起了作用,只见真衣怔怔地望着地,再看看年纪已经不轻的双亲,眼底竟盈满了无奈及无助。
“要是你受欢迎,一定能赚很多钱的。”金井对她动之以情、晓以大义,“别那么想不开,就当跟‘男朋友’玩玩,每天还可以换不同的男朋友呢!”
“不要说了!”真衣突然大叫一声,痛恨地瞪着金井,“我跟你们去,以后不准再到我家来!”
金井顿了顿,旋即一笑,“年纪大一点是比较会想。”
“真衣……”水野荣一夫妇俩惊愕地望着她,“不要……”“别说了,爸妈……”她低下头,感伤自己所遭遇到的残酷事实。
金井拉了她一把,“先跟我们走……”
“去哪儿?”她惊觉地问。
金井撇唇一笑,“我们老板要‘验货’。”
不多久,真衣被他们带到了南新宿的一家酒吧里。
一进酒吧,只看见两名穿着清凉、打扮艳丽的女孩,正与坐在吧台的男客打情骂俏着。
她们说着大胆而不入流的黄色笑话,任由客人在她们青春的胴体上摸索。
见金井带着真衣进来,她们一脸好奇地打量着她。毕竟,她们从没在店里见过这样的“良家妇女”。
“她是做什么的?”一头红发的莉莉睇着金井问。
“老板的货。”金井说。
莉莉与一旁的娜娜交换了个眼色,几乎是同时笑出声音来,“老板的口味变了?”
“年纪大了,是该吃点清淡的。”娜娜玩笑似的说。
金井在她头上一敲,“小心被老板听到。”
“他又不会吃人。”娜娜说。
“他搞不好会强暴你喔!”金井一脸认真,其实说的却是玩笑话。
不过显然地,不懂他们特有幽默的真衣认真了。她一脸惶恐,开始在脑海里勾勒着他们口中那个老板的模样……“如果他要我!我会张开大腿等他。”
莉莉听得哈哈大笑,“Metoo!”她笑喊着。
“不理你们这两个疯婆子!”金井拉着一旁惊惧的真衣,“走吧!”
因为听见他刚才与这两名女孩的对话,真衣不觉有点迟疑。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吧?她是不是应该转身就跑呢?
“走呀!”感觉到她的微微挣扎,金井有些不耐烦,“你人都来了,难道还想跑吗?”
“是呀!”一旁的莉莉插话,“怕什么?验货而已。”
“就是。”娜娜也搭腔着,“老板都用‘眼睛’验,了不起‘动手’验一下,不会死人的啦!”
她们的“术语”听得她头昏眼花,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进还是该退。
“走!”金井不管三七二十一,猛地将她扯往后头去。
“不……不要!”她虽奋力地想挣脱他的手,但毕竟难敌他的蛮力。
金井推开后面办公室的门,“老板,我把水野的女儿带来了。”
当金井将她拉进办公室里,映入她眼帘的却是一幕几乎快开演的“活春宫”。
虽然只是瞟了一眼,她就急急低下头去,但那一幕还是在她脑海里停留了好一会儿。
“进来也不敲门……”中川刚嘀咕着坐了下来,并将躺在桌上星眸迷离的女人硬拉起来,“走!”虽然硬生生被打断了,他脸上的神情却是仿若什么都没发生过的平静。那女人整整衣裙,不甘不愿地瞪了金井一记,“你可真会挑时间。”她埋怨着。
金井咧嘴一笑,一脸无辜。
待那女人走出办公室,中川刚便睇着金井问:“就是你背后那一个?”因为真衣始终低着头,他一直无法观清她的容貌。
“就是她。”金井说完,将真衣推到了办公桌前,“她是水野的女儿。”
真衣不敢抬起头来,只觉得有一道炙热的目光盯得她头顶发热、头皮发麻。
“抬起头。”中川刚慢条斯理地点燃了一根烟,定定地盯着她。
丑媳妇终得见公婆,她既然已经来到他面前,横竖是伸头一刀,缩头也一刀,怕也没用。
想着,她缓缓地抬起头来——
中川刚怔愣地望着她,两只眼睛不禁发直。
他不敢相信,不敢相信这种事情会真的发生。如果这是上天开的玩笑,那她这个玩笑可开大了。
是她,一定是她,虽然她已经不是当年那乳臭未干的跷家少女,但他绝对不会忘记她在他脑海中深深烙下的美丽形影。
她柔弱的脸上有着一双倔强而明亮的大眼,虽然隐隐惊怯着,却又不认输地直视着他。
就是这双眼睛,就是这双勾魂夺魄的水灵大眼教他“牵肠挂肚”了整整十年!她还姓“水野”,那也就是说……她还没结婚。
而在他凝视着她的同时,她也正疑惑地打量着眼前的黑社会分子。
他就是刚刚那两个女孩口中“年纪大了,该吃清淡一点”的老板?不,他的年纪一点都不大,虽然他看起来既冷漠又沉稳,但他也不过才三十出头。
尽管他坐着,但由他的身形可看出他是个相当高大的男人;他有一双锐利冷静的眼睛,像是能看透所有东西似的。
这个男人长得实在好看,他不应该在这里当什么黑社会老大,他应该去当明星、演偶像剧。
不过……为什么她觉得他给她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而他看着她的时候,也像是早就认识她一样。
“金井,你出去。”他说,脸上仍然没有表情。
经过这么多年,他越来越懂得藏住自己的情感了。
金井应声走了出去,并随手带上了门。
眼见整间办公室里就只剩下她和他,真衣开始慌了起来。他要验货了吗?
“你叫什么名字?”他凝锑着她,声音沉沉地。
“水野真衣。”她说。
虽然刚才那一眼,就已经几乎可以确定她就是当年那个跷家少女,但他还是忍不住地想确认自己真的没看错。
水野真衣,他一辈子都不会忘记这个名字,这个教他魂牵梦萦、整整一年未近女色的名字。
当年她跑了,而十年后的今天,她却因为以身抵债而再度出现在他面前。
她疑惑地望着他,眼底没有一丝“遇到故人”的惊奇,就像……她从不曾与他相遇似的。
可恶!他记了她十年,而她却已经将他彻底的忘记了吗?
“水野真衣……”他霍地站起,两眼炯炯地盯视着她。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一边叫着她的名字,一边像是懊恼、像是失望地盯着自己。
“我该把你丢到哪里去卖?”他沉声自问着。
“我可以陪酒、陪跳舞、陪坐,可是我……”未等她说完,他的手突然横过桌面掐住了她的下巴,“可是你不陪睡?”他促狭地道。
她倔强地迎上了他的目光,“对!”
“你……已经不是处女了吧?”他故意戏狎她。
真衣脸上一臊,十分气愤,“你!”就算她不是处女,也不代表她就非得陪睡吧!
她可以委屈自己当酒家女、舞女、吧台女,就是不要当妓女。
“你长这么漂亮,不卖太可惜了。”他说。
真衣气恨地拨开他的手,“我会还你钱,可是你休想控制我!”说完,她扭头就要走。
他离开座位,猛地将她扯了回来,“你去哪里?”
“去别家店当坐台小姐,我一样能偿债。”她神情坚定地说。
“你说什么?”他眼神转而阴骛。
他不会让她再跑一次,绝不!
十年前她一个字都不留地就离去,而十年后的今天,他决计不会让她再有机会离开他。
“你可是被我做过记号的女人……”话落,他将她一把甩上了办公桌——第三章“啊!”突然被这么压制在桌面上,真衣吓得心脏都快要从嘴巴跳出来了。
在她还来不及反应之际,他已经低下身来,狠狠地攫住了她欲启的唇瓣。
“唔!”她闷哼一记。
他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狂狷的气息,就像是一把随时可以将她燃烧殆尽的烈焰。
“不!”她使足吃奶的力气,奋力地躲开了他强势的吻。
他没放手,只是直直逼视着身下的她。
不知怎地,她忽然觉得这一幕再清晰不过。她遇过这样的事,而那个她刻意忘掉的记忆,却在此刻像水蛭般吸附上来——“不要碰我!”她愤恨地大叫,“你不是只用眼睛验货吗?”
她记得刚刚那两个女孩说过他只用眼睛验货,怎么这会儿却是又亲又抱的呢?
他蹙眉一笑,“谁说的?”
“外头那两个年轻女孩。”她娇悍地瞪着他。
“有时……也有‘意外’。”说着,他掐住她的下巴让她动弹不得,然后又一次覆上她的唇。
她怎么可以忘了他?在见到他时忘了他也就罢了,当他这么吻她、抱她的时候,她怎还能记不起他?
是什么让她忘记了十年前的那一夜?是……男人吗?
是不是因为她已经有过其他关系亲密的男人,而且是亲密到足以让她忘掉过往一切的男人?!此际,一股不知名的熊熊烈火急速地在他胸口窜烧,他好气、好恼、好恨!
他恨不得现在就将她撕成碎片,然后一块块地吃进肚子里去……当他这么吻着她时,她只觉一阵天旋地转,什么都听不见也看不见。
自从十年前跷家到东京来的那一夜,她就再也没有接触过任何男人。每当有异性追求她、接近她,她就避之惟恐不及。
她好害怕,她不想再想起他;可是……她一边也害怕接受其他男性,会让她因此而忘了他。
这是非常矛盾、非常复杂的心情,而这个说不出口的挣扎却整整纠缠了她十年。
为什么?!为什么当这个男人吻她的时候,她脑子里却想起十年前的那一夜?
他的模样在她的记忆里已经模糊得几乎看不清,但她记得他吻她、抱她的方式及感觉,她还清楚地记得……“唔!”虽然她的身体及脑子都因他的拥吻而焚烧起来,但天性的矜持及过去的阴影却教她无法放任他如此下去。
她瞠瞪着他近在眉睫的脸庞,却发现他也正专注地凝视着她。
他的眼神好专注、好认真、好炽热,就像她是他眼中惟一可见的东西。
蓦地,她觉得自己见过这双眼睛——
不知为何,被如此无礼侵犯着的她除了应有的愤怒及惊愕外,竟然还有不知名的心悸。
这个人……为什么会让她觉得心绪不宁?
感觉到自己离危险越来越近,她的挣扎及抗拒也就愈益激烈。
“不要!救……救命啊!”
他紧紧地钳住她,唇边勾起一记危险而性感的沉静微笑,“不用挣扎了,我们都已经做了。”
她陡地一震。她发誓,她真的听过这句话,就算她已经强迫自己忘记他的脸,但那过程中的每一句话,她都记得一清二楚。
他……他是谁?为什么他说了当初“他”所说过的话?
看她一副根本已把他忘了的模样,他不觉又是懊恼。
“你有男人了?”他逼近她,将那恼恨又失望的气息吹在她脸上。
她一愣,“男人?”
“就算有男人,也不该把第一次的男人忘了吧?”说着,他重重地压上她柔软且颤抖的唇。
这一次,她没有挣扎抵抗,只是像被掏空了似的怔愣着。
刹那间,所有记忆都回来了,包括他的脸。
她终于知道为什么他给她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终于知道他的吻及拥抱为什么那么熟悉、终于知道他为什么说那些同样的话、终于知道……是他。
就是这个男人,当初占有了她,然后扬长而去的男人——“放开我!”她尖叫起来,像是凭空生出天大的力气,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
这一回,他并没有像十年前那样恼愠的想回她一耳光。
他睇着身下动弹不得的她,唇角一勾,“这是你第二次打我耳光,也是我这辈子第二次被打耳光。”
她很想臭骂他几句以泄心头之恨,但当她迎上他热情依旧的眸子,却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不,她真正气恨的不是他强占了她!而是他给了她根本没有兑现的“承诺”。
他怎么能在那个时候对她说那句话,给了她不该有的期盼和希望,他明明什么都做不到、明明什么责任都不愿负,为什么却轻易将那两个字说出口?
承诺不难,随时都可以脱口而出;可是实践并不容易,他不能那么不负责任地就对她许下像咒语似的诺言!
“怎……怎么会是你?”这是不是老天爷在跟她开玩笑?
十年后的今天,她不只遇上当年占有她的小混混,离奇www书Qisuu网com谱的是,他竟摇身一变,成了她家的债权人?
四仟万?她家欠这个当初硬要了她的男人四仟万?
不公平,一点都不公平!
“我也想问问怎么会是你?”他一笑,隐隐透露出一丝怅惘。
他以为这一辈子都不可能再见到她,却没想到他们竟在这种情形下重逢。
“你想怎样?”她强忍着泪水,气恨地说,“你想怎样?!”他捏着她颤抖的下巴,“我要你以身抵债。”如果她愿意跟着她,就算她父亲欠他四亿,他都可以眼睛不眨地一笔勾销。
委屈而悲愤的泪水在她眼眶中打转,她强打起精神,毅然地迎上他的眸子,“我去,我去你店里当小姐!”
他一怔。他所说的“以身抵债”并不是这样的抵法。
“放开我!”她恨恨地推开他,“我去做小姐,可就是不准你碰我!”
他望着她,“就是不准我碰?”
她可是他中川刚真正做过记号的女人,他不能碰,那谁可以?!“你是我做过记号的女人……”“被你做过记号的女人何止我一个?”她突然冷静地凝睇着他,言语之中充满了挑衅。
是,和他有过关系的女人是很多,不过真的留在他心里,教他魂牵梦萦、难以忘怀的却只有她。换句话说,她是他惟一做过记号的女人。
“我可以陪客、可以陪酒,甚至陪睡……”她冷睇着他,眼底满是愤恨及不满,“可就是不准你再碰我半下!”
“你!”她坚决的态度让他怒火中烧。
他瞠瞪着她,几度失控地想赏她一耳光,但是他没有,因为他是真的把她放在心上。
他不打女人,即使有必要,他也不会自己动手。
对其他女人都是如此,更甭说动手去打一个他悬念了整整十年的女人——即使她真的彻底地激怒了他。
“你有男人了,对吧?”他沉声问。
他想她之所以如此悍然相拒,应该是因为她心中已经有了一个足以将他影子淹没过去的男人。
她本来想好好责骂他一番,让他知道因为他的关系,她这十年来根本不敢让任何男人靠近。
可是转念,又想起刚才她进门所撞见的那一幕——他害她到现在还对男人有恐惧感、他将她原本应该得到的幸福及人生弄得一团糟,可是他呢?心中没有丝毫的罪恶感,他依旧过着他原来的生活,流连在不同女人的腿间……天呀!真是可恨!
“有又怎样?”因为心有不甘,她冲口说了谎话。“我是有男人了,那又怎样?”
这可恶的男人!她就是不让他得意,就是要他知道他伤不了她,即使是在他毁了她之后,她一样可以过得这么好。
听见她这么说,他就像是被狠狠刺了一刀。
“他知道你曾经被强暴过吗?”为了隐藏自己的痛苦,他选择刺伤她、攻击她。
“可恶!”真衣秀眉一拧,抬手又想给他一耳光。
这一次,他没让她偷袭成功。
“别再动手,不然……”他欺近她,阴狠地,“我会教你生不如死。”
“我早就生不如死了!”她声线沉沉地说着,语调中透露着无限的悲愤及无奈。
他绕回位置上坐下,整了整情绪,“明天来上班。”
她微怔,“这里?”
“对。”他睨着她,语气尽量淡漠得像是对她没有半点依恋,“这里可不是一般酒吧,外面那两个女孩……你不是见过了?”
她点点头!没搭腔。
他冷睇着她,“她们可不是来玩的,必要时,她们也要陪睡。”
“必要时?”什么是必要时?难道还有不必要?
“就是有特别的客人提出要求时,你就得陪。”他说。
其实莉莉及娜娜都是问题家庭出身的女孩,她们跷家后就在歌舞伎叨一带混。
她们是不在乎出卖肉体,只不过“单独作业”的风险太大,她们才要求他让她们两个在酒吧里工作。
爱不爱接客,或是为客人做什么特别服务,那是她们家的事,他管不着也不想管。
反正他只是让她们有个栖身处,有个靠山。
他这儿算不上是正式营业的酒吧,平常光顾的大多是南青山的人,偶尔才会有几个不知内情的上班族或欧吉桑走进来。
不过……大抵也不会再来第二次。
既然不是正式营业的酒吧,当然也不会有什么交易,真衣留在这里根本不必接待什么客人。
他之所以把这儿说得跟地下应召站一样,目的是为了吓唬她,也是为了隐藏自己想把她留在身边的事实及企图。
“给我三天时间把公司的职务交代清楚。”她说。
“唔。”他点头,冷淡地,“出去。”话罢,他转过身去,用椅背对着她。
真衣望着他冷傲而绝情的背影,心中除了恼恨,还有难以言喻的伤感。
背过身,她缓缓地踱出了他的办公室。
“你要辞职?”畦地正平是真衣的课长,今年才三十二岁,是公司里许多未婚女职员心目中的黄金单身汉。
他对真衣一直有着好感,平时对她也比对待其他女性职员还殷勤。
只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对男人有着恐惧感且心中还悬挂着另一个男人的她,始终对他的示好视而不见。
“是的,”她朝他一欠,“非常抱歉,我知道我这样不合程序,但是我有不得已的苦衷,所以……”“可以告诉我吗?”畦地正平探询着她的口风。
她摇摇头,“对不起,这是我个人的事,不方便告诉课长。”
她怎么能告诉别人她即将到酒吧去过着那种迎来送往的生活?要是同事们知道了她的事,那她……她的处境不是更加难堪?
“水野,”他微拧眉心,恳求地:“真的什么都不能说?”
“对不起……”她又朝他一欠,“请课长批准我的辞呈。”
“水野,”他凝望着她,眼底充满了关切,“也许我可以帮得上忙,你不妨……”“课长,”她打断了他,断然地道:“这是我自己的问题。”
见她辞意坚决,他也不知还能用什么理由将她挽留。
“真的非辞不可?”
“嗯。”她点头,十分坚定。
哎地轻轻一叹,振笔签下辞呈,“我批准你离辞,不过……”他凝视着她,温柔地一笑,“如果有什么事解决不了,随时来找我,好吗?”
她淡淡一笑,没有回答。
她的事情不是任何人可以帮得了的,因为在她和中川刚之间,已经不纯然是钱的问题。
他们之间纠葛着太多的恩怨情仇、爱恨情痴,已经不是光四仟万就能解决的事。
这十年来,她心中一直有个结,是任何人包括她自己都解不开的。
那个“结”是中川刚打的,现在……她希望能做个了结。
也许这是老天给她的一次机会,也许当她把债务偿清,她的生命中就再也不会有中川刚这个人。
她要把他的影子、他的声音、他的拥抱、他的唇片、他的温度……统统忘掉,彻彻底底地忘掉。
“谢谢课长,我会将职务尽快在这两三天交代清楚的。”她说。
三天后,真衣乖乖地到“中川”上班,虽然她并不是很确定自己在这儿究竟上的是什么班?
先前,她为了让父母亲安心而谎称这里只是间小酒吧,而她也不需要做什么出卖灵肉的事情。但天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事,也许必要时,她真的得陪酒兼陪睡也说不定。
不过现在已顾不得那些了,眼下她惟一能做的,就是替父亲分忧解劳。
一开始她以为到声色场所上班是她最大的烦恼及顾虑,可是如今真正令她不安的却是他——中川刚。
但是为了自己的重生,她必须面对这一切,包括她不愿意再想起的过去。
傍晚时分,她进到了“中川”。
店里坐着几个流氓似的男人,其中有她所认识的金井广平。
一见她来,金井广平便上下地打量起她。
“你来了……”看她那一身标准的OL打扮,他差点儿没吐血。
初来乍到,她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只好一个人安静地坐在一旁。
不一会儿,莉莉跟娜娜花枝招展、打扮清凉地来了。
“嗨!”莉莉热情地跟她打招呼,“你来上班啦?”
“请多指教。”虽说她们年纪比她小,可是在这一行,她们可是她的前辈。
娜娜哈哈一笑,“大姐,别那么拘束啦!”说着,她拉着莉莉在真衣对面坐下。
“大姐,不是我说你……”娜娜睇着她那一身端庄的穿着,想笑又不好意思笑,“你穿成这样,怎么做生意?”
真衣下意识地低头看看自己,“这样……有什么不好吗?”
开什么玩笑?她都几岁了,难道要她跟她们两个一样“装可爱”?
莉莉嘻嘻笑着:“是没什么不好,可是这里是酒吧,不是办公室。”
“莉莉说得对,”娜娜附和着:“待会儿老板看见了,一定会念的。”
“我爱穿怎样是我的自由,他管不着。”一提到中川刚,她不觉就板起脸来。
她刚说完,就看莉莉跟娜娜神情奇怪地看着她,可是细看,她们的视线是落在她身后的地方。
“呃……”她们两人一脸为难,欲言又止地。
真衣怔愣了一下,这才意会到她身后可能站了什么人。
转过头一看,穿着一身黑色西装的中川刚,不知何时已来到她身后。他一脸不悦地睇着她,像是已经听见她刚才说的话。
其实看见他那张严肃冷酷的脸,她也不是不紧张害怕,只是如果要她在他面前表现出一副敬畏的模样,那还不如杀了她。
她拧起眉心,一脸倔强的反瞪着他看。
“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他冷冷地说道:“这里不是办公室,你也不是粉领族了。”
她迎上他锐利的目光,以无声抗议着他的强势。
“怎么?你不高兴?”他沉声问道。
她怏怏地回他一句,“我怎么敢?”要不是因为他是她的债权人,要不是不想父母亲遭到黑社会的骚扰,她早就冲上去给他一巴掌了。
见她敢这么对他讲话,酒吧里的其他人全噤声不语。
他冷着一张脸,明显的不悦。
“老板,”莉莉怯怯地说:“大姐她刚来上班,可能没什么适合的衣服,我跟娜娜会带她去买行头的。”
“是呀,你……你别生她的气啦!”娜娜跟着帮腔。
中川刚冷睇了真衣一记,“明天再让我看见你穿这样来,我就把你剥光。”说罢,他旋身回到了办公室。
见危机解除,莉莉跟娜娜不禁替真衣松了一口气。
“大姐碍…”莉莉挨近她,压低声音道,“你想死吗?居然当着大家的面那么跟老板说话。”
“就是,”娜娜接口说道:“你这样不是摆明不给他面子吗?”
“我就是不想听他的。”她说。
莉莉轻咬一声,“拜托,你别忘了你欠他四仟万耶!”
经莉莉这么一提,她忽地又正视到事情的严重性。
再怎么说,中川刚也是个黑社会人物,谁知道他会做出什么歹毒的事情来,要是真惹恼了他,他却反而对她父母亲不利的话,那……看来她还是少说话为妙,不然哪天他发起狠来,吃亏的还是她。
这一天晚上,酒吧里并没有外人前来,莉莉和娜娜因为已经跟中川组的人混得很熟,就算没有客人,她们还是跟那一伙人嘻嘻哈哈地玩闹着。
反观真衣,因为和这一伙人格格不入,可就显得无聊透了。
不过就算是没客人可接待,薪水却还是照领,这对她来说也没什么不好。
一整个晚上,中川刚没有出过办公室一步,她想……他可能是被她气到吐血了吧?
第二天上班前,莉莉跟娜娜非常热心地带真衣去大肆采购。
看着她们为她挑选的那些性感衣着,真衣简直想大哭三天三夜。
要一辈子循规蹈矩的她穿上那种东露西露的衣服,那不是比要她的命还难吗?
“不要。”终于,她蹙起眉头,拒绝了她们的好意。
“不要?”莉莉望着她,“你忘了老板昨天说的话啦?”
她一怔。
不,她没忘,也不敢忘,只是……她真的不敢穿这种性感衣物。
“大姐,”娜娜帮忙劝着:“少穿总比不穿好吧?”
“对呀,小心老板真的会剥光你的衣服。”莉莉说。
“我……”她犹豫着。
她穿衣服一向包得紧实,一时之间怎么敢穿成这样在外头走动呢?
莉莉睇着她,一眼就衬出她的顾虑,“如果你不敢穿这样在外面走,可以到店里再换嘛!”
她一听,觉得不无道理。
再说,既然到酒吧工作都已经是既定的事实了,那她做这种无谓的挣扎又有何用?
“就买这些吧!”她无奈地点点头。
看她一脸委屈,娜娜拍拍她的肩,“别一脸不高兴嘛!其实在店里上班也没什么不好。”
真衣睇着两张年轻的脸庞,幽幽地问:“你们是因为什么原因才被带进店里的?”
看见她那副“同是天涯沦落人”的表情,莉莉跟娜娜忍不住相视而笑。
“什么被带进店里?你以为我们像你一样‘身不由己’呀?”莉莉笑说。
“难道不是?”真衣一愣。
娜娜一咬,“当然不是,我们是被收留的。”
“收留?”她更是困惑了。
中川刚开的是暗藏春色的酒吧,可不是什么少女收容所。
“嗯,”莉莉撇唇一笑,眼底有几分不合她年龄的沧桑,“我跟娜娜都是问题家庭出身的跷家少女。我呢,有个不务正业的父亲,娜娜则是有个对她性骚扰的继父。”
听她们一说,真衣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光看她们两人那无忧无虑的快乐模样,她真的无法想象她们会有那样的家庭背景。
“我跟娜娜认识后就一起在街上拉客,有时会碰上烂客人,要不是老板替我们出头,我们现在一定很惨。”
真衣讷讷地问:“真的?”
“当然是真的。”娜娜一脸认真。
“那他……他有没有逼迫你们两个跟他发……发生……”她知道她不该这么问,可是她就是好奇。
她想知道那个曾经强暴了她的男人,会不会如法炮制的对付其他女孩。
虽然她支支吾吾,她们两人还是明白了她的意思。
娜娜哈哈一笑,“他才不会呢!”
“我们也想跟他做啊!不过他说自己对乳臭未干的小鬼没兴趣。”莉莉说着,自顾自地握捏自己丰满的胸部,“开玩笑,我哪里像小鬼啊?!”她们大胆的言行确实令真衣有点无法消受,不过比起办公室里那些彼此勾心斗角的上班族,她们两个可率真多了。
不过既然他对乳臭未干的小鬼没兴趣,当年为什么强要了她?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大姐,走……”见她恍神,莉莉拉着她,“上工罗!
“YA!”娜娜脚下踩着细跟高跟鞋,却还是又蹦又跳地。
在她们两人的左挽右拉下,三个人并肩地朝着“中川”而去——第四章换了衣服,真衣畏畏缩缩地走了出来。
“哇!”莉莉惊讶地大叫,“大姐,你身材很棒耶!”
“就是嘛!真人不露相唷!”娜娜也跟着起哄。
她们这一嚷,酒吧里的其他人全把视线集中在她身上,直教她羞惭得抬不起头。
其实她穿这一套衣服跟莉莉她们相比,已经算是保守的了,但是……她就是不习惯男人用那种有色眼光看她。
看见她穿着那袭性感却不暴露的紧身衣裙,金井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这时,其他的人已经开始吹起口哨,连声怪叫起来。
大概是骚动太大,一直待在办公室里的中川刚也忍不住出来一探究竟。
“你们在鬼叫什……”话未说完,他已经瞥见穿着性感的真衣。
起初他眼里有一丝惊艳,接着代之而起的是他不想被人发现的妒嫉。
“老板,”莉莉跟娜娜并没发现他眼底那复杂的情绪,一起趋前邀功,“不赖吧?”
他寒着一张脸,冷冷地说:“你,跟我进来。”他指着真衣,自顾自地旋身走进后面的办公室。
真衣怔愣了一下,忐忑不安地尾随进去。
她都已经委屈自己穿上这种衣服了,他还有什么好不高兴的?
看他那一张好像谁欠了他钱没还的老K脸,她就……啊,对喔,欠他钱的不就是她吗?
哼,难怪他老是在她面前摆张臭脸了。
有什么了不起的?她又不是不还他钱,现在她不是乖乖到这里来上班了吗?
“门关上。”他对着尾随进来的她说。
她犹豫了一下,有些迟疑地瞅着他。
关门?为什么要关门?他该不会在这里对她做什么“坏事”吧?
“我叫你关门。”他以一种威权的口吻命令着她。
迎上他那双会喷火、会吃人的眸子,她不觉蹙起眉来,不甘不愿地关上了门。
关上门后,她站在离他最远的地方,就是不敢稍微靠近他一点。
虽然莉莉跟娜娜说他对她们相当礼遇照顾,但对她来说,他是个危险分子,就算一百个人说他是好人,她也要跟他保持安全距离。
像他这种野兽般的男人,谁敢担保他不会有兽性大发的一天?
“过来。”他潇洒地往桌上一坐,径自地点了根烟。
她站在原地,动也不动。
抽了一口烟,他抬眼睇着不听指挥的她,她迎上他的眼睛,尽管心里怕得要命,却还是一脸不驯的瞪着他。
他瞪着她,眼底燃烧着怒火及妒火,“过来!”
“你凶什么?”她反抗他,“说话就说话,干什么要靠得那么近?”
他浓眉一蹙,倏地冲向了她,然后一把攫住她的胳膊。
因为他指缝间夹着刚点燃的烟一不小心就烫到了她。
“啊!”她惊叫一声。
他猛地放开她,瞥见她胳膊上有一处小小的红印子。
虽然心里不舍,他还是表现得蛮不在乎,“不准你反抗我!”他冷喝。
真衣委屈地瞪着他,眼泪几乎要滚落下来。
“我说什么就是什么,不准有意见,尤其是在别人面前。”他警告着她。
她低哼一声,又是沉默。
虽说他现在是她的债权人,她对他除了服从还是服从;但是从另一方面来说,他曾经伤害过她,她不需在他面前低声下气、委曲求全。
“听见了没?”他沉声问她。
她别过头,一脸倔强。
“回答我。”他冷冷地说。
她拧拧眉心,就是不肯开口回答他。
眉丘一隆,他懊恼地丢了烟,冷不防地掐住她细致的双臂,“该死,回答我!”
可恶,她为什么就是有办法激怒他?要是换了别人这么跟他做对,他早把她扔进东京湾去喝海水了。
她迎上他盛怒的眼眸,眼底隐隐有几分惊悸,“知道了!”
他是什么东西?居然敢这么对她?!
她是欠他钱,可是他也没必要端个债权人的架子,三天两头地凶她、吼她啊!
“知道了、知道了、知道了!”她一连大喊了三次,气愤地质问他,“这样你满意了、高兴了?”
“你……”他一震。
他是怎么一回事?他已经以“以身偿债”的借口将她留在身边,为什么还要这么大声地跟她起冲突?
该死!他在妒嫉。
他妒嫉她已经有了一个足以让她忘记初次男人的男人、他妒嫉其他男人欣赏着她曼妙的身材、他妒嫉……喔,要命!向来只在乎自己的他,居然因为一个女人而变得阴阳怪气?!为了不被她发现他眼底的真正心情,他甩开她,并换上一张冷酷无情的脸。
“哼……”他斜睨着她,“想不到你居然敢穿这种衣服。”
她眉心一拧,“这不是你希望的吗?!”
他是哪条筋不对,还是得了失忆症?要她穿性感一点的不就是他吗?为什么现在却一副揶揄她的口吻,好像她不该穿这种衣服似的。
哼,真是不可理喻的家伙!
他冷睇着她,言辞中略带狎意,“我看你倒是挺适合干这一行的。”
“你说够了没?”她不满地道。
穿成这样抛头露脸已经够叫她委屈了,现在还得让他消遣揶揄?
他以为她是心甘情愿穿成这样的吗?浑球!
她一再地反抗及挑衅,真的让他很不高兴,但是他又无法真的对她发脾气。
虽说他对她总是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但其实……他心里是在意她的。
“如果没事,我出去了。”话落,她旋身就要出去。
见她要走,而且是未经他同意就走,他忍不住懊恼起来——“慢着!”他将她一把扯了回来。
因为没穿惯这种细跟的高跟鞋,真衣脚下一扭,整个人跌进他怀里。
“啊!”她惊呼一记,本能地抓住了他。
他将她揽在怀中,与抬起头来的她四目相交。
她那澄澈的眸子顿时打乱了他的思绪,让他的心再也无法平静。
“我还没说你可以走。”话罢,他低下头,迅速而强势地掳掠了她的双唇——又是那种天旋地转的感觉、又是那种悸动……她不明白对他深恶痛绝的自己,为什么就是无法抵挡他的吻、他的拥抱?!她应该一把推开他,然后再骂他几句,好好耀武扬威一番,可是……可是当他那冰冷却充满热情、强势中又带着微妙柔情的唇挤压着她,她就什么都不能思考了。
她用尽最后一丝的理智想逃开他,而他的手、他的唇却牢牢地攫住她,教她动弹不得。
突然之间,十年前的那些回忆都回来了……这个男人最可恨之处,不是他强势地拥有了她的身体,而是他竟然抛下了当时占有她、拥吻她的那些惊悸及莫名的甜蜜和刺激,而她也发现自己痛恨的并不是他占有了她,而是——他丢下了满心相信他会回来的她!
他的手是那么的强而有力,他的掌心里燃烧着某种温度,让她的身体及大脑都灼热起来。
不,她绝不让他再得手一次,她绝不会再让他碰她半下,绝不!
“别碰我!”她猛地推开他的胸膛,憎恶地瞪着他。
“你是我的……”
“我不属于任何人!”她打断了他,“欠你的钱,我会想办法还,可是你没有资格碰我!”
他眼神一沉,那阴惊森冷的表情,让她不觉打了个冷颤。
“你是说……你愿意出卖肉体赚钱还我,就是不准我动你?”
“对!”她断然地道。
他眉心一如,忽地冷冷地哼笑起来,“如果我告诉你,你陪我一个人就可以抵债,你还是选择陪一百个,甚至一千个男人来还债?”
她怔愣了一下。
陪他一个人就可以还债?他是哪里不对劲了?如果陪他就能抵四仟万的债务,他开钱庄到底要赚什么啊?
她想他是随便说说的,像他这种人总是能轻易地将谎言挂在嘴上,而她已经被骗过一次。
“是又怎样?”她又一次地跟他唱反调。
他冷哼一记,唇边是一抹冷绝地、毁灭地微笑,“这可是你说的……”他捏住她的下巴,忽地将脸凑近,两只眼睛像火团般焚烧着她的脆弱及不安,“现在就给我出去赚钱!”
话罢,他狠狠地推开她,并背过身去。
他不想再看着她,他甚至有一种想叫她立刻离开的冲动。
他不要她还钱,他只想保有他原本的生活方式!
自从她再一次出现在他面前后,他觉得自己根本不像是原来的中川刚。他变得犹豫、变得矛盾、变得反复、变得越来越不像自己……而这一切的改变都是因为她。
他不懂她到底有什么魔力,能将性格强悍刚烈的他改变,就算是他为当年硬占有了她而感到抱歉,也不能任由她这么一而再、再而三的折磨他啊!
他所眷恋的她、他所无法忘怀的她已经有了另一个男人,而那个男人的存在,是足以让她忘记他的。
既然如此,他为什么就是不能死心,还不惜“血本无归”地将她留下?
该死!他一定是疯了,不然素有冷血之称的他,不会做出这种蠢事来?
睇着他冷漠的背影,真衣的心里莫名的涌现一股悲哀。
这十年来,她没有一天忘记过这个男人,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因为太恨他而无法忘了他,还是……还是她其实是想念他的……在两人戏剧性的重逢后,她数度想开口问他当年为什么抛下她,为什么给了她不该给的承诺……但是,倔强的她却始终不曾开口。
“我出去了。”她淡淡说着,转身便离开了他。
这个晚上,“中川”还是没有什么客人上门,留在这里的依旧只有中川刚的那些兄弟。
真衣真的觉得纳闷,像这样生意清淡的酒吧到底能赚什么钱?
“莉莉,”她终于忍不住地向莉莉打听起来,“这里的生意一直都是这么差的吗?”
莉莉抽着烟,笑说:“这里是办公室。”
“咦?”她一怔。
“是老板说的啊!”莉莉一派天真地,“酒吧的招牌是为了掩人耳目用的,老板才不靠这个发财呢!”
真衣蹙起眉心,越觉困惑。
“那他到底做什么生意?”
“地下钱庄、酒店、卡拉OK!”莉莉说。
“他的生意这么多?”她有点惊讶。
莉莉一笑,低声地问:“你不知道他是南青山的人吗?”
她摇摇头,“南青山是什么东西?”在东京住了十年,她的生活圈子一直很单纯,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她知道的实在有限。
“南青山碍…”莉莉努力想着该怎么解说才能浅显易懂,“就是一个大集团,不过是做‘黑’的,老板是集团里的其中一个重要干部,俗称‘角头’。”
娜娜搭腔说:“别看老板那么年轻,他可是南青山会里算得上‘二哥’的人物,听说现在光是他名下的资产就将近二十亿。”
“碍…”将近二十亿?对她来说,这真是个天文数字,想不到一个黑道居然会有这么庞大的资产。
他今年也才三十岁,再过个几年,天知道他会多富有!
不过,如果他有酒店,为什么不叫她去酒店上班,却反而将她留在他所谓的“办公室”里?
有一个问题她想问,可是又不好意思直接向莉莉打听;也许像她们这种在外边打滚过的女孩是不会介意她问什么敏感的问题,但她总觉得那是很无礼的。
“大姐,你想什么?”莉莉推推她,似乎观出她的心事,“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跟我说?”
真衣微顿,“呃……我……”
莉莉爽朗一笑,“没关系,你说啊!”
“我是……其实是……”人家那么爽直,她倒反而小里小气起来,真是没出息透了。
“什么嘛?”莉莉蹙眉笑着:“你说呀!”
“我是想问你……”终于,她说出了口,“既然这里是办公室,那你们在这里做的是什么工作?”
莉莉一怔,然后哈哈大笑,“我以为你要问什么呢!原来是这个碍…”“这里是我们的栖身之所,不是工作场所,南青山的其他角头偶尔会来,遇到有意思,而我们也愿意接的,就跟他们玩玩罗!”说着,她又笑道:“他们出手很大方的,只要手腕够,把他们服侍得好,我想你应该很快就能上岸的。”
经莉莉这么解释后,她比较知道这儿的性质了。
可是既然这里算不上是什么营业场所,而中川刚还有那么多相关事业,他又为何会将她留在这儿呢?
他到底在盘算什么?是不是在想什么方法恶整她?
这个人真是教她不寒而栗,因为她根本不知道他心里在敲什么算盘。
就在她暗忖着的同时,门口进来了三个陌生男人——“梅崎先生!”一见那三人进来,莉莉跟娜娜就像是见了蜜的蜂蝶直接挨上去。
那人约莫三、四十岁,有着不怒而威的凛凛风范,那双眼睛锐利且睿智,感觉上就像是个很不得了的人物。
莉莉及娜娜将年轻丰满的身躯紧贴着他,娇滴滴地道:“梅崎先生,你好久没来了。”
“我现在不是来了?”他眼波间有着一种不下流、不淫邪的风流。
他是梅崎圭介,是南青山另一名非常重要且受到会长重视的角头。
梅崎与中川刚私交不错,偶尔会到这里来走动;因为他出手大方,对女人又有着相当程度的尊重,因此莉莉跟娜娜都非常喜欢他。
梅崎往店里一望,一眼就瞥见坐在角落里的真衣。
对他来说,那是张生面孔,而且他在她身上嗅不出一丝的风尘味,她就像是那种被呵护着长大,从来没见过世面的女人。
“梅崎先生。”金井挨上来,恭恭敬敬地弯腰一欠。
“中川在吗?”他问。
“在。”金井必恭必敬地,“您先请坐,我进去通知大哥一声……”“唔。”梅崎点头,视线却落在角落里的真衣身上。
真衣望着他,只觉得这人很威严,有一种教人信服的魅力。
“她是谁?”梅崎问着身边的莉莉。
莉莉一笑,“大姐是新来的。”
“她在这儿上班?”
“嗯。”
他当然知道在这儿上班的真正含义是什么,那即是说她是专门负责招待南青山人马的女人。
不知道中川是从哪里弄来这么个女人,她一点都不像是出来卖的。
他在座位上坐下,跟在他身边的小野及武田也跟着落坐。
莉莉跟娜娜开心地紧挨着他,脸上洋溢着欢喜的笑容。
不一会儿,中川刚出来了。
“梅崎大哥!”一见梅崎,他脸上露出了难得一见的笑容。
梅崎在南青山里算是一个非常重要且资深的角头,简直可以用“德高望重”四个字来形容他。
虽说现在他跟梅崎在南青山里已是平起平坐,但注重“黑道伦理”的他还是敬梅崎如兄。
梅崎与新任会长交情匪浅,是新会长相当器重且信任的一号人物;他正直,不怕别人比他还出头,只要是可用的人材,他都愿意也真心的拔擢。
也就因为这样,中川刚是真的打从心底佩服他、敬重他。
“有点事来跟你说。”梅崎的神情非常严肃。
“噢……”他眉头一纠。
见他表情认真,梅崎一笑,“其实也算不上是什么严重的事情。”
“是吗?”他神情稍霁,回头吩咐金井拿酒来。
一会儿,金井拿来几瓶威士忌和酒杯,并逐一地斟满了酒。
“那个新来的是做什么的?”梅崎喝了一口酒,淡淡地问。
中川刚微微一顿,并没有马上回答。
他知道梅崎既然会问,就表示他对真衣有兴趣;他所敬重的大哥对他心里惟一的女人有意思,他这个身为小老弟的该怎么做呢?
其实他也不必想得太多,真衣不是说她宁可陪千千百百个不同的男人奇www书Qisuu网com,也不愿跟他在一起吗?
她都不领他的情,他何必担心她要陪谁?
“她老爸替人做保,结果那个人跑了,所以她以身抵债。”他说。
梅崎撇唇一笑,“在这里以身抵债?”
如果真要她抵债,干脆把她送进酒店或是芬兰浴不是更快?
把她放在这里,中川组能获得多少利益呢?直觉告诉他,事情应该没有这么简单。
他所认识的中川刚是个很精明、很懂得打算的狠角色,绝不会浪费任何的资源,他会将这女人留在这里,势必有他的理由及原因。
而就现在看来,这其中的理由是他不愿意让别人知道的。
“她已经二十六岁了,进不了制服酒店。”观见梅崎怀疑的眼神,他随口找了个理由。
“水野!”他忽而转头唤着角落里的真衣,“过来!”
突然被“征召”,真衣怔愣了一下。难道就要开始了吗?她……她的皮肉生涯……她缓缓地自座位上站起,犹豫地走了过去。
“莉莉、娜娜,起来。”中川刚叫起了原本坐在梅崎身旁的两人,命令真衣坐到梅崎身边。
真衣微微地蹙起眉头,不满地斜睨着他。
虽说她已有了相当的心理准备,但再怎么说,这可是她第一次“接客”耶!
那位梅崎先生看起来是不讨厌,而且还很有男人味,但是……对她来说,他只是个陌生人。
“还不坐下?”见她迟疑,中川刚神情冷肃地一喝。
“算了。”梅崎无所谓的一笑。
中川刚看着他,“大哥对她没兴趣?”
“也不是,只是她……”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觉得气氛很奇怪。
中川刚年纪虽不大,但一向非常沉得住气,至少他从来没见他这么冷肃严厉地对付过任何女人。
据他所知,中川刚有个经常对母亲拳脚相向的流氓父亲,后来母亲被父亲打跑了,父亲也因为犯事入狱,而他就这样进了孤儿院。
国中毕业,他从孤儿院跑出来,独自在黑街讨生活,过得是非常不稳定且危险的生活。
他是个硬派人物,但对女人的态度不是这样的,为什么当他面对这个女人时,却有这么奇怪的反应呢?
说真的,他很好奇,也想知道。
为了了解事实真相,他决定试试中川刚——“你……”他突然伸手将真衣拉到自己身边,真衣一个不稳,整个人跌坐进他的怀里,“叫什么名字?”
“我……”她惊羞地挣扎了一下,极不自在地。
看自己喜欢的女人坐在另一个男人的怀里,中川刚只觉得全身血液都在沸腾。
他知道自己不该如此,因为梅崎是他敬重的大哥,而且将真衣送进梅崎怀里的就是他!
今天要是换了其他男人这么接近她,他会想也不想地把那男人打到脑震荡,一定会。
梅崎是老江湖,一眼就瞒见他眼底那挣扎矛盾的情绪。
他在心里暗暗笑着,脑子里盘旋的是怎么套中川刚的话。
“说呀,叫什么名字?”他紧揽着真衣的肩膀,五根指头不断地在她细细的肩头上摩挲。
“水……水野真衣。”她压低着脸,嗫嗫地说。
“真衣?”梅崎表现出一副对她极有兴趣的模样,另一只手已经搭上了她的大腿。
她一震,窘迫地几乎要尖叫起来。
看见她那模样,其实心里最痛的是中川刚。
委屈、羞愤、惊悸、惶恐、焦虑、无奈、不安……光是看见她脸上及眼底那复杂交错的情绪,他就揪心了。
可是他不想帮她解围,也不想让别人知道他对她的不同。
这是她自己选择的,一切与他无关。她陪酒、陪睡都是她的事,他一点都不想管!
看中川刚依旧不动声色,梅崎决定下猛药;他的手摸进她大腿里侧,吃足了她的豆腐。
不过,梅崎的目的其实只有一个,那就是激他生气、激他表态。
真衣羞急得几乎要掉下眼泪,她紧夹着双腿,全身禁不住地颤抖起来。
在那么多人面前,尤其是在他面前如此被另一个男人摸索着,真让她有一种生不如死的感觉。她抬起脸,正好迎上了他的目光。
他冷冷地睇着她,让人不由得心寒起来。
只一瞬,他避开了她的视线,转而望着梅崎,“大哥说有事告诉我,不知道是什么事?”
看他还能如此镇定,梅崎还真是有点吃惊。
他将手自真衣腿上抽离,正色地说:“是关于剑持组的事。”
“剑持组?”他微怔。
“岛森对于会长将他父亲的酒店交给你管理感到相当不满,不断地在外面放风声说要跟你一较高下。”梅崎说。
他哼地一笑,“他尽管来。”岛森的无能是人尽皆知,新会长将酒店交给他管理,就是不希望岛森搞垮了老岛森生前的事业。
他一直坚信这个世界是有能力的人出头,一无是处就只能遭社会淘汰。
会长将重任委于他,就表示肯定他的能力;他不怕有人来踢馆,毕竟没有竞争就不会有进步。
“如果他是明着跟你一较长短,我当然是不担心,不过……他那个人是会玩阴的,你要小心。”
“我会的。”
“唔,”梅崎沉吟一下,“就这件事,没别的。”说着,他瞥了身边的真衣一记,“她……我今晚带走了,行吗?”
中川刚力持平静地望着他,但眼睛是不会说谎的,在他的眼底竟满了难掩的挣扎——他的视线落在真衣身上,他看见她眼中那求救的期盼。
他断然地避开她的目光,“有什么问题。”他逞强地挤出一丝无所谓的笑容。
梅崎心头一撼,也差点儿被他给唬弄过去。不过他可不是个糊涂虫,就算所有人都看不出来,他梅崎圭介也不会看走眼。
固执的家伙。他在心里忖着。
他霍地站起,将真衣一拉,“那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