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偌大的办公室里以金属家具为主调,搭配上少部分的木作,给人一种专业而强势的感觉。
办公桌后坐着一位穿着衬衫,打着灰蓝色横条领带的男子。他正低着头,专注地看着文件。
“你先出去吧。”他的声音淡漠而低沉,不怒而威。
“是的。”峰岸点头,转身退出办公室,并带上了门。
看着那惜字如金的奇怪男子,天恩满肚子疑惑。
他是菱川的机要秘书吗?真是年轻!在他身后还有一扇门,菱川先生应该在里面办公吧!
她不安而疑惑地站着,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她忍不住发问:“ㄜ……请问……”
就在她发出声音的同时,那男子像是受到惊吓似的一震,终于抬起头来……天恩眨眨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这位机要秘书居然是一个超级大帅哥!
浓密且长的三角眉、深邃又神秘的眸子、高挺的鼻、饱满的唇、平整的下巴、宽而结实的肩膀……虽然他坐着,但她相信他的身高绝对超过一百八十公分。
噢,老天!如果他能当美术大学学生们的裸体模特儿,一定更棒。
看着眼前这个身着粉红色套装、长发披肩,一副生涩模样的女孩,谅一简直要崩溃了。
光是看她的穿着打扮,就知道她绝对不可能胜任秘书一职。
而且,她的脸蛋、她的声音……老天,那不该是一个秘书该有的脸孔及声音!这种女孩子应该藏在家里,不该出来抛头露脸;将她放在职场上,尤其是担任秘书,根本是在开玩笑。
因为她的美丽……可能是灾难的开始!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连他这个天生对美女免疫的男人,都有点动了心!
“你先等等。”为了平复自己骤然起伏的情绪,他连忙又低下了头。
“噢!是的。”天恩抿抿唇,乖乖地站好。
没一会儿,她又问:“我可以坐下吗?”
“唔。”他没有抬头,只是淡淡的应了一声。
天恩走到沙发处坐下,一双灵活的大眼睛四处溜来溜去的看。
“先生,请问我要等到什么时候?”不到两分钟,她再度开口。
他原想专心地将所有的文件看完,但她的声音却让他一再地分心。
“你先闭嘴。”他有点懊恼地。
“先生……”
谅一忍不住抬头瞪视着她,本想念她两句,但迎上她美丽而纯真的脸庞,他的心头忽地一震。
要命!他发现自己真的有点不对劲!
“你别那么凶嘛!我又不是故意要打搅你的。”天恩一脸无辜,微嘟着小嘴,“我只是想知道,我什么时候才能见到总裁先生?”
啥米!?谅一以不可思议的眼神盯着她看。
不是吧?她居然连谁是她的老板都不知道?就算是内定人选,这样也未免太扯了!
他放下笔,直视着她。“听说你是美术大学毕业的,是吗?”
“嗯。”她有点得意地点点头。
“你会商业会话吗?”
“ㄟ?”她一怔。
他浓眉一叫,“就是商业英语会话。”
她眨眨眼,一点都不觉得丢脸的摇摇头。
“那英打呢?就是英文打字。”
“我没学过耶。”她说。
“啥!?”他脸色铁青,想展现他的绅士风度,但是对着她——很难!
“那你到底会什么?”挣扎了一下,他勉强挤出一记笑。
“我很会画画喔!”
“我的天!”谅一一脸愁云惨雾。
眼前这个刚大学毕业的女孩不只是新鲜人,还是个什么都不会的新鲜人。再加上长得漂亮、穿着时尚、说起话来又甜得让人胡思乱想……她是个活生生的花瓶!
他应该立刻叫她回家吃自己的,但因为跟父亲有三个月试用期的约定,他什么都不能做。
“你怎么敢来当秘书?”他不得不佩服这个毫无自知之明的女孩。
“我爸爸说很简单的。”她说。
“简单?”他的秘书可都是经过严格筛选,万中选一的佼佼者,而且都有相当的资历及经验。
“是啊!”天恩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我爸爸说,我只要穿得美美的,负责陪总裁先生出席各种场合,当个亲善大使就行了。”
“你爸爸根本是要你来当花瓶!”他忍不住口出恶言。
“当花瓶有什么不对?”她理直气壮地看着他,“能当花瓶也是一种幸福呀!”
谅一顿时傻眼。他发誓,他从没见过一个女生被叫花瓶还面不改色的!
看他一脸轻视她的表情,天恩挑挑眉,有点在意地斜睨着他,“你对花瓶有意见?”
“没错。因为花瓶等于笨、等于装模作样!”
天恩蹙起眉心,一脸认真,“你……是不是吃过花瓶美人的亏?”
他眉梢一扬,“不是。”
“要不是跟花瓶美女有仇,你干嘛那么武断?你是不是觉得我是靠关系进来的,所以看不起我?这也不是我愿意的啊!我只是觉得日本不错,如果能留在日本工作也很好,所以……”顿了顿,她话锋一转,“ㄟ,你叫什么名字啊?”
“你居然不知道我的名字?”他脸都绿了。
他的专访及照片经常被刊登在商业杂志及财经报纸上,而她竟然不认识他?由此可知,这家伙根本没看过商业杂志及财经报导。
“我叫朱天恩,你到底叫什么啊?”她催促他。
“菱川谅一。”他说。
天恩顿了一下。
“听到这个名字,你总该知道我是谁了吧!”谅一在心里暗忖着,因为即将可以看见她吃惊的表情而窃喜着。
“啊!”天恩突然惊叫一声,“你是……”
“没错。”他点头。
“原来你跟总裁先生是亲戚,难怪你这么跩!”她挑挑眉,一脸不以为然。
啥!?谅一瞠目结舌,简直不敢相信真的有这么少根筋的人。
她睨着他,瘪瘪嘴,“你还看不起我靠关系进来,你自己不也是皇亲国戚吗?”
他浓眉深锁,懊恼又无奈到极点。
这家伙何止没神经,她根本是还搞不清楚状况。
“菱川先生,我已经来很久了,什么时候才可以见到总裁先生?”天恩问。
谅一沉着脸,“你……”
忍耐,忍耐,他不能生气,不能被这个小妮子搞到形象尽失,情绪失控。虽然他很想打开窗户,把她从二十三楼扔下去,但……不行!
“哈啰!”见他想得出神,天恩走到他桌前,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你还在吗?”
迎上她俏皮可爱的笑脸,他的心忽地一悸。
“你已经见到他了!”他说。
“咦?”她一怔。
他直视着她,唇角微微勾起,“从你走进这里的那一秒,你就已经见到他了。”
“你是说……”她愣了一下,表情由茫然骤转为惊愕。
“啊!是你!?”她指着他的脸。
※※※※※※※“啊哈哈……”在咖啡厅里,静子夸张的笑声引来了别人的侧目。
“静子!”天恩一脸糗毙了的表情,“别笑嘛!”
静子好不容易憋住了笑,但一看到她美丽又无辜的脸,顿时又爆出笑声。
“唉唷!”天恩微噘着嘴,“他脸上又没写着“总裁”两个字,谁知道总裁居然这么年轻啊!”
“你嘛帮帮忙……”静子笑睇着她,“人家菱川谅一很有名的耶!”
“谁知道啊!”天恩搅拌着咖啡,“都怪我爸爸没说清楚,害我出师未捷身先死。”
静子好不容易停下了笑声,认真地问:“他本人是不是比杂志上帅?”
“是很帅喔!”天恩诚实地说,“我看到他时还吓了一跳呢!”
“为什么?”静子疑惑。
她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咖啡,“因为他长得跟电影明星一样啊!”
静子一脸羡慕,“哇!听你这么说,我好想见见他本人喔!”
天恩撇撇唇,不以为然,“算了,你会失望的!他那个人碍…冷淡又狂妄!”
“你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静子瞥了她一眼,“大企业家都是这样的,你不觉得看起来冷冷的男人都很酷吗?”
天恩陷入沉思。那个菱川谅一是真的很帅,甚至在她见到他的那一际,她就有种……心动的感觉。不过从他的口气及态度,不难发现他是个极度厌恶花瓶的男人,也就是说,他一定很讨厌她!
想到这个,她心里有说不出的难过。
“你想什么?”静子推推她的手。
“没啦,我只是在想……”她抓抓头,一笑,“我以后的日子可能会挺难过的,哈哈……”
※※※※※※※多摩皇爵高尔夫俱乐部虽然是个工作狂,但谅一每个月还是抽出两个礼拜天的时间,到俱乐部打高尔夫球。
“花瓶?”他的球友兼同学稻川真吾,一脸疑惑地问。
“没错。”谅一说着,神情专注地挥出一杆,“百分之百的花瓶,美丽又无知。”
稻川真吾蹙蹙眉头,“美丽又……无知?好奇怪的形容词!”
“你相信吗?”谅一续道:“她是美术大学毕业的,对商业一窍不通,更离谱的是,她都站在我面前、知道我的名字了,却还问我总裁在哪里!”
稻川真吾噗哧一笑,“真的假的?”
“一点都不假。”谅一说。
“噢,是这样碍…”稻川真吾若有所思,“不过她很美,不是吗?”
“她是很美,不过不是秘书的料。”谅一瞥了他一记,“我跟你不同,我不跟秘书搞私人感情,她长相如何不关我的事。”
“干嘛揶揄我?”稻川真吾斜睨着他,“我是享受黄金单身汉的乐趣,舍不得结婚。”
谅一觑了他一记,“你的私生活,我不予置评。”
“话说回来,我记得你以前交往过的女朋友好像都长得……”稻川真吾疑惑,“你不喜欢美女?”
“美女大多是花瓶。”他说。
“你母亲在上流圈子里,就是个有名的花瓶美人,她居然生出你这种怪胎?”稻川真吾蹙眉笑问。
“我喜欢我母亲,虽然她是花瓶美女,不过她的一生都奉献在家庭里,一个美满的家庭就是她最大的成就。”
“那你怎么会……”
“要怪我父亲。”谅一一脸严肃,“因为他个人的喜好,从小在我身边就围绕着花瓶一样的美女。那些大小姐们自认有一张漂亮的脸蛋,就以自我为中心,仿佛所有人都要讨好她、伺候她!比起那些长得不漂亮,却非常努力充实自己的女性,花瓶美女实在差劲透了!”
“就因为这样,你开始讨厌花瓶美女?”稻川真吾问。
谅一睇着他,“你没听过物极必反吗?就是因为我父亲不断地塞给我那种女性,才会让我越来越觉得反感。”
“总有例外的吧?”稻川真吾撇撇唇。
“有。”他神情认真,“我母亲。”
稻川真吾笑了起来,“别那么绝望,也许这位美丽又无知的秘书小姐,也会是个例外!”
“别傻了!”谅一撇唇一笑,“三个月一到,我就叫她走路。”
“为什么?”
“她不适合。”谅一想起她美丽得无可挑剔的脸庞,“她长得太漂亮了,而且她的声音……她的声音甜得让人全身酥麻,是那种会让人……想入非非的声音。”
“想入非非?”稻川真吾瞄了他一眼,似笑非笑,“你会用这个形容词,那表示她让你有这样的感觉,对吧?”
“我可是个正常的男人!”谅一正经八百地说。
稻川真吾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若是不要那个秘书,不如让给我吧。”
“再说吧。”他不假思索地说,但旋即,他心头一震。
把那个会让人气出心脏病的麻烦让给稻川真吾?他应该是求之不得奇QīsuU.сom书,恨不得现在就双手奉上才对,怎么却……惨,他真的有点不对劲!
※※※※※※※进公司不到两天,天恩成了公司里的风云人物,大家口耳相传,虽未见其人,也对她的事情小有了解。
她的外貌让她成了男性职员眼中的白雪公主,却也教她成了女同事的箭靶。当然,关于这些事,少根筋的她并没有发觉。
这是她上班的第三天,一如前两天,她又在办公室里枯坐了一日。大家都很忙,可是没有人指派任何工作给她。
“峰岸小姐……”她起身,走到正敲着电脑键盘的峰岸旁边,“有没有什么事可以让我做?”
听见她提出这个要求,秘书课里其他的人都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峰岸抬起头,“你……你想做什么?”
“我什么都可以做啊!”她说。
峰岸忖了一下,“可是目前我想不出有什么可以让你做的。”
“但是我闲得慌了!”她老实地说。
一旁,秘书樱井低声笑说:“花瓶本来就是很闲啊!”
峰岸睇了樱井一记,虽然知道天恩是靠关系空降秘书课,又没有什么相关的专业知识,但资深的峰岸还是很有气度地接受了她。
“这样吧!”峰岸拿出一份报表,“你帮我把这些各影印二十份,然后装订好。”
天恩兴奋地接下她手中的报表,“我知道了。”
“我们的影印机送去维修了,你到十八楼业务部借用。”峰岸说。
“嗯。”她欣然点头,转身走出了秘书课。
她一出去,峰岸便睇着樱井。“樱井,嘴巴别那么坏!”
“我又没说错。”樱井反驳。
“峰岸小姐,你干嘛对她那么客气?”秘书工藤跟樱井同个鼻孔出气,“她是靠关系进来的,除了长得漂亮,什么都不会!”
“就是说嘛!”见有人帮腔,樱井更加口不择言:“有她这种人当我们的同事,真教秘书课蒙羞。”
“樱井。”峰岸严肃地看着她,“不管你们喜不喜欢她,她还是你们的同事。”
“峰岸小姐,你别对她那么好,小心有一天她抢了你的位置。”樱井唯恐天下不乱地说,“虽然一无是处,但她既年轻又漂亮,难保不会变成菱川先生眼前的红人,到时你……”
闻言,峰岸的表情乍现一股疑虑及不安……第三章当天恩走进以男性居多的业务部,立刻引起一阵骚动。
“朱小姐……”未婚的小野第一个冲上前去,“有什么事吗?”
“你好,我要借用你们的影印机。”她说。
“没问题,在这边。”小野殷勤地引领她到摆放影印机的地方。“要我帮忙吗?”
她摇摇头,“我好不容易才有工作做,你别跟我抢!”
“噢!”小野讷讷地问:“是什么样的工作呢?”
“峰岸小姐叫我把这些影印二十份,然后装订起来。”她说得一脸兴奋,仿佛这是多么了不起的工作。
小野一怔,“影印?装订?”
“嗯。”她点点头。
“这应该是跑腿小妹的工作吧?”小野蹙眉一笑。“秘书课怎么把你当小妹使唤?”
天恩望着他,眨眨眼,“有什么关系?不管做什么,都是工作嘛!”
他一脸讶异,“你不计较?”
她一怔,“计较什么?”
“人家把你当跑腿啊!”小野说。
“哈哈……”她爽朗一笑,“那表示我至少还有跑腿的功能嘛!”说着,她开始影印起报表。
看她一副自得其乐的欢喜模样,小野纳闷极了。他从没在职场上看过这样的女生。该说她乐天知命,性情温驯?还是说她……笨呢?
“你忙,我……不打搅你了。”
“嗯,谢谢你了。”她向他点头致意。
小野又觑了她几眼,然后一脸疑惑的走开。
印完了峰岸要她装订的报表,天恩看着那只有数据的单调报表发起呆来,她歪着脑袋想了想,老觉得哪里不对劲。
须臾,她发现究竟是哪里不顺眼了。
“对了,就是这样。”她灵机一动,眼睛一亮,立刻拿出随身的三色笔。
趴在影印机上,她迅速地在报表的右下方,以简单的三种颜色画出一幅幅小小的插图。
这是她的专长,她要好好发挥,免得让那个菱川谅一嘲讽她毫无长才。
※※※※※※※“峰岸,把报表发下去。”谅一坐在环型会议桌的首位,预备开始每星期一次的例行检讨会议。
峰岸应声,立刻将装订好的报表依序发到各主管的手中。当然,也留了一份给谅一。
“好,请先翻到……”谅一刚要说话,却发现报表右下方有一块小小的东西……他微怔,细细一看——“这是……”在他惊讶地看着那幅小插图的同时,其他主管们也发现了。
大家面面相觑,觉得很有趣地相视而笑。有人迫不及待地翻到下一页去看,欣赏着可爱又生动的插画。
谅一浓眉一虬,沉默地翻看着这有着连贯性,名为“花瓶的一天”的插画作品。
插画的线条很简单,但生动地描绘出菜鸟既无聊又无奈的一天,虽然只有三种颜色,但却不觉单调。
图画得不错,但不该出现在开会用的报表资料上。不用说也知道,这是出自哪个天才之手。
“峰岸,这是怎么一回事?”他沉声问。
峰岸注意到报表上的插图,顿时吓了一跳。“菱川先生,真是对不起,我没注意到!”
“是她吧?”他斜瞥了她一记。
“是的。”峰岸一脸尴尬又心虚,“对不起,我应该先检查一下的!”
“算了,不是你的错。”事到如今,他只有认了。
“菱川先生,”神户分行的远山笑问:“这插图是谁画的呢?”
“我觉得很有趣呢!”大阪来的三井附和着。
“花瓶的一天?”福冈的宫本呵呵一笑,“实在很难相信菱川先生身边会有花瓶……”
谅一的脸一沉,却不作声。
大伙儿见他没反应又臭着脸,连忙收敛笑意,正襟危坐。
“开会吧。”他的目光梭巡了环型会议桌一圈,冷冷地说。
※※※※※※※会议结束后,谅一寒着一张脸,“峰岸,叫那家伙到我办公室来。”说完,他快步地离去。
“是。”看着他高大挺拔的背影,峰岸微微欠身。
谅一回到办公室,一脸懊恼地坐在沙发上。
他用过的职员何其多,但像朱天恩这样的,他真是第一次碰到,而且他相信,她一定是绝无仅有的一个。
“你找我?”突然,门无预警的打开,天恩探进头来,疑惑地问着。
“进来。”他说。
天恩蹑手蹑脚的走进办公室,并带上了门。“有什么事吗?”
“你……”正要质问她,他却发现她带着包包及外套,“你要去哪里?”
“我要下班了埃你再慢个半分钟叫我,我就下班了。到底是什么事?”
“你……”他将报表摔在桌上,“这是你的杰作?”
“对啊!”她不假思索,“我画得不错ㄏㄡ?”
谅一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希望能压下一肚子的恼火,但终究还是忍不住地发出怒吼——“你在搞什么东西?这是图画纸吗!?”
见他突然发飙,天恩吓了一跳,她眨眨眼睛,惊讶却又好奇地看着他。
“峰岸叫你装订,可没要你在上面加油添醋,要是你的涂鸦不小心涂改或污染了数据,会造成什么错误及影响,你知道吗?”
“我……”她拿起报表,认真地看了看,“我没涂改到什么吧?”
他眉心一揪,“是没有。”
“那你凶什么凶嘛?”她松了一口气,笑说:“我还以为我真的涂掉了什么呢,哈哈……”
看见她笑得天真,谅一心头一震。
这是正常人的反应吗?一般人在遇到这种情形时,应该会低头认错,一脸心虚愧疚,可是她……她竟然在笑,而且是发自内心的笑。
凝睇着她的天真笑脸,他的心神有点飘飘然……立即,一根警觉的神经将他扯回。他在教训她耶!怎么却被她的笑脸给迷惑了?
“朱天恩。”他神情一沉,“你到底有没有一点点当秘书的认知?”
“我……”她皱皱眉头,“我很想学啊!可是我不知道要做什么……”
“怎么会不知道要做什么?”
她抓抓额头,“大家都很忙,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闲。”
“因为闲,所以你就在报表上画图打发时间?”
“不是啦,我是觉得报表好单调,所以才……”
“请你以后别做那种蠢事,好吗?”他严厉地要求她。
看他表情严肃,天恩这会儿才感觉到事态严重。“噢,我知道了!”
见她有虚心悔过的样子,他的火气消了大半。
“你刚才说你不知道要做什么,那是什么意思?”他睇着她,神情凝肃。
“看峰岸小姐她们那么忙,我很想帮忙,可是……”她难为情地笑叹一记,“大概是因为我笨手笨脚,所以她们不敢把工作交代给我吧!”
谅一挑挑眉,“不是笨手笨脚,我看你根本是笨头笨脑。”
“我爸爸说当秘书很简单,但是我觉得好像不是那样……”她有点沮丧。
“那当然。”好不容易看到她正视秘书这份不简单的工作,原本想好好损她一顿的他,顿时打消念头。
他父亲要他好好教教什么都不会的她,给她证明自己的机会。但想想,从她进公司到现在,他好像从没真心诚意地教导她什么。她笨头笨脑固然是不变的事实,但他未尽教导之责,似乎也难辞其咎。
见他沉默不语,唇角还微微上扬,天恩很疑惑,“总裁先生?”
他一怔,回过神来,同时,他决定了一件事——“你跟着我吧!”他说。
“ㄟ?”她一愣。跟着他?什么意思?
“从明天开始,你的座位搬进我的办公室,我要你跟在我身边学习。”他说。
她愕然。“你是说……魔鬼训练?”
“总之,我不会让你再这么胡混下去了!”他站了起来,“好了,你可以回家了。”
她木然地点点头,“噢……那……再见。”转过身,她还有点回不过神来。
看着她离开他的办公室,谅一还怔愣了好一会儿。皱皱眉头,他若有所思。
“我会不会太冲动了?”忖着,他头痛了起来。
※※※※※※※翌日,天恩的座位正式搬进谅一的办公室,而这个消息在中午以前就传遍了公司上下,并成了午餐时间的讨论话题。
“樱井,那件事是真的吗?”业务部的职员在员工餐厅里,追问着秘书课的樱井。
“当然是真的。”樱井瞅了对面的峰岸一眼,“不信你问峰岸小姐。”
“峰岸小姐,是真的?”
峰岸点头,不表意见。
一旁工藤插话:“昨天下班前她被叫进菱川先生的办公室,今天早上就搬进总裁办公室了。”
业务部职员夸张地瞪大眼睛,“她为什么被叫进办公室?”
“因为她在会议报表上画图。”她说。
“真的?”他难以置信,“那么她应该是被叫进去训话的,不是吗?”
工藤撇撇唇,“应该是啦!”
“这个转变太戏剧化了!”
“别忘了她是空降部队。”樱井轻哼一声,不以为然,“不晓得她对菱川先生下了什么药!”
男职员对她眨眨眼,低声地说:“应该是迷幻药吧?哈哈……”
“是唷!”樱井挑挑眉。
“你们别在那里嚼舌根了!”一直沉默不语的峰岸突然开了口,“要是传到菱川先生耳里,看你们怎么办!”
“峰岸小姐,我是不担心自己啦,不过我还真是替你担心呢!”樱井觑了她一眼,“你跟在菱川先生身边已经很久了吧!可也没看他要你到他办公室工作,现在人家才来没几天就随侍在菱川先生身边,我看早晚你这秘书课的第一把交椅,是会换人的。”
峰岸脸一沉,闷不作声。
“樱井,你也太夸张了啦!”工藤轻啐一记,“她什么都不会,怎么跟峰岸小姐比?”
“那可难说。”樱井唇角一勾,“别忘了菱川先生是个男人。”
业务部职员一怔,“你是说她跟总裁……”
峰岸霍地起身,端起餐盘。“我吃饱了,先走一步。”语罢,她头也不回地离去。
看着她的背影,樱井有点幸灾乐祸,“就不信她不会紧张。”
“樱井,你好坏!”工藤推了她一把。
“干嘛装出一副好好小姐的样子!?我跟你说,她一定比我们更痛恨那个花瓶。”她说,“等着瞧吧,还有得玩呢!”
※※※※※※※跟在他身边一个上午,天恩总算见识到什么叫忙碌。当然,忙碌的不是她,而是一早上有接不完的电话及看不完的文件的谅一。
她的座位就摆在他右侧的位置,一抬头就能跟他四目相对。不过一整个早上,别说四目相对,两人连话都没说一句。
他丢了几本书给她,叫她要详读,不懂的再问他。问题是……她根本读不通,更甭说会发现什么问题了。
他明明已经埋头苦干,但时间对他来说却像是永远不够似的,即使午餐时间已到,他还是文风不动地坐在位置上。
因为他动都没动,饥肠辘辘的天恩也只好乖乖的继续坐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她不争气的肚子终于发出咕噜咕噜的抗议声!
听见那声音,谅一这才抬起头来。看见她一脸尴尬模样,他下意识地看了看表。
“已经一点半了!”他说。
“是啊!你贵人事忙,忘了。”她有点小小委屈地说。
“你怎么不去吃饭?”真是有够笨,肚子饿了不会先去餐厅吗?
她一副小媳妇的模样,“你还坐着啊!你不动,我哪敢动?”
“呵,你什么时候学会尊敬我了?”全公司就属她最不分尊卑,没大没小,居然还装得一副“言必称圣上”的卑微模样。
起身,他拿起挂在后面的西装外套穿上,“走吧。”
“去哪里?”她问。
“吃饭。”
“现在?”她一怔。
“对。快一点,别拖拖拉拉的。”
“我拿钱包嘛!”她起身,手忙脚乱。
“小姐,什么都不必拿。”被她搞得很焦躁,他一把抓住她的手,“你只要把脑袋跟肚子带着就好。”
就在他抓上她手的那一际,天恩的心头一震。他的手大而有力,厚实且温暖,当那热度一触及她的皮肤,很快地便传达到她身体的每一处。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只觉得……好幸福!
正陶醉着,谅一猛一振手,震回她的思绪,“你在发什么呆?”
她一愣,“ㄜ?”
“我拜托你快走吧!”他放开她的手,在她后脑袋轻轻一拍。
“知道了,别催啦!”她羞赧却故作不耐状,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在他身边小跑步地跟着,她不时偷偷觑着他的侧脸,只觉得心跳变得好快好快……“天啊!这是怎么一回事?”她百思不解。
※※※※※※※坐在公司附近的一家餐厅里,谅一一边吃着饭,一边看着手边的财经杂志。
看他连吃饭时都不忘工作,天恩觉得很不可思议。
她好奇地望着他,“你不怕消化不良?”
他抬起眼睇着她,“像你这种闲散的家伙,才会有消化不良的问题。”
“我爸爸说吃饭的时候要好好地吃,身体才会健康。”她说。
听她一再地提起“爸爸”,他合上了杂志。
睇着她,他皱皱眉头,“你好像很听你爸爸的话?”
“不应该吗?”她一脸理所当然,“难道你不听你爸爸的话?”
他怔了怔,想了一下,“我……应该也很听话吧!不然也不会让你这种蠢蛋进公司当我的秘书。”
她微嘟着嘴巴,“你别开口闭口叫我蠢蛋嘛!”
“不是吗?”他挑挑眉,“有什么人会像你一样尽做蠢事?”
“你又要说涂鸦的事了!”她一脸的不甘,“我只是想娱乐大家,就不信没有人笑!”
“有啊!笑翻了!每个人都问我是哪个笨蛋搞的。”他嘲笑了她一番,但不见恶意。
“你就是太呆板了!”天恩诚实地说出她的观感,“工作很枯燥是事实,但总可以添加一点乐趣在其中嘛!”
“什么乐趣?”工作就是工作,他从来不会把它跟乐趣搅在一起。
“例如说……”她顿了顿,不知想起什么而一脸兴奋,“我有个构想耶!”
他睨了她一记,“说来听听。”
他才不相信她这颗单“蠢”的脑袋能想出什么了不起的构想,不过听听无妨,反正是吃饭时间,就把她的傻话当余兴节目吧!
“不说。”她秀眉一蹙,“你一定又会说我是蠢蛋。”
他眉丘一拢。好家伙,不笨嘛!居然看出他的企图?
“我保证不说你蠢,快说吧!”
她怀疑地端详着他,在看到他严肃而认真的眼神奇QīsuU.сom书后,她才放心地一吐为快——“就是银行的单子啊!”她说,“每家银行的单子都大同小异,不是白纸印着黑字,就是印着红字或蓝字,对不对?”
“嗯。”他点头。
“我觉得可以在上面加一些小小的图案,然后成为菱川银行的一种特色,也许可以吸引到一些年轻族群。”她说得眉飞色舞。
谅一神情严肃地望着她,突然,他觉得她也许没有他想像中的那么单细胞。
在早已格式化的单子上加上小插图!?这构想还真是不错,很有新意!
“你的构想很奇怪,不过……可以考虑。”他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
天恩一脸兴奋,“真的吗?你真的觉得不错?”
他点头,“可行性很高,我找一些人来商量看看。”说着,他拿出PDA,“我看什么时候可以开个会,明天……不行,后天……”
“喂喂喂……”见他饭都还没吃完,就又忙着在敲会议的时间,她简直快看不下去了。
“做什么?”他睇了她一眼。
“你可不可以好好的把饭吃完?”她直视着他,一脸认真。
迎上她又黑又亮的大眼睛,他微微一怔。
“你知道吗?你这个人太一板一眼了。”她手指着他,语带恐吓:“生活紧张忙碌的人是很难长寿的,而且还是过劳死的高危险群。”
过劳死!?我咧……“我跟你有什么深仇大恨,干嘛这么诅咒我?”他白了她一眼。
“我是关心你耶!”她微噘起嘴巴,娇声轻啐着。
关心!?听见这个字眼从她口中说出,竟教他无由地心悸起来。
心悸!?天啊!她是花瓶,而他是一个对花瓶美女彻底失望的男人,怎么可能对她有……“该死!”他暗自咒骂一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