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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桃色约定》》

这一天晚上,当克广、真实、小光陪着藤仓千鹤共进晚餐的时候,藤仓家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我要见大嫂。”神原喜美子一进门,就一副颐指气使的模样。

“夫人正在吃饭。”管家菅原太太为难地说。

喜美子傲慢的眉心一挑,“我想见大嫂也不行吗?”她今天是为了催促藤仓千鹤更改遗嘱而来的。

从前藤仓邦夫的遗嘱上表明了藤仓千鹤及一双儿女是惟一继承者,但如今老的活不久,小的也一死一失踪,这藤仓家的产业难道要落入奥川那个外人的手中吗?

听见喜美子在外面吵闹的声音,饭厅里的藤仓干鹤不觉蹙起了眉头。

“那烦人精又来了……”她说。

真实看了克广一眼qd,有点不知所措。

进藤仓家已经一个星期,这是她第一次有可能要面对藤仓家的其他家族成员,而她还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过得了这一关。

“我去请神原夫人离开。”他站了起来。

为了让真实避开被揭穿的风险,他决定站在最前线。

“奥川,”藤仓千鹤突然阻止了已经起身的克广,“让沙弥加去。”

克广一怔,而真实也愣住了。

她去?要是她不小心露出马脚被神原喜美子发现,那不是什么都完了?

神原喜美子可是个身体健康又精明的女人,想满过她并不容易……“可是……”克广急着要帮真实解围。

“也该让喜美子他们知道沙弥加回来了。”她坚持地道。

如果这个沙弥加是真的,他当然也希望神原一家人知道,问题是……真实只是长得像沙弥加,而不是真正拥有继承权的沙弥加啊!

藤仓千鹤望着还怔坐在位置上的真实,“沙弥加,去见见你姑姑吧!”

真实不敢犹豫,因为只要她有一丝一毫的迟疑,都会显得她缺乏自信及傲气。

她是沙弥加,从走进这个家的那一秒起,她就该彻彻底底的成为沙弥加。而真正的沙弥加是个高傲的大小姐,她天不怕、地不怕,从来不会在人前矮上一截——想着,她站了起来,“我去。”话罢,她转身走出了饭厅。

“喜美子姑妈。”一步出饭厅,她碰上了硬要冲进饭厅的喜美子。

喜美子原本怒气腾腾的脸突然变得惊愕震撼,“沙……沙弥加?”她难以置信地盯着眼前的女孩。

这怎么可能?沙弥加已经离家失踪多年,怎么会在这节骨眼上突然出现?

“妈咪正在吃饭,您有什么事吗?”真实美丽的唇角勾起一道优美而骄傲的弧线。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喜美子脑袋轰隆轰隆地响,满脑子只想到她无望继承的大和集团。真实一笑,“这里是我家,我当然会在这儿。”说着,她又问:“有什么重要的事非找妈咪谈不行吗?”

喜美子颤抖着身子,又惊又怒地,“我……”沙弥加已经回来了,这会儿,她还有什么立场要求藤仓千鹤更改遗嘱?

“既然回来了,怎么没让大家知道?”喜美子稳住声线。

真实冷静地回答:“这种事不需要大张旗鼓,到处通知吧?”

“这……”

“喜美子姑妈,”真实打断了她,礼貌而高傲地说:“改天我会到府上拜访您跟姑丈,今天就请您先回去吧!”

喜美子眉心一摔,“什么?”她找的是藤仓千鹤,却没想到反而被一个丫头给打了回票。

“妈咪今天不想见任何人,真是抱歉。”她冷淡地说。

“任何人?”喜美子挑挑眉心,“我可是她先夫的亲妹妹!”

其实她跟藤仓邦夫根本就不是同一个娘生的,而且因为她母亲恨透了藤仓邦夫的母亲,因此打从她还小时,就不断灌输她“夺权”的观念。

对异母的藤仓邦夫,她可一点都没有所谓的兄妹感情。

这事真实在还没进藤仓家之前就已经听克广讲过,所以当喜美子自称是藤仓邦夫的亲妹妹时,真实只觉得好笑。

血缘关系有时根本就代表不了什么,这件事她是体验最深的人。

因为她及哥哥就是被有着血缘关系的母亲所无情抛弃的,遇见日美子姑妈,她冷冷地望着贡美子,“如果您这句话是在爸爸生前说的,他一定会很高兴吧。”

喜美子脸色转青,既懊悔却又无力反击地瞪着她。“你……”此时,克广也走了出来,当然,他听见了真实最后的一句话。

突然,他觉得真实或许是适合藤仓家这种斗争环境的,因为她居然能以那高傲的气势压住霸道跋扈的喜美子。

“神原夫人,”他望着气绿了脸的喜美子,“夫人说她今天不想见客,请您先回去吧!”

喜美子无法将气出在继承人“沙弥加”的身上,愤而对和藤仓家一点关系也没有,却有着重要地位的克广发起脾气。

“奥川!”她瞪着克广,幸灾乐祸且趾高气扬地,“正统继承人回来了,你这个‘小白脸’别妄想得到藤仓家一分一毫的好处!”

话罢,她头一扭,转身就步出了藤仓家。

她人已经离开,但真实却还沉沦在她离去前所说的最后一句话上——小白脸?她没听错吧?喜美子居然是这么称呼奥川克广的!他是小白脸?是谁的小白脸?

她怔愣而惊疑地望着他,而他也正凝视着她。

喜美子的意思是说……他是藤仓夫人养的小白脸吗?他是因为这样而得到藤仓夫人的重视的吗?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跟沙弥加又是怎样的一层关系?

加纳雅子说他与藤仓夫人关系特殊,难道指的就是这样的一种关系?

噢,教她如何能相信这是真的呢?!虽说她一直在猜测着他跟藤仓夫人及沙弥加之间,有着什么别人所无法理解的关系,但是……她绝对不曾想过会是喜美子所说的那种关系——是真的吗?如果不是具的,为什么他不做任何反击,为什么不生气?

难道就因为一切都是事实,他就只能默认了吗?

蓦地,她觉得自己对他失望透了,除了失望,还有一些不解、困惑、气愤、懊恼……“沙……”他看着她,似乎想说什么。

“回去吃饭吧!”她打断了他,径自走回餐厅去。

她什么都不想知道,什么都不想听,因为等她的任务一完成,这儿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这种只有在豪门中才会发生的荒唐,她这个平凡的女人是无法理解、无法接受的。

刚哄睡小光,真实就听见门板传来一记轻悄的敲叩声——“沙弥加……”门外传来克广刻意压低的声音,像是怕惊醒谁似的。

“什么事?”她起身走到门边问道。

“你睡了吗?”

“还没。”说着,她有点后悔,又急忙补充:“不过我正打算睡了。”

她不该给自己与他独处的机会,也不想听他谈起任何关于今晚发生的事睛。

“我有些话想跟你说。”他说。

“明天吧!”她断然地道。

“不,”他非常地坚持,“这件事现在不说,我会睡不着的。”

真实犹豫了一下,“可是……”什么事不说会教他烦的睡不着呢?

“城户真实。”突然,他叫了她的名字。

那感觉就像是他的话是要对城户真实说的,而不是藤仓沙弥加。

真实心头一震,不觉开始动遥该死!她觉得自己好像被他吃定了一样!

“开门,”他口吻相当坚定,“我是真的有话要跟你说。”

他已经憋了一个晚上,要是今晚不把事情说明白,他是真的会睡不着觉的。

“你别强人所难……”她为难地。

“这不算强人所难。”他续道:“你希望我用什么身份要求你开门?”

真实一怔。

什么身份?那他又是以哪一种身份,在这么晚的时候来敲她房门呢?难道他不怕露出马脚?难道他不怕藤仓夫人知道他来敲她房门?还是……还是藤仓夫人其实是默许他这么做的?

“城户真实。”他又叫,而且声线明显地加重。

要命!难道他想让大家都知道她是冒牌货吗?他在想什么?!为免他在门口鬼叫鬼叫,她决定打开房门——“你到底想怎样?”她双臂环抱胸前,刻意遮掩着自己前襟微低的睡袍。

“我有事情跟你说。”他望着她,并没因她的睡衣单薄而露出一丝一毫的邪狎之色。

他神情严肃,像是真的有什么重要的事要跟她谈似的。

“你想让大家都知道我不是沙弥加吗?”她瞪着他问。

他认真地凝视着她,“我现在是在跟城户真实说话,不是沙弥加。”

真实心头一震,又是满怀的疑惑不安。

突然,他将她拉进房里,并轻轻地关上了门。

“你做什么?”她一怔。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的,虽说房间里还有“第三者”,但充其量也不过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小鬼,而且那小鬼还睡得正沉呢!

“过来。”为了避免将小光吵醒,他拉着她走出阳台,并随手带上了阳台的门。

一步出阳台,真实就被一阵凉冽的夜风吹得直打冷颤。

“你搞什么?”她懊恼地甩开他的手。

“那指控不是真的。”他忽然没头没脑地说。

真实一愣,有一瞬的迷惘。再细想一下,她倏地知道他指的“指控”是什么了。

她转过身,避开他的目光,“我不在乎,那根本就不关我的事。”

“我在乎!”他说。

真实心头狂震,那心跳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是那么的清晰……他在乎?他在乎喜美子那么说他,还是在乎她对他的看法?

“你什么都不用在乎,因为我一点都不想知道。”她言不由衷地说。

听见她说她不在乎也不想知道,克广的心已经凉了一半。

一整个晚上,他的心都不踏实,而原因就是他不希望真实对他有所误会。他不管别人怎么说他,不管不知情的人如何在背后扭曲事实,可是他就是不希望真实相信喜美子所说的那一番话。

而这也就是他为何在这个时候,不顾一切敲她房门的原因。

从今天晚上真实的态度及神情看来,他相信她是误会他了。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想的怎样?”她猛地回过头瞪着他,“我什么都没想!”不知怎地,她变得有些激动起来。

“真的?”他深深地凝视着她,像是已经发觉她的刻意武装似的。

“我只待到藤仓夫人过世,等到那个时候,这里的一切都跟我无关了。”她说。

“我跟夫人是有着特殊的关系,但是绝不是你想的那种。”他起浓眉,续道:“你跟夫人已经相处了一个多星期,应该知道她不是那种女人。”

“我再说一次,我什么都不想知道!”真实瞠视着他,脸上交杂着复杂的情绪。

“你敢看着我的眼睛说,你真的不在乎神原夫人所说的那番话?”他忽地攫起她的手臂,将她拉近了自己。

迎上他具有威胁性的深邃黑眸,真实瞪大了双眼,支吾难言。

说不在乎其实是她保护自己的方式,因为她不想让他发现他在她心里的分量有那么的多……自从跟他相识以来,他一天一天、不停不停地在她心底累积着分量,当她越是接近他,就越是迷眩在他迷人的风采中。

明知道这个人有着她所不知道的神秘,明知道这个人是像谜团一般的男人,她还是一点点地喜欢上他、依赖着他……她好痛苦,当她知道得越多,他在她心里的位置就更是无限扩充;为什么他要不断地逼她去面对这一切?她跟藤仓家该是什么关系都没有的啊!

他不需要在意她怎么想,更不需要对她解释什么,因为……因为在这个地方,她只是个“外人”。

“放开我!”忽地,她觉得好委屈,她不该来、不该答应他的条件、不该介入他跟藤仓母女俩之间的感情纠葛。

心情一起伏,委屈而懊恼的泪水也瞬间自她倔强的眼底涌出。

一见她掉眼泪,克广本能地、毫不犹豫地将她捞进怀中,紧紧地、牢牢地环抱着她。

她颤抖着身子,微微地挣扎着。

“真实……”他紧拥着她,低下头将嘴唇贴近她耳际,“总有一天,我会把实情统统告诉你。”

她垂着热泪,动也不动地任他揽着;忽然,她想起之前,他也曾经这么拥抱着她,甚至亲吻了她。

当时,她以为他们会那么继续下去,可是他有所顾忌,而她也因为不想成为沙弥加的替身而推开了他。

如果那一天,他们都放任了自己,那现在又是什么样的情形呢?

她已经不能想,也已经无法再想了。

此刻,她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像是快烧起来一样,脑子也是。

倏地,他捧起她泪湿的脸,低头覆住了她轻颤的唇——贴在他那男性的胸怀里,嗅着他身上的男性气息,她有一种迷乱而昏沉的感觉。

天啊!为什么时间好像就静止在这一刻了?为什么她全身有一种懒洋洋、软绵绵的微醺?

她觉得自己的脸孔在发热,身子也是。再这样下去,她怕自己会因此而燃烧起来……他的身体很热,但她骤地发现……他的唇片更是火热。

她的心跳加速,全身的血液都像是要往脑子冲去似的。

他那湿润而温暖的唇瓣,温柔而辗转地压在她柔软的嘴唇上,她的心乱了、头也昏了。

不知不觉地,她抬起自己的手臂,轻轻地勾住了他的颈子。

当她惊觉到自己竟是如此回应着他时,她羞惭地想抽回手——“真实,”他离开她的唇,狠狠地将她锁在臂弯之中,“天知道我每天要用多大的力量克制自己……”她抬起头来迎上他炽热的眸子,默默无语。

他的眼睛发亮、他的脸孔发热、他的心跳及呼吸是那么的急促而浓沉……她不想再怀疑他了,至少在这一刻。

他一直吸引着她,她越是抗拒、越是挣扎,就越是掉进迷恋地的漩涡之中。她已经不在乎他是不是因为将她当成沙弥加而如此待她了,因为……她想要他的拥抱、想要他温柔而热情的吻。

一切都是注定的。

为什么她要像沙弥加、为什么她会有一个欠债逃跑的哥哥、为什么她会身不由己去酒家上班、为什么小光就是那么黏人、为什么钱庄要追着她跑、为什么她刚好就是上了他的车、为什么她要答应他假扮沙弥加……都是这个男人,因为她命里就是注定要遇见这个男人。

她抬起手,轻轻地以指尖描绘着他的眉毛、他的鼻尖、他的嘴唇……天啊!这个男人为什么就是这么地吸引她?!他握住她的手,哑声说:“听着……”“唔?”她微怔。

“离我远一点,不然就算你不穿帮,我也会露出破绽……”说完,他又一次将她拥入怀中。

听见他这番话,真实只觉得心底甜甜的,就像是翻倒了几坛子的蜜似的。

不管他这番话是真是假,她都相信了。虽然这并不是预期中会发生的事情,但是她发觉这却是她一直在等待的。

“奥川……”她在他怀里钻出一点说话的缝隙,“我能相信你的话吗?”

他点头,下巴刚好就抵在她额头上,“留下来,我要你在这儿一直待下去,我会和你一起照顾小光。”

真实悄悄地、羞涩地笑了。

他端起她的下巴,温柔地覆住她邀请的唇瓣——直到这个时候,他才突然意识到她身上只穿着睡袍,而在睡袍下是她玲珑的身躯。

他应该理智地与她保持安全的距离,但是当他拥抱着她、亲吻着她,他却惊觉到自己根本放不开她……她柔软而丰盈的酥胸挤压着他的胸膛,让他心底涌现一股不知名的蠢动。

他一手按着她的脸后,将她紧紧地揽在胸前;那一瞬间,一种诡异的热浪在他俩之间浮动起来——他将她拉向墙边,让她的背平贴着墙,毫无退路。低下头,他狠狠地挤压着她的唇,并将需索的舌探入她口中……“唔……”真实不安地推推他的胸膛,“不……”克农不让她有开口的机会,强势地堵住她欲启的唇片。

在激烈的热吻下,他体内的肾上腺素也正因为她的美好而激增。

他一手扣住她的肩膀,一手摸上了她的颈项;他的手掌沿着她的颈子往下,滑进了她睡袍的衣襟边缘……触及她细致的肌肤,他几乎要失去控制地紧贴着她的身体。

因为紧贴着,真实感觉到他男性的反应;虽然她还没有什么经验,但是她知道那代表着什么……“不……”尽管已经意乱情迷,她还是矜持地推拒着。

他的手隔着衣物抚摸着她从未被男人抚摸过的胸口,像贪恋着花朵的蜜蜂般在她胸前徘徊。

真实生怯而娇羞地缩着身子,设法想要躲开他男性的威胁。

不知怎地,她越是扭动,他的身子就越是紧贴着她的曲线。

“真实,”他知道自己收不了势,他需要真实更坚定、更明确地拒绝他,“阻止我,不然……”他低头凝睇着眼神迷离的她,眼底是他满满的渴望及内心挣扎。

“除非你愿意,不然就推开我。”他说。

真实眨眨眼,满脸羞红地望着他。为什么要由她来说?为什么他不自己决定继不继续?他把难题丢给她,自己倒落得轻松了。

未待她考虑及回答,他猛地将她锁入怀中,给了她炽烈而火热的一吻。

“奥川,”真实决定阻止他,因为这一切来得太快,她需要时间思考,“不要……”他睇着她,眼底还有激情,但神情已经冷静。

“你会生气吗?”她怯怯地问。

他勾起一抹微笑,“怎么会?”说着,他将她抱在怀里,“我会用时间来证明我对你的感情。”

是的,他要用时间来证明他可以爱她比小光的父亲爱她还要多,至少他绝不是个会抛弃妻儿的男人。

待她的任务完成后,他会要她选择,如果她愿意跟他在一起,他将倾尽所有地去爱她及小光。

真实柔顺地偎在他怀中,唇角扬起了甜蜜而幸福的笑意。

而这忘情的一幕,却全落入了经过楼下的菅原太太眼底——第七章观了个真实跟小光出去散步的空档,菅原太太来到了藤仓千鹤的房里。

“夫人……””进门,她就一副欲言又止、有口难言的模样。

藤仓千鹤坐在落地窗前睇着她,“怎么了?”

她走了过去,碍口地说:“有件事,我想……不知道该不该让夫人您知道?”

“说。”藤仓千鹤淡淡地道。

毕竟是个曾经掌管企业大权的女人,即使已在人生的尽头徘徊,那威仪却像是浑然天成。

菅原太太沉吟了一下,“是关于小姐跟奥川先生的事……”“沙弥加银奥川?”她微微地蹙起眉心,疑惑地望着在藤仓家待了二十年的菅原太太。

管原太太低着头,一脸的为难,“昨天晚上我……我看见奥川先生在小姐的阳台上……”藤仓千鹤眉头一挑,默默地盯着菅原太太,等待她继续把话说完。

“他跟小姐……”菅原太太吞吞吐吐地,“他们……他们……”“你快说吧!”藤仓千鹤捺不住地催促着她。

“他们……”管原太太迎上她犀利、急切想知道的目光,终于一鼓作气地说道:“我看见他们抱在一起亲嘴。”

听到这儿,藤仓千鹤顿时像木人一样僵住了。她一脸震惊且难以置信,久久都说不出话来。

“其实奥川先生未娶,小姐也离了婚,是没什么不可以的……”管原太太讷讷地说。

“不可以。”藤仓千鹤突然冷冷地说,而这句话就像是说给她自己听的一样。

“夫人?”管原太太不解地望着她。

“菅原,”藤仓千鹤凝视着她,“这件事你还告诉过其他人吗?”

菅原太太摇头,“没有,我只告诉夫人您……”“不准说出去。”她命令着。

菅原太太点点头,“我知道。”

“没事了,你出去吧!”她挥退了菅原太太,脸色显得相当凝重。

菅原太太出去后,藤仓千鹤一个人静静地望着窗外,神情十分沉重而冷肃。

这怎么行呢?如果菅原太太看到的都是真的,那……那怎么可以呢?沙弥加银奥川是不可能在一起的,不可能!

完全不知情的沙弥加或许有对奥川暗生情悻的可能,加上她现在已经离婚,更有可能将感情移转到疼爱小光的奥川身上。

可是,奥川他不会这么做的,他不是那种人,他……他不会背着她做出那种天理难容的事情来。

奥川对沙弥加是绝不可能有什么男女间的感情的,因为他是惟一知情的人啊!他知道他该用什么样的爱去对待沙弥加,他知道他跟沙弥加是不可能有那种感情的……他知道,什么都知道。

既然他不可能这么做,但却又这么做,那只能有一种解释,那就是……他眼里的“沙弥加”并不是沙弥加。

她若有所思,似乎已有了什么打算——

睡前,真实总是会到藤仓千鹤的房里探望她,并亲自服侍她就寝。

如果不亲手为她盖上棉被,真实就觉得今天好像少做了什么似的。

“妈咪,晚安。”她面带微笑地望着躺在床上的藤仓千鹤。

藤仓千鹤望着她,不知在思忖着什么。突然,她伸手握住了真实的手腕。

“沙弥加……”

“嗯?”真实微怔,旋即一笑,“怎么了?您的表情好严肃喔!”

凝视着眼前的“沙弥加”,藤仓千鹤几乎要放弃追根究柢的念头。

这应该是真的吧?她应该就是她心爱的女儿吧?

“妈咪?”看她神情奇怪,真实不放心地问着:“您是不是哪儿不舒服?要不要我叫奥川过来?”“不,不用,我没事……”藤仓千鹤掀掀唇角,笑得有点无奈。

她是怎么了?她怎么会怀疑眼前的女孩不是她的女儿呢?

她是这么地关心着她,那眼神真诚得教人感动、欣慰,这样的她怎么可能是假的?

只是……如果她是真的,那她跟奥川又是怎么一回事?难道问题真的出在她所信任的奥川身上?

奥川不是个忘恩负义、道德沦丧的男人,他断不会做出那种对不起她及她死去丈夫的事来。

但既是如此,那菅原太太亲眼看见的又是什么?菅原太太不是个造谣生事的人,她在藤仓家二十年,视沙弥加如己出,绝不会说出什么或做出什么来伤害沙弥加……天啊!她该相信什么?她该怎么办?

自从沙弥加跟小光来了之后,她真的好快乐,而她已经好几年没有那么快乐过了。

她不敢厘清事实、查明真相,因为她怕事情一清楚了,她就会失去现在所拥有的幸福及快乐。她已经不久于世,断不能放弃自己拥有快乐的最后机会。

“妈咪?”见她发怔,真实有点担心。

“妈咪没事,”藤仓千鹤一笑,“你回房睡觉吧!”

“真的?”真实还是不放心,“要不要我今晚在这儿陪您?”

“不用了。”她慈祥地笑笑。

不管眼前的女孩究竟是不是她朝思暮想的沙弥加,但她惟一可以确定的是……眼前的女孩是发自内心地关心着她,当她喊她一声妈咪时,她真的是她的女儿。

这样就够了,她已经走过这么久的人生,遇过这么多的大风大浪,到了这人生的尽头时,还有什么好追究的?

现在她要的只是心灵的平静祥和,还有她渴望的天伦之乐——午后,真实抱着小光到附近的商店逛逛,回来的途中,她发现一辆黑色轿车似乎在跟着她。

现在她的身份是藤仓沙弥加,该不会有人把脑筋动到她头上想绑架她吧?

想着,她抱着小光,没命地往前直走——“沙弥加!”突然,车子停在她身边,车窗里探出一个年轻男人的脸来,“沙弥加,真的是你!”

她怔愣了一下,很快地认出了眼前的男人。要命,他应该就是神原喜美子的儿子神原浩司吧?这下可热闹了,前天来个神原喜美子,今天来个神原浩司,相信不用多久,藤仓家那些亲戚都会一个个地冒出来。

“听我妈说你回来了。”神原浩司打量着这个多年没见的表妹,发现她成熟多了。“你的小孩?”“嗯。”她表现得礼貌而疏远地。

他睇着她,“有空吗?”

“有什么事?”

“你的浩司表哥想找你喝个咖啡,可以吗?”他笑笑地问。

比起他母亲的嚣张跋扈,他感觉上内敛多了。不过他那亲切的笑容底下,好像又给人一种阴恻恻的感觉。

她犹豫着,“我……”要是他问了她什么,而她答不出来该怎么办?

她是不是应该拒绝他呢?但是……如果她拒绝了他,会不会反而显得畏缩?

“别想了。”他说着,径自下车绕到驾驶座帮她开门。“来,上车吧!”

看他满脸堆笑,一副盛意拳拳的模样,真实突然不知道该如何拒绝他。

“唔。”她点头,硬着头皮上了他的车。

反正她已经从奥川那儿知道许多关于神原家的事,只要她小心一点应付,应该不成问题吧?

神原浩司载着她来到附近的一家咖啡厅里,两人在角落的一处安静位置坐下。

点了两杯咖啡后,神原浩司闻闲地问起一些她在国外的事情,而真实也都有问有答地毫无破绽。

闲聊了一会儿后,他终于进入了正题。

“你回来实在是太好了!”他笑说。

“噢?”她以为他们一家子都根透了在这个时候回来的她呢!

他支着下巴,一脸忧色,“舅妈病倒后,公司里的大小事务几乎都是奥川一手接掌,其实……”“其实什么?”前天神原喜美子说奥川是小白脸,不知道神原浩司会怎么说奥川?

“其实公司里谣传很多。”说着,他面有难色地望着真实,“舅妈没将公司交给藤仓家的人,却反而将大权委托一个外人之手,很多人都说他是……”“小白脸?”她眉头一挑,“我妈咪才不会养小白脸!”

他尴尬地一笑,“我没说舅妈养小白脸,我知道她不会。”说着—他按了按颈后,“你不觉得奥川很像年轻时的舅舅吗?”

真实一怔,“咦?”

因为她只看过藤仓邦夫中年以后的照片,所以并没发现这一点。

“也许舅妈是因为他长得像舅舅,才会对他如此特别吧!”他笑叹一记,续道:“沙弥加,你千万要小心奥川那个人,他现在掌握了大和集团过半的股份,虽然还不能名正言顺地归他所有,但他的权力及势力确实不容小觑。”

“我对公司的事没有兴趣。”她说。

奥川曾经说过金钱会使人腐败,他说的是神原一家人,还是他自己?

“你是藤仓家的合法继承人,绝不能让一个外人抢去大和集团。”他说。

合法继承人?喔,不,她只是一个冒牌货,只要藤仓夫人一驾鹤归西,她就会恢复她原来的身份。

蓦地,她想起了神原浩司刚才所说过的话——他说“你回来实在太好了”,为什么?如果沙弥加就这么、永远不出现,大和集团会落入谁的手中呢?

藤仓夫人对神原一家人非常感冒,绝不可能将大和集团交给他们一家人;如果在她死前,沙弥加还是音讯全无,那么……她是不是会把大和集团交给她所信任的奥川?

难道说,奥川才是真正觊觎着大和集团的人?

只是假如他真的有野心,为何要找个假沙弥加回来安慰藤仓夫人?只要沙弥加不出现,大和集团应该就是他的了……为什么他要找个冒牌货回来怀他的事?

突然间,一个警觉的念头窜进她脑子里,她想起奥川那天真心诚挚地要求她留下来的事情——要是她成功顺利地扮演了沙弥加,而且直到藤仓夫人入土时还不知道实情,那么她是不是反而成了所谓的继承人?

奥川希望她留下来,并对她示爱,该不是想趁机抓住她当傀儡吧?

噢,天呀!事情好像越来越复杂了,她似乎卷进了一场豪门的恶斗之中。难怪奥川说她要去的地方是一个非常危险的地方,莫非他指的就是这些?

一开始,她以为自己该小心的只有神原一家人,而现在她已经分不清谁是谁非、谁真谁假?

奥川是神原浩司所说的那种人吗?难道他对她的爱意全是伪装?

“沙弥加?”见她发呆,神原浩司轻声叫了她。

她回过神,有一种从悬崖边被拉回来却还心有余悸的感觉,“呃?”

“你怎么了?”他问。

“我该走了。”她霍地站起,抱起了一旁在玩桌巾的小光,“小光该喝牛奶了。”

“我送你。”

“不用了,再见。”抱着小光,她飞快地步出了咖啡厅。

凝视着她离去的背影,神原浩司阴阴地一笑——真实坐在藤仓千鹤的床边,不知不觉地竟有点恍神。自从下午碰见神原浩司后,她整个脑袋就一直在想着奥川的事。

她该接受奥川的示爱吗?如果他真像神原浩司说的,是个觊觎藤仓家财产的人,那么他就有可能只是在利用她以达到他的目的……说真的,她实在是很不愿意这么想,毕竟她心里对他是有感觉的,她多希望那不是真的。

他长得像年轻时的藤仓邦夫,也就是说藤仓夫人有可能是因为移情作用而重用奥川,甚至将他留在藤仓家。

在沙弥加还未离家出走前,奥川跟她似乎是十分亲近的,莫非在那个时候,他就已经有了想攀龙附凤的念头及企图?

若然,那么沙弥加的离家一定让他觉得十分受挫吧?

自头至尾,奥川都表现出一副知恩图报的模样,如果那都是假的,那他真的是一个非常可怕的男人。

“沙弥加?”见她发怔,藤仓干鹤轻唤了她,“你怎么啦?”

她猛回神,蹙眉一笑,“没什么……”

“你想得都出神了……”藤仓千鹤抱着小光,眼睛却睨着她瞧,“告诉妈咪吧!”

真实犹豫了一会儿,决定从她那儿探得一点口风。“妈咪,我想问您一件事……”“什么事?”藤仓千鹤见她神情认真,有点讶异。

“如果我没回来,您会把大和集团交给谁?”她问。

“奥川。”藤仓千鹤毫不犹豫地回答。

真实一怔,“奥川?”诚如神原浩司所说,奥川是藤仓千鹤心目中的继承人人眩“我把奥川当自己人,你爸爸的江山当然是交给自己人。”藤仓千鹤说。

自己人?姓奥川的他怎会是自己人呢?如果硬是要说自己人的话,神原家不是跟藤仓家的关系更为密切吗?至少他们跟藤仓家是有血缘关系的啊!

藤仓千鹤满怀疑窦地睇着她,“你怎么突然这么问?发生了什么事?”

看着沙弥加,藤仓千鹤总是无意地就想起菅原太太所说的那些话……沙弥加忽然这么问,是不是跟那件事有关?她真的对奥川有什么特别的感情?

不,奥川不是那种人,他不会那么做!

事情的真相究竟是什么呢?她好想知道,却也怕真的知道。

“沙弥加,你觉得奥川是个什么样的人?”从前沙弥加总是把奥川当大哥,但现在呢?

离了婚、有了孩子的她还是当奥川是大哥吗?如果她对奥川的感情不再单纯,那她这个做母亲的是不是应该把真相告诉她?

藤仓夫人突然这么问,真实着实有些错愕。

她应该如何回答才对呢?不知怎地,她觉得藤仓夫人好像在试探她什么。

“奥川他……他是个能干又尽责的人啊!”这个回答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只是这样?”藤仓千鹤疑心地望着她。

她点点头,“妈咪干吗这么问?”

“没什么,”藤仓千鹤抿唇一笑,“我只是想知道由他跟你一起接管公司妥不妥当、适不适合罢了。”

真实低着头,没有搭腔。

在藤仓夫人的心中,奥川果然是有相当的地位的;这些,奥川都一清二楚吗?

藤仓夫人对奥川是如此信任且器重,要是他有什么野心企图,那真是太伤藤仓夫人的心了——奥川,希望你不是那种人,希望不是……她在心里呐喊着。

望着大门外空旷幽暗的夜色,真实不自觉地叹了一口气。

这是她进藤仓家后第二次半夜不睡觉地站在这儿,也是她第二次有一种想从这里逃出去的念头。

只是这一次让她想逃的不是藤仓夫人,而是奥川克广,那个深深吸引着她的男人。

她真希望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就这么继续接受着他的爱,可是……在听到那么多不同的声音后,她开始考虑起一切可不可行。

如果神原浩司所说的都是真的,她该怎么办?

是继续配合他在这儿待下去,以助他顺利得到实权?还是鼓起勇气揭穿他,并带着小光毅然离去?

她打从心里知道一件事,那就是她已经无可自拔地爱恋着他,不管他是真心还是假意。当她第一次见到他,她就晓得他是那种可以深深吸引住她、抓住她的男人。

可是……假如她因为对他的眷恋而甘心被他利用,她是不是就要一辈子受到良心的谴责?

夭呀!谁来告诉她该怎么做呢?

“真实。”身后传来的声音拉回了她的思绪。

回过头,她睇见了在灯柱下的他。

“又睡不着?”看她三更半夜地在这儿发呆,他立刻想起她刚来的那一个晚上,“怎么,又想跑?”他玩笑地问。

“是很想。”她不加思索地回答。

克广一怔,有点疑惑,“发生什么事了?”

他以为她已经习惯这儿的生活,也喜欢这儿的生活了,可是现在她却说她想跑,为什么?

“没什么……”她转过头去,将视线落在门外。

“一定有事。”他靠近她身边,关心地问:“能告诉我吗?”

真实不敢正眼看他,她怕这么一看,她会昧着良心去做出一些伤害藤仓夫人的事。

虽说现在也没有直接证据可以证明他有贰心,但要说他完全没有可议之处,却也嫌早。

见她一直不面对自己,他更可以确定一定发生了什么事,而且那件事情可能跟他有关。

“真实,”他将她扳向自己,目光如炬地盯着她,“别说没事,我知道一定发生了什么事,因为你的反应太奇怪了。”

望着他在夜色中仍然炯亮的双眼,她实在无法相信有着这么一双澄明眸子的他会是那种贪婪的人……如果她把今天碰见神原浩司的事告诉他,他会是什么反应呢?

“我今天碰到一个人。”她说。

“谁?”他微怔。

她碰到谁?谁会让她如此心神不宁,甚至动了想走的念头?难道是……是那个抛下她跟小光跑掉的男人?

“神原浩司。”她说。

“噢。”听到这个名字,他竟有一种安心了的感觉,虽然碰到神原浩司也不是件好事。

“我上了他的车,跟他去喝了咖啡。”她又说,脸上的表情还是淡淡地。

克广一听,神情有点凝肃,“你上了他的车?你怎么可以随便跟他……”“他是沙弥加的表哥,我不能拒绝‘表哥’吧?”她打断他,有些不知名的火气。

他一顿,一脸懊恼。

“我知道,我只是不希望你跟他走太近。”神原浩司比他父母都精明多了,要是真实有一点差池,可能都会被他识破。

要想不被识破,惟一的办法就是“保持距离”。

不希望她跟他走太近?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是不是他怕她从神原浩司那儿听到什么?

“你怕什么?”她直视着他的眼睛。

“我怕你露出破绽。”他不加思索地回道。

她凝望着他,像在思忖着他话中的可信度。

沉吟了一会儿,她幽幽地道:“是怕我露出破绽,还是怕你自己露出马脚?”

他猛地一怔,“你在说什么?”

他露出马脚?他有什么“马脚”可露?

“我听说你是大和集团的权力重心。”她望着他说。

“夫人信任我。”他简短有力地回答。

“对藤仓家来说,你应该是外人吧?”她语气稍赚激动,“身为‘外人’的你为何能掌控如此大的权力?”

他眉丘隆起,神情有些懊恼,“因为夫人没把我当外人。”

“为什么?”她蹙起眉头,“这太不合理了!”

“有什么不合理的?!”他隐隐觉得她在指控他什么,而她的怀疑及指控让他觉得痛。

他知道别人是怎么看他的,也晓得自己背后有多少的蜚短流长,那些他都不在乎,只因他知道自己行得正、坐得正。

可是,她不能这么质疑他,因为她应该感觉得出来他对她是什么感情。

“你想说什么?”他盯着她问。

“现在不是我想说什么,应该是你能告诉我什么。”她激动地眼眶潮湿,鼻子发酸。

受到她的质疑及误解,让他备觉懊恼无奈,“我能告诉你的只有一件事,就是我不是你心里所想的那种人!”

真实眉心一纠,眼泪扑簌簌地落下,“你跟藤仓夫人及沙弥加究竟是什么关系?”

她要听他亲口说明,只要他能给她个回答,不管是真是假,她都会信。

“你!”他那炯亮的双眸像是着火似的瞪着她。

他不能说,什么都不能说,因为他要顾虑到藤仓夫人的心情。

藤仓夫人是个强人,一个强人是不容许有任何事威胁到她强人的地位的。

她曾要求他保守秘密,她也希望这个秘密在她死前,都不被发现并摊在阳光底下。

他无法报答她什么,惟一能做到的就是保守秘密。

“我说过我不能说。”他执意地道。

“有什么不能说?”

“只要夫人还在,我就不会做出任何伤害她的事。”

他的坚定及原则在她眼中已经成了心虚及藉口,她无法理解他为何不将事实说清楚,如果他真喜欢她,为什么要对她有所隐瞒?

这个男人太难懂、太危险,她根本不知道他心里在盘算着什么。

“藤仓夫人将大和集团交给你,如果沙弥加不出现,你是最有可能的继承人,对不对?”她声线沉重。

他微顿,并未否认。

确实,藤仓夫人很有可能将大和集团交到他手中,不过他之所以待在这儿并不是为了藤仓家的财产,而是为了报答夫人对他的恩情。

“你为什么一定要我来假冒沙弥加,为什么要我留在你身边?”说着,真实声音哑然了,“是不是因为我以沙弥加的身份在这儿待下去,你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接手大和集团?”

她知道这样的话太直接、太伤人,也很伤感情,但是她就是忍不住地说出了口。想后梅,但太迟也太难——克广没想到她是这么想他的,而这让他很伤心、很懊恼、很生气。

当然以她一个外人,突然听见这么多蜚短流长后会有所猜疑也是正常,但是这些一话从她嘴里说出来,真的是很伤感情。

当下说什么都是多余,他也有难言之隐,真实当然也就很难理解他为何这么做。既然是说不清,倒不如什么都不说。

“你心里是这么想的吗?”他凝视着她,神情冷静。

“难道不是?”她好气,气他什么都不说,气他一副心虚……他神色一沉,“随便你。”话落,他旋身就要离开。

“奥川,”她拉住他,“你为什么不解释?”

他望着她,勾起一抹无奈而感伤的笑,“有什么好解释的?如果你怀疑我,明天一早就带着小光走吧!”说罢,他断然离去。

望着他颀长的背影黯然远去,真实再也按捺不住地哽咽——第八章为了藤仓夫人,真实并没有带着小光走掉,不过在她跟克广之间,却明显笼罩着一股冷气团。

闷了几天后,真实终于受不了而决定带小光出去透透气。

自从进了藤仓家后,她已经一个多月未跟旧识联络了;想起自己还欠“彩”的妈妈桑二十万,她就耿耿于怀。

这一个下午,她来到了六本木的“彩”。

她和妈妈桑原丽子聊了许久,并将她离开酒店后所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原丽子。

原丽子一方面觉得惊讶,一方面也因她的好运气而感到不可思议。

“我该走了。”为了不影响原丽子开店,真实不敢多留。

“嗯,”原丽子微笑着,“有空要来找我。”

真实点点头,“我知道。”

“我送你出去。”

“麻烦你了。”真实向她一欠。

原丽子送真实到门口,依依不舍地向她及小光挥别。目送着他们离去后,原丽子感慨地一叹。正准备转身进店里时,一名西装笔挺的男人走了过来。

“妈妈桑……”

原丽子转过头来,发现竟是来过店里几次的神原浩司——“神原先生——”她一笑,“怎么这个时候过来?”

“我到附近办点事,顺便绕过来看看妈妈桑你。”神原浩司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竟然会在这儿看见他的表妹沙弥加。

他那个跟男人私奔到国外的表妹,为什么会跟在六本木经营酒店的妈妈桑相识呢?这真是情得玩味的一件事……“那位漂亮的小姐是谁?”他假意随口问起。

原丽子不疑有他,“你说真实呀?”

“真实?”他一怔。她叫真实?她不是沙弥加吗?

“你是不是觉得她很漂亮啊?”原丽子以为他对真实有意思,笑得有些促狭,“她已经不是我店里的小姐了。”

已经不是?那就是说……曾经是?

“她在你店里上过班?怎么我没见过?”他问。

她又是一笑,“她只上了几天班,后来就没来了。”说着,她慨然一叹,“说起她也真是够惨的,自己带着个孩子,还被钱庄追讨一千万……”神原浩司听到这儿,脑袋里已经隐隐理出个头绪。

“一千万?”他假装一副很好奇的模样,“那她不是被钱庄追着跑?”

原丽子抿唇一笑,“该说她傻人有傻福,还是吉人天相呢?总之有人替她还了钱,她现在是无债一身轻了。”

问到这儿,他已经几乎可以确定一件事,那就是……这个“藤仓沙弥加”根本是冒牌货,她其实只是一个名叫“真实”的平凡女人。可想而知,那个替她还了一千万的一定是奥川克广。

真想不到,奥川克广居然找了一个跟沙弥加如此相像的女人,冒充沙弥加进入藤仓家,他果然是野心勃勃地想吞并大和集团。

这可不行!虽然他母亲是嫁出去的女儿,又是侧室所生,但毕竟身上还是流着藤仓家的血,大和集团怎么能落入奥川的手里?

哼,他只不过是一个哄得他舅母变成老糊涂的小白脸!

真是天助他也,现在让他无意间发现了这个秘密,奥川也等于是让他抓到了把柄。这下子,看奥川要怎么翻身!

真实还没到藤仓家门口,一辆眼熟的轿车就急急地在路边停下。

车门打开,里头跳出了一个人来。

“表哥?”虽然天色已经暗了,真实还是可以看见他的长相。

神原浩司唇边勾起一抹冷笑,带着诸意地说:“表哥?你叫得可真顺!”

真实一震,微愕地望着他。她可以明显地感觉到今奇www书Qisuu网com天的神原浩司充满敌意及谑意,跟之前的他全然不同。

“你说,我该叫你沙弥加,还是真实?”他阴阴地一笑。

听见他突然喊出自己的名字,真实的脸色刷地一下变白。“你……”“你根本就不是沙弥加!”神原浩司指着她的鼻子,不屑地道:“你只是个有负债的酒家女,一个为了钱跟奥川串通的女人!”

他的指控让真实焦急了起来,“不,我不是!”

她进入藤仓家假扮沙弥加全没有其他企图,虽然一开始她是因为奥川帮她偿还一千万才答应假冒沙弥加;但现在的她,是真心希望藤仓夫人能快乐地度过她的余生。

神原浩司也不管她手里抱着小光,猛地就攫起她的手臂,“你这个低三下四的酒家女!”

“放开!”她大叫。

“你再叫啊!”他冷哼一记,“最好让大家都知道你是冒牌货!”

“你!”真实气愤却又不知所措地瞪着他。

他嗤哼一声二带个来路不明的小鬼,就想鱼目混珠地假扮沙弥加及藤仓家的外孙,你真是大胆!”

说着,他撇唇一笑,眼底带着狎意,“要是我说出去,你知道自己是什么下场吗?”

“你别说……”要是藤仓夫人知道她是假冒的,而真的沙弥加已经横死异国,藤仓夫人该有多伤心。

她不贪图藤仓家的一分一毫,只要任务完成,她就会走。

要不是为了藤仓夫人,她早就想离开这个纷纷扰扰的地方……“不说也行,”神原浩司以为她是怕被揭穿后吃上官司或是得不到任何好处,于是趁此机会要挟起她,“如果你哄得我开心,我或许会考虑。”

真实不是笨蛋,她当然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就算是听不懂,也看得出他眼底那一丝狎谑。

“你无耻!”她恨恨地拽开他。

也许是两人的拉扯让小光感到害怕,小光竟在她怀里哇哇大哭。

“我无耻?”因为小光的哭声宏亮,他不自觉地也提高分贝,“你这个居心叵测的酒家女才无耻!我看你跟奥川搞不好也有一腿吧?”

真实眉心一挑,火大地吼着:“你说什么?!”“我说什么你应该知道。”他哼地一笑,“奥川真是好手腕,老的也服贴,年轻的也服贴。”

先前因为他也以为她是沙弥加,因此在她面前提起奥川及藤仓夫人时总是有所顾忌,不敢太过放肆。但如今知道她是假沙弥加后,语气及用辞都跟着不尊重起来了。

“可恶!”真实气根地想打他一耳光,以阻止他再继续这么言辞轻薄下去。

一抬起手,神原浩司就猛地抓住她的手腕,扭得她蹙起眉头:“神原!”不知何时,克广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

真实和神原浩司都还未反应过来,克广已经一手抓开神原浩司的手,“拿开你的手。”

他冷峻的神情及不可侵犯的威严都让神原浩司有点畏缩,不过他现在可是已经抓到了奥川的把柄,胆子至少也“壮”了些。

“我已经知道你们的事了……”他语带威胁。

克广确实是有点讶异,不过他表现出来的却是不为所动、不被威吓的架式。

“我会将你们的事说出来的!”神原浩司装腔作势地道。

克广冷睇着他,“去说呀!”话罢,他一手持住神原浩司的领子,猛地将脸挨近,阴沉地瞪视着神原浩司,一字一句地说:“要是你说出来,我一定会让你后悔!”

“你……你吓唬我?”虽说自认掌握了证据,但神原浩司对他还是有一定的畏惧。

“随你怎么想。”他说。

他好不容易把真实训练成沙弥加的样子,而事实上,藤仓夫人也因此得到了她盼望已久的天伦之乐。他不准有人坏了大事,不准有人伤害藤仓夫人!

“滚!”他狠狠地摔开神原浩司。

神原浩司整整衣领,心有不甘地瞪着他,“走着瞧!”话落,他飞快地跳上车,踩足油门,扬长而去。

“进来。”克广寒着一张脸,有点懊恼地睨着不作声的真实。

觑见他那恼火的模样,她也不敢有意见,只是抱着哭叫不停的小光尾随着他。

关上门,他睇着一脸做错事模样的真实,什么都没说。

真实低着头,避开了他仿佛能杀人的目光。

“给我。”他突然说道,然后将哭叫着的小光抱进他怀里。

小光在他怀里抽咽几声后,居然停住了哭声,并安心地偎在他怀里。

真实一边惊讶,一边也羡慕能如此依靠着他的小光。

“你今天做了什么事?”他想如果不是被神原浩司撞见了什么,神原浩司也不会这么大胆妄为。难道真实去找小光的爸爸?

“我只是去……去见了朋友……”她嗫嗫地说。

“见朋友?”他眉心一拢,愠恼地说:“你是不是失忆了?!我明明交代过不准见以前的朋友,不是吗?”

她当然没忘记他所交代的事,只是她太闷了,需要找个人聊忧解闷……“对不起,”她真心认错,“要不是我去见妈妈桑,就不会被他发现。”

不知怎地,听她说她去见的是妈妈桑,他似乎放心了,火气也没刚才的大。他抱着小光,沉默地在车道旁,树底下的铜绿色椅子上坐下,若有所思地不知在想些什么。

真实很想问他有什么打算,但是见他默不吭声,她也不敢主动提起。

良久,他突然叹了一口气——

真实抬眼睇着他,一副惭愧的模样。

“算了……”他揉揉眉心,有一点倦态,“也不全是你的错。”

真实怯怯地在他旁边坐下,“现在该怎么办?”

他们已经打了几天的冷战,今天终于打破,却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他困了她一记,“你教我吧!”他当然不奢望她能想出什么好办法,这么说是有一点在捉弄她的意味。

听出他话中有消遣她的味儿,她不禁鼓起了颊,“我没你那么聪明!”

他撇撇嘴唇,严肃的脸上有了一丝笑容。

“照理说,我应该直接到夫人面前跟她坦白,可是……”他显得苦恼、为难,“我真的不忍心看她伤心的模样。”

虽然只是看着他的侧睑,真实还是衬见了他脸上那一股忧忡及不知如何是好。她曾经怀疑过他,可是现在……她觉得自己应该是误解他了。

如果他只是在利用她,现在他应该暴跳如雷,甚至把她赶出藤仓家,可是他没有,而且还一如往常地对待她及小光。

“我已经很久没见夫人这么开心过了,你跟小光的到来真的让她非常快乐……”说着,他转头凝视着她,“你觉得我该告诉她吗?”

真实摇摇头,“要是知道沙弥加已经死了,她会很伤心的……”“我想也是。”他幽幽地道。

因为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两人又陷入一阵沉默之中。

“先瞒着她吧!”他像是下了什么决定似的,“等神原家有了动作,再做打算。”

藤仓夫人的生命就像是即将西下的太阳般,虽有余晖,却近黑夜;在这之前,他能给她一天的快乐,就给她一天的快乐。

“奥川,”她内疚地望着他,“都是我惹的祸……”“我也不对,是我忽略了你的心情。”说着,他腾出一只手搭着她的肩,而她很自然地就将脸靠在他宽宽的肩上。

他爱怜而温柔地抚着她纤细的肩膀,“你在这里其实是孤独的,惟一能听你发牢骚的就只有我,而我却对你的无助视而不见,要不是我这样漠视你,你也不会去找那个妈妈桑。”

“奥川……”她的体谅及温柔让她感到好窝心。

一激动,她不由自主地就淌下眼泪。

她想,这个男人对她应该是真的,就算是假的,在这一刻,她也没有多余的心思再去怀疑。

这一次,她主动地迎上了他的唇,给了他一记真切深情的吻。

克广是有点讶异,但旋即回应着她的唇瓣,与她缠绵缱绻地吻了起来。

在这四下无人的月色中,他们抛开了顾忌,也丢掉了成见及误解,真心真意地接受了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