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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砖瓦不留,格杀勿论

《《仙农》》

“灵脉可死,自然可生。”苏苏问道:“尊主可曾想过,为何各大门派最爱将道场建在山峦之上,而不是世俗之中?”

陈长生冥思苦想半晌,最终还是摇了摇头,笑道:“总不会是为了远离尘世,图个清静吧?”

苏苏微笑道:“有这个缘由,但不全是,更多的是因为天地灵脉十有**是汇聚在山峦之下,依托山体而生,又因灵气轻灵,通达向上,居于山巅自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只是尊主或许不知,灵脉本与山峦相伴而生,两者相辅相成,缺一不可。”

“山河图中虽有灵气,却是从别处窃取而来,即便一时充盈却难以持久,因此最好的便是孕养几条灵脉,便不用担心灵气会骤然枯竭,只不过孕育灵脉不仅要有山峦,更需有灵木聚敛灵气,再加上日积月累,方能成形,奴婢原本一直忧虑从何处得来灵木,现下有了这鬼面血灵桃却是再不用发愁了。”

一听这话,陈长生心中也是激动万分,若是真能孕育出一条灵脉,有了源源不断的灵气可用,就算自己根骨平庸,只要功夫用到,总有飞升成仙的那一日。

想到这,陈长生再不迟疑,一叠声的催促着苏苏快快种下鬼面血灵桃,早一日有了灵脉便早得一日便宜。

说来玄妙,但是动起来手却是并不难,只是除了陈长生,只怕也没人就算知晓办法也是有心无力。

原来这栽树之先,首要的便是将在将茅屋之后的青山挖个上下贯通的洞,以便将灵河之中引入其中,借助鬼面血灵桃收纳水中灵气,渐渐孕育出灵脉来。

若非有黄尹这个惯会挖山钻洞的妖兽在,想要将高达千丈的山峰贯穿,就算是陈长生现在道行已然不浅,只怕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等到黄尹花了三五天将这青山啃出了个宽有百十丈的大洞后,陈长生与苏苏合力将鬼面血灵桃栽入其中。

这鬼面血灵桃树虽是灵木,不过倒是并不娇气,并不择地方,甫一落地,便颇有灵性的将盘缠在一起的根须舒展开来,破开坚硬的青石,扎入这座名为坐忘峰的山体之中。

特别是主根吸足了灵河之后,鬼面血灵桃树顿时便焕发出了勃勃生机,枝叶之上吞吐灵气,更垂下万道光芒将个桃花山笼罩其中,偶有清风吹过,轻轻摇曳,婀娜多姿,美不胜收,倒是平添了几分仙灵气象。

陈长生见了喜爱不已,本想也学着宋青云那般在这桃树之下结庐而居,领悟道法,以求长生,不料尚没动手就被苏苏一句话道破:“尊主想在此建造房屋自无不可,但也终究得有砖石椽梁吧,若是结个草庐,固然风雅,只是未免忒也寒酸了些,与尊主的身份大大的不配。”

我本不过是山间一农夫,又有什么身份可言?

自嘲之言未曾出口,陈长生猛的醒悟到苏苏这话里似有未尽之意,当下笑道:“有话只管说,我又不是刚愎自用、嚣张跋扈之人,又不会堵住了你的嘴不让你说话,何必跟我打哑谜,猜来猜去的岂不是恐非心力?以后不准如此了。”

这话虽是笑着说的,不过陈长生这小半年来杀伐甚多,言谈举止自于过去迥然不同,五行之中多了几分一言而决、不可辨驳的威势。

再加上陈长生先前破开了山河图中的第一道禁制,将灵识烙印之中,虽只是草草祭炼,但是对于身为画灵的苏苏来说,却也足以掌控其生死存亡,嘴里不说心里却也暗暗的多了几分敬畏,初醒时与他开了个玩笑也不过略加试探,看看他是否依然和善如故,此时见他“不悦”,忙收敛了先前的小心思,低眉顺目地道:“奴婢知错,下次不敢了。”

陈长生见她一下子变得谦恭起来也有些不甚习惯,但是素知她古灵精怪,每每有出人意表之举,只道她又在嬉闹,因此也没放在心上,微笑道:“说吧,你又有什么好主意?”

“好主意倒是说不上,只是帮着尊主查漏补缺罢了,这翠烟山的护山大阵虽然已经被尊主破掉,外墙也被捣毁一些,但是其中的墙砖完好无损者甚多,拆除下来还可使用,何况受这灵脉滋润百年,虽说不能和灵石相比但是其中蕴含的灵气却也极为丰沛,与其留下来便宜了后来人,倒不如尊主现下就把它们通统搬走,日后无论是盖房修屋,还是建造洞府,总比平常的砖石瓦片好用的多。”

一听这话,陈长生不由的眼睛一亮,他先前只顾着搜刮宋家的藏宝库,却是没想到那并不怎么起眼的墙砖也是好东西,此时一经嘲苏苏提醒,顿时就来了兴致,举步欲行时却想起一事来,不解地问道:“那么多的墙砖我的须弥袋子中可是收纳不下,山河图中能放吗?”

“自是无妨。”苏苏应了一声,见陈长生满脸疑惑,知道他心中所想,遂笑着解释道:“先前山河图中不能收取死物,乃是由于尊主道行不深未曾祭炼之故,此时便不妨事了。”

“如此甚好。”陈长生闻言一喜,动念出了山河图,见那坤元精壤已经变成了一个高有三百丈,宽有五六里的山头,先先前的翠烟山融为一体,再不用担心修罗恶鬼从此窜到人间,为祸苍生,要不然的话,他这罪业就真的大了。

使了个土行术,陈长生已经从翠烟山顶之上出来,使出混元一气大擒拿,一双五色巨手来来往往,将第二道外墙尽数拆除,其中长有丈许,宽有五尺,厚有一尺的墙砖更是一块没剩,全都搬进了山河图中。

正打算再接再厉,将最外层的一道墙也一并拆去时,就听到耳边传来苏苏的惊呼:“尊主,有众多强敌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转瞬及至,若是逗留至此恐怕凶多吉少,奴婢恳请尊主速退。”

陈长生一惊,心中好奇苏苏是怎么预知到的,仓促之间也来不及多问,心念一动,身子一沉便即没入土中,施展土行之术朝着远处奔行。

几乎就在他入土不久之后,无数剑光宝光呼啸而来,瞬息之间将个破破烂烂的翠烟山围了个风雨不透,水泄不通,赫然正是四宗二十八派的遣来的派中精英,看着满目疮痍,尽是断壁残垣,死尸遍地的翠烟山,嗟叹不已,暗呼紧赶慢赶终究是来的晚了。

不过看到完好无损的第三道围墙,众人总算是稍微的放下心来,只要鬼面血灵桃树不失,那么宋家覆灭了也无妨,天下修真世家夥矣,再扶植一个出来便是。

只是当他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第三道围墙打开,看到空空如也的翠烟山头之时,顿时全都如丧考妣,四宗二十八派的长老尽皆大怒,异口同声地道:“传令下去,本宗派弟子凡格杀陈长生者擢升为内门弟子,可拜入任一长老门下,并赏灵药若干。其他门派可杀陈长生者,准许成为四宗附庸。世俗之人杀之,入门修炼,荣华富贵可任选其一。”

随着一连串的号令传递下去,平静了许久的修真界和世俗界就如同是油锅之中倒入了一把盐,顿时就炸了锅,几乎所有的人都在谈论一个名字——陈长生,都在揣测他究竟是犯下了何等惊天动地之“罪孽”,竟惹来了四宗二十八派发此雷霆,急欲诛之而后快。

不过更多的人,无论是修士,还是世俗君王也随之蠢蠢欲动,算计着杀掉这个敢于触犯四宗二十八派威严的陈长生后能得到多少的好处。

不过此时陈长生却根本不知道因为覆灭了翠烟宋家,又夺取了四宗二十八派的自封为己物的鬼面血灵桃,不仅是天下闻名,更成为了众矢之的。

他此时他正脚踏流火剑,化成一道火红色的剑光朝着东南方向风驰电掣而去。

得到了苏苏示警之后,陈长生得以从四宗二十八派的围堵下轻松逃遁,因此在脱出重围后便迫不及待的追问起了她是如何得知正有强敌来袭的。

苏苏颇有些得意地道:“自是卜算出来的,尊主有所不知,此番奴婢也算是因祸得福,在睡梦之中回想起了一些前尘往事,若非被那些修罗恶鬼的喧闹之声打断,想必所得更多,哼,真真可恼。”

陈长生一听不由得来了兴头,遂问道:“莫非这卜算之术也是梦中所得。”

“尊主英明,一猜即中。”苏苏小小的拍了陈长生个马屁之后,随即娓娓道来:“梦中情景支离破碎,奴婢也是理顺不清,只记得乃是从一上古妖狐处学来的文王八卦之术,可算吉凶祸福,奴婢方才起了一卦,却是大凶,故而方才提醒尊主退却,免受杀身之祸。”

陈长生听了心念一动,复又问道:“可能算出那几个逃遁的凶妖恶鬼去了何处吗?”

苏苏微微摇头,颇有些愧疚的道:“奴婢自梦中所得寥寥,只是些皮毛罢了,虽能算出尊主祸福凶吉,却无力卜算出它们去了何处。”

陈长生闻言不禁有些失望,这几个凶妖恶鬼乃是他失手放出来的,因果牵连之下,它们在人间犯下的罪孽倒有大半要算在自己的头上。

若想弥补当日过失唯有先将它们一一诛杀,故而他才急于想要苏苏卜算出四凶之所在。

此时听她说无能为力,失望之余反倒温声劝慰道:“无妨,无妨,天道轮回,报应不爽,只要咱们多用些心思,未始就找不到它们。”

“多谢尊主体谅。”苏苏恭声道谢,随即又道:“不过尊主也不必着急,尽管奴婢卦力有限,算不准它们身在何处,却是隐约能算出它们去往何方,虽说并不清晰,但也多少给尊主指引方向,不至于盲目寻找、徒劳无功。”

“况且奴婢虽不擅长卜算,然世俗之中藏龙卧虎,必定有擅长此道之人,只要花些时日,寻访到一位卜算高人,赠些财帛请他帮忙算出四凶踪迹,再赶将过去杀个干干净净,岂不省力?”

陈长生听着有理便点头赞许,遂命苏苏又起了一卦,虽说是卦象模糊,但终究是得知有一鬼怪逃去了东南方向,于是便匆匆赶了过去。

卷末语:本卷到此就算是结束了,有一些细小的线头,后面会一一交待。从下一卷开始,将有一个更为广阔的世界等待着陈长生,当然了,故事也将越发的精彩纷呈,希望诸位大大继续支持《仙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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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四:定风波

第一章阴魂不散,真善假善?

1

八月,虽已入秋,但是天仍大热,烈日当空,近午时分,更是酷热难捱,宛如火烧火燎一般。

即便是最心急的商旅也不会愿意在这能烤死人的日头下赶路。

舍得花钱的便在官道两旁的茶寮中扔下几个铜钱,买上一大碗凉茶,一边喝一边与旁人闲扯些路上的见闻,不仅是为了歇脚磨牙,更能听些别处的风土人情,奇闻奇事。

而舍不得花钱的也无妨,官道两边自有一行行的树丛,树荫浓密,不花一文钱照样能歇个痛快,三五成群凑在一起,说些闲话,照样能够消磨过这段最炎热的辰光。

“最近这鬼天气可真是要了命了,热的要死要活的,这都半个多月了,一滴雨都没下,米价更是疯了似的往上涨,照这样下去,这穷日子是越发的没法子过了。”

“你就知足吧,天不下雨算什么,横竖还有河水,至不济了还有井水,你是不知道,我昨儿听人说,东边佑赫国的老百姓那才叫惨呢,刚过了中元节,就开始下大雨,这都快半个多月了,那瓢泼也似的的大雨就没停住。”

“啊?这雨水再好,没完没了的下也是不行呀,那地里的庄稼还怎么活呀?”

“庄稼?人都快没活路了,哪还有闲心管得上庄稼!”

“到底怎么回事呀?说来听听,卖茶的,给这位兄弟来一碗茶,算我的。”

“嘿嘿,那可就谢谢老哥你了。”

“无妨,无妨,有话快说,佑赫国的百姓怎么就没活路了?”

“还不是雨水多闹的,倾盆大雨下个没完没了也就算了,更要命的是黄鼠狼专咬病鸭子,横穿过佑赫国的渭河不知道犯了什么毛病,也跟着不安分起来,冲毁了河堤,泛滥成灾,将渭河两岸的郡县一口气淹了七八成,房子不知道冲塌了多少,庄稼更是被泡在了水下,老百姓们哪还有什么活路,造孽呀,不知道得死多少人,唉!”

“莫非闹了这么大灾,佑赫国的供奉就不管吗?他们可都是仙人呢!”

“管?怎么管?这可是天灾,老天爷发起了性子,谁能拦得住?那些供奉又算得了什么,骑着老百姓脖子上作威作福倒是还行,到了用到他们的时候,只怕老早就不知道缩到哪里去了,说不定还得扯上一句天意不可违的混话。”

“是呀,苦的还不都是穷苦百姓。不过这倒是个发财的机会,要是有本钱的贩上些粮食卖去佑赫国,必定会狠赚一笔。”

“那也得你有命回来才行,遭了灾的老百姓成群结队的到别处逃荒要饭,一个个都饿红了眼,才不会管你是哪国的人,见着粮食就抢,说不定连人都给你吃了,再说了,佑赫国的那帮粮贩子就等着这时候赚钱呢,全都捏着粮食不可撒手,能容得你个外来人跑去他们的碗里抢食吃吗?你可别忘了,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呢,何况老哥你不过是个平民百姓,斗得过他们吗?”

“斗不过,斗不过,唉,这世道,可让老百姓们怎么活呀!”

“说这些做什么?好歹咱们延庆国还算安稳,过一天好日子算一天吧,说不定哪天就死了,操心别人家的事有什么用呀。”

这话一说,茶寮中的众人一阵沉默,随即便将话题岔开。

“你看,那人倒是奇怪,大热天的还在赶路?莫不是从佑赫国那边逃荒过来的吧?”其中一人指着官道上正在烈日炎炎之下赶路的一个壮硕男子道。

只见他一身短打扮,压在肩膀上的木棍上挑着个小包袱,脚下一双草鞋,头上顶着一个硕大无比的草帽,挡住了大半个脸,看不清楚样貌如何,不过看着打扮倒像是个穷苦人。

那人路过茶寮时却是并没住脚,看似步履缓慢,但是走的却是极快,一转眼的功夫就已经走出去极远。

“我看着不像,瞧他那打扮像是咱们延庆国人,说不定是出门投亲访友的,就算是逃荒的也该是从西边过来,哪有他这样的从西往东走的?”

“别说了,别说了,他又回来了……”

果不其然,那个头戴草帽的人此时又慢悠悠的走了回来,宛如没有听到别人刚才的闲话似的,走到茶寮之内,寻了个正冲着路边的座位,也不管火辣辣的日头正好照在身上,一屁股就坐了下来,手一翻将六个黄灿灿的铜钱扔在了桌上。

轱辘辘。

六个铜钱打了几个转便倒在了桌上,来人先是瞥了一眼铜钱的正反后,微微一皱眉头,暗骂一声:阴魂不散,恁得可恶。

随即才喊道:“店家,来两碗茶。”

茶寮不大,卖茶之人既是掌柜又是伙计,闻言忙拎着茶壶跑了过来,搁上两个粗瓷大碗,放了些茶叶末子,先倒满了一碗后问道:“客爷,另外一碗,我是现下就沏上,还是待会再来伺候?”

“倒上吧。”那人伸出手指推了推头上的草帽,眯着眼看了看阳光照耀下一片白光笼罩的官道,道:“我估摸着他就快来了。”

话音未落,众人耳中便笃笃的木鱼声响,虽在炎炎夏日之中,听到这短促的木鱼声犹然觉得燥热的心头随之一静,身上也似乎清凉了几分。

与此同时,一个身披百衲衣的小和尚步入了茶寮之内,众人一见到这和尚的样貌,不由得全都在心眼里赞了一声:“好漂亮的和尚,长的倒是跟个姑娘似的。”

倒也怪不得众人如此想,这小和尚的确长的十分清秀,看年纪不过十六七岁,面如冠玉,唇如朱砂,五官俊朗,若非一身百衲衣,光秃秃的头顶上更是烫了几个戒疤,任谁看到都少不了要在心里挑起大拇哥,暗叹一句:“好俊的哥儿。”

这小和尚步入茶寮之内,便径直朝着那戴草帽的男子走了过去,手中的木鱼敲的越发急促,俊朗的脸上也露出了几分凝重和庄严,一字一句地道:“苦海无涯,回头是岸,陈施主,你还想逃到何时?”

“逃到你不追的时候便罢。”这个陈施主伸手将草帽檐卷了起来,露出一张平庸无奇,苍白的如同得了病似的脸来,满是苦笑看着那和尚道:“我说了凡,你可真够烦的,咱俩远日无仇近日无怨,你怎么就跟块狗屁膏药似的粘着我不放呢?横竖咱俩也是半斤八两,谁也奈何不了谁,不如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两不相干,岂不是好?”

“降魔除妖乃是我辈职责所在,陈施主罪业深重,小僧自该助你脱离苦海。”了凡一本正经的回答。

“算我没说,你也追了一路了,想必也渴了,先喝口水润润喉咙吧,这样的车轱辘话咱们回头再说不迟。”

“多谢陈施主布施。”了凡合十道谢。

“不用,不用。”

看着了凡先是念了段经文后,这才端起粗瓷大碗来小口小口的喝茶,陈长生的心头就涌上一阵阵的无力感。

陈长生原本就不是个能说会道之人,偏偏却遇到这么个能言善辩、舌灿莲花却偏偏像是只一根筋的小和尚,让他每每有种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的无奈。

原来那日陈长生离开翠烟山,一路向东南而去,本想尽早诛灭了那几个错手放走的凶妖恶鬼了结了这段因果后,却去寻访自己的师父和林揽月等人。

不想刚走了没几日,就遇到一些毫不相干的修士拦路,问明他是陈长生后,二话不说,施法就打。

陈长生心中茫然,横竖不知道哪里得罪了这些素未谋面之人,心中虽然憋气却也没有痛下杀手,只是使出混元一气大擒拿抓了一人,拷问究竟,方才知道这伙人之所以与自己为难,竟是因为想要杀了自己前去四宗二十八派领赏。

一怒之下,陈长生对这些四宗的走狗帮凶也便不再留手,将这些只是筑基期或者旋照期的修士杀了个干干净净,本以为这样就能将那些鬼迷了心窍的家伙吓退,却不料还是低估了四宗二十八派许下的奖赏是何等的诱人,以至于意图拦杀他的修士是蜂拥而至,前仆后继,并且打着替天行道的旗号,将各种各样陈长生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阴损法子都使将了过来。

有了苏苏在旁提醒,陈长生自是安然无恙,但是也着实的有些不胜其烦。

俗话说的好,泥人尚有三分土性,更何况是个大活人,陈长生平素和善,但并非没有脾气,见这些不开眼的家伙如同苍蝇一般纠缠不休,口口声声喊自己是个魔头,当下便随了这些人的心意,一路打杀过来,凶名更盛。

不过一天到晚的打打杀杀也着实让陈长生觉得腻烦,遂让苏苏使了个障眼法,遮掩住了本来的面目,又改换了装束,乔装成了一个世俗凡人,倒是也避开这些人的骚扰。

只可惜好景不长,刚刚耳根清净了不到半日,却不知道是哪里露出了马脚,竟是被这个原本只是擦身而过的陌路人的了凡给认了出来,只说了一句:“我佛慈悲,容不得你这罪孽深重之徒为祸俗世。”手一扬,一个大手印就拍了过来。

陈长生一时间被打的如丈八的和尚——摸不着头脑,但也不甘心束手待毙,当下以混元一气大擒拿抵住,喝道:“我与你无冤无仇,为何大下杀手?”

“你罪业缠身,必定不是良善之辈,我佛慈悲,自有小僧超度了你。”了凡一脸庄重的回答,继而又道:“苦海无边,回头吧。”

陈长生的道行已是定性小成,便是遇到金丹期的修士也是不惧。可是了凡看似年纪不大,修为却也不弱,竟是和陈长生打的难解难分,再加上他深有妙法,皮糙肉厚,竟是比当日的宋青云更加难缠。

俩人斗法之时声势甚大,却也引来众多正寻觅陈长生的修士,此时以为能捡个便宜,也有认出了凡来历的更是打着助他一臂之力,降魔卫道的旗号纷纷出手。

俗话说:双拳难敌四手,好汉架不住人多。

陈长生见此情景,也不想纠缠下去,却恨这些修士跑来落井下石,遂趁着和了凡斗法之余抽冷子出手,想要使出混元一气大擒拿捏死几个杀一儆百。

不想了凡却是眼观四路耳听八方,见他出手,口喧一声佛号道:“何苦再多造杀孽。”说着使出大手印来将那人救下。

陈长生越发觉得无趣,趁着了凡不防备,使了个土行术远远的走了。

本以为就此也便了了,却不想了凡却是阴魂不散,无论陈长生走到哪里,他总能寻觅过来,先是满脸慈悲的讲一通佛法,劝他及早回头,乖乖就死,待见陈长生冥顽不灵后,便即长叹一声,悍然出手。

偏偏俩人的道行相差无几,虽说陈长生略高一些但也有些,每每是斗的不可开交时,那帮打定了主意要捡便宜的修士却也闻风而至,站在旁边摇旗呐喊也就罢了,更可恨的是出手暗算陈长生。

陈长生无心为此拼命,只得走避,如此以来,更是助长了众修士的气焰,俨然成了追在了凡这头雄狮屁股后面打转的鬣狗,总想着或多或少的分点汤汤水水。

如此反复,半月之间陈长生与了凡斗法有十来次,却偏偏拿他一点办法没有,憋屈的要死。

而今日,陈长生路过茶寮时听到路人说的话,忽然想到日前苏苏曾说,这了凡纠缠不休,明着是为了因为他罪业深重,要为世俗除害,实际上却是想着卖好与那些修士,扬名立万,真真是个打着慈悲为怀的旗号沽名钓誉的卑鄙小人。

心念一动便有了个摆脱他的法子,遂重回茶寮之内,抛下几枚铜钱依照着苏苏教他的卜算之法算了一下,这个了凡果真是追了过来,当下便摆下茶水等着他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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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拉你上船,赌是不赌?

陈长生安坐茶寮之中,闭目养神,等到了凡将碗中茶水喝的涓滴不剩,将空碗放回桌上时方睁开眼睛,目光炯炯的看着了凡道:“素闻普渡寺僧侣无论佛法高低,但凡入世行走,历练红尘,尽皆以普渡苍生为己任,了凡和尚既然自称出自普渡寺,想必也是如此喽?”

“阿弥陀佛,众生皆苦,我佛慈悲,自当以普渡众生脱离苦海为己念,小僧虽然驽钝,却也曾在佛前立下弘誓大愿,此番入世修行,自当竭尽全力拯救苍生于水火。”

了凡立身而起,高喧一声佛号,目光执着,莹润如玉、俊朗非凡的脸上更是浮现出慈悲之色,活脱脱一副有德高僧的模样。

茶寮中众茶客听闻此言,只觉得心神荡漾,暖洋洋如沐春风,不约而同的站起身来,双手何什,朝着了凡深深一礼,恭敬地道:“佛祖慈悲,善哉善哉。”

“哼,巧言令色,即便是说的天花乱坠也不过是为了惑乱无知凡人,为他们的佛祖主子网罗信徒,赚取信力,到底不过是个佛前一犬,空自长了一副好皮囊,却恁得令人讨厌!”

陈长生耳边响起了苏苏满是不屑的冷嘲热讽,随即又道:“尊主切记要小心提防此子,莫要被这贼和尚的花言巧语扰乱了心性才好,奴婢瞧他此番所作所为,所图必然不小,莫要被他拉拢这上了贼船才好。”

“放心,我自理会的。”陈长生传念过去,安慰苏苏且放宽心。

尽管他不知道为何苏苏如此的厌弃了凡,但是和他相斗十数日,对其所言所行倒也算是有了几分了解,虽说未必尽信苏苏先前对他的评断,不过却也多了几分审慎之心。

看着了凡不过一句轻飘飘的空话就能惹来众茶客的真心称赞,陈长生越发的对他多了几分戒备,更是不想和他没完没了的纠缠下去,心道:是善是恶,日后是敌是友,且看你如何接我这一招了。

“了凡和尚慈悲为怀,我也是佩服的很。”陈长生笑吟吟的看着站在长身而立,风采卓然的了凡道:“我方才路过此处,凑巧听到几位赶路的朋友说,佑赫国暴雨倾盆,已经连下半月之久,更有渭河泛滥成灾,黎民受难,苦不堪言。”

“总是打来打去我也厌了,既然你有普渡众生的宏志大愿,想必佛祖眼中一视同仁,必定也不忍看着别处的黎民苍生葬身于水火之中吧?”这些日子天天听着了凡讲经说法,陈长生倒也学了些词句,此时正好现学现卖,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拿着大帽子往了凡的头上扣,不怕他不肯乖乖就范。

了凡清澈如水的眸子凝望着陈长生,虽还没猜到他是何打算,不过见他问了却也不能不答道:“我佛眼中,众生平等,何分疆域?!”

啪。

陈长生一拍手掌,轻笑道“如此便好,近日来得闻了凡和尚宣讲佛法,我也是幡然悔悟,自知罪业深重,于是打算洗心革面,弃恶从善,只是未曾与你论个高低,心中不免有些不服。”

了凡嘴巴一动,刚要说话。

但是陈长生却不耐烦听他的长篇大论,遂又道:“因此上我有了个主意,不如你我同往佑赫国去,各施手段,拯救灾民,以此为赌,想必了凡和尚必定不会拒绝吧?”

了凡眉头微皱,神色间颇有踌躇不决之色,毕竟佛门之中时戒赌的,他若是应承下来,不论输赢,那都是破了戒,不过陈长生的话却又实在不容他推辞,要不然的话,自己先前誓要普渡众生的话也便成了诳语,而这又恰恰还是犯了戒律。

“罢了,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迟疑片刻后,了凡的脸色越发的坚定了起来,凝望着满脸微笑的陈长生道:“也罢,小僧与你赌了,不过你若输了,便须随我回普渡寺摩顶受戒,做我沙门护法珈蓝。”

“哼哼,当真是好算计呀,没想到竟是想要将尊主诓走,天下哪有这等便宜的事。”苏苏冷声一声,又道:“尊主,切莫上了他的当。”

“谁上谁的当还说不定呢。”陈长生在心中宽慰了她一句,口中却是道:“你若输了呢?”

“我便放你一次。”

“你倒是好算计,只占便宜不吃亏,得亏你只是个和尚而不是商贾,若是不然的话,只怕这天下的钱都被你一人给赚了去,在座的诸位怕是就没活路了。”陈长生哈哈一笑,出言打趣了他一句。

茶寮中的茶客们虽说对了凡颇有好感,却也难以出言帮他,就算是做买卖也讲究个公平合理,哪有狮子大张口,好处占尽的道理。

此时听陈长生这话说的有趣,遂附和着轻笑了起来,更有好事者起哄道:“是呀,是呀,既是高僧,便该有些气度,焉能这么小气。”

“我已许愿众生侍奉我佛,却是不能再拜入你的门下。”了凡被人挤兑,脸色平静的辩解着。

“就算你肯拜,我也未必肯收,免得日后被普渡寺的高僧们追杀。”陈长生伸出了一根手指,在了凡的面前晃了晃道:“我若赢了,只要你一个人情,若是将来我有了难处,求你援手时不管难易,你都须助我一臂之力。”

“为非作歹,却是不行。”

“那是自然。”陈长生笑着点了点头,随后又道:“不过丑话可是说在前头,常言道: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既然是救人,自然不能是从水里捞出来便算完了,还得养活到水灾过去,若是不能,那也不算数,你若肯答应,那咱们就以救人多寡论输赢。”

“好。”

身旁有众多茶客看着,而且陈长生还道破了他普渡寺僧人的身份,大帽子更是戴了一顶又一顶,由不得了凡不答应,因此就算是刀山火海他这次也得陪着他一道闯下去。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出家人不打诳语。”

啪啪啪。

陈长生抬手和了凡三击掌,端起桌上的粗瓷大碗将内中的凉茶一饮而尽,哈哈大笑道:“痛快,痛快,救人如救火,那我就先走一步了。”说着伸手在腰间的须弥袋子上一按,剑光一闪,陈长生已然是腾空而起,朝着位于延庆国东方的佑赫国风驰电掣而去。

先前听了茶客所言,那渭河乃是中元节后方才开始泛滥的,陈长生的心神就不由自主的一跳,隐隐觉得这多半跟那个凶妖恶鬼有些关联,说不定前番苏苏卜算出来的卦象就要应在此处。

之所以挖了个坑将了凡诓进来,一是想让他安分一些,莫要总是与自己纠缠,二来也是想试探一下他是真善还是伪善,三来若是真如茶客所言,灾民必然为数众多,他就是三头六臂又能救下多少?多个了凡总归是多个帮手,对挣扎于洪水之中,苦苦求生的灾民来说就是幸事。

况且将他拉在身边,有了普渡寺这个牌子挡着,想必那些苍蝇似的修士们也在没弄明白他和了凡之间究竟是敌是友之前,多半不会再冒然跑来滋事,也算是个意外之喜。

“尊主,若是了凡真的赢了,你会信守诺言吗?”苏苏担心的问道。

“那也得他赢了再说。”陈长生胸有成竹的笑道:“救人容易,让灾民吃上饭却难,你没听说佑赫国被淹的地方甚多,粮贩又囤积居奇、待价而沽吗?以他区区一人,就算是去化缘又能化来多少粮食?他若是去抢,犯戒的是他,受益的却是受灾的百姓,就算输了,又有何妨?”

“尊主善心,奴婢佩服。”苏苏也是关心则乱,此时听了陈长生的话,心神一定随即却把他的所思所想猜了个**不离十,笑道:“我这就命黄尹多种粮食,万亩良田,三天一熟,累死他个贼和尚还赢不了咱们。”

“哈哈,知我者苏苏也。”陈长生笑赞了苏苏一句,眯着眼看着身后不远处,如影随形般紧随而来的了凡,暗道:和尚,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这可是在帮你积德行善呢。

恰如陈长生先前所料,有了了凡随行,那些原本打算着敲边鼓、捡便宜的修士们不明究竟,还真的不敢冒然再追上前来,毕竟陈长生凶名可不是吹出来的,那是不少的修士用尸骨堆积而成的。

先前有个出身名门的了凡冲在前面挡灾,他们不惧被杀,自然可以放心大胆的讨野火,现下见原本还打的要死要活的俩人此时竟变得井水不犯河水,心中纳闷之余,却也不得不掂量掂量能否在陈长生的辣手诛杀下苟全性命了。

可是若是就此离去,众人却也颇不甘心,毕竟四宗二十八派的奖赏可不是假的,只要杀了陈长生,那便是一步登天,仙途有望,哪个闲散的修士能够割舍的下。

于是一干不死心的修士却如追着狮群等着捡便宜的鬣狗般,远远的缀行在陈长生和了凡之后,并且越聚越多。

陈长生先前只听师父说过,现下灵气稀薄,修行不易,修士不如上古时代万一,此时看着身后成百上千多在筑基期以上的修士,真有些怀疑师父当日是不是在糊弄自己。

对于他们,陈长生倒是丝毫不放在心上,就算再多上一倍又如何?

以他此时定性小成的道行,就算是金丹期的修士也能稳胜不败,更何况是这些只在筑基期和旋照期打转的修士,来的再多与他看来也如蝼蚁一般,只要了凡不从中作梗,想杀个干干净净也算不上是什么为难之事。

没了这些人阻挠,陈长生御剑疾行,如流光逸电,不过多半日已经掠过延庆国修建在东边的边城,直入佑赫国疆域之内,鸟瞰下面,果有不少灾民伛偻提携朝着延庆国方向走去,一路之上树叶草皮尽数被吃了个精光,更有饿殍倒毙在地,令人触目惊心。

先前听那些茶客言及灾民之惨,陈长生已然是心生不忍,此时见了更是心急如焚。

虽说他本是延庆国人,佑赫国百姓的死活本与他毫不相干,但是他终究无法学得如其他修士视凡人如蝼蚁,更何况这些灾民遭此横祸,多半与他当日错手放走了那四个凶妖恶鬼有关,他又焉能坐视不理、袖手旁观。

不过他并没有就此停下,事有轻重缓急,相比起这些上了岸的人而言,那些尚在洪水之中苦苦求生的灾民才是最需要搭救的。

踏足流火剑上,陈长生沿着灾民来处,一路向东南而去,渐渐的已经看到空中阴云密布,黑压压的宛如要垂落下来一般,天更像是被捅漏了,雨水如盆子泼似的倾泻下来,映入眼帘的只是白茫茫的一片。

天地交接处更是一片污浊的水浪翻涌,其中更有微弱而无助的哭喊之声远远出来。

心念一动,陈长生脚下飞剑又快了三分,径直朝着喊声来处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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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架之后,依然会保证一天两章,贫道码字不快,只能说尽心尽力,稳定更新,不会中断,至于爆发之类的只能看状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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