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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我的尊爵总裁》》

她非常清楚的知道,此刻他是一丝不挂的,虽然她极不愿正视他锐利凶恶的眼睛,但她没有其他的选择。

“先生……”她声音颤抖著,身体也是。

他就那样恶狠狠地瞪著她,像是她做了什麽不可原谅的事情般。

看著她那张清丽秀气而年轻的脸庞,他心头一震。

他为什麽让她留下?她不只是个日本女人,还是个神似“那个女人”的日本女人。他为何会让这样的她留下来?他真的对她有什麽念头吗?

不,当初留她下来的时候,他对自己的原则及自制明明那麽有信心,怎麽现在竟动摇了?是爱蜜莉那番话在作祟,还是他根本在心虚?

现在他想以态度证明他对她没有任何想法,他想凶她、骂她、指责她,但……她做错了什麽?他又要拿什麽来责备她?

看见她那不知所措却又乖巧驯顺的模样,他的胸口激起了一阵不寻常的悸动。他感觉到她在害怕、她想逃,但……是因为他凶她,还是因为他没穿衣服?

“你不是看过了?”是她说她看过男人裸体的,不是吗?

“我……”她早上是有看过他裸露上半身,但现在他可是一块布都没遮啊!

他要她怎麽正视他?他可能习惯在女人面前裸露,但她可还没习惯看男人不穿衣服。

他的目光大凌厉、太慑人,本能地,她将目光一斜,避开了他的视线。

“看著我。”他沉声地:“你敢在我跟你说话时,斜著眼睛?”

她一震,连忙将视线移回他脸上。“先生,我……我是不是做错了什麽?”

她绞尽脑汁也想不出自己犯了什麽错,而他又为什麽突然如此凶神恶煞地对她。

他心头一震。是的,她没犯什麽错,如果她真有错,那只能怪她神似“那个女人”,而且开始影响到他的心情,“先生?”见他不说话,她怯怯地问:“如果我做错什麽,我会改,我……”“我不想看见你的脸。”突然,他沉声打断了她。

她一怔,疑惑地望著他。“为……为什麽?”

阿彩说他讨厌日本女人,尤其是年轻的日本女人,他不想看见她的脸,是因为这个原因吗?可他当初收留她时,并没有这样的问题明!

“不想看见就是不想看见,没有为什麽。”他霸道地说著。

“可是我……”怪了,他不想看见她的脸,为什麽还要她看著他,这真是矛盾极了,但她不能说。

“你走吧。”他说。

她一怔,“先生是说……我可以离开了?”

“我是说,”他目光一凝,冷漠地:“该是你离开冬馆的时候了。”

未希陡地,惊疑地瞪大了眼睛。“先生,你说我可以留下来的,为什麽……”“现在我要你离开。”说著,他将她往浴室外推,然後一步步地逼近她。

她退後了几步,“可是我没有地方落脚,我……”“那是你的事。”他无情地说。

他失算了,眼前这个女孩已经影响了他,而他敢说,接下来她会彻底扰乱他的生活。

在她出现之前,他过著麻木、没有感觉、没有情感的生活,但她出现後,他的“感觉”多了……他不需要这些奇奇怪怪、莫名其妙的感觉,一点都不需要。

“先生,请你不要赶我走,我会更努力的……”“我会叫阿彩给你一笔钱,放心吧。”他依旧冷漠绝情,尽管他心里已兴波澜。

知道他要赶自己走,她真的慌了。她一点都不想走,虽然他是个如此阴晴不定、难以捉摸的主人,但这里的安定是她需要的。

她从没离开过家,她真的不知道自己该到哪里去。

冬馆虽不是她的家,但这里的人给了她依靠,她不想去面对外面陌生又复杂的环境,她不想离开阿彩她们。

“不,先生,求你别赶我走……”她立刻红了眼眶,“我犯了你的大忌吗?我……我……”睇见她泛著泪光的美眸,他的心一震。

她是如此的楚楚可怜,就像当初“那个女人”要离开他时那般。

想起被抛弃、被彻底背叛的痛苦,他的背竟隐隐作疼。

他浓眉一纠,猛地推了她一把。“滚出去!”

未希好不容易站稳了脚步,“先生,拜托你……”“滚!”不知是背痛引发了心痛,还是心痛造成了背痛,他的身体越来越不舒服,整个人像被压缩再压缩般,疼得他眉心一锁,身子一屈……“唔……”他整个人跪倒在地上,手扶著床沿,神情十分痛苦。

看见前一秒钟还发出凶恶怒吼的塞尔,突然倒地不起,痛苦得再也站不起来,未希吓傻了。

她本木地看著跪倒在床边,全身赤裸的他,让她手足无措、六神无主。“先……先生……”怎麽会这样?他有心脏病吗?他该不是被她气到心脏病发作吧?

老天,她该怎麽办?她……不,她不能犹豫、不能迟疑。

顾不得他一丝不挂、顾不得会有身体的接触,她飞快地抓起床单往他身上一盖。

“先生,你能走吗?”她忧心地望著他。

塞尔尊贵而高傲的灰眸里有著受伤,就像只受了重伤还不愿屈服的狼般。

“别……别碰我……”他懊恼道。

他不要别人看见如此脆弱的他,尤其不要她看见。

“我扶你……”不管他的恶言相向,也不管他是否领情,她使出吃奶的力搀扶起他。

他虽然不愿意,但剧烈的背疼已教他没有力气拒绝。

未希奋力地将他扶上床,却无法把他移到床的正中央。她的力气实在不足以移动身高将近一九0的他。

转过身,她冲出房间,站在走廊上大叫,“来人啊!救命啊!”

不一会儿,有人来了。

“怎麽回事?”男仆见她神情惊慌,急问。

“先生他……他好像……”她不知该如何说明整件事情,而此刻也没有时间让她说明。

男仆警觉地往房里冲,几个大步就冲到床边。

看见全身赤裸只盖了被单的塞尔,男仆一震。“先生,你……”“我的背……”塞尔艰难地道。

“我的天……”男仆见状,飞快地抓起电话,拨了一组电话号码。

“岩田医生,不好了,你快点来,伊瓦诺夫先生他的背疼复发了。”

未希一脸茫然却忧心地站在门口,直直地望著床上的塞尔。

她感觉得出来,塞尔的身体有着病痛,而且是一发作起来,就会痛到要他命的病痛。

他的背怎麽了?为什麽会突然的发作?难道……难道都是因为她?

她的存在让他的病痛发作吗?他说他不想再见到她的脸,是因为他知道她的存在将引起他的病痛?

如果真是如此,她想……她是该离开。虽然前途茫茫,她也不知该何去何从,但她不能变成他的困扰,她不能如此厚颜的赖在这里。

“我会走……”她喃喃说著。

但在她离开冬馆之前,她希望至少能看见并确定他无碍。

※※※

未希跟著阿彩及几名老仆们站在房门外,焦急地等待著。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终於,岩田医生走了出来——“医生,先生他……”阿彩急问。

“他是不是很久没吃药了?”岩田医生问道。

阿彩点点头,“先生已经很久没吃药,也未发作过了。”

“唔……”岩田医生暗忖著,“可能是因为天气突然变化吧……”说著,他下意识地看著窗外灰蒙蒙的天色。

“最近的气温突然下降,又湿又冷,极可能是造成他背疼的原因。”

“那他没事吧?”阿彩忧心地问。

“我已经替他打了止痛针,也重新配了一些药,记得让他准时吃药,好好休息个几天再说吧。”

“是的。”阿彩点头。

岩田医生转头看著男仆,“你现在就跟我回去拿药。”

“是。”男仆点头,跟著岩田医生离开。

“好了,你们都去休息吧,这儿我来就行了。”忙了半天,时间也不早了,阿彩决定由她一人留下来照顾塞尔。

“那我们先回去了。”其他人点点头,转身步伐轻悄安静的离开。

阿彩叹了口气,转头看著还站在一旁的未希。“未希,你也去休息吧。”

“阿彩姨……”未希眉心一纠,眼眶泛红地道:“让我留下来照顾先生,好吗?”

阿彩一怔,“为什麽?”

“我……”未希神情愧疚地:“我觉得先生会这样,好像都是我害的……”阿彩蹙眉一笑,拍拍她的肩。“傻瓜,不关你的事,这是先生的旧伤。”

“可是……”想起他发作时那痛苦的模样,未希的心一紧,眼泪也掉了下来。

“未希?”

“先生发作前在发我的脾气,我……我……”她声线哽咽,说不出话来。

阿彩笑叹一记,“所以你认为他是因为这样而发作?”

未希点点头,轻声啜泣。

“唉……”阿彩无奈地摇摇头,“看来我不让你留下来,你可能会哭一整晚……”暗忖须臾,她像是有了决定——“好吧,我就把照顾先生的工作交给你,一有状况要立刻通知我,知道吗?”阿彩说。

“嗯,我会的。”她感激地点点头。

阿彩摸摸她的脸颊,怜惜地道:“你晚餐也还没吃,我叫人给你送点吃的过来吧。”

“谢谢阿彩姨。”她弯腰一欠。

“嗯。”阿彩轻抹去她的眼泪,“别哭了,嗯?”说完,她转身走开。

看著她的背影,想起刚才她那温柔的手,感性的未希又流下泪来。

阿彩姨就像母亲一样爱护著她、关心著她,而这是她打从心底不愿离开冬馆的原因之一。

但这一次由不得她,待塞尔的背疼症状稍缓後,她就会离开专馆,永远地走出他的视线——※※※一整夜,未希不敢合眼。她的两只眼睛没有一秒钟离开过塞尔的脸,她的心也始终悬在他身上。

高壮的他,此时是如此虚弱地躺在床上,原本肤色就白的他,如今更加苍白。

是什麽样的旧伤让他如此痛苦?

他的眉心纠结著,脸上的线条不时痛苦的抽搐,虽然眼睛是紧闭的,但她总觉得他并非睡著,而是痛得有点迷糊了。

窗外飘著阴阴的雨丝,雨势不大,但阴沉的感觉让人浑身不舒服。

真是天气骤变造成他旧伤发作?还是她的存在让他……唉,不管是什麽,他发作时正在发她脾气是不争的事实。

“唔……”突然,床上的他发出了痛苦的呻吟。

“先生?”她趋前一探,发现他似乎正在作梦,而且显然是个不怎么愉快的梦。

他呓语著,唇片微动,却听不出任何一个字。他额头冒著汗,神情痛苦。

未希赶紧拧了条热毛巾,替他擦拭脸及汗湿的脖子,动作细心而温柔。

突然,他的手一抓,攫住了她的手腕——她一惊,疑惧地看著他。

她以为他醒了,以为他会睁开眼睛要她滚出去。但……他没有。

他紧紧地握著她的手,脸上的表情慢慢的和缓、慢慢变得安心……“先生……”看见他的表情不似先前痛苦,未希松了一口气。

她试著从他手心中抽出手,但当她一动,他竟握得更紧、更牢。於是,她把手任他抓握著,然後安静地、耐心地坐在床沿守候。

看他一直纠结著的浓眉已经舒展开来,她知道他已经好多了。

唇角轻扬;她安心的一笑,然後打了个呵欠。

累了一天一夜,瞌睡虫不断地爬上她的眼皮蠕动,她的眼皮越来越重,越来越沉……虽然她知道自己不该睡著,但终究还是忍不住闭上眼睛,趴在床边睡著了。

※※※

连串的恶梦纠缠,伴随著从背脊尾端传来的刺痛感,让塞尔一直处在如梦似幻、迷糊不清的状况中。

母亲的微笑、母亲的画像,还有母亲的背影……这一切不断地在他脑海中流转,让他分不清自己是醒著或睡著。

“妈咪,你要去哪里?”他从床上爬下来,摸出了房间,只看见包著头巾,身穿大衣,提著皮箱,像是要远行般的母亲,轻悄小心地走在无人走动的走廊上。

母亲回过头,停下脚步,给了他一记温柔的微笑。

“妈咪……”感觉到母亲似乎要离开他到什麽地方去,他快步上前,想抓住母亲的手,或者是衣服。

母亲闪开了他的小手,“骏,妈咪要去一个地方。”

骏是他的日本名字,母亲总是那麽唤他。

“我也要去……”

“你还不能去……”母亲不时警觉地左右张望,“等妈咪准备好了,就回来带你去。”

“妈咪……”童稚的他忍不住提高声线。

“嘘,”母亲飞快地搞住他的嘴巴,“别出声,你乖,千万别出声。”

“妈咪……”

“妈咪最爱骏了,要乖乖等妈咪回来喔。”说罢,母亲提著皮箱,转身快步地离开。

他安静地、小心地尾随在母亲身後,他下了楼,走出客厅,穿过庭园,走过车道,然後来到冬馆入口的大门。

怕妈咪知道他跟来而不高兴,他偷偷地躲在树後。

这时,总是举止优雅的母亲,居然爬上了高约四公尺的雕花大门,而门外等著她的是一个……男人。

那不是他的父亲尼克·伊瓦诺夫,而是一个他完全不认识的男人。

他吓傻了,想叫,但却怎麽也发不出声音。

就这样,他眼睁睁看著最爱的妈咪,被那个男人带走……他是那麽相信她,但她却再也没有回来过,即使他受了伤,差点摔成残废时,陪在他身边的,也只有总是威严冷肃的父亲。

他知道自己被骗了、被背叛了,他的妈咪再也不会回来,那个白皮肤、黑眼睛的漂亮女人再也不会回来。

思念母亲的父亲请人为母亲画了一幅画,记录下她最美的时候,然後他沉浸在无边无际的惆怅里,直至死前还念念不忘、郁郁寡欢。

那个温柔的女人有著夜叉般的心肠,而阴沉严厉宛如恶魔般的父亲,却有著柔软的内心。

从那一刻起,他诅咒母亲,也憎恨日本女人……他是如此的憎恶著日本女人,尤其是像她的日本女人,但却有个神似她的女孩来到他面前,进入他生命中,扰乱了他的生活。

他要赶她走,是的,他一定不能留她……突然间,他感觉自己又热又湿,十分难受。左右张望,他发现自己沉浸在滚烫的泥浆里,无论他如伺挣扎都无法脱身……他拚命地挣扎,却越陷越深。伸出手,他抓到了另一只手。

那只手细细软软的十分清凉,一下子就减轻了他的痛苦。让他整个人沉淀了下来,背似乎也不再那麽痛。

就这样,他紧紧地抓著那只手,那只让他安心的手,直到……他睁开了眼睛。

看见熟悉的天花板,他知道自己在房里,而且躺在床上。他的手心握著某样东西,感觉软软的、温温的。

他隐隐听见雨声,往窗口望去,外面灰蒙蒙的一片,很难判定目前是什麽时分。他慢慢地转动颈子,往旁边一瞧——一张熟悉的脸映入他眼底,不只是因为她的脸像他记忆中的某一张脸,而是他已经慢慢熟悉了这张脸……这时,他发现自己握著她的手,也就是说减轻他痛苦,让他慢慢从混沌的梦境中醒来的就是她。

真是不可思议,这只手的主人给了他安定,却同时也是让他混乱的凶手……她像是累极了,脸上还隐隐带著泪痕。她哭过?为什麽?她担心他吗?她在这里守了他多久呢?

不知为何,他的心柔软起来,但他却不自觉——第五章感觉到有道炽热却温柔的视线注视著自己,未希幽幽醒来。

当她睁开眼睛,发现塞尔还握著自己的手,而且……他醒了。

她一怔,不知怎地竟羞红了脸。

塞尔脸上没有太多表情,若无其事地松开了她的手,不发一语地转头望著灰蒙蒙的窗外。

未希整整头发,站了起来,“先生……”“什麽时候了?”他打断了她的话。

“喔,”她翻腕一看,“已经快七点了。”

“早上?”他问。

“是的。”她端详著他的脸色,发现他不似昨晚那麽苍白憔悴了。“先生,饿了吗?”

“不饿。”

“医生要你准时吃药,你还是吃点东西比较好。”未希以商量的语气说道。

他不语,只是静静地看著窗外的天、窗外的雨。

“这两下了多久?”

“一整个晚上都没停过。”

“是吗?”他眉心微微一蹙,“雨天多梦,难怪……”这话他说得极小声,但因为太过安静,未希还是听见了。

看来,他昨晚真是作了一整晚的恶梦。他都梦见什麽?像他这麽霸气强势且倨傲冷漠的人,会作什麽样的恶梦?

“先生,”她小心翼翼地问:“你想吃什麽?”

“我非吃不可吗?”他声音有点虚弱,但气势还是有的。

她低下头,“医生要你准时吃药,所以……”“不吃也死不了。”他毫不在乎地说。

这麽多年,他不是熬过来了吗?背部受过那麽重的伤,却仍能长得人高马大已算是奇迹,这样的他还怕什麽?

他不怕疼也不怕死,因为他觉得自己早已死了,而现在的他只不过是具行尸走肉而已。

听见他这句任性的话,未希只感觉到悲哀及难过。

昨天她听阿彩姨跟岩田医生说,他已经很久没吃药了,他是故意的吗?他根本不在意自己会变成怎样吗?

这个表面凶恶冷酷的男人,心里有道她不了解的伤口,而那伤口恐怕才是要他命的真正原因。

他一定要吃东西,因为他得吃药。如果阿彩姨来,他应该会乖乖吃东西吧?

他不想看见她的脸,又怎麽会有胃口吃她准备的东西?

“先生,如果你不想看见我,那我请阿彩姨来。”

塞尔睇著她,那张忧心的、不安的、温柔的脸。

这张脸并没有那麽可憎,尤其是在她守在他身边一夜之後。

迎上他若有所思的目光,未希略显不安地站起,“我去请阿彩姨来……”说罢,她转身就要离开。

“给我几片烤吐司跟牛奶。”突然,一直沉默著的他开口了。

未希一怔,回头看他。“先生?”

“你听见了吧?”他虽然面无表情,但声音却是和缓的。

她露出了放心的笑容,“听见了,我马上去准备。”说完,她飞快地离开房间。

※※※

服侍著他吃完早餐,未希让他服下岩田医生开的药。

塞尔依旧半卧在床上,哪里也去不了。他将视线转向窗外,神情落寞而忧郁。

未希安安静静地坐在他床边,不时忧心地睇著他。

他刚毅的侧脸透露著一丝孤独,给人一种矛盾又难过的感觉。

她知道自己不能问什麽,但她真的很想知道,他的背是怎麽受伤的?他又为什麽故意对这样的旧伤置之不理?

他让自己痛苦,是因为这样的痛,让他想起什麽或忘不了什麽吗?

突然,她想起阿彩姨说过,绝不能提起他母亲的事,难道说这一切都跟他的母亲有关?他的母亲在哪里?活著还是死了?

“你什麽都忘了,对吧?”突然,他低沉的声音唤回了她。

她一怔,有点心虚。“嗯……”

“真好。”他幽幽地道:“如果我也什麽都忘了,也许会快乐点……”听见他这麽说,她越发心虚起来。她没失忆,她记得一清二楚,装失忆只是为了留在这里。

“发生过的事也许不会忘记,只是会想不起来……”他灰色的眸子深处,有著深浓愁绪,“但越是想忘掉的却一直记起来。”

看沉默的他突然打开话匣子说了话,未希赶紧搭上话。

“先生想忘记什麽吗?”她问。

他微顿,以目光瞥了她一眼。她以为自己问错了话,露出了不安的神情。

正当她以为他可能又要骂她两句时,他开口了——“我想忘记欺骗我、伤害我、背叛我的人……”她一怔。欺骗、伤害、背叛他的人?谁欺骗了他、伤害了他,又背叛了他?

“你应该在逃避什麽吧?”他的目光锁住了她,“因为你想逃避,所以你忘了。”

她确实是在逃避,逃避好赌成性、不思振作的父亲,逃避那些要抓她去出卖灵肉的流氓,她知道自己在逃避什麽,她并没有忘。

几乎,她想坦白诚实的告诉他,但她怕他不谅解、怕他认为她从一开始就在欺骗他。

他不想被欺骗,他憎恶欺骗他的人,而她不想被他憎恶。

於是,她决定将这个秘密继续留在心里,即使是在她离开这里的最後一刻,她都不想告诉他。

“我也有想逃避的事情,但是我忘不了……”说著,他深深凝视著她,“我把气出在你身上,是因为……”他没把话说完,但她感觉他想说些什麽。

她疑惑地凝视著他,却跌进他深邃的灰眸里,而心慌意乱。

不知为何,她的身体热了起来,下意识地,她低下了头。

睇著她低垂、羞红的脸庞,他的心隐隐波动著,而这是他从未有过的感觉。

尽管他不愿意面对,却还是必须承认……他对她有著一种他所不愿接受,又不得不正视的情感。

怎麽会呢?她才进入他生命不久,而且她是那麽神似“那个女人”。

纵使她是如此的清丽动人,但还是一张他憎恶的脸,而他却越来越无法将视线从她身上移开?

他内心的矛盾挣扎很难向外人道,因为就连他都迷糊了。

不自觉地,他抬起了手——

当他的手背轻轻滑过她的脸颊,她吓了一跳,而他也是。

她惊疑又羞怯地看著他,眼底充满不安。她不知道他为何突然有这种举动,但她知道的是……他这样的举动并未使她反感厌恶。

刚才他的手,给了她一种从未有过的温柔及安全感……塞尔为自己的冲动而懊恼,“真是糟糕……”他浓眉一纠,沉声地道。

未希不敢正视他,只是低头不语。她的脸在发烫,她的心跳如擂鼓般,她的身体里流窜著一股炽热的暖流。

他为什麽要这麽做?昨天还凶巴巴要赶她走的人,怎麽今天却如此温柔的抚摸她?他心里在想什麽?

他让她的心好乱,她明知不该胡思乱想、不该对他有任何不切实际的想法,但此刻还是忍不篆…“我不是故意的……”他声线中带著懊悔。

“那麽……”她轻抬起眼帘睇著他,“是一时冲动?”

她自知不该这麽质问他,但当她想反悔时,己来不及了。

面对她的质疑,塞尔微顿。

“有……有理由吗?”不知为何,她好想知道他为什麽这麽做。

她期待听到什麽样的答案呢?对她来说,他是那麽遥不可及的人,她对他能有什麽样的希冀?

有理由吗?他也很想问问自己,有任何理由吗?

他为什麽会那麽做?刚才的他到底是中了什麽邪、著了什麽魔?

看他沉默不语,未希不知自己是哪来的勇气,“先生,你能告诉我为什麽吗?”

她直视著他,坚定而勇敢。

迎上她明亮的、澄澈的眸子,他心头一悸。

他回答不了她的质问,而她却有著非要个理由不可的蛮劲。

“为什麽先生刚才会……”

“你期待我给你什麽样的回答?!”被她逼急了,他不觉恼羞成怒。

他反过来凶她,让她十分不解也不悦。

做出那种让人觉得尴尬,又暧昧不清的举动的人是他,怎麽他却反倒质问起她来?

他是个成年人了,难道不知道这样的举动,是不可以轻易为之的吗?他为何那麽理直气壮?好像她跟他要理由,是愚蠢又莫名其妙的事情般?

“因为你是主人、是老板吗?”她秀眉一蹙,不能谅解地说:“因为你高高在上,所以就可以随你高兴,爱怎样就怎样吗?”

听出她话中强烈的质疑及愠恼,他眉间一拢。“注意你的身分及态度。”

从来没有人敢这麽跟他说话,而在这之前,她也不曾如此。

“这句话,我送还给你。”她不知哪根筋不对,竟跟他拗了起来,“这种举动一点都不适合你的身分。”

“你……”他一时辞穷,只好瞪视著她。

“我收留了你,供你吃住,不过是摸个脸,你……”这不是他的本意,但也许是被她问恼了,也可能是新药让他有点迷糊,他竟说出了这种连他都觉得不可思议的蠢话来。

“不过是摸个脸?”未希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耳朵所听见的。

她真是个笨蛋,她还期待他给个什麽答案,原来他只不过是他就真那麽讨厌她吗?讨厌到根本不在乎她的感受而轻薄她?

虽然只是摸个脸,不会死人也不会掉块肉,但……他怎麽可以那麽无所谓?

突然,一个念头钻进脑海里。他这麽做该不会只是想赶她走,让她心生畏惧吧?

“你想让我觉得待在这里不安全是吗?”她直视著他,倔强却又、受伤地道:“你怕我赖著不走,所以用这种愚蠢又可笑的招数想赶我走?”

他一震。

不,虽然他希望她走,但那并不是他内心的真正想法,他也从没想过用这种愚蠢的方法逼她离开。

他想解释,但倨傲又习惯隐藏自己感情的他,说不出口。

“你放心,”她眼眶里隐含著泪光,“我本来就决定等你的身体好一点再走……”他眉心一皱,讶异地看著她。

“别一副惊讶的样子,这本来就是你希望的。”她紧抿著唇,神情倔强地说:“不过我改变主意了。”

他微怔。改变主意?她不走了吗?

不知怎地,他感到窃喜,但他没有让那样的雀跃,表现在他冷漠的脸上。

她霍地站起,坚强而勇敢地直视著他。“我现在就走。”说罢,她转身就要走。

塞尔没料到她的“改变主意”竟是如此,一时情急,他竟伸手拉住了她——※※※“别走!”他声线虽还虚弱,但这句话却彷佛是用尽全身力气喊出来般。

回过头,她气恼地回:“是你要我走的!”她奋力甩开了他的手,迈出大步就往门口走。

情急之下,塞尔想翻身下床,却忘了他的背疼……“唔!”一个突然的大动作,让他痛得闷哼一声,整个人又瘫回床上。

听见他痛苦的问哼声,未希心头一紧,停下了脚步。

转过身,看见他神情痛苦地瘫软在床,她忍不住快步跑了回来。

“先生……”她忧心地看著他,眼底有几分的歉疚。

塞尔深深呼吸著,扭曲的表情也慢慢地缓和下来。

“别走……”望著她,他几乎是以请求的语气说出这句话。

未希一震,惊疑地看著他。

他神情严肃却诚恳,两只灰色的眼睛深深地凝视著她。那一刻,她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像被用力的槌了一下……就那样,她本木地站著、本木地迎上他深沉的目光。

不一会儿,她的耳朵、脸颊、颈子……最後连身体也热了起来。

别走?这代表著什麽?不许她走还是不要她走?

她真的迷糊了,他到底想怎样?他到底要她怎麽做?他到底要不要她离开?

眉心一拧,她掉下了不知所措的眼泪——见她突然掉泪,塞尔陡地一震。“你……”他从不知道女人的眼泪,是如此的具有震撼力及杀伤力,他慌了、乱了,而这是他从未有过的经验。

未希觉得好糗,她不知道自己为什麽要哭。她低下头,以手掩脸,非常懊恼。

“对不起……”他说出他这辈子第一次说的字眼。

未希一怔,慢慢地把手从脸上移开,难以置信地看著他。

他跟她说对不起?她没听错吧?总是一副尊贵高傲、睥睨天下姿态的他,居然会跟一个女佣说对不起?

他神情平静地睇著她,“我做了失礼的事,但那不是因为我想赶你走。”

她疑惑地问:“不是吗?”

“我刚才说的话不是我真正想说的,我……”他微皱著眉心,“我迷糊了。”

他也迷糊了?不,迷糊的人是她。

明知他的身分尊贵、明知他不喜欢日本女人……她明明都知道,却还对他有著莫名的期待。

“先生才真的让我迷糊了……”她声线软软地,带著一丝委屈。

塞尔一顿,不解地看著她。

“先生收留了我,却又因为讨厌看见我的脸而要我走。现在我要走,你又说……”说著说著,她的声音哽咽起来,“我不知道该怎麽想,我……我很迷惘……”看见她那不知所措的心慌模样,他不禁心生怜惜。

他冰封的内心世界,在那一瞬间产生剧变。

她的眼泪温暖却又炽热,宛如长长冬日後的第一道曙光,融化了他累积多年的冰雪。

他彷佛可以听见冰雪融化的声音,而那是他的心……他的心又开始跳动的声音。

终於,他知道当时他为何将昏倒在他车前,且神似“那个女人”的她带了回来。

不是因为她神似“那个女人”,而是在初见面的第一眼,他的心就已经被她牵绊祝他一直在抗拒这样的感觉,他以为那是因为她神似某人而使他心乱,但现在他知道不是,他之所以心乱,是因为……他对她有著单纯的、男人对女人的爱恋。

虽然这极不可思议,但它还是发生了。

“你一定要知道原因吗?”他凝视著她,然後再也无法从她身上移开视线。

她眨眨泪湿的眼睛,不安地、疑惑地、娇憨地望著他。

“我想我是……”他顿了一下,似乎在犹豫著接下来要说的话恰不恰当。

她一脸期待地看著他,像个等待揭开谜底的小女孩。

看著她美丽的脸庞及那双彷佛会说话的眼睛,他竟不忍让她失望。

“情不自禁。”他说。

未希怔住,脸儿刷地一红。

情不自禁?这表示说他对她有……有那种感觉?

她说不出话来,只是呆呆地、傻傻地、愣愣地看著他。

她那娇憨的神情令他心情浮动,不由得伸出了手握住她的。“未希……”这是他第一次喊她的名字。

“是……是……”她不知所措地道:“有什……什麽吩咐?”

她可爱的反应让他忍不住抿唇一笑,而他惊觉……他已经好久好久没这麽笑过了。

“不要走了。”他平静地说:“留下来。”

“先生……”这转变实在太大,大得让她有点措手不及,无法反应。

“这次我是真的希望你留下来。”说著,他闭上了眼睛,神|奇+_+书*_*网|情是放松的,“昨晚握著你的手,我睡了个安心的觉,真是不可思议……”看著他闭上眼睛,她放心而大胆地端详起他的脸。

此刻的他,有著一种沉默的、不明显的温柔。她看傻了,也看痴了……“留下来……”他喃喃地说:“我想……我是需要你的。”

她心头一悸,脸红心跳。

他慢慢地睁开眼睛,深深凝望著她。“你会留下来吧?”

她抿著唇,难为情地、娇怯地点了点头。

他放心地一笑,再一次闭上了眼睛。“我累了……”“医生说你需要休息。”她轻声地说。

“唔……”他的声音越来越沉,越来越听不清楚她的声音,“希望我睁开眼睛时,你还在……”未希没有说话,只是温柔地看著他的脸。

※※※

几天的静养,塞尔的背疼已经好了,而湿冷的天气也彷佛阴霾散去地转晴,就像他的心情般。

未希没走,她依旧跟著阿彩她们忙进忙出,不时可以听见她银铃般的笑声。

他发现她比初来时开朗,而他的脸上也不再总是罩著寒霜。

冬馆一直是安安静静、死气沉沉,宛如死城般。但现在,冬馆热闹起来,只因多了一个她。

坐在庭院椅上,他闭上双眼,感受徐徐微风,享受著这宁静祥和的午后时光。

“先生……”未希的声音自他身後传宋,他睁开眼睛,转过了头。“嗯?”

“你要喝点什麽吗?”未希怯怯地问。

自从那天之後,她总在面对他时,显得忸怩不安。

虽然他还是她的主人,而她也仍是他的女佣,但一切似乎已不再那麽单纯。

别人或许感觉不到,但他们之间确实已产生了一些薇妙的、甜美的变化。

“我不渴。”他说。

“噢……”她略低下头,“那我去忙了。”

“未希。”他叫住她。

她微怔,“还有事吗?”

他睇著她,撇唇一笑,“你留在这儿陪我吧。”

“……”她一愣,脸颊又见羞红,“可是我要去……”“坐下。”不等她说完,他以命令的语气说道。

迎上他坚定的目光,她讷讷地点了头,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她拘谨地坐在他旁边,两腿靠拢,双手微颤而小心地放在膝盖上。因为不知道要说什麽、做什麽,她显得十分紧张。

“你……”他突然注视著她,“你有没有想起些什麽?”

“咦?”她一怔,这才想起自己目前“失忆中”。“……没……没有……”“一点印象都没有?”他微蹙起眉。

什麽都不记得的她,似乎只记得她曾看过某人的裸体,那个人是谁?跟她又是什麽样的关系?他非常的在意。

“我很努力在想,可是每次一想,我……我头就痛。”她说得有点心虚。

事实上,她是该心虚,因为这一切都是骗人的。

“你想记起来吗?”他问。

“我……”她不安地搓弄著衣角,“我其实……”“我并不希望你想起来。”

“嗯?”她一怔,不解地望著他。

不希望她想起来?他是什麽意思?他希望她一直失忆?

“一旦想起来,你就会离开,不是吗?”他深深凝望著她。

迎上他炙热的目光,她的胸口一阵狂悸。他不希望她想起来,是因为他要她留在他身边吗?

为什麽?他喜欢她?还是……当他握著她的手时,他的背会比较不疼,也比较能睡个安稳的觉?

“不知道为什麽,有你在,冬馆变得很不一样,就连我……”他注视著她,欲言又止。

在他眼底,她发现了教人心跳的爱恋:她陡地,惊疑又窃喜。

她觉得自己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不是因为生气,而是因为那令人疯狂的欢喜。

睇著她羞红的、不知所措的脸庞,塞尔的脸部线条越来越温柔。

他现在一定不能照镜子,因为镜子里的那个“他”,可能会狠狠地吓他一跳。

就这样,他定定地凝望著她,时间在他与她之间凝结静止,直到“塞尔……”第六章看见塞尔跟那捡来的小女佣含情脉脉、深情相对的情景,爱蜜莉只觉妒火中烧。

塞尔从没用那麽温柔的眼神看过她,一次都没有。

为什麽?他怎麽会对那小女佣露出那样的神情?难道他对她是的,就连瞎子都能感觉得到,他俩之间的不寻常,而她早该在他把那小女佣捡回来的那一天,便该要发现。

只是……怎麽会呢?他明明讨厌日本女人咽。

“塞尔。”她出声,打断了他们。

塞尔看著她,没有说话。而未希则飞快地起身,弯腰一欠,“怀特小姐。”

爱蜜莉挑挑眉,神情高傲,娇蛮地走过来。

“先生,”虽然刚才的气氛是那麽的美好,但未希知道自己的身分是女佣,也了解自己必须谨守分际,“没事的话,我先去忙了。”

“嗯。”塞尔轻点下巴。

未希又是一欠,转身就要离开。

“慢著。”突然,爱蜜莉唤住了她,“弄杯新鲜的柳橙汁来。”

未希点头,“是的,怀特小姐。”

塞尔脸部的表情并没有太大的变化,但眼底却闪过一抹浓浓的不悦。

未希转过身子,迅速地离开。

爱蜜莉是塞尔的女友,虽然是众多女友的其中之一,但身分毕竟不同於她。尽管她感觉到塞尔对她有那麽一点点不寻常,但在一切未明朗前,她只是女佣。

爱蜜莉充满敌意地看著未希离去,久久才将视线移回塞尔身上。而此时,她惊觉塞尔正冷漠地睇著她。

她心头一震,“怎麽了?干嘛那样看我?”

“她是我的人。”他突然说道。

她陡然,惊疑地看著他。“什……什麽?”

他的人?他是什麽意思?

“我不喜欢你对待她的态度。”他语气严厉。

“我不懂你是什麽意思?”爱蜜莉微愠地看著他,“她是佣人,不是吗?”

“就算她是佣人,也是我的。”他锐利的目光如一把利刃般,射向了她,“你要她为你服务,至少得说声请或谢谢。”

看他竟如此维护著那小女佣,她眉头一雏,“塞尔,你是怎麽了?”

“我很好。”

“不,”她有点激动地道:“你变了。”

他眉心微拧,瞪著她。

“你明明讨厌日本女人的,不是吗?”她简直不敢相信,眼前这个从不正眼看日本女人的男人,居然会如此爱护著一个来历不明的日本女孩。

“我看过你拒绝过那麽多的日本女人,我知道你的喜恶,但你……”“我没变,现在的我还是会拒绝那些靠近我的日本女人。”他说。

“她呢?”爱蜜莉手指著未希离去的方向,激动地说著:“难道她不是?”

“她并没有靠近我。”他直视著她,“是我靠近了她。”

“什……”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局势是再清楚不过了。

他爱上了那个日本女孩,那个来历不明,自称失忆的日本女孩。

她无法接受这个事实,更令她无法接受的是……他为了那女孩指责她。

他们好歹也六往了一年多,虽然他身边的女人不只她一个,但她非常确定的是……她是最亲近他的一个。

一度她还以为自己很有机会嫁入豪门,成为伊瓦诺夫侯爵夫人,但现在的情势,显然对她极为不利。

“塞尔,你根本不知道她是什麽人。”她的情绪十分激动而气愤,“也许她只是个骗子,一个想接近你,从你身上得到好处的骗子。”

塞尔居心一纠,“她不是。”

“你如何知道?”爱蜜莉伸出手,紧紧地握住了他的,“如果她的一切只是虚假,只是伪装呢?”

“行了。”

“你最讨厌骗子了,不是吗?”她不愿就此罢休,“你曾被你母亲骗了,你说过日本女人都……”“够了!”他沉喝一声,甩开了她的手。

爱蜜莉陡地一震,惊愕又惶恐地看著他。

他冷冷的眸光直射向她,脸上带著吓人的阴沉,与午后晴朗的天空形成了强烈对比。

“谁准你提起她的?!”他盛怒斥道。

“塞尔,我……”爱蜜莉自知踩了他的地雷,惶恐不安地歉道:“对不起,我……”塞尔曾在一次酒醉後,告诉她这个深藏在他心底的秘密,她知道他母亲在他很小的时候离开他,他亲眼看著母亲离去,而且是跟著一个不是他父亲的男人跑了。

他一直无法原谅他的母亲,因为他母亲欺骗了他,也背叛了他。

从此,他讨厌日本女人,只因他觉得日本女人是既温柔又残忍的生物。

虽然他将这个秘密告诉她,但他曾告诫过她,不准在他面前提起“那个女人”,而她也一直提醒自己不得误触他的痛处,但今天因为一时的气愤冲动,她竟……她觉得懊悔,但为时已晚。

“塞尔,请你不要生气,我只是气疯了,我……”她语带讨饶,低声下气地说:“求求你,别生我的气……”塞尔冷冷地看著她,不发一语。

“塞尔……”她跪倒在他脚边,把脸靠在他膝头上,温驯地紧握著他的手,“我只是怕你被骗,你知道我都是为了你,不是吗?”

他看著跪在脚边的她,脸上的愠色稍缓。

他跟她交往一年多了,虽然交往的态度是漫不经心,但比起他跟其他女人的来往,他跟她算是来往频繁,关系密切,不过,他对她并没有任何的承诺,更没有任何的责任。他不喜欢她干预过问他的事,更不喜欢她摆出一副“伊瓦诺夫夫人”的架式。

“我的事,我自己会处理。”他说。

“塞尔,”听他语气和缓许多,爱蜜莉露出了笑容,“你原谅我了吗?”

“不会再有下次。”他宛如下最後通牒般。

她点点头,站了起来。“绝不会再有下次。”说罢,她亲热地勾住他的颈项,在他耳边一吻,“你知道我从不骗你的……”塞尔没有回应她的热情,但也没有拒绝。

是的,她从没骗过他,跟他在一起那麽久,她从不隐瞒她看上他的人、他的家世及他的财富等事实。?

他喜欢对他诚实的女人,而她恰好是那种女人。但他对她,谈不上喜欢不喜欢。

爱蜜莉比较像是他的调剂品,是可以随时被取代的,但他心中有个位置被另一个女人占住,而她已深驻了。

他对“她”的感情来得既突然又确定,可他还无法对她坦白说出,因为他的心病未愈,在他心底深处还有一块阴暗的地方……未希,一个失忆的日本女孩,她是他“未来的希望”吗?她能拯救他黑暗又可悲的灵魂吗?

※※※

整理著塞尔的房间,未希显得有点魂不守舍。

自从昨天看见爱蜜莉亲热地坐在他腿上,勾著他的脖子献吻後,她的脑子里就不断重复著那一幕。

她明知爱蜜莉是他的女友,明知道他们的关系有多亲密,却还是忍不篆…她在期待什麽吗?他只不过要她别走、只不过对她好一点、只不过说了一些意有所指的话,她就以为他喜欢她,爱她吗?

但……他为什麽要对她说那些话呢?他的那些话难道真的没有任何意思吗?

不,她非常清楚不是她一厢情愿、自作多情,他的那番话确实是有著某种暗示及含义的。

可如果他真的是在跟她示爱,他又为何能同时跟爱蜜莉维持关系?

“唉……”挨在他床边,她轻叹了一口气。

“你……”突然,一个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而那炙热的气息呵暖了她的耳朵,“叹什麽气?”

她惊叫一声,整个人一震。“啊!”

定定神,她发现弯著腰站在她後面的人是塞尔,而他今早应该已经进公司去了。

“先……先生……”她不安地站了起来,既尴尬又,凸虚。

打扫时分心视同偷懒,这实在很糟糕。

“你紧张什麽?”看她一脸惶恐,他蹙眉一笑。

“我……”她紧张地捏著衣角,“我……”“我很可怕吗?”突然,他睇著她问。

她一怔,“咦?”

“你每次面对我总是战战兢兢、小心翼翼,好像我是随时会发飙吃人的洪水猛兽一样。”他解开大衣钮扣,“我有那麽恐怖?”

看主人要脱衣,她机灵地趋前,站到他身後,准备接下他脱掉的大衣。

他宽宽的肩膀让人有种想靠上去的冲动,而这个念头教她羞赧又惭愧,她可是个女孩子,真不该有这些大胆的想法。

接下他的大衣,她细心地将它挂妥。

“昨天晚餐及今天早餐时,你到哪里去了?”塞尔坐在床上,松了松领带,然後拿下。

“……”因为昨天看见那一幕,她心里就一直不舒服,也因此在晚餐及早餐时,她刻意地避开与他碰面的机会。

她不该对老板有非分之想,即使老板言多暗示。

“你去哪里了?”他又问了一次。

“我……我忙其他的事。”她随便回答了他。

他挑挑眉,“冬馆真有那麽多事?”

“冬馆很大,先生是知道的。”她说,

“晤……”他沉吟须臾,说道:“以後我吃饭时,你都要到。”

她一怔,“为……为什麽?”

“因为我想看见你。”他说得既明白又直接。

她皱起眉头,难以置信地望著他。不是她爱胡思乱想、不是她喜欢一厢情愿,而是这样的话,真的很难教她不产生联想及遐想。

他说了这麽多让人有无限想像空间的话,然後又毫不避讳的跟金发名模卿卿我我,却又同时要求她若无其事地面对他?

她做不到,她无法佯装无知,享受他言语之间的暧昧。

“先……先生想看见我,就请你……”也许是一时冲动,也或许是她醋劲大发,扬起头,她直视著他,“请你不要对我说那些莫名其妙的话。”

迎上她倔强却可爱的眸子,他一怔。

他感觉到她眼底的醋意,也听出她言语之中的不满及懊恼,她……在吃醋?

“我不是那种随便被人哄几句,就乐得轻飘飘的女孩子。”她咬咬唇,负气地说:“也许那些话,先生说得很习惯、很顺口、很随性、很无所谓,但是我……我会当真。”

他望著她,先是惊讶的表情,然後慢慢地变成愉悦。

“我并不习惯说那些话。”他说。

她微怔,不解地望著他。

“你不知道说那些话,我要挣扎多久。”他深情地注视著她,“我比你想像中还要认真。”

听到他这几句话,她两眼发直,怔怔地看著正凝视著她的他。

他的神情有几分严肃,但眼底却透露著一丝不易被察觉的温柔。

她起伏急促的胸口,产生了吵杂的声音,她的身体也莫名其妙的发烫著。

她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这种感觉,只觉得当他注视著她时,她的脑袋竟是一片空白。

“先生,你……”她发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你……又说了……不该说的话……”不该说?是的,在他的心病还没痊愈前,他根本不该贸然对她示爱,但他发觉自己越来越无法控制,那如狂潮般的情感,他渐渐地无法将视线从她身上移开,看不见她的时候,他的心里满满都是她的身影,这不是因为她神似“那个女人”,而是他爱上了她。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在这麽短的时间里,爱上一个女人,尤其是一个日本女人,因为太过意外,因此未曾想过如何面对。他慌了、乱了,他不知道如何面对自己的感情,更不知道如何正确的对待她。

一切都凭著直觉,而这就是他一直忍不住对她说出,这些不确定却又暧昧的话的主因。

他的暧昧让她不知所措吗?他的暧昧让她忐忑不安吗?他的暧昧让她……“不该说吗?”她如天边晚霞般涨红著的脸庞,教他情难自禁地伸出了手。

他轻覆住她热烫的脸颊,目光一凝,“你在意爱蜜莉的存在?”

被他的目光锁住,她说不出话来。

“为什麽?”

她感觉他的脸越靠越近,他的气息越来越浓烈……“你这种表情……”他浓眉一纠,眼底的爱恋满溢。

他几乎压抑不了这排山倒海而来的狂潮,让他的血液沸腾起来,全身的细胞跟著骚动……看著她因羞怯而歙动著的唇瓣,他忍不住地欺近——未希陡地一震,惊羞地往後退开。

他想亲吻她吗?她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捂著惊讶的嘴,她惊慌失措地看著他。

气氛尴尬极了,她也许不该躲开,但不躲开又是对的吗?

因为不知所措,她最後的选择是逃开。“我……我该去阿彩姨那里了。”说罢,她几乎可说是落荒而逃地跑了出去。

“该死。”塞尔皱起眉头,为自己的冲动懊悔不已。

他吓到她了吗?他会把她越推越远吗?

尽管她现在什麽都不记得,但当她恢复记忆时,会不会有另一个男人在等著她?

他感觉到她对他的感情是有回应的,但为何她还是躲开了他?因为她记忆深处有一个她想不起来,却始终没忘记的男人吗?

刚才那一瞬间,他真的好想拥抱她、亲吻她,但她却像蝴蝶般,从他指缝中飞走了。

如果再有一次机会,他……他不会让她飞走,他会牢牢地抓住她,不放开、不松手。

“唉……”头一垂,他懊恼的沉声叹息。

突然,他听见脚步声——

抬起头,他看见未希满脸羞红地站在门口。他一怔,疑惑地望著她,内心莫名的充满期待。

她回来了?为什麽?她决定接受他暧昧的追求?

“我……”未希犹豫地走了进来,“我……”他不自觉地踏出脚步,迎向了她。

当他走到她的面前刖,她惊羞一震,娇怯地看著他。“我忘了拿换洗的……唔。”

这一次,他不再放开她。

他要这只蝴蝶,不管以後她会飞向何方,这个当下,她是他的。

手一伸,他揽住了她的腰,将她捞进自己怀里。

低下头,他准确而迅速地寻找到她的唇片,给了她火热的一记深吻——第七章未希瞪大了眼睛,只觉得嘴唇一阵酥麻。

她的心跳漏跳了一拍,她的呼吸……有点虚弱。

看著近在眼前的他,她全身僵硬,像个木头娃娃般。他吻了她?老天,这不是真的吧?

但……不是真的吗?她是如此真切地感受到他的唇温、他的手劲,还有他的心跳……他的唇不似他给人的感觉那般冰冷,他的唇有著生命、有著感情、有著温度、有著性感的味道……这是她的初吻,而她知道这个初吻,将是她今生最美好的回忆之一。

“未希……”他略离开她的唇,深情地凝视著她。

睇见她惊慌、不安、羞怯的表情,他微微皱起了眉头。

他想牢牢抓住她,他不想放开她,但他是不是也吓坏了她?

她瞪著那黑亮的大眼睛,木木地看著他,说不出话的唇片歙动著。

“我……”他向来不是个狂热急躁的男人,但遇上她以後,他却好像是匹无法受控的野马般。

他说了不该说的话,也做了不该做的事,而他知道这样的自己,让她无所适从、不知所措。

他不是完全失去理智及自制,只是压抑不了,疯狂想拥有她的冲动及念头。

“先……先生,你……”她轻颤著的唇片微掀,欲言又止。

“对不起。”他为自己的唐突及冒犯致歉。

未希一怔。

对不起?为什麽要对不起?为这一记吻吗?

如果这记吻是真心真意的,那他根本不必说对不起。他说了对不起,是因为这记吻是一时冲动,甚至是一时兴起?

虽然她不敢奢求什麽,但她并不想听他说对不起,她期待听见的不是这一句。

他可以什麽都不说,只要凝望著她。但他为什麽要说对不起?说了对不起就不必为这记吻负责吗?

眉心一拧,她有点不甘地推开了他。

她以为那麽温柔的吻,代表著另一种不同的含义:她以为他在吻了她以後,会对她说出什麽,但他居然说了对不起?

这原本该是最美好的初吻,但他却破坏了一切。

瞪著他,她的眼底有一丝的不谅解。没说什麽,她转身跑了出去。

“不希……”发现她动了气,塞尔不禁懊悔自己的冲动。

他是不是太急躁了?是不是该多给她一些时间?他未经她同意而吻了她,是不是惹恼了她?

老天,他不该冲动的。

※※※

好几天了,未希刻意的避开了他。

她常常能感觉到他炽热的视线,但她装作没看见、没发觉。

他对她态度暧昧,又同时有亲密的女友。他吻了她,却跟她说对不起。

她无法谅解这样的他,更不想去猜测他的意图究竟是什麽。

他把她当什麽呢?随他摆布,可以任意玩弄的小女佣吗?就算他收留了她,给她一份工作及安身立命的地方,也不能如此玩弄她的感情。

这些天来只要一想到他的吻,她依旧心悸得厉害。而她越是无法忘记他温暖的唇温,就越感懊恼。

在发生了这种近乎“骚扰”的事件後,她应该离开的。

可是她的心却有所眷恋,她离不开也不愿离开。这次不是因为她无处可去、不是因为阿彩姨,而是因为她……爱上了他。

是的,尽管她根本无法谅解他那麽对待她,但她还是下不了决心离开。

看见他跟爱蜜莉在一起,她的心好痛,可是一想到离开冬馆後,就再也看不见他,她就难过得快喘不过气来。

她从不知道迷恋上一个人,是这样的感觉,即使苦头尝尽,还是不舍。

“未希……”阿彩的声音打断子她的思绪。

她回过神,“是。”

“我过去那边买个东西,你在这儿等我。”

看她好几天都神不守舍的,阿彩特地带她出来采买,而这也是她进冬馆後第一次出门。

“好的。”她点头。

阿彩抓著钱包,很快地走开。

未希在原地站著,颥便看著脚边那几袋东西。突然,眼尾一瞥,她看见了角落里的公用电话。

自从离开老家後,她就一直没跟母亲联络。冬馆的电话虽然是随他们使用,但“失忆”的她,如果有通电话的对象,那简直是不打自招。

於是,她虽已安顿下来,却还是不敢打电话通知母亲。

她想,母亲一定很担心她,而她也牵挂著母亲的近况。爸爸会责备她吗?那些流氓会不会为难她呢?

她是该打个电话回去了。忖著,她提起袋子走向公用电话,然後从口袋里摸出了一些零钱。她快速拨了家里的电话号码,喃喃地:“妈,快来接……”她没有太多时间,因为要是让阿彩撞见,她可是很难解释。

“喂?”像是心有灵犀般,电话那头传来母亲的声音。

“妈!”听见母亲的声音,她欣喜若狂。“妈,是我,未希。”

“未……未希……”电话那头,母亲的声音因惊喜而颤抖著,“你没事吧?妈好担心你。”

“妈,我很好,您不要担心。”她红了眼眶,“您还好吗?爸有没有为难您?”

“妈妈没事,你呢?你在哪里?怎麽现在才打电话回来?”

“我住的地方不方便打电话。”未希简短地向母亲交代自己的近况,“我现在在东青梅的伊瓦诺夫家帮佣,再过一些时日,我会想办法把您接出来的。”

“伊……伊瓦诺夫是什麽?”

“我老板是外国人。”

“喔,那麽……可以打电话去找你吗?”

“还不行。”一时之间,未希不知如何向她解释,“总之我会再跟您联络的,别担心我了。”

“可是未希,妈妈……”

“妈,我不能跟您说了。”未希注意到阿彩已经从远处走过来,东张西望的似乎在找寻她。

“就这样,再见。”她快速地结束与母亲的对话,提起袋子走向了阿彩。

阿彩见她没留在原地,疑惑地道:“你去哪儿啦?”

“我去洗手间。”她说了谎,既心虚又歉疚。

“喔。”阿彩不疑有他地一笑,“我们回去吧。”

“嗯。”她点头,暗自庆幸阿彩并没生疑。

宙需需

每年的三月十八日,是伊瓦诺夫家族迁居日本的纪念日,依传统,冬馆会举行三天的庆典,而散居在各地的伊瓦诺夫家族成员,也会来到冬馆。?

今年是迁居八十五周年的纪念日,而未希正好躬逢其盛。

这天一早,陆续有家族成员到访,有些是从国外回来,有些则是由日本的其他地方前来。

一个又一个金发白皮肤的外国人,来到充满异国风情的冬馆,男的西装笔挺,女的雍容华贵,若不是有黑发黄皮肤的日本仆人穿梭其中,真会给人一种时空错乱的感觉。

在这个属於伊瓦诺夫家族的节日里,爱蜜莉不请自来。她一直希望能成为,这个带著神秘色彩的末代贵族中的一分子,而今天就是个机会。

对於她不请自来,塞尔并没有多说什麽,但态度却比平时更为冷漠。

不过因为她是个极具知名度的名模,又早已见惯所谓的大场面,所以即使塞尔不太搭理她,她还是很快的就跟家族中的年轻一辈打成一片。

在第一天的晚会上,未希并未出现。因为她是新手,阿彩不敢把招待宾客的工作交给她,於是她被分派到厨房帮忙。

但第二天晚上,因为实在忙不过来,阿彩决定把她调出来。

“未希,”阿彩探头进来,“外面忙不过来了,你也出来帮忙吧。”

“是。”放下手边的工作,未希跟著阿彩离开厨房,来到宴客大厅。

大厅里乐声悠扬,有人在舞池里翩翩起舞,有人则三三两两的联络感情、闲话家常。初次见识这种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的大场面,未希看傻了眼。

“别发呆,跟著我来。”在伊瓦诺夫家多年,阿彩早已见惯了这种排常拉著有点不知所措的未希,她们走进了大厅。

“这个端著。”阿彩把一个放著酒杯的端盘交给她,“到处走走,有人要就给他。”

“喔。”她点点头。这个简单,电视上都有演过。

於是,她小心翼翼地端著盘子,走进了这个“外国人”的世界里……※※※“小妞。”突然,一名坐在一旁的贵妇叫住了她。

她转过身,发现这名年约六十的贵妇,似乎已喝了不少酒,“是的,夫人。”

贵妇抬起眼帘,“给我一杯白兰……地……”突然,贵妇瞪大了眼睛,惊愕地看著她。“你……”贵妇的反应让她既惊又慌,她做错了什麽吗?不然这贵妇为何如此瞪著她看?

“夫人……”她不安地回著。

“你是谁?”贵妇眉头一拧,语气有点不客气。

“我……”她嗫嗫地回应著:“我是新来的女佣……”“女佣?”贵妇喃喃自语地道:“怎麽跟‘那个女人’那麽神似?”

听见“那个女人”几个字从她口中吐出,未希很疑惑。“那个女人”是谁?她长得像谁吗?

“夫人,您的酒还要吗?”她问。

贵妇斜瞪了她一眼,“不要了,我怎麽喝得下去?”

贵妇的态度让未希一脸惶惑,不知如何是好。“那……”“走开。”贵妇挥退了她,嘀咕著:“塞尔是不是有毛病,居然找一个这麽像她的女人进冬馆帮慵?”

听见她的咕哝,未希相当确定自己肯定与某个人相似,而那个人在伊瓦诺夫家族中,是个不受欢迎的人物。

突然,她想起塞尔曾说过“不想看见你的脸”这样的话,难道是因为她像某个人吗?

这时,两名银发帅哥经过她身边,惊奇又兴奋地盯著她看,他们是塞尔的表弟尼可拉斯跟伊格。

“小姐。”尼可拉斯拉住她。

他突如其来的举动令未希一怔,惊羞地躲开来。

“先生,有什麽吩咐吗?”她防备而有礼地问道。

“给我一杯酒。”他迳自从盘中拿了一杯酒,“以前没见过你。”

“我是新来的。”她说。

“噢?”尼可拉斯跟伊格互觑一眼,笑说:“塞尔表哥好像从没用过这样年轻的女佣。”

“没错。”伊格附和著,“他从哪里把你找来的?”

他们能说流利的日语,未希猜测他们应该跟塞尔一样,都是住在日本的日籍俄裔人士。

“……”觉得他们的态度有几分的轻浮,未希只想赶紧脱身。“我先失陪了。”

说罢,她弯腰一欠,转身就走。

尼可拉斯睇著她美丽的背影,撇唇一笑,以俄语跟伊格说道:“有这麽年轻漂亮的女佣在,庆祝会就不会那麽无聊了。”

“你又打什麽坏主意?这里可是塞尔的家。”伊格提醒他。

“怕什麽?不过是一个女佣。”说著,他拉著伊格走向了他的母亲——亚丽珊卓夫人。

※※※

“妈妈……”尼可拉斯虽已二十七岁,但还是会跟母亲亚丽珊卓撒娇,他在母亲的脸颊上献上一吻。

“亚丽珊卓阿姨。”伊格向她问候致意。

微醒的亚丽珊卓眉头颦蹙,念念有词著。

见状,尼可拉斯疑惑地在她身旁坐下,“妈妈,您怎麽了?”

亚丽珊卓回过神来,惊疑又难以置信地说:“真的好像‘那个女人’……”“嗯?’尼可拉斯跟伊格互觑一眼,满脸不解。

“你看见那个女孩了吗?”她神情怪异地道:“那个日本女孩长得好像塞尔他母亲年轻时的样子。”

“咦?”在这大厅里的年轻日本女孩,就只有刚才跟他们擦身而过的那一个,他母亲说的是她吗?她像塞尔的母亲?真的假的?

虽然他们年轻一辈都没见过塞尔的日籍母亲,但从长辈口中得知塞尔的日籍母亲,在他八岁时与男人私奔,使得尼克舅父及伊瓦诺夫家族蒙羞,从此成了伊瓦诺夫家族一个最大的污点及禁忌。

大家都知道塞尔一直无法原谅他离去的母亲,这样的他怎麽会雇用一个神似他母亲的小女佣?

“妈妈,您说那个年轻女孩像表哥的母亲?”尼可拉斯好奇地问。

“没错。”亚丽珊卓不满又激动地应著:“真不知塞尔是怎麽了?他为什麽让有著那张脸的女人进冬馆?”

“妈妈,真的有那麽像吗?”他从没见过塞尔的母亲,而家族相簿中也从没见过塞尔他母亲的身影。

塞尔的母亲在这个家族就像个没有影子,没有实体、却又真实存在的鬼魅。

“我看至少有六、七分像……”她眉心一皱,“真是夸张,我要找塞尔问问。”

说罢,她霍地起身,摇摇摆摆地走开。

伊格挑挑眉,在尼可拉斯身边一坐。“从阿姨的反应看来,那个小妞是真的很像塞尔的母亲。”

“唔……”尼可拉斯摩挲著下巴,“把一个像自己母亲的女人留在身边,塞尔是真的有玻”说完,他若有所思地一笑。

睇见他眼底的异采,伊格低声地问:“你在想什麽?”

他挑眉一笑,什麽都没说。

※※※

在大厅走了一圈,未希感受到一些奇怪的、惊疑的目光,而那些目光就跟那贵妇看见她时一样,让她觉得很不安,好像自己是什麽三头六臂的怪物般。

她很想表现出泰然自若的样子,但却无法若无其事的继续待在大厅。於是,她慢慢地往墙边靠,像老鼠一样沿著墙边逃窜。

突然,一只强劲的大手从帘子後伸出,一把将她往帘後扯——“啊!”她惊叫一声,手中的端盘差点掉在地上。

转过头,她看见拉她的人。“先……先生?”

是塞尔,他正一脸严肃又冷漠的看著她。“你感觉不到吗?”他劈头就问。

她一怔,一时无法理解。

“你已经造成不小的骚动……”他说:“你不是在厨房帮忙,为什麽跑出来?”

“……是阿彩姨要我出来帮忙。”

“真是……”他浓眉一纠,懊恼地道:“回别院去。”

她一怔,“为什麽?”

“什麽都别问。”他语气霸道地说著。

“因为我像‘那个女人’吗?”她冲口而出。

塞尔目光一凝,像只被激怒的狮子般瞪著她。“你说什麽?”

“刚才有位夫人说我像‘那个女人’,我……”“不准再说。”他打断了她,神情十分不悦。

长得像某个人又不是她的错,他为什麽把气出在她身上?“那个女人”是谁?

他曾经被“那个女人”所伤吗?

他把她从街上捡回来,是因为她的长相?他对她态度暧昧,也是因为她像某个人?他跟“那个女人”是什麽关系?

如果她不像“那个女人”,他对她的态度是不是会有一百八十度的不同?

蹙起秀眉,她一脸不满。“长得像她不是我的错。”她不驯地望著他。

“你……”迎上她倔强的眼睛,他一震。

“先生是因为我长得像她,才收留我的吗?先生是因为我像她,才态度暧昧的吗?先生亲吻了我,难道也是……”说著,她竟红了眼眶,一脸不甘心。

是的,她是不甘心。如果不是她长得像“她”,她今天就不会在这儿:如果不是长得像“她”,他就不会希望她留在他身边。他想看著她,是因为她像“那个女人”,她只是某个人的替代晶。

“未希……”惊见她眼底闪烁的泪光,他心头一紧。

他隐约知道她在想什麽,但事实并不是她以为的那样。他想跟她解释,但从何说起?

“塞尔,”爱蜜莉快步地走了过来,“原来你在这儿。”

看塞尔神情严肃,而未希则眼眶泛红,女性的直觉告诉她——这两个人有著微妙又紧密的关系。她充满敌意地睇了未希一眼,“塞尔,能陪我跳支舞吗?”

塞尔没有看她,也没有回答她,两只眼睛还注视著眼前的未希。

未希咬咬唇,弯腰一欠,转身就快步离开。

“塞尔……”见他的眼睛还紧紧跟随著未希的身影,爱蜜莉娇媚地勾住他的手臂,“我今天晚上能留下来吧?”

塞尔浓眉微纠,冷冷地拨开她的手。“你要留下来可以,别烦我。”

“塞尔亲爱的,”她无视他的冷漠,继续施展她的媚功,“难道你不想跟我……”“不想。”他断然地拒绝她,“祝你玩得愉快。”话落,他大步一迈就要走。

“塞尔。”爱蜜莉拉住了他的手,神情激动地说:“你该不是对那个小女佣有意思吧?”

他回头,灰眸冷冷地。“有意思?不,我爱上她了。”

闻言,爱蜜莉瞪大了眼睛,既震惊又气愤。她早觉|Qī|shu|ωang|得不对,而现在终於从他口中得到证实。

塞尔无视她的反应,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