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回到公司,他发现媒体还守候在外头。很显然地,川岛已经遵照他的指示报警,所以那些媒体记者全都退到外面。
他将车子开进停车场,然後回到十三楼的办公室,一进办公室,他就叫川岛进来见他。
“窪川先生……”川岛进到办公室,好奇地问:“您上哪里去了?”
其实她更想知道的是……他把那个恩田理加带去哪儿了?
现在整个公司上下都在猜测,大家都对他跟恩田的事十分好奇,而这也影响了员工们的工作情绪。
“避难。”他说。
“避……”
“打通电话给每朝日报。”他打断了她。
“咦?”她一怔。
“找到写这篇报导的人,还有……”他眼神一凝,锐芒乍现,“你用什么方法都行,我要知道这件事是怎么传出去的。”
迎上他霸气的目光,她心头一惊。
“是……是的。”
“尽快。”他语带命令,“我已经受够了这群苍蝇。”
“是。”川岛弯腰一欠,转身出去。
“喂?”理加打了通电话回去,接电话的,当然是未经她同意就擅自接受媒体采访的真由美。
“理加?”真由美惊叫著:“你在哪里?干嘛不接手机?”
“手机跟家里的钥匙都在公司。”她说。
“ㄟ?”真由美一怔,“那……那你现在在哪里?”
“谷中吧!”
“你跑去谷中做什么?”
“躲记者。”
她这一提,真由美这才猛然想起今天发生的大事,“怎么回事啊?报上怎么写……你真的被性骚扰?”
“没有啦!误会一常”她歉疚地解释:“我不是在电梯口指著我老板喊色狼吗?”
“对啊!但……”
“这件事不知道为何会传出去,结果媒体就捕风捉影,还乱写一通。”她无力又无辜,“记者跑到我们家,我又回不去……”
“ㄟ?你怎么知道记者来这里?”
理加轻哼一声,糗她:“我怎么不知道?我还看见你接受他们的访问呢!”
“ㄟ?你……难道有现场转播?”真由美惊喜地忙问:“我上镜头美不美?”
“你真是够了!”这没良心的女人,居然只担心她上不上镜?!“我有回去,看见那么多人在访问你,我哪敢进去?”
“你有回来?”真由美讶异。
“没错。”她懒洋洋地道:“对了,你跟记者说了什么?”
“他们问什么,我就说什么啰!”
“那么他们问了什么?”
“就你跟窪川修作的事嘛!”真由美喝了一口水,“我说你生活乏味、交友单纯、个性保守,是个适合娶回家当老婆的化石。”
闻言,理加娇嗔著:“你胡说什么?”
“我说的是事实咩!你老板怎么样?他有没有叫你滚蛋?”
“没有。”她说。
“哇啦啦……”真由美惊疑地怪叫著:“他是圣人啊?莫名其妙被写成这样,还没叫你回家吃自己?”
“我现在吃他的。”
“什么意思?”真由美微怔。
“我在他家,现在。”
电话那头安静了好久,“你……你说……”真由美的声音在颤抖著,“你在他……他家?”
“嗯。”她诚实地道。
“小姐!”真由美有点生气,“你太没姊妹爱了,居然隐瞒我!”
“我隐瞒你什么?”
“你是不是被他金屋藏娇?说!”
“啥米?”理加好气又好笑,“你嘛帮帮忙,想到哪里去了?”
“不然他为什么带你去他家?”真由美语带质问。
“他叫我先躲在这儿避风头,等事情解决了再回去。”
“他……”真由美突然压低声音,像是忘记他们其实是在通电话,根本没有其他人听得见,“他跟你在一起?”
“他走了。”
“ㄟ?”
“他要回去摆平这件事,把我留在这里。”她说。
“哇……”真由美口气里充满了羡慕及崇拜,“好有担当、好有魄力的男人喔,你开始走运了唷!”
“拜托!”她脸儿一热,嗔道:“少胡说八道,他是三味堂的少东耶!我……我算哪根葱?”
“我看他根本是对你有意思。”真由美斩钉截铁地说。
“ㄟ?”理加一怔。
刚才他吻了她的画面,又一次在她脑海里重播。
“不……不跟你说了。”她心虚又羞恼,“再见。”
“ㄟㄟㄟ,你什么时候回来?”
“你再继续胡说八道,我看我永远都不回去了。”她语带警告。
真由美听完,哈哈大笑。“好吧!你就跟他双宿双飞好了,有好处不要忘了我就好。”
“你!”可恶,这家伙根本不担心她嘛!
“再见。”她一气,挂了电话。
稍晚,修作得到消息,知道把这件事传出去的奇www书Qisuu网com,是一名业务部的女性业务小林圣子。
於是,他将这个“人体播音器”叫到办公室来。
在川岛的陪同下,害怕、紧张、不安、内心充满了恐惧的小林圣子来到他面前。
看著眼前这个胆怯的女人,他心里其实很火,但他并没有立刻发飙,因为他知道只要他开骂,她就会吓得哇哇大哭。
他先深呼吸一口气,试著以最和缓的声音询问她:“你……”
“对不起,窪川先生……”他才吐出一个字,小林圣子便泪眼汪汪地哭了起来,“我不知道事情会变得这么严重,我……”
他眉间打上几个懊恼的死结,“我还没骂你,你哭什么?”
“我……我……”她抽抽噎噎地看著他,“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小林小姐,你先别哭嘛!”一旁的川岛低声安抚她。
修作浓眉一叫,神情严肃地盯著她。
她是见鬼还是见了阎罗?他有那么可怕吗?
“你哭完了没?”他不耐地问。
“ㄜ……”小林圣子畏怯地点点头。
“好。”他挑挑眉,“说说看,你为什么跟记者乱爆料说我骚扰女职员?”
“我没有。”她急著否认。
“那个记者说是你爆的料。”他说。
“根本不是那样。”她因为极度的惊惧,又掉下眼泪,“其实是昨天晚上,我跟几个朋友聚餐,那个记者是朋友带来的,我们昨天是第一次见面……”
“然後呢?”他问。
“然後我们就随便聊天,我只不过是说有个新进女职员指著窪川先生喊色狼,他就……他隔天就在报上写你性骚扰,我……我真的没想到……”说著,她又哭了。
一样是哭,为什么理加哭会让他觉得不舍怜惜,而她却教他烦躁不耐?
他皱皱眉,神情更阴沉了。
“别哭!”怕她没听见,他沉喝一声。
这一喝,小林圣子果然停止了哭声,然後瞪著一双惊惶的眼睛看著他。
他蹙眉一叹,“你真的没乱造谣?”
她猛摇头,连声否认:“绝对没有。”
“唔……”他微低著头,沉吟了一下,像是在作什么决定。须臾,他抬起头,直视著川岛,“那些记者都还在楼下?”
“是的。”川岛点头。
“你立刻下楼召集媒体记者到大厅,我要做几点声明。”他说。
“是。”川岛转身快步离开。
这时,小林圣子不知所措地望著他。“窪川先生,那我……”
“你?”他锐利的目光往她脸上一扫,“擦乾眼泪,跟我一起下楼。”
“啊?”她一怔。
“别给我哭丧著脸。”他直瞪著她,语带警告,“好好给我在镜头前解释清楚,听见没?”
“是……是的。”
他懊恼瞪了她一记,转身走向门口。“还不跟来?”
“是。”小林圣子急忙跟上前。
到了电梯口,他突然转头看著她。“去洗把脸,补个口红,你的眼睛跟动物园的猫熊一样。”
“是。”
一楼大厅,所有守候了一天的媒体记者全部涌了进来,将偌大的一楼挤得水泄不通。
大家交头接耳,议论纷纷,都在猜测著待会儿的记者会上,三味堂的少东窪川修作会说些什么。
突然,电梯门当的一声打开,大步迈出电梯的是“千呼万唤始出来”的修作,而已经补好妆,整理好情绪的小林圣子则尾随在後。
“窪川先生,窪川先生……”记者们争先恐後地发问,“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请问你是不是把那位受害女职员藏起来了?”
正准备走到临时充当讲台的柜台後的修作,突然停下脚步,神情冷肃地往记者们一扫,“这个愚蠢的问题是谁问的?”
“ㄜ……”记者们鸦雀无声,没人敢承认。
修作浓眉一虯,快步地走到柜台後。面对所有媒体记者,他沉默了一会儿,只以他锐利又充满自信的眼睛扫视众人。
“呵……”他发现有现场连线,呵地冷笑,“SNG都来了?很好,我现在就一次把事情解释清楚。”说著,他笑意一敛,表情变得凝肃而骇人。
“今天,我要发表几项声明,在我今天把事情说清楚了以後,我不想再看见有媒体守在本公司大楼前,也不希望再有任何不实的报导出现,否则我会请律师研拟提出告诉,并求偿一亿。”
闻言,大家面面相觑,低声议论。
“第一……”他低沉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议论,“本公司根本没有任何女性职员遭受到我或者其他男性主管的性骚扰;第二,你们不实的报导严重损害了我个人以及三味堂的名誉,而最不可原谅的是……你们伤害了一个无辜的未婚女性;第三,这整件事都是乌龙一件,而性骚扰之情事也是没有职业道德的记者虚构而成……”说罢,他看著一旁的小林圣子,“小林小姐,请说。”
这时,大家连忙朝著小林圣子按快门。
小林圣子有点紧张地开口:“我……我是小林圣子,隶属於三味堂业务部门,这件事情根本不是真的,窪川先生他并没有骚扰我们的同事。”
“小林小姐,请你说清楚一点,好吗?”有人不耐地问。
修作睇了她一记,“说重点。”
小林圣子点点头,“事情是这样的,昨天晚上我参加一个朋友的聚会,我把前几天发生在公司的一件乌龙事件当笑话说给大家听,结果在座有一位每朝日报的记者,他……他随便罗织故事,把窪川先生写成一个非礼女职员的恶狼,造成虯川先生跟那位女同事的困扰,我真的非常抱歉。”
这时,记者们一阵骚动,窃窃私语著。
修作趋前一步,“各位媒体大哥大姊们,应该都听到你们要听的事实跟答案了吧?”
“虯川先生……”
“从现在这一秒钟开始,”他打断了想提问的人,“我不接受任何有关这件事的采访,也不想再作出任何回应,更不希望再有人去骚扰那位女性……”他惊猛的视线扫过在场每一个人脸上,“今後再有任何虚构不实、伤害她名誉的报导出现,不管你是代表个人还是公司立场,都等著接三味堂律师团的招。”
大家又是一阵议论。
“大家可以回去发稿了,再见。”他话说完,转身走出柜台,往电梯的方向走去。
媒体见状,蜂拥而上。他突然停下脚步,以那冷漠的、骇人的目光瞪视著他们——“谁再烦我,我可不客气了。”他语带警告及恐吓。
大家满脸的畏怯,因为不管是谁都知道,他这句话可不是唬人的。
看所有人不敢再冒然前进,他唇角一勾,冷然一笑,转身,他进入了电梯,将所有人拒於门外。
不多久,画面传回电视台,开始放送。当然,三味堂少东窪川修作如何修理一群媒体工作者的画面,也一段不漏地在电视新闻中播出。
而这次,不管是哪一台的播报员,在用字上都非常小心,毕竟谁也不想惹毛这位关西来的少东。
三味堂不是一般的小公司,它拥有阵容坚强且庞大的律师团,专门负责三味堂的各项业务,只要他一声命下,这个律师团会像出柙猛虎般吓人。
“目前这件性骚扰疑云已经变成乌龙事件,事实真假,有待後续观察,不过窪川修作已决定对不实报导这件事情的每朝日报记者,提出诽谤告诉……据三味堂的声明指出,所谓的性骚扰案,只是一个员工聚餐时开的玩笑,但却被每朝日报记者当秘辛爆料,稍晚这位记者也将现身说明,目前不排除他有亲自向窪川修作致歉的可能……”
看著电视上播出的新闻,修作的脸上慢慢地浮现笑意。
“哼!”他冷笑一记,“这些媒体记者果然不给他们下下马威是不行的!”
“窪川先生,”川岛问:“你真的打算对那个记者提出诽谤告诉吗?”
他挑挑眉,“这得看他的表现。”
“嗄?”她微怔。
“他後续的表现如果让我觉得还算满意,我会放他一马,但若是……”说著,他眼底闪过一抹骇人的锐芒,“他让我很不高兴,那我也会让他的日子很难过。”
“唔……”川岛若有所思,“那小林她……”
“小林怎么了?”他问。
川岛微皱著眉,试探地问道:“她请我代她问你,她是不是要自动提出辞呈?”
他微怔,“为什么?”
“因为这件事是她……”
“叫她别傻了。”他蹙眉一笑,“事情过了就算了,她又不是故意的。”
“那你的意思是……”
“叫她好好的继续干吧!”说著,他关上电视,然後抬手看表,“十点半了?”
“是的。”川岛点头。
“不早了,你早点回去吧!”他边说著边起身,接著捞起西装外套,朝门口走去。
川岛尾随在後,“ㄜ,窪川先生……”
“还有什么事?”他转身,见她欲言又止,一脸迟疑。
“这也许不关我的事,不过……恩田她……”
他知道她想问什么,“恩田她为什么指著我叫色狼?”
“ㄜ……”她嗫嗫地点头,“是的,我很疑惑……”
他挑眉一笑,“这件事说来话长,是我跟她之间的……私人恩怨。”
“嗄?”她一怔。
“但是,”他严正声明,“我绝对没有非礼过她,就这样。”
“那么她现在……”
“她在一个安全的地方。”他神秘地一笑。
“安全的地方?那是指……”川岛对这整件事的好奇及疑惑,绝不比那些八卦的媒体记者们还少。
“川岛。”修作笑意一敛,直视著她,“这件事公领域的部分就到此为止,剩下的……是我的私事了,”
闻言,川岛知道他这句话是“不关你事”的客气说法。
“是。”她点头微欠,没再多问。
“明天见。”他说,然後转身走出办公室。
十一点多了,独自待在修作的“秘密基地”的理加,还是无法入眠。
在他离开後,她开始在屋子里进行她的探险。她发现这里有三间房间,而其中一间充满了他的个人用品,当然,她也在这里找到他的衣服。
她吃了冰箱里的微波义大利面,洗了澡,换上他的T恤。不过保守的她,并不敢直接穿著T恤在屋里晃,她还找了一条牛仔裤套上,想当然尔,她的样子是有点滑稽的,因为此刻的她,活像个偷了爸爸衣服穿的八岁小女孩。
坐在客厅里,她呆呆地等著,内心充满了不安。他说他会尽快将事情处理好并回来接她,但……那要等到什么时候呢?她不想一个人在这里过夜,她真的觉得很怕。
他这里没有电视,只有电话、传真机跟电脑,她得不到外面的消息,也不晓得这件事的最新发展。她想过打电话问真由美,但她的手机不知怎地竟没开机。
“唉……”她瘫在沙发上,怔怔地看著天花板上的屋梁。
也许她该睡个觉,也许在她睡觉时,所有事都解决了,也许……也许等她一觉醒来,他已经出现在她面前……想著,她闭上了眼睛——或者真的是累了,不一会儿,她就失去任何警觉,即使隐隐听见声音,也倦得不想睁开眼睛,直到她感觉到两道温柔却炙热的视线,还有轻微的触摸……她猛地睁开眼睛。
“吓到你了?”眼前不是别人,而是从公司赶过来的修作。
她怔怔地望著他,脸上一阵燥热,
“你……你什么时候……”她惊羞地翻身坐起。
“刚到。”他一笑,“看你睡了,没叫你。”
“喔,是……是这样碍…”
不见他,她满心不安害怕;他来了,她的心情却更不平静。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这种感觉……她从来不曾有过。
跟高桥交往了两年,她对他也不曾有过这种微妙又复杂的情愫,甚至……自从窪川修作出现在她面前,进入她的生活之後,她几乎已快记不得高桥的种种!
为什么?她难道对他有什么……噢!不。
“你怎么了?”见她脸上的表情不断变化,他疑惑地问道:“想什么?”
“没……没有。”她抬起眼帘,迎上他炽热的眸子。
那一瞬,她想起他离开前的那一吻,倏地红了脸颊。
“你脸好红,发烧?”他伸出手想探她的额头。
“没有……”她躲开了他的手,娇怯而不安。
他讷讷地抽回了手,“对不起。”
“不,请你不要跟我说对不起。”她咬咬唇,“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我……”
“结束了。”他打断了她的话,“事情已经解决了。”
“ㄟ?”她一愣。
解决了?他是说今天的风波已经平息,就在他离开後的几个小时之内?
老天!他真的很行。
“我想那些媒体记者应该不敢再去骚扰你了。”他一笑,“如果你愿意的话,明天来上班吧。”
“我……我不用辞职吗?”
他蹙眉一笑,“为什么?”
“是我惹出这么大的风波,我……”
“算了。”他心平气和的,“既然已经解决了,就不必再去追究谁对谁错,我想……我在电车上的态度也不太和善。”
她怯怯一笑,“那倒是……”
见她露出甜甜笑容,他胸口一阵暖意。
“你现在想回家吗?”他问。
“不麻烦你的话……”她说。
“不麻烦。”他撇唇一笑,“走吧!”
“喔。”她点头,然後站了起来,才踏出一步,整个人便往前一仆。“啊!”
她惊叫一声,以为自己会摔得鼻青脸肿,但此时,他的一双劲臂却及时地接住了她——第八章他稳稳地抓住她,淡淡一笑,“你这个人还真是迷糊……”
抬起脸,她惊羞地望著他,却忘了自己的两只手还紧紧地拉著他。“ㄜ,我……我……”
他低头一看,只见她穿著他的牛仔裤,而过长的裤管就是绊倒她的元凶。
她滑稽又逗趣的模样让他不自觉地笑了,“你穿我的牛仔裤?”
“对不起……”她立刻道歉,“我不能只穿T恤……”
闻言,他勾唇一笑,“你是个好孩子!”
“ㄟ?”她微怔,不解地。
“如果是其他女人,能有机会跟我独处,可能连T恤都不穿了。”他说的是事实。
她瞪了瞪眼睛,惊羞地道:“你是说……喔!不,我不是那种人……”
“我知道。”他温柔一笑,“第一天看见你的时候,我就知道。”
是的,那一晚在天月,他就知道她是个好孩子。单纯、矜持、保守、传统且坚持原则。
“我回去马上洗了,明天就还你。”她说。
“不急,你想留著穿也没关系。”他打趣地说。
这一句玩笑话,让理加的脸儿更红更热了。
突然,他松开了她,然後在她面前蹲下——他突如其来的举动让她大吃一惊,但更让她震惊的是——这个高高在上的大老板居然在帮她卷过长的裤管?!“啊?”她惊羞不已,“不,我……我自己……”她急著想跳开。
他轻握住她纤细的脚踝,抬起头来凝视著她。“没关系……”
她面红耳赤,心跳加速,“真……真的不用,我……”老天!他怎么会做出这种有违他身分地位的事情来?
“可别说不要。”他慢条斯理地帮她卷著裤管,“别人可是求之不得。”
“ㄜ……”她当然知道铁定有一海票的女人,希望得到这种特殊的待遇。
她必须说,被这样服务,她心里也很雀跃,但这真的是太使人震惊了。
卷好一只裤管,他继续卷著另一只,“喂。”突然,他轻声喊她。
“是。”她慌张地应道。
“你……”他抬起眼帘睇著满脸臊红的她,“你认为我为什么吻你?”
“ㄟ?”她一震,错愕又羞赧地望著他。
为什么?他不说,她当然不会知道。再说,他问得这么直接,叫她怎么回答?
突然间,她发现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快到她几乎无法负荷。甚至,有那么一瞬,她惊觉到自己的呼吸是停止的!
而此时,他已卷好她的裤管,慢慢站了起来。“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迎上他深沉又炙热的黑眸,她倒抽了一口气,“我……”
“你不知道?”他替她接了话,“当一个男人吻你时,你认为最大的可能是什么?”
“ㄜ……”她答不上来,即使她心里有答案,她也说不出口。
天啊!难道要她说“你是不是喜欢我”这种蠢话吗?
“你还是不知道?”他蹙眉一笑,语带促狭却不刺耳,“我真不知道你之前是怎么谈恋爱的……”
“我……”她嗫嗫地道:“就……就跟大家都……都一样啊!”
“是吗?”他歪歪头,唇角一勾,“你们亲吻过吗?”
“当……当然。”她瞪大眼睛。
虽然知道她有“前男友”,虽然早料到她跟前男友不可能连亲吻都不曾,他还是意外地感到吃味。
皱皱眉,他神情严肃地问:“你觉得他吻你是为了什么?”
“因为我是他女朋友。”
“不是因为他喜欢你、爱你?”
“当然是,他……”
“那你不知道我为什么吻你?”他再一次打断了她的话,两只眼睛炯亮地注视著她。
她心头一惊。他的意思是……他吻她,真的是因为喜欢她?噢!不,怎么可能?先前她跟他还有过那么大的争执跟误会,而且她还害他上了头版头条,成了性骚扰女性职员的嫌疑犯。
她做了那么多不可原谅的蠢事,他怎么还会……喜欢她?!她惊愕地掩住了嘴,两只眼睛瞪得快掉出来似的。她不能呼吸,只是错愕地、震惊地、难以置信地看著他。
他脸上没有太多的情绪,但幽深的黑眸深处却燃著一团火。那团火原先只是小小的、缓缓的、温温的,然後……却在突然间,变成足以燎原的大火。
而这大火,已经烧到她身上了!
“你一副心跳快停了的样子……”他蹙眉一笑,充满怜爱,“你还在呼吸吧?”说著,他伸手探探她的鼻息。
她涨红著脸,“窪……窪川先生……请你别开这种玩笑,我……”
“谁告诉你这是玩笑?”他眼神一凝。
“ㄟ?”她一震,“这怎么可能?你……你是……我……我是……”
“你是女人,我是男人,一个男人喜欢上一个女人,是再平常不过的事。”他说。
“可是你……”她完全无法招架,“你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喜……喜欢我?”
“谁说很短?”他撇唇一笑。
不知为何,她觉得他这一抹笑意中,似乎带著某种暗示及意指,但,是什么呢?她没有头绪,完全没有。
“你有没有想过,我们可能在以前就见过?”他注视著她,语带试探。
她摇摇头,“不,我从来不认识你。”
开什么玩笑!像她这种平凡的女子,怎么可能有机会认识他这种层级的大人物?
“你……你可别跟我说什么“上辈子就认识”那种蠢话……”她秀眉一颦。
闻言,他哈哈大笑。
“我才不会说那种蠢话……”他眼眸一沉,深深凝视著她,“那是不入流的搭讪方法,我的级数没那么低。”
“ㄜ……”她退後了一步,“那……麻烦你现在送我回家。”
她得赶紧从他身边逃开,她真的慌了。今晚发生的事,又比那晚莫名其妙失去初夜更教她震惊。那天是懊悔,而今天是……难以承受的震撼!
本来他是打算在今晚告诉她“那件事情”,但看她一副焦虑不安、慌张失措的模样,他实在不忍再继续给她刺激。
“唉……”他不自觉地轻叹一声。
听他叹气,她疑惑地望著他。“窪川先生?”
“走吧!”他笑睇著她,“我送你回去。”话罢,他转身走向玄关。
望著他的背影,理加愣了一下。就这样?
但旋即,她被自己这样的想法吓了一跳。废话,当然就这样,不然她还期待什么吗?
他刚才的那些话可能都只是逗她的玩笑话,她要是当真了,那就太天真了。
忖著,她有点松了一口气,但也有点怅然落寞……果然如他所说,今早团团包围住她住处的媒体记者统统撤走了,一个不剩。
她不得不说,他果然不是一般人,居然有如此大的能耐,能将这场风波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摆平。
回到家,她换上了自己的衣服,然後将他的T恤跟牛仔裤挂起来。
躺在床上,她两只眼睛不由自主地盯著他的衣裤看,虽然困极了,但她心里很不平静,有一群吵杂的麻雀在她心里又叫又跳,不知在骚动著什么。
想起他的吻、他温柔又炽热的眼神、他低沉的声音、他轻轻的触摸……她根本睡不著。
“唉……”翻了个身,她叹了口气。
她是怎么了?她怎么会如此意乱情迷?他是天边的星星,她根本构不到。就算他说了那些奇怪的话、就算他吻了她,那又能代表什么呢?
这阵子,她真的遇到了太多的事。先是被高桥劈腿背叛,後来是失身,现在又遇上他……老天!如果这真是给她的试练,也该适可而止了吧!
突然,她听见开门的声音。听那脚步声,她知道是真由美回来了。
正准备起身告诉她自己已平安归来,带著淡淡酒意的真由美已开门冲了进来——“嘿!”见她坐在床上,真由美惊讶地道:“你真的回来了?!”
“废话。”理加笑瞪著她,“我住这儿耶!”
真由美跑到她床边坐下,兴奋地问:“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理加明知她想知道什么,却故作糊涂。
“少装蒜了,你知道我在说什么。”真由美用肩头蹭了她一下,怪笑著:“有没有发生什么事啊?”
“能发生什么事?”她挑挑眉,故作镇定,“我不是回来了吗?”
“是没错,不过……”真由美瞥见吊在她房里的男性衣物,像发现新大陆似的冲了过去,“哇塞!这是什么啊?”
理加羞红了脸,立刻跳下床。“没什么,是……是他借我穿的衣服跟牛仔裤。”
“喔喔!”真由美似笑非笑地睇著她,“有人没说真话喔?”
“什么啊?!”她一脸心慌,“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少来!”真由美挑挑眉,“他今天在电视上发表了那几点声明,足以证明他对你……”
“声明?”她一怔。
真由美睇著她,“你不知道?”
她摇摇头,“他的秘密基地没电视。”
“什么?!”真由美讶异不已。
“我本来要打电话问你,可是你居然关机。”她语带抱怨。
“我当然关机。”真由美一脸无辜,“你不知道我接电话接到手软喔?大家都问我你跟他的事。”
“我跟他一点事都没有。”
“谁相信啊!”真由美夸张地一笑,“你不知道他发表声明时,对你有多维护,还说什么若是再有人敢骚扰你,他就动用三味堂的律师团提告。”
“ㄟ?”闻言,她一震。
他真的那么说?他……他居然毫不顾忌自己的身分地位,当著媒体的面说出那些话?
“总之啊,说你们没什么暧昧,鬼才信咧!”真由美斜瞅著她,若有所思。
“ㄟ,”她又蹭了理加一记,“老实说,你跟他是不是……”
“真的没有。”她机警地说,“他是我的老板,我是他的员工,就这样。”
“那他为什么那么说?”
“他是个维护员土的好老板啊!”她不加思索地答道。
真由美眉梢一挑,怪笑著:“呵……之前是谁说他是个变态色狼的?”
“那……那是一场误会,摸我的另有其人。”她说。
“ㄟ?”真由美惊讶道:“你捉到凶手了?”
“嗯。”她点点头,“是个五十岁左右的太太。”
“啥米?!”真由美瞪大眼睛,难以置信,“你是在跟我“练肖话”吗?”
“我说的都是事实。”她神情坚定,语气笃定,“总之一切都结束了,到此为止。”
“但是……”
“我累了,要睡觉,你出去吧!”她把真由美往门口推,“快去洗澡,你身上的酒味好臭喔!”说著,她把真由美推出门外,然後迅速地关门并上锁。
“喂!”真由美拍拍门板,“你别逃避我的问题。”
“你有完没完啊?睡觉。”她走回床上,有点生气。
“好。”像是听出她语气中的微愠,真由美暂时罢休,“明天再问你。”
“你起得来再说吧!”说著,她躺了下来,蒙上棉被。
习惯夜生活的真由美当然起不来,而一早就起床上班的理加自然逃过一劫。
但……真正的劫难似乎正要开始。
不知道是她太敏感还是怎样,一走进人群中,她就觉得大家都用异样的眼光看她。
她才出现在画面中,一下下就被他拉走了,应该不会有人认出她才对。
对,不要自己吓自己。她在心里安慰著自己。
到了公司,一进大厅,她发现所有人都在看她。虽然他们表现得不是太明显,但理加还是感觉到了。
这也难怪,搞出这么大的事,会余波荡漾也是意料中之事。
她避开人多的电梯,直接走楼梯上八楼。
进到办公室,同事们亦对她投以好奇的目光。
松田走了过来,“ㄟ,恩田……”她低声地道:“你可不可以说说你跟窪川先生之间是怎么一回事?”
松田一提问,她就发现所有人都拉长了耳朵,想听她的回答。
“我跟……窪川先生?”她有些心慌。
“对啊!大家都在猜测你跟窪川先生的关系……”松田倒是老实。
“我跟窪川先生没……没有什么关系啊!”她摇摇头,“一切都是误会,咋……昨天他应该有说吧?”
松田一脸“谁相信”的怀疑表情,“我觉得窪川先生很维护你。”
“我想,他是个很爱护员工的老板吧!”她说。
松田挑挑眉,“这我倒是不否认啦!虽然他看起来有点冷漠凶恶,但是对员工还挺照顾的……”
“这不就对了,他对我就是那样……”她一边冒著冷汗,一边傻笑。
“可是……”松田斜瞅著她,“还是有点不同。”
“什……”
“他维护你的那种方式,很像你跟他有什么特别的关系……”松田像侦探一样质疑著她。
她抓抓额头,蹙眉苦笑,“是你太敏感了吧!”
“大家可不是这么想的……”松田压低声音,“别说我没警告你,你接下来可能没有太平日子过了。”
“咦?”她一怔,不解。
“你以为发生这种事,你在公司里还能得到该有的平静吗?”说完,她挑眉一笑,转身走开。
理加发现她那表情就像在说……你等著瞧吧!
突然,她有种呼吸困难的感觉。是的,她还能在公司待下去吗?她受得了大家的闲言闲语吗?
虽然他已经在声明中解释一切,但似乎还是满足不了众人的好奇心。大家纵使不会光明正大时讨论或询问她,但私底下的议论及猜疑还是避免不了的。
难道说……这份难得的工作机会就这么泡汤了?
忖著,她脸上蒙上了一层阴影——
难挨的一天终於结束,而理加也作了一个决定——自动请辞。
她实在没办法再在公司待下去,因为她无法对别人异样的眼光视若无睹。只要有人低声说笑,她就觉得人家是在说她,而这令她无法安心的工作。
其实,这也怪不了谁,好奇是人性的一部分,发生这种事,任谁都会有这样的反应,更何况对方还是三味堂的少东。
虽然他并没有要求她辞职,可是她知道……这家公司是容不下她了。
於是,就在下班前,她打了封辞呈,交到主管菅野手上。
菅野没有慰留她,只是给了她一记“我也无可奈何”的苦笑。
离开公司,理加不知怎地心情沉重起来。
尽管她才来一个星期,但这短短几天所发生的事情,却足以让她回忆一辈子。
“再见,三味堂……”望著公司宏伟的大楼,她喃喃地道:“再见,窪川先生……”
转身,她神情怅然地离开。
翌日近午,真由美从房间出来,看见正在看电视、啃面包的理加,她大吃一惊。
“ㄟ?!你怎么还在家?”真由美直觉地看看手表,发现指针指著一点半,她一脸狐疑地晃了晃它,担心是她的表坏了。
“不会吧……”她自言自语,“花了我十几万买的耶!”
“你的表没坏,是我辞职了。”理加淡淡地说。
“咦?”真由美一震,“辞职?为什么?”
“没为什么啊!”她表情平静,却难掩眼底的落寞。
真由美趋前盯著她,“你……被欺负了?”
她摇摇头。
“别骗我。”真由美神情难得严肃。
她层心微微一拧,“我没事……”
“怎么了?被奚落?”
“没有。”她又是摇头。
“你别这样嘛!”真由美有点生气了,“要是有人欺负你,就告诉我。”
看真由美一脸认真,理加相信她是真的会那么做。不过,一切到此结束,她不想再另生枝节。
她笑叹一记,“我真的没事。”
“ㄟ,是大公司耶!”
“我知道。”
“不觉得可惜?”真由美怀疑地睇著她。
“是有点。”她坦承,“不过既然发生了这种事,也无可奈何。”
“你不该屈服的。”真由美说。
“谈不上屈不屈服,只是觉得……何必呢?”她又是一叹,释然地道:“工作起来不愉快,跟同事间的气氛又不融洽,不是自找苦吃吗?”
真由美沉默了一下,倒是赞同她的说法。“那倒是啦!不过……还是可惜。”
“对啊!这么好的公司……”
“我是说那个窪川修作啦!”真由美白了她一记,“好端端的豪门贵公子,就这么飞啦!”
提及他,理加平静的表情起了波澜。“拜托,别又扯到他身上去。”她站了起来,“我待会儿要去超市补足日常用品,你有没有缺什么?”
真由美边打呵欠边思索著,“啊!对了,卫生棉缺货,我大姨妈就快来了。”
“喔,我知道了,那你……”理加猛地一震,神情突然变得震惊而惶惧。
见状,真由美瞥了她一记,“你干嘛?撞邪啊?”
理加眉心一拧,若有所思。“大姨妈?我……我的……”转身,她冲进了房间,拿起床头柜上的小月历。
“一、二、三、四、五……”她神情严肃地数著日期,表情越来越难看,“不……不会的……”
“你怎么了?”真由美跟进来,见她正盯著月历数数,“什么事啊?”
“真由美,我……”理加简直不敢相信这样的事情会发生在她身上。
她……她的月事慢了!而且一延就是十几天!
这些日子发生了太多事,而她又急著要适应新公司,根本忘了她早该到来的月事,而现在当她赫然发觉,竟已……上次大姨妈还来得很准时,怎么这次却……难道说她……噢!老天,这不是真的!
“蔼—”她发出了凄厉的惨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