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离家出走?”明子看着眼前这个高大英挺,带点不羁气息的年轻人,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和典笑着点点头,“是的,家父是个严肃的人,但我却是个叛逆的孩子,所以……”“你就离家出走,跑到伊豆来?”明子问。
他咧嘴一笑,“伊豆是个好地方,不是吗?”
他这句话深得明子的欢心,虽然他是个年轻男人。
但对于他这样英俊又年轻的男子,她是有点戒心的。
她倒不是担心他能不能胜任,而是……他太出色了。
出色到她有种莫名的惶恐,像是随时会出什么事情似的。
她不应该雇用他,但不知怎地,她竟拒绝不了他。
“老板娘,我什么都肯做,绝不会让你失望的。”
“这……”明子犹豫着。
突然,门口传来圣伯的声音——
“唉呀,人真是越老就越不中用了。”他吃力地要将酒店刚送来的酒抬上推车,但似乎不小心扭了腰。
“琉璃,叫岩吉来帮……”明子话未说完,只见和典走出了门口帮忙。
他手脚利落地将一箱箱的酒放到推车上叠好,脸不红气不喘,轻松极了。
“老伯,要推去哪里?”他问。
圣伯一怔,“你是……”
“我是蜷川。”他一笑,“告诉我要推到哪里去。”
“厨房。”圣伯指着旁边的一条小路,“从这里进去,走到底再左转。”
“好。”和典点点头,拉起推车,健步如飞地往小路走去。
这一幕,明子及琉璃都看在眼里。
明子若有所思,不知在想些什么。
圣伯走了过来,笑问:“老板娘,你从哪里找来这个年轻人?”
“他……他是来应徵的。”明子说。
圣伯露出喜色,“是吗?那真是太好了,咱们玄春缺的就是年轻力壮的年轻人。”
明子微微拧起眉心,认真的思索起来。
是的,玄春一直没有年轻男人,“年纪最斜的那个都有四十五岁了。
旅馆的粗活没减少,但男员工的年纪却都越来越大,当然也慢慢的无法胜任粗重的工作。
“妈……”琉璃望着她,试探地问:“你决定怎样?”
明子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但此时,她已决定了一件事——不一会儿,和典回来了。
他徐徐地走了过来,顺手拎起搁在门边的帆布袋,“老板娘,请你再考虑看看吧。”
“年轻人,谢谢你。”圣伯笑得有几分纯朴腼腆。
“小事情。”他撇唇一笑,转身便要离去。
“年轻人。”突然,明子叫住了他。
和典停下脚步,却没有立刻回头。此时,他的脸上浮现一抹高深的微笑。
转过身,他神情平静地望着明子。“还有事吗?老板娘。”
“你留下来工作吧。”明子说。
她这句话一说出口,圣伯满脸是笑,而琉璃则显得惊讶。
明子像是经过深思熟虑般才开口:“一开始薪水并不多,你愿意做吗?”
他点头,“只要有得吃,有得住,我无所谓。”
“嗯。”明子点点下巴,“那就这么说定了。”
说完,她看着圣伯,“圣伯,你带他去员工宿舍吧,顺便把旅馆的工作内容跟他说一下。”
“好的。”圣伯应声,笑眯眯地看着和典,“年轻人,跟我来吧。”
“是。”和典先向明子欠了个身,然后尾随着圣伯而去。
明子直挺挺地站在门边,沉默注视着圣伯跟和典的背影。
“希望我的决定不会让我后悔……”她喃喃地说。
“妈?”琉璃疑惑,“你说什么?”
明子眉梢轻轻扬起,撇唇一笑。“没什么……”“你去洗澡休息吧,明天还有一整天的活儿要做呢。”她说。
琉璃点头微笑,“知道了。”
对于母亲答应雇用蜷川和典的事,她心里其实充满了疑窦。
一直以来,旅馆都不雇用年轻男子,理由很简单,当然是为了避免发生母亲不想看见的意外插曲。
难道母亲感觉不到蜷川的“危险”吗?像他那么出色的男人,母亲难道不怕她……或许他在母亲的眼里并不是那么出众不凡,而她会觉得他特别不一样是因为什么呢?莫非她心里真的有点……噢,不,才不会。
她又不是没见过帅哥,才不会对那家伙有什么奇怪的感觉呢!
晨五点,琉璃从温暖的被里爬起来,穿上和服,盘好头发,开始一天的工作。
刚走进厨房,她就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
“早。”换上旅馆工作服的和典站在料理台前洗菜,神清气爽。
一大早就看见这张好看的脸孔,琉璃怔愣了一下。“早……”此时,厨师多良哈哈大笑,“琉璃,你看帅哥看傻了?”
闻言,琉璃陡地回神,有点羞恼。“多良叔叔,你在说什么?”
“害什么羞?”多良将刀子一把把地榈好,“你也该是会欣赏男人的年龄了,不是吗?”
“多良叔叔。”此时,她发现和典正似笑非笑地睇着她。
不知怎地,她竟觉心虚地闪避了他的目光。
“多良叔叔,”她强自镇定,神情认真而严肃,“菊之间的客人说他今天要吃点清淡的,请你帮他拟份菜单。”
“噢,没问题。”多良简单地在白板上记了几笔,“还有什么要注意的?”
“今天没什么要特别注意的,我……”她快速地别了和典一眼,“我出去了。”说完,她转身就离开了厨房。
她前脚刚走,多良便叹了一口气。“唉……”和典微微皱起眉头,疑惑地问:“多良先生,你叹什么气?”
“我只是觉得明子跟琉璃母女俩,很叫人替她们惋惜。”
“惋惜?”
“嗯。”多良点点头,十分感叹,“琉璃的父亲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因为外遇而离开了她们,明子从此把男人当洪水猛兽,还不断灌输琉璃一些错误的观念。”
“错误的观念?怎么说?”和典感到好奇。
“她说男人不可靠,孩子比较好。”多良压低声音说,“你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吗?”
迎上他神秘兮兮的表情,和典摇摇头。
“就是只要孩子,不要男人。”多良说。
和典眉头微微一拧,思索了一下。“你是说……”“借(奇*书*网.整*理*提*供)精生子。”多良一脸严肃又生气,“你相信吗?一个母亲居然叫她的女儿借精生子……”和典先是一怔,旋即笑了起来,“很时髦的想法嘛!”
多良板起脸孔,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居然在笑?身为男人,你能忍受有个女人只要你的精子,却不要你的人吗?”
和典将洗好的菜往旁边一搁,“多良师傅,你太古板了。”
“什么?”多良睨了他一眼。
“如果我的精子能帮到有需要的人,那也不错埃”他说。
多良一震,像是看见了什么珍奇异兽般的看着他。“这世界真是病了……”和典一笑,拍拍他的肩膀,“没病,只是变了。”
“你这东京来的小子,脑袋真的跟我们不一样。”多良皱眉轻斥。
“每个人都有权利选择他要过的人生,她们也是,不对吗?”
“是没错,不过……”多良神情严肃,“要是她过的并不是她自己的人生呢?”
和典微怔,有点疑惑地睇着他。
多良双臂环抱胸前,感慨地说:“明子强迫琉璃过她的人生,而琉璃也以为那是她的,但琉璃的人生经历不见得会跟她一样,不是吗?”
说着,他用那双又黑又大的眼睛直视着和典,“我说什么,你知道吗?”
和典撇唇一笑,“我想我知道。”
多良摇头,“明子她以前不是这样的……”说着,他深叹一记。
“她当年可是镇上第一美女,温柔婉约,娴静良淑,是许多年轻人的梦中情人,北条那家伙追求到她时,不知羡煞了多少人……”多良回忆起过往种种,不胜唏嘘。
“他们婚后一年就生下琉璃,前几年一家和乐,简直可说是最完美的家庭,直到……”“第三者的介入?”和典接口。
“嗯。”多良变得凝肃,“对方是个插花老师,在她的主动追求下,北条他竟出了轨。”不久后,明子也发现了。
她要北条在她及外遇对象之间做个选择,那一晚北条驱车前去跟外遇对象沟通,然后就没再回来了。
其实之前在咖啡厅里,和典已经约略知道一些,但经多良详述后,他更清楚之间的来龙去脉。
“老板娘从此就变了?”
“没错。”多良一叹,“她是受害者,但因为父亲的外遇而被母亲灌输‘男人不可靠’观念的琉璃,更是受害者。”
“唔……”和典没多说什么,只是想起琉璃那张美丽,却又带着淡淡忧愁的脸庞。
多良重重地拍拍和典的肩膀,“想不到我跟你这小子还挺有话聊的,哈哈……”和典睇着他,淡淡一笑。“也许休息后,我们还可以喝两杯呢。”
“是吗?”听到喝两杯,多良的精神全来了,“那真是太好了。”
每个星期三晚上,琉璃都会到下田学习琴艺,去的时候因为时间还早,她会自己搭车去。
但回程因为时间晚了,通常都由多良或司机岩吉开车去接她。
十点钟,琉璃抱着琴走出教室,一眼就看见旅馆的小卡车停在路边。
车上坐了个人,但似乎不是多良,也不是岩吉。
突然,车窗摇下,里面的人探出头来——“需要我帮你开车门吗?”穿着招牌白T恤的和典,脸上挂着他那迷人的笑容。
“怎么是你?”琉璃讶异地看着他。
“大家都没空,只好派我来。”他说。
“噢……”她站在车门边,不知在想着什么。
“干嘛?你对我的开车技术不信任?”他咧嘴一笑。“男人真的那么不可靠?”
她隐隐听出他话中另有意涵,但……他怎么知道?
“上车吧。”他催促着,“时间不早了。”
她微蹙眉头,“你……你刚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我说了什么?”和典佯装糊涂。
见他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琉璃沉默了一会儿。
是她太敏感吗?忖着,她无意地别了他一眼。
“你放心,我有驾照,技术绝对可靠。”他撇唇一笑。
她又犹豫了一下,终于打开车门,抱着琴坐上车。
琉璃紧抱着琴,坐得极靠近车门,如果车门在这时掉了,她铁定会摔出车外。
和典别了她一记,“位置很大,你不需要坐那么过去。”
“你可不可以不要管我?”她有点羞恼地说。
“你可不可以不要对我有敌意?”他反问她,一脸的促狭。
“你……”她转头瞪着他,却说不出话来。
为什么她要对他那么“坏”?他其实也没惹到她,为什么她就是那么介意他的存在?
是的,存在。
他是个“存在感”十足,让人很难忽视的人,过去她不曾正眼瞧过任何男人,现在当然也不会。但……怎么他却引起了她的注意?
当她越是强迫自己不要注意到他,就越是难以漠视他的存在。
“你讨厌男人?”他突然问道。
琉璃涨红了脸,不满地瞪着他,“你太多事了。”
“我只是好奇。”
“请你收起你的好奇。”她说。
“很难。”
“什……”她一怔。
“我说很难。”他转头瞥了她一眼,“我很难对你不好奇。”
听到他这句话,琉璃的心跳突然急遽起来。
她心慌意乱,不知所措,却也不想让他发现。因此,她板起脸孔。
“你想怎样?”她狠狠地瞪着他。
和典看了她一下,唇角一勾,露出了促狭的微笑。“你又来了……”“咦?”
“你那种仇视的眼神又来了。”他说,“还说你不讨厌男人?”
“那是因为你太让人生气了。”她说。
“我哪里惹你不高兴?因为我好奇?我说话轻薄?还是……我说中了?”
他气定神闲,仿佛一切都在他掌握之中的表情,让她无端地生起气来。
她别过脸,看着窗外,索性不理会他。
和典从车窗玻璃中看见她生气中又带着娇羞的脸,淡淡一笑。“你真的生气了?”
她轻哼一声,维持沉默。
“我没什么恶意,只是想知道你为什么讨厌我。”他挑挑眉,“因为我是男人?”
她皱起眉头,依然不说话。
“可是多良师傅、岩吉,还有圣伯他们都是男人,你怎么不讨厌他们?”
“因为……”因为你跟他们不一样。她转头瞪着他,几乎冲口而出。
是的,他跟他们不一样,也跟她曾遇见过的男人都不一样。
其他男人不会让她情绪浮动焦躁,不会影响她的生活,而他才出现短短几天,却已严重影响了她。
她仿佛每天都能听见他的声音,即使他并没说话。
她好像每分每秒都注意到他的身影,虽然他根本没出现在她视线范围以内。
这是她从来不曾经历过的感觉,而这感觉让她在觉得慌张不安之外,竟有一种不知名的雀跃及期待。
“因为什么?”和典转头凝睨着她。
“看前面!”见他盯着自己,她紧张地大叫。
“别紧张。”说着,他将目光移回正前方,然后笑了起来。
不知怎地,他朗朗的笑声让她觉得很轻松,虽然她还气恼着他。
一直以来,父亲的背叛及母亲的严厉教诲,让她的生活过得很压抑。
久而久之,她的笑容变得很职业,而且只有在对着客人时才笑得出来。
“你不喜欢笑,对吗?”
他的声音将她拉了回来。她微怔,蹙眉觎了他一记。
“没事干嘛笑?”
“真的没什么事能让你发自内心的笑吗?”他问。
“什么发自内心?”她微嘟起嘴,“你的意思是说我笑得很假?”
他抿唇一笑,“不,你笑起来很美,只是……有点职业。”
他脱口而出的恭维,教她又一次羞红了脸。
她飞快地将脸转向窗外,“你一定常对女孩子这么说,不过这一套对我是没用的。”
“噢?那什么才有用?”他挑挑眉问道。
“都没用。”
“为什么?”
“因为我讨厌你,这样行了吧?”被他问烦了,她发起脾气,没好脸色地瞪着他说。
被她这么吼,他没有尴尬,也没有恼羞成怒,反而乐不可支地笑了起来。
“你!”她瞪着他,一脸的无奈懊恼。
“你的反应真的很有趣……”他笑说。
“够了你!”她语带警告,“不要笑了。”
“你可以讨厌我,但不能阻止我笑。”
“你耍什么嘴皮?”她羞恼地瞪视着他,但胸口却有一种暖呼呼的感觉。
有点兴奋、有点喜悦、有点不安、有点……她说不出来的轻松自在。
就在这一际,她发现了一个事实,那就是……她最担心的事情真的发生了……第三章星期天早上,美纱打扮得花枝招展到玄春找琉璃。
她是个极度讨厌和服的女生,一辈子穿和服的次数不超过五次,所以即使是休假日,她也不肯乖乖穿着和服在家里的旅馆帮忙。
一到玄春门口,她就看见穿着工作服在庭院里扫地的和典。
“咦?”她一怔,因为这是张生面孔,好看的生面孔。
他这型的男人在镇上还不曾看过,可见他并不是本地人。
只是……一向只用“欧吉桑”的玄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年轻的生力军?
“你早。”她主动趋前问候。
和典一听见她的声音,就认出她是之前跟琉璃在咖啡厅里聊天的朋友。
“你早,找小老板娘?”他露出那迷人的笑容。
美纱一怔,有点小小的兴奋。“你……认识我?”
他一笑,“当然,美女总是比较显眼。”
他这句话说得美纱心花怒放,立刻绽开笑靥。
“美纱?”此时,琉璃从里面走了出来。
看见美纱跟和典似乎正在交谈,而且美纱脸上还漾着娇媚的笑容,她心里有点怪怪的……而那怪怪的情绪里,隐隐夹杂着一点点的不高兴。
她没有深究那情绪的真正含义,迅速地趋前,“你怎么这么早?”
美纱走过和典身边,问:“你今天能不能出来?”
“不行。”琉璃摇了摇头,“昨天来了两个团,快忙翻了。”
“这样呀……”美纱有些失望。
“做什么?”琉璃问。
“有个男客户约我吃饭,他可能会带他朋友,所以找你一起去。”
美纱才说完,琉璃发现和典好像听见了她们的谈话内容。
想起上次在咖啡厅里,他也“不小心”偷听了她们的对话,她机警地将美纱拉到角落里。
“干嘛?”美纱不解地问。
“小心隔墙有耳。”说着,她瞄了还在打扫的和典一眼。
发现她瞄了和典一记,美纱觉得疑惑,“你说他?”
“嗯。”她点头。
“他是谁?哪里找来的?”美纱不在意谈话被听到,反而好奇他的来历。
“他自己找上门的。”她说。
“啊?”美纱蹙眉一怔。
琉璃一脸神秘,“你记得上次我们在咖啡厅聊天的事吗?”
“当然。”她点头。
“他听到我们的话。”
“然后呢?”美纱歪歪头。
“然后他就跟着我回来了。”她说。
“什么?”美纱一脸吃惊的表情,“你把他说得像‘背后灵’一样。”
“他跟背后灵没什么两样……”琉璃说。
“怎么回事啊?他干嘛要跟着你?”
“他听说我家缺人手,所以就跟着我,想到我家应徵。”
美纱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他从哪里来的?”
“东京。”她说,“他说自己跟父亲闹翻了,所以离家出走……”“东京碍…”听见东京,美纱的眼睛亮了起来,“太好了,我最喜欢东京来的男人。”
“喂,你待会儿不是要去约会?”琉璃皱皱眉头,损了她一句。
美纱嘿嘿一笑,“又不是正式的约会。”说着,她转头瞄了和典一眼,“他很帅耶,搞不好是哪家的大少爷,天生叛逆,所以闹逃家记喔。”
“别傻了,什么大少爷,搞不好他是通缉犯呢。”琉璃说。
“我看人的眼光很准的。”美纱信心十足地说。
“不跟你鬼扯了。”琉璃秀眉一场,“你去约会吧。”
美纱不以为意地笑笑,然后轻拉住她和服的袖子,“反正你对他没兴趣,也没意思,不如介绍给我认识。”
“你们刚才不是认识了?”琉璃口气有点酸酸的。
美纱斜睨了她一眼。“口气很酸喔?干嘛,你喜欢他?!”
琉璃倏地红了脸,“谁喜欢他?”
为免美纱发现她的心慌,她强自镇定。“你喜欢他,自己去追吧!我要去忙了,再见。”说罢,她转身就往屋里走。
走到门口时,她装作不经意地回头瞥了一眼,只看见活泼又娇媚的美纱正跟他聊着。
美纱浑身上下充满了一种亮丽、抢眼的美,时尚的她跟东京来的和典其实是非常速配的……不知为何,她有些难过起来。
撇过脸,她快速地走进屋里。
午夜,旅馆渐渐冷清下来,来往穿梭着的人也慢慢地变少。
除了轮值的员工,其他人都已经回到宿舍休息。
和典洗过澡,一个人在后院的走廊一坐着抽烟,模样悠哉极了。
突然,他的手机响了——
他叨着烟,将手伸进口袋里摸出了手机。“喂?”
“和典?”电话那头传来他母亲蜷川美智子的声音,“找你好几天了,跑到哪里去?”
“我在伊豆。”他说。
美智子一怔,“伊豆?”
“嗯。”他闲闲地答。
“一定是你爸爸派你去的,对不对?”
“嗯。”
“真是的,干嘛叫你去?!公司都没人了?”
“这个开发案,爸都交给我了。”他低声地说。
“你是说那个复合式大型观光饭店的开发案?”
“没错。”说着,他下意识地看看周边,“别谈那个,不方便。”
美智子顿了顿,“那么神秘?你在当间谍?”
“差不多。”他一笑。
“咦?”她感到惊讶,“你爸爸居然叫你做那么危险的事情?”
听到母亲这么说,和典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真宝耶,什么危险不危险的?”
“我要去找你爸爸问个清楚。”
“你别闹了。”他笑斥着。
“说,”美智子口气严肃,“你到底在那里做什么?”
“打杂。”他说。
美智子愣了愣,“打……打杂?你从美国深造回来,居然跑去打杂?”
“工作无贵贱,OK?”
“也是为了那个开发案?”
“没错。”他说。
知道打杂只是开发案的一部分,美智子不愿却也无奈地接受了。
“都做些什么?”
“在厨房帮忙,有时整理庭园,有时搬搬货,载送客人……”“厨房?庭园?你……”她疑惑地问:“你到底在做什么?”
“我在旅馆工作。”
“啥米?!”美智子惊讶地喊了一声。
生在蜷川家,贵为长京集团未来接班人的他,从小就是个茶来伸手、饭来张口,食衣住行都有人伺候着的大少爷,而现在却为了工作去伺候别人?
“你怎么做得来?”她忧心地问。
“我行的,没问题。”她大惊小怪的反应,让和典啼笑皆非。
她总以为他是没人照顾着就活不下去的大少爷,却不知道他在美国深造的那些年,一直瞒着家里在打工。
父亲在美国开了个户头给他,他当然没有经济上的问题,之所以跑去打工兼差,只是为了体验不同的人生。
“这里的工作虽然忙碌繁重,但步调却很轻松。”
“你说什么东西?”美智子无法理解,“既然忙碌,又怎么能轻松?”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总之我现在的日子过得很惬意就是了。”
“可是……”
“宝贝……”他总是这么称呼他母亲,而他母亲也喜欢他这么叫她。“别穷担心了,下次休假,我就回去看你。”
“和典……”
“就这样,再见。”不等母亲再“关注”,他迅速地断线,却发现烟只剩一截烟屁股。
他重新点燃一根,却听见身后有细微声响——琉璃发誓自己绝不是故意在这里偷听他讲电话,只是不小心经过,听见他说“宝贝”,然后她就不由自主的驻足了。
宝贝,别穷担心了,下次休假,我就回去看你。
听见这样的话,不难猜到电话线的那端会是谁。
那样的语气,那样的表情……是他东京的恋人吧?
“干我什么事?”在她心里如此忖着的时候,一种陌生的、不曾有过的难过袭上了她的心头。
她陡然一震,心慌又心虚地想转身就跑——“喂!”突然,和典发现了她,也叫住了她。
“什……什么?”她自觉不能就这样落跑,否则更显得她心里有鬼。
转过身,她故作镇定地望着他。“什么事?”
他将手机放进口袋里,挑挑眉心睇着她。“你偷听我讲电话?”
该死,她该不是听到什么吧?
“我耳朵也没失聪,但绝不会听不该听的事情。”她趁机糗了他一下,谁叫他在咖啡厅时偷听她跟美纱的对话。
虽然她明显的是在调侃他,但他不以为意。
“人家说女人小心眼,真是一点都不假。”他语意促狭。
“什么?”她不服气地瞪着他,“谁小心眼?”
“你还在气我听你跟朋友讲话?!”他抽了一口烟,悠闲地问。
“你才不值得我气那么久呢。”她噘着嘴,轻哼一声。
看着她那小女孩似的表情,他笑了。
他真的觉得她很有趣,虽然她总是凶巴巴地对他。
其实,他不觉得她真的有多么讨厌他,相反地,当她横眉竖眼地瞪着他、叨念他时,总给他一种像是在打情骂俏的感觉。
虽说他来到这里为的是那桩开发案,而遇上她更是偶然。
但闲来没事逗逗她,真的挺好玩的。
“要不要坐下来聊聊?”他问。
“我跟你没什么好聊……”她没好气地说。
“真是冷淡,我好歹也是你的员工耶。”他一脸可怜哀怨。
看着他那张英挺中带着点狡猾味道的脸,她羞恼地拧起秀眉。“你又不是我雇用的。”
“那倒是,不过……”他顿了顿,“既然老板娘能接受我留在这里,我就真不知道为什么你不能?”
“我跟我母亲不同。”撂下一句,她几乎可说是落荒而逃地逃离他的视线。
“不错嘛,”看着她的背影,他撇唇一笑,“你还知道自己跟你母亲不同……”第二天傍晚,美纱又来了。她是个行动派,从不放过任何可能的机会。
“他呢?”见到琉璃,她劈头就问。
琉璃一开始还不明白她指的是谁,但旋即,她意会到美纱指的“他”就是蜷川和典。
“我以为你是来找我的。”她酸酸的说。
“你不是在吃醋吧?”美纱指着她鼻子,开玩笑似的说:“我开始怀疑你喜欢的人是我了耶。”
“你找死啊?”琉璃瞪了她一记,好气又好笑。
见美纱一副势在必得的模样,琉璃自觉有义务提醒美纱几句。
“我告诉你,你最好放弃他。”
美纱皱皱眉头,“怎么?你对他有兴趣?”
“你真是……”琉璃羞恼地瞪着她。
“如果是你有兴趣,那我就放弃”美纱笑着,“毕竟你是第一次对男人有兴趣。”
“死美纱。”琉璃轻斥一声,“我告诉你吧,他在东京有女朋友。”
“你怎么知道?”
“我听到他打电话给她的女朋友。”她说。
美纱挑挑眉,笑问:“你也偷听人家说话?”
“我是不小心听到的,好吗?”她脸颊一红,有点尴尬。
美纱斜眼笑戏着她,“偷听就偷听,说什么不小心?”
听美纱这么一讲,她更心虚起来了。
其实当时她可以就那样走过去,然后什么都听不到,但为何她停下了脚步?
她只是单纯的想报他曾听过她说话的仇?还是……她就是在意他?
“你别管我是不是偷听,总之他有女朋友了。”她话锋一转。
美纱耸耸肩,“那又怎样?”
“你那是什么态度?他有女朋友了耶。”琉璃有点激动。
“干嘛那么大惊小怪?只要没结婚,大家都有机会。”美纱不以为意。
“那你刚才还说什么我如果有兴趣,你就放弃……”拜托,刚才是谁说得那么正经八百啊?
美纱撇唇一笑,“那是你耶,别的女人又另当别论。”
“我劝你还是锳这淌浑水的好,要是他女朋友从东京来,搞不好会闹情杀。”她有点危言耸听。“少来,你是电视看太多喔?!”美纱哈哈大笑,“唉呀,别浪费我跟你的时间了,他到底在哪里?”见她仍旧不死心,琉璃也没有办法。
“大概在厨房帮多良叔叔的忙。”她说。
“是喔?”美纱眼睛一亮,“那你忙,我去后面找他。”说罢,她转身就走。
看着她雀跃的身影,琉璃不觉紧锁眉心。
美纱总是能大方而坦白地表达自己的情绪,比起美纱的外放,总是闷不吭声的她,就更显得阴沉压抑了。
“琉璃?”突然,明子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
“妈……”
“那不是美纱吗?!”明子问。
“嗯。”她点头。
“她找你?”
琉璃摇摇头,“不,她找蜷川。”
明子微怔,“她什么时候认识蜷川的?”
“昨天。”她说。
“昨天?”明子挑挑眉,“这小妞还真是热情主动。”
琉璃轻轻扯动唇角,笑得有几分落寞,“她一向(奇*书*网.整*理*提*供)是这样的……”“蜷川的样子是挺吸引人的,也难怪她会追上门来。”明子撇唇笑道。
琉璃没有搭腔,只是有点不经心地笑着。
瞥见她脸上那奇怪的表情,明子敏感地问:“琉璃,你不会也……”“嗯?”琉璃一怔,望着她,“什么?”
明子直视着她的眼睛,像要看穿她似的。“你不会也对那种人有意思吧?”
琉璃一震,连声否认,“怎么会?妈,你想太多了。”
“不会就好。”明子神情严肃的说:“男人不可靠,好看的男人更不可靠,而好看又来自花花世界的男人最是不可靠。”
母亲的话向来像是咒语般的深植在她心中,只是不知怎地,这次听得特别刺耳……“蜷川。”美纱从后门进到厨房,一眼就看见高大的和典。
“咦?”正忙着的多良疑惑地看着她,“美纱?你怎么来了?”
“我找他埃”她毫不犹豫的指着和典。
多良一怔,“你动作真快。”
“多良叔叔,你怎么那么说嘛!”她露出娇羞的表情。
多良撇唇一笑,看着和典,“蜷川,你的行情还真不错。”
和典早已习惯被倒追,他神情平静,气定神闲。“有事吗?美纱小姐。”
“我想问你什么时候休假。”她说。
“我不知道。”他说,“还没排假……”“那你放假时,想到处走走吗?”
“想。”他撤唇一笑,“不过我得回去看我妈。”
美纱眨眨眼,“你不是离家出走?”
他皱皱眉,“你消息真灵通,你的好朋友说的?”
她点点头,“她什么都告诉我了。”
“噢……”他低头洗着鱼肚,沉默了一会儿。
“行不行?”美纱追问着,“一起出去走走?”
他看着她,礼貌又客套地说:“这次不行,我妈太想我了,再不回去,她会闹相思病的。”
见他回答得笃定,美纱也没再说什么。
虽然她勇于倒追,但死缠烂打可能会落得弄巧成拙的道理,她是懂的。
“既然这样,那下次吧。”她一笑,“我不打扰你工作了。”
“嗯,再见。”他点头微笑。
“再见。”她撇唇一笑,看看多良,“多良叔叔,我先走”“噢。”多良忙着准备食物,连抬头看她的时间都没有。
美纱走后,多良“亏”了和典两句。“看来,美纱盯上你了……”和典笑而未答,只是专心地处理着手上的鱼。
他不是笨蛋,也不迟钝,当然知道美纱的意思。
只不过美纱勾不起他一点点的兴趣,能让他注意的那种女性是像……倏地,琉璃的身影钻进了他脑海中——是的,就是像琉璃那样有点冷漠,却又隐隐散发着连她自己都不自觉的热情的女性。
“我盯上的不是她……”他喃喃地说,只有他自己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