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下楼来,梵毅跟梵静点了几样菜,便在窗旁的位置候着。
不多久,小二将饭菜一道道送上桌,而梵静也不客气地大快朵颐起来。
“梵辛回去了没?”他随口问。
梵静摇摇头,口齿不清地说:“他跟你一样,”出门没十天半个月是不会回去的,我看呀……”她咽下一口红烧肉,“他铁定跟你一样,不知道在哪里风流快活呢!”
他毅皱眉头,“你又胡说什么?”
“难道不是?”她贼贼地一笑,“你们两个又不像大哥……”她大哥梵刚,总是快去快回,从不在外流连忘返。
梵毅似笑非笑地一哼,“大哥也是男人啊!”
“我知道,”她咧嘴又笑,“他也找姑娘,不过不像你跟梵辛一样频繁。”
梵毅挑挑眉心,不可思议地睇着她,“喂,梵大小姐,你到底是不是姑娘家!”
“我当然是。”她抬眼瞪他,“我有哪一点不像姑娘家吗?”
“有哪个姑娘家像你一样如此言辞大胆的?”他问。
“谁教你跟梵辛带坏我?”她轻声一哼。
他蹙眉一笑,“你自已不学好,还怪我跟梵辛?”
梵静还想再顶他两句,但话还未出口,外面市集上传来了女子尖锐的谩骂。
“你是怎么搞的?没吃饭啊?!”秋菊自从前天在市集上让胤贞当场难看后,!竟觉得上瘾,今天又差胤贞同她一起上市集来采买。
胤贞吃力地捧着十来匹的布料,缓慢又小心地跟在秋菊身后。?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哪儿惹秋菊讨厌,总觉得秋菊好像一直针对她。
她已经非常小心谨慎了,可是就是不得秋菊欢心;她也不是想从秋菊那儿得到什么好处,只希望秋菊能待她公平点,可是……尽管如此,她也只能认命。她一个人受委厢,总好过全家人饿死吧?
“走快点啊!”不顾胤贞抱着十来四的布料,秋菊狠狠地在她臂上拧了一下。
胤贞疼得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却不敢叫疼。
“是……”她更牢实地抱住布料,因为她知道若是让布料掉在地上,那才叫“吃不完兜着走”。?
“马府养你这个窝囊废,还不如养只狗!”秋菊极尽刻薄之能事地数落、侮辱着她。
胤贞低着头,运气都不敢吭。
她们一前一后地走过市集,而市集上来来往往的人们,只是眼睁睁地看着秋菊刻薄胤贞。
虽然有人看不过去,但也只是在私下交换眼色,谁也不敢出面说些什么。毕竟这秋菊不是一般丫环。
梵静从头到尾看着,脸上一副打抱不平的模样。
“我真没看过这么可恶的女人……”她喃喃念着。
梵毅沉默不语,在昨晚之前,他一定会同情怜惜她,可是在他看见她跟马守齐纠缠不清的那一幕后,他觉得她是咎由自龋她如果一心为攀附权贵而甘愿留在马府等待时机,那他真是没什么好说。也许她现在的可怜模样,只是一种博得怜悯的手段……梵静转回头,望着梵毅问:“这里连丫环都是这么尖酸刻薄的吗?”
她虽然娇生惯养,可也不从对下人如此颐指气使,更别提刚才那刁难人的,不过只是个丫环罢了。
“那是她自找的。”他淡淡地道。
“咦?”她一怔,“你说谁?”
“那女人……那个在洞房之夜死了夫婿的女人。”他面无表情地说。
梵静怔愣了一会儿,突然会意过来,“你这次下手的对象,该不会就是……”“我杀了她夫婿马景荣。”他说。
她瞪大了眼,沉吟片刻,“那么她……她是马府的少奶奶?”
“唔。”他沉声一应。
“既然是少奶奶,又怎会沦落到让一个丫环如此对待?”梵静不解地问。
他撇撇唇角,冷笑一记,“也许她希望从少奶奶的身份变成姨太的身份吧?”
敏锐的梵静从他冷漠的言语及神情中,察觉到一丝不寻常,他的冷漠很奇怪,是一种带着伤心无奈的冷漠。
那一际,她决定从他口中打听一点蛛丝马迹,以满足她的好奇心。?
“怎么说?”她吃了一口饭,闲闲地问。
“她贪图富贵嫁给了马景荣,谁知道马景荣在我刀下一命呜呼,而她也被降格为婢……”论着,梵毅又仰头喝了一杯酒,“她如今留在马府过这样的生活,为的就是勾搭马守齐,继续完成她的富贵梦。”
听完他所说的话,梵静也就不怎么同情刚才被欺负的女人了;不过梵毅是怎么一回事?他看起来像是受了什么伤似的……她从没看过他这样的表情,也从没听他用这种懊恼而伤心的语气,提着一个女人。这女人让他受了什么伤吗?
突然,她发现了他手掌上的伤,她有一种感觉,这伤跟那女人有绝对的关系。
“你跟她……”她试探地想问。
“我跟她没关系。”不等她说,他已冷绝地打断了她。
此地无银三百两。她都还没问,他就抢着回答,可见他跟那女人是真的有什么。
这可鲜了,向来风流不羁的梵毅,居然也有被一个女人牵绊住的一天?这年头还真是什么奇怪的事都会发生啊!
她低头暗付着,须臾又抬头贼贼地望着他,“你在洞房里杀了她夫婿,她看见你的样子吗!”
“看见了。”他说。
梵静皱起眉头,一脸百思不解,“既然她看见了,为什么你还这么悠游自在地在城里闲晃?”
依照常理,那女人既然看见了凶手的模样,应该会将他供出的不是吗?
如今梵毅还正大光明地在城里留着,那就表示马府还不知道凶手是谁,也就是说……那女人并未将梵毅就是凶手的事实说出,为什么?
梵毅可是杀了她夫婿,教她一成亲就成了寡妇的人耶!她不供出实情是为什么呢?
“她跟你到底是什么关系?”梵静又问。
“我说了没关系。”他不耐地道。
“没道理呀……”她攒攒眉心,很是困惑。
“我回房了。”说完,梵毅霍地站起,转身离开。
挑肥之前,胤贝依然到厨房里拿罗青偷偷帮她留的饭菜。
她从灶后拿出饭莱,小心地包在布巾里头。
“哼!!”突然,她身后传来一声冷哼,吓得她把饭菜全落在地上。
回过头,一脸阴沉的秋菊正对着她冷笑。“真被我逮到了!”秋菊看着落在地上的饭菜,唇边扬起一记幸灾乐祸的笑意。
“秋菊姐,我……”被逮个正着,胤贞无言以对。
“你居然敢私藏府中的食物?!”秋菊捏住她的臂膀,硬要将她往外拉,“走!我要告诉姨太去。”
“不……”胤贞生怕此事传到姨太那儿,不止自己在府中的工作会没了着落,还可能连累帮助她的罗青。“我求你别说,秋菊姐……”秋菊无情地冷眼着她,“哼,为什么不说?府中养了个贼,怎能不说?”
“秋菊姐,我家里还有老父弟妹,他们……他们都靠我这份工作,我……”说着,她忧心地淌下泪来。
秋菊冷漠地看着她,沉吟着,须臾,她扬起下巴,“好呀,不说也行,不过……”“只要秋菊姐肯原谅我,我什么都肯做。”听秋菊有意放过她,她连忙感激地说。
秋菊抓到胤贞的小辫子,心里不知道有多得意。“我要你多做一份工。”
“是。”胤贞点头。
“挑完肥后,到东郊林子去捡柴。”秋菊说。
胤贞一怔,“东郊林子?现在?”
“怎么?你不肯?”秋菊挑挑眉头,冷笑一记。
东郊林子里有一些暗沼,平时罕有人至,白天行走时都得小心翼翼,以提防陷入暗沼之中,更何况现在天色幽黑。
她知道秋菊是存心刁难她,但她却不敢拒绝。“不,不是的……”胤贞连声否认。
“不是就好,你挑完了肥,立刻去捡柴火,不捡满一车子就不准回来。”说完,秋菊指着外头那台小推车。
胤贞为难地望向外头,不觉发愁。
“还摩蹭什么?不快去?!秋菊推了她一把。
“是。”她低下头,嗫嚅地答。
秋菊转身走了出去,心中甚是得意。
她蹲下身子,小心的将还可以吃的东西放进布巾里,委屈而伤心的泪水不自觉地从她眼眶中滑落——※※※挑完肥,胤贞推着车往东郊而去,虽然身子疲累,手脚几乎无力,她还是不敢稍作歇息。
要是天亮之前没捡满一车的柴,她相信秋菊一定还会找借口整她。为了家人,她咬紧牙根,不再自怜自艾。
事实上,她连怨天尤人的时间都没有。
就在她推车往东郊而去的同时,她身后跟了一个人——梵毅。
因为辗转难眠,梵毅索性起身到外头晃晃;不料他一离开客栈,就发现在夜里推车、不知要往哪里去的胤贞。
其实他是不应该管的,在知道她是那种贪图富贵、自甘堕落的女人后,他根本就不该再管她的,可是……他管了。
该死!他在心里暗暗咒骂着自己。
不是已经看透了她的真面目?不是彻底的对她失望、感到不屑?既然是这样!为什么他要一路跟在她身后?
他在担心她?噢,不!他绝不愿承认自己的心,已经牢牢地被她牵绊住,而宁可说是一时好奇。
这么晚了,她推着车要去哪里?他对她实在有太多疑惑,一个女人究竟要有多大的野心,才能忍受这样的屈辱及刁难?
出了城门,她一路往城郊而去,不多久就进入了一处林子。她提着一只小小的灯,开始在林子里找起东西。
原先梵毅还不知道她在找什么,直到看见她将柴火放进推车里,他才发现她居然是来捡柴火的。
深更半夜,马府的人居然要她一个女人家,到这伸手不见五指、四处都是暗沼的林子宋检柴?!这实在是不可思议!她……究竟得罪了准?
如果她跟马守齐有见不得光的暧昧关系,那么……马守齐又何忍教自己的小爱人受此委屈?
是她欲擒放纵,故意在马守齐跟前装可怜、扮无辜?还是其中另有隐情?
一阵风袭来,胤贞手中的灯笼被吹灭了,她紧张地在袖里找寻着火折子;也许是因为恐惧而太过心急,她惟一的火折子竟掉落在地上。
“糟了……”她蹲下来,摸黑寻找着火折子。
突然,她摸到了一只鞋,而那鞋里有脚……“啊!”她惊叫一声,踉跄地往后一跌。
见她掉了火折子,梵毅无声无息地来到她跟前,她没发觉,才会被吓得三魂七魄都快掉了似酌。
抬起头,她惊见眼前有个高大人影,但在幽黑之中,她没能看清那人的模样。
三更半夜在这林子里……天啊,她是撞鬼了,还是……不过在这种时候,她倒宁可自己是撞鬼了,要是碰上了什么隐藏在此的盗贼或恶人,那她岂不是更加危险?
梵毅捡起她落在地上的灯笼,取出自己的火折子,替她重新点着了灯火。“拿去。”他淡淡地将灯笼递还给她。
灯一亮,胤贞这才看清眼前的人。“你……”是他?!他怎么会在这儿!他……他为什么又出现在她眼前!
“谁叫你半夜三更到这儿来捡柴?”他一径地淡漠口吻。
胤贞心里是想谢他的,可是她倔强地什么都没说。
说真的,进到林子来后,她的心就一直不踏实,胸口盛满了恐惧、不安;可是当他出现在她面前,她竟奇怪地不再害怕了。
她惊觉到他的出现教她紧张的一颗心踏实了。为什么?她应该恨他、怕他,尤其是在他企图轻薄她,怒斥她贪图富贵之后。
接过灯笼,她别过头去继续捡抬柴火。
她不敢跟他说话,甚至不敢正视他,因为只要再多看他一眼,多跟他说一个字,她都怕自己会因此而迷恋上他。
他是个教人见过就难再忘怀的男人,是第一个让她见了就心绪不宁的男人。可他是个杀手,是个来历不明的绿林中人。
她不否认他吸引了她,但她不能让他发现、不能忘记自己的本分,还有她不能忘记娘亲就是死在他们这种绿林中人手中。
见她不说话,梵毅不觉有点恼火。他刚刚才帮了她一个忙,至少她该对他说个谢字吧?
“怎么,你连谢字都不会说了?”他一把拎住她的胳膊,将她扭了回来。
她倏地回头,冷漠地睇着他,“谢你什么?谢你杀了马景荣?谢你让我变成寡妇?谢你赐给我现在的际遇?”
梵毅一震,怔然地望着她。
她眼里有愤怒、有懊恼,还有不知名的仿徨及无措。他疑惑地注视着她眼底那复杂的情绪,没有说话。
“放开我!”她挣开他的手,径自又拾起柴火。
“如果你不想再过这种生活,就立刻跟我走。”虽然他气她为了富贵荣华而留在马府,但看她被如此糟蹋,他还是不舍的。
其实只要她愿意跟他走,他能给她安乐的日子,虽没有什么响亮的头衔,但像样的生活是绝对不成问题的。
为什么她不肯?因为他杀了马景荣?不是吧?她对马景荣是没有感情的啊!她甘愿如此委屈的留在马府究竟是为了什么?她心里究竟在打着什么主意?
这个女人是个谜,而他……竟该死地沉迷在这谜团之中。
“我虽没显赫名声,但绝对让你不愁吃穿,你若随我回去……”“你做梦!”不等他说完,她忽地沉喝,“你当我是什么?我会跟你这种人为伍?!”为免自己意志不定,心神迷乱,她将话说尽说绝。
从一开始,他就一直表明要带她走,可是……他要带她去哪儿呢?
像他这种做杀人买卖的人,怎会扯个累赘一起上路?他在盘算什么?只是想找个女人同行?
他们一点关系也没有,硬要说关系,不就是仇人的关系吗?他是哪儿不对了,居然要带一个夫婿被他杀了的寡妇上路?!直觉告诉她,他一定在盘算着什么,在他那俊美的外表下,也许包藏祸心。
他想把她当暖床的工具?还是在路上就把她给卖了?他……他是那种下流肮脏的绿林贼子吗?
其实他是或不是,都与她无关,她有老父弟妹的牵绊,没有任何人能教她舍弃他们。
为了他们,她连自己的一生及贞节都打算赔上了,又怎么会为了一个来路不明的杀手而离弃他们?
“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不过,不管你想的是什么,都给我离这一点!”她决绝地说。
“我打什么主意?”梵毅眉心一拧,冷哼道,“我打的主意怎么都不比你打的主意多吧?”
他是怜悯她、想弥补她、还有……被她所吸引,才会希望救她脱离苦海,而她竟说他在打主意?哼,打主意的是她吧?要不是贪图荣华,她会留在马府任人屈辱?
“我知道你写什么嫁给马景荣,也知道你为什么还留在马府,你……”他猛地攫起她的手腕,恨恨地道:“你根本无可救药!”
她无可救药?他凭什么这么说她?他又知道什么?
他知道她家里有几张嘴等着她去喂饱吗?他知道她过去过的是什么日子吗?
“你知道什么?”她沉着声线,愠恼地瞪着他,“你知道我为什么留在马府受罪?你知道?!”“你今天所受的罪,也都是你自找的。”要不是她买图马家的财大势大,又怎会倒霉至此?
“我自找的?”她拧起秀眉,气愤而恼恨地嗔视着他,“你居然说是我自找的?!”难道她娘亲被贼子所害、爹爹卧病在床、弟妹年幼待抚,都是她自找的?难道她就喜欢过这样的日子?
他懂什么?不过是个仗着会一点武功,就靠杀人谋生的绿林杀手,他凭什么用言语糟蹋她?再说,要不是他,她会落到需要偷偷摸摸藏饭菜回家的地步?
“马景荣有什么好?你贪他什么?”他冷漠而懊恼地睇着她。
‘它是没什么好……”她隐忍着满腹的委屈及愤恨,望着他,“但是他对我有多重要,你知道吗?”
听见她说马景荣对她很重要,他心里除了怒气外,还有深浓的妒嫉。
重要?马景荣对她的重要性是什么?
“哼,是他马家的财富对你比较重要吧?”
“是!”她毅然且毫不犹豫地说:“我嫁给他就是为了马家的财富!”
“你……”他陡地,失望而恼火地瞪着她。
她承认了!她承认她是为了财富、为了荣华富贵而嫁进马家。
胤贞颤抖着唇片,一字一句地问他:“我问你,想过好日子有什么不对?想安安稳稳地生活有什么不对?我只是想衣食无忧又有什么不对?”
这些都没什么不对,他甚至觉得任何女人,都有权利去追求这一些;只是对象是她时,他的心就像是被硬生生的刺了一刀似的。
“马景荣当然重要,你不知道他对我来说,实在是太重要了!”她说这些固然有气话的成分在,但也不是全无事实。
当初她会点头答应嫁进马家,为的就是让家人过安稳日子,要不是为了家人,她不会委屈自己。
可是……现在什么都没了,而一切都要怪他——这(奇*书*网.整*理*提*供)个杀了马景荣的男人。
她本是不想跟他计较的,可是他一再地误解她、评判她、轻贱她,为什么?他为什么在杀了马景荣后不离开、不放过她?!“我说过,马家能给你的,我也能给。”他压抑着熊熊妒火,捺着性子说。
“你……你到底要怎样才肯放过我?”她已经绝口不供出他就是凶手的事实,为什么他还要纠缠着她?
“我只是不想看你被人糟蹋。”他说。
胤贞一怔。在他眼底,她发现了一丝怜惜。他怜惜她?
不,她一定是眼花了,“我宁愿留在马府被人糟蹋,也不让你糟蹋。”她冷漠而绝情地说。
梵毅陡地一震,胸口沸腾着炽烈的怒意及恼很,糟蹋她?她觉得跟他在一起是糟蹋了她?
这个不知好歹的女人,他已经够隐忍了,她却还如此不识好歹?
他讨厌这个迷惑着地,却又激怒、伤害着地的女人,更恨一向自以为聪明、潇洒的他,竟会沉沦在她的魅惑之中,无法自拔!
漂亮美丽的女人多如过江之鲫,只要他愿意,呼之即来,挥之即去,他为什么要迷恋着她?他是中了什么邪?
“跟我是糟蹋,跟马景荣就不是?”妒火及怒气充斥着他的脑门,让他几乎无法思考。
他猛地掐住她的颈子,恨恨地瞑瞪着她惊恐而又不甘示弱的美丽脸庞。
胤贞只觉呼吸困难,但她不怕,因衮她感觉得出他不是更要杀她,他只是……只是气恼。
可是……他气恼什么呢?
“你……你想怎样?”她困难地说。
他已经杀了人拿了钱,他该走的;可他留了下来,还三天两头地出现在她面前,说要带她走,他究竟想做什么?
他的眼眸太深沉、他的神情太难懂,他所说的每一句话,都让人摸不清头绪,他……他要的是什么?
梵毅沉默地注视着她,有一瞬的恍神。
他想怎样?依常理来说,他应该早巳打道回府了,但他没有,他在这里驻足了,难道他表现得还不清楚明白?若不是对她有意,他会要她跟他走?
“我想怎样?”他将脸欺近了她,近得可以在深沉的夜色中愿清她的睫毛。
她不安地望着他,却刻意躲开他炽烈火热的目光。
“我要你。”他突然开口吐出让他自己都难以置信的三个字。
胤贞惊愕地望着地,唇片歙动却说不出话。他要她?他的意思是说……他想占有她?
她知道当一个男人要占有一个女人,指的是什么,原来他真的是要带她上路以供他暖床?他就像当年奸害她娘亲的那两个恶人一般,要的是女人的身体……“我不是怡香居的姑娘!”如果他只是需要女人,那么,他可以上妓楼去。
她虽然为了家人而甘心嫁给马景荣那种人,却不代表她可以随便地委身于他。
“我知道。”他沉下眼凝望着她。
他当然知道她不是怡香居里那些巴着他的姑娘,要是他需要的只是发泄,就不必浪费时间跟她耗,这不是他的作风!
他要她,真的要她。
他想要她过她所谓的好日子,他想保护她、爱她,教她知道了解他的好,教她知道跟他在一起,一点都不委屈、不糟蹋。
他望住她,她那愤恨的眼神激起了他更深、更浓的懊恼。
低下头,他攫住了她惊悸的唇,深深地、重重地挤压着它——她胸口一震,无限惊恐地推开了他。
“不!”她不是他兽欲的奴隶,不是!
她……她无法接受她第一次动情的男人,想把她当暖床工具的事实,“不!”丢下灯笼,她没命地掉头就跑。
她要逃开他的追逐、逃开他的掌握,也逃开这令她动情的陷阱……“别跑!”梵毅怕她这样没头没脑地在林子里乱蹿,一不小心就会掉进暗沼之中。
胤贞以为他要捉她,只能没命地胡乱奔蹿。
突然,她脚踩空,跌进了一处暗沼之中——第六章“蔼—”胤贞惊叫一声,慌张地挣扎。
虽然四面一片漆黑,但她知道自己已经掉进林子里的暗沼之中。因为惊慌恐惧,她没命地挥舞着双手、挣扎着双脚。
不挣扎还好,这一挣一扭之间,她陷得更快了。“救……救命……”好像只是一瞬间的事,但她脑子里却飞快地闪过许多事情。她的爹爹、她的弟妹……老天爷,她不能死呀!还不到可以死的时候呀!
就在她以为自己劫数难逃的时候,她的手突然被一股强劲的力量拖转—“别挣扎!”随后赶至的梵毅,沉喝一记。
该死!他就知道会这样!
他真不明白这个愚蠢又贪婪的女人,为何总是将自己置身于危险之中?难道她不晓得保护自己、珍惜自己吗?
那一夜是,后来再见到她也是,现在还是!
如果她还想荣华富贵的话,就得活久一点,不是吗?
即使不愿意再接受他的帮助,但在这种危急的情况下,胤贞还是紧紧地抓住了他的手。
梵毅将她自暗沼中拖出来,而她已经一身泥沼,模样狼狈。
“你没事吧?”他仔细地检视着她。
也许是惊魂未定,她只是急喘着,却没有回话。
幽幽月色下,她脸色青白,像是受到极度惊吓似的圆瞪着双眼望着他。
梵毅托着她无力的手,“你……”眼尾余光一瞥,池衬见她手背上有一小条黑色的东西。
他惊愕地抓起她的手,再定睛一看。“吸血虫?!”他暗叫不妙。
这些暗沼里有一种吸血虫,它们会附在人的身上吸血,而且一旦附上了,是怎么也捉不下来的,除非用火烫它。
胤贞呆呆地抬腕一看,却还不知自己手背上吸附的是什么东西,只是觉得它样子可怕极了。
梵毅心想既然手背上有,那表示其他地方也可能有。她浑身都是泥,而那些吸血虫就藏在泥中,如果不慎……正当他暗忖的同时,胤贞感到背上疼痛,不禁蹙眉痛苦地叫道:“碍…我……我的背………”他想也不想地就要剥开她的衣服,而她却惊恐地抗拒着。
虽说她觉得他不至于在这种时候对她做什么,但本能的矜持还是教她挣扎了起来。?
“你做什么?”他又急又恼地瞪着她。
“你……你才做什么呢!”她既痛苦又羞恼地顶他一句。?
他眉丘一隆,语气微愠,“你身上可能都是吸血虫。”
“我……我知道。”她当然知道,因为她已经疼得揪心。?
“如果不用火烧它们,它们是不会离开你的身体的。”他说。
她知道他想做什么,他……他想脱她的衣服,然后一只一只地把它们烧下来。可是,要她在他面前衣不蔽体?不,她死都不要!
“不用你管……”她揪着眉心,一脸隐忍。
光是看她的表情,他就知道她有多痛。“少死鸭子嘴硬了!”明明已经疼得快说不出话,还要硬撑?
胤贞勉强地想起身,可是却双腿无力,怎么都起不来。
累了一天还要进林子拾柴,刚刚还差点儿陷进泥沼中成了冤魂……她想,她是有点虚脱了。
说来,方才要不是有他,她是必死无疑了。不过要不是他,她应该也不会没事掉进暗沼之中吧?
老天,她怎么会想那么多?她的脑子已经昏昏沉沉了,她……她再也不能想那么多事情了!
“我不……”突然,她眼前出现了好几个他。安弧彼醯猛泛贸痢⒑弥兀僖蔡Р黄鹄础?
“你怎么了?”见她眼神涣散,梵毅非常心急。
她眼皮眨了几下,无力地睇了他最后一眼,便昏了过去。
※※※
胤贞迷迷糊糊地醒来,隐隐感觉到有一小撮光在面前摇曳,她极不舒服地呻吟了两声,试着想挪动身子。
“别动!”忽地,一记低沉而温柔的声音传进她耳朵里。
“啊!”惊叫一声,她猛地睁开了双眼。
但最可怕的事情还在后头,她……她居然赤裸着一身?!虽然她是趴着,胸前春光没有外露,不过即使是如此,也够教她羞得无地自容。
在灯火下,梵毅小心翼翼地拿着烧红的木片,一只一只地将那些吸血虫自她身上烧下来。
“马上就好了。”他一手按住她想挣扎的肩头,“别动,听见了没?”
虽然觉得羞惭,但她实在没有力气挣扎了。她好累、好累,而这样趴着其实是很舒服的。
不过她在哪里呢?见这屋子,虽称不上富丽堂皇,倒也是幽静风雅,他将她带到哪里来了?
“等一会儿我帮你上药,两三天就没事了。”
“我在哪里?”
“客栈。”
她一震,“客栈?”不,她不能在这儿,她的柴还没拾完,她还有活儿要做啊!
他似乎知道她在担心什么,“放心,我已经找人替你把柴堆上车了。”
“咦?”她不觉一怔。
“你只要拾满了一车的柴,应该就不会受罚了吧?”
她没有答腔,那一贯的沉默算是回答了他的问题。
“待会儿你好好地休息,天亮了我会叫你。”他低声地说。
他的话声轻柔,一点都不似之前那般霸气凶恶,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没有这种被呵护的感觉,她只觉得心口暖暖地,身子也软软地。
他是个杀人不眨眼、凶残可怕的绿林杀手吗?如果他是,为什么现在的他却是如此的温柔?
不知怎地,她的心绪无由地有些紊乱……虽说他的手指头没有直接碰触到她的肌肤,但他那小心、谨慎、温柔的动作,她却能感受到。
她以为他是个无情又残暴的人,但如今看来,又不是那样……尽管刚刚发现自己赤裸着身子时。她感到非常羞愧,但不晓得是哪里出了差错,她却没有一丝一毫厌恶的感觉。
要是换作别的男人如此待她,她早不顾一切地寻死竟活,可是知道是他时,她除了羞赧外,却不感到愤恨。
为什么?就因为是他吗?
她还记得洞房花烛夜那晚,她光是想到马景荣要碰她、摸她,她就觉得头皮发麻、几乎想吐,更别提还要跟他行周公之礼了。
可是为何当眼前的这个男人脱去她的衣服,甚至多次占据她的唇办之时,她胸口溢满的却不是愤恨厌恶,而是教人惊悸的娇羞呢?
是他就没关系吗?是这样吗?老天爷,她写什么变得这么奇怪?
看她柔顺地趴着,不说话也不挣扎,梵毅心里是纳闷的。
自从跟她相遇以来,她每一次见到他总是大呼小叫、张牙舞爪,可是为何这次都已让他剥去了衣服,她却反而不叫也不动了?
是因为太疼了?还是她已经虚弱得动也动不了?
方才他替她把了脉,发现她气虚体弱,根本已经无法再负荷这么重的工作。要是继续这样下去,她甚至有可能积劳成疾。
难道她不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已经如此糟糕了?
想飞上枝头也得有命享福才行,像她如此漠视自己的身体,哪天就算让她当上了马府的姨太,恐怕也没三天福可享。
一个女人如此无所不用其极地想攀附权贵,一定有她的道理吧?
她是为了什么呢?过去她是发生过什么事情,以至于教她无论如何都要这般贪图富贵?
“怎么不离开?”他低声地问。
她恍然回神,“嗯?”
“我说你为什么不离开马府?”他蹙起浓眉,续道:“你的身体已经很虚弱了,再继续待下去,你会……”“我不能离开。”她无力地说。
他眉头一,懊恼地道:“是不能,还是不想?”
“都算。”她不加思索地说,“我有不得不留下的理由。”
”为了什么。”他问。
“你不明白,也没有让你知道的必要。”她淡淡地回答。
听见她这句话,梵毅心里怅憾不已。难道不管他做了什么、做了多少,都不能感动她分毫?
“我想知道为什么。”他执意要寻出解答。
他想死心,如果她能教他死心,他就能毫不留恋地离开这儿,从此跟她再没关系。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眷恋着一个女人,虽然出师不利,但总得有个失败的原因。
她瞥了他一记,眼底有一丝不明显的挣扎。“知道何用?”
“你总要教我死心。”他声线低沉得像是不希望她听见似的,但她听见了。
她讶然地望着他,微微地蹙起了秀眉。“死心?”
“我要你跟我走,你不肯,那总得让我知道原因。”他说。
胤贞反复地咀嚼着他的话,感觉他话中的含义及情意。
他是真的想带她走,不为别的?没有企图?为什么?一个有今天没明天的杀手,志何想带个女人上路?
他对她有……感情?
不,不会的!
“我没杀你、为你留下来,还多次潜进马府看你,你还不相信我是真的想带你离开?”也许是开了头,他突然把心里的话全说了出来。
“你……”她怔愕地望着他,唇片歙动却发不出声音。
梵毅凝神注视着她,眼底浸满了炽烈而深浓的爱意。“我不管你现在是因为什么理由留在马府,只要你点头跟我离开,我什么都不过问。”
她难以置信地瞪着他看,脑子里突然一片空白。
这算是他对她的示爱?过去有不少男人对她示好,但她从来不曾动过心,可是他……他的一句话,却轻易打动了她不曾动摇的决心。
不,不!她怎么能那么想?他是个杀手,是个绿林中人,况且,她还有老父,还有弟妹,即使她是真的想跟他一起离开,也断不能那么随心所欲。
他不了解她的状况、不知道她有多少的牵绊及苦衷,而她也不应该让他了解。
为了不给自己机会,她必须如他所愿地教他死心。
“你忘了我跟马景荣已经拜堂成亲了?”她淡淡地问。
他微顿,“我知道,不过……”
“虽然他死在你刀下,但我还是他的妻子,而你……”她冷冷地眼着地,故作无情状,“你是我的杀夫仇人。”
“如果你恨我杀了马景荣,为何不供出我是凶手?”
“我……”她哑口无言。
是呀,为何她不供出他来?她明明将他看了个仔细,为啥什么都不说?
因为她吓傻了?还是因为她被他给迷惑住了?她不敢想也不要想,她不能给自己任何的机会及希望,她跟这个男人是不可能的!
“我不恨你杀了他,从来没有。”转念,她神情冷淡漠然地说道:“你说对了,我嫁给他确实是因为贪图富贵,我一点都不喜欢他,光是想到要嫁给他,我就厌恶得想吐,你替我杀了他,我高兴还来不及。”
梵毅眉心一拧,“好,就算你当初是贪图马家的富贵而嫁给他,但现在他死了,你为何选择在马府受人糟蹋,却怎么也不愿跟我离开?”
她蹙眉一记冷笑,“跟你走?你是什么人?”
她的冷漠言语,教他心头一震,“你……”“你是绿林杀手,我跟你在一起有什么希望?”她将话说尽说绝,一点都不留退路,“虽然我现在在马家一点地位都没有,但老爷喜欢我,我总有机会爬上去的。”
“邵胤贞——”虽然之前他就一直猜想她是这样的女人,但当这些话真的从她口中一字一句地吐出时,他还是震惊得发不出声音。
“我这么说,你都明白了吧?”她依旧无情无绪地睇着他,像是一点都不因为他的示爱而动心。
到了这儿,他还有什么不明白、还有什么教他不得不死心?
是他自己要答案,而现在他要到了。
没什么好恼恨、没什么好失望,也没什么好痛苦,他决定明天就离开这儿!
“我懂了。”他表现出一派冷静,而眼底却暗藏着不为人知的懊恼痛苦。
话锋一转,他拿出一罐药来,“我帮你上药,有点刺痛,你忍着。”
听见他转了话锋,她不知怎地有些怅然若失。
他不想提了、不想再说要带她离开的话了,因为……他已经死心了吗?
她所说的这番话,是不是教他彻底地看轻她了呢?他现在是用什么样的眼光在看她?
蓦地,她在意起来,而她知道自己不该在意,因为这就是她的目的。
她就是要他死心、要他知难而退,才会说出那些言不由衷的话,不是吗?怎么现在他不提了,她反倒觉得怅然呢?
难道说在不知不觉中,他在她心底已经占去了一个位置?她的心里怎么还会有位书呢?她的心只悬着爹爹及弟妹呀!
不,不是的,她知道事情并不如她想象的那么简单。
打从第一眼,他的影子就深植在她脑中、心中,从来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像他那样,紧紧地扣住她的心弦,从来没有!
她该知道自己对他的感觉是不单纯的,只是一直不肯承认。
她看清了他的模样,却不供出他来,她就该知道自己在意他;她在他一次又一次出现,甚至拥抱她、亲吻她时,就该发现自己内心的强烈悸动……她该知道的,可是她怎么也不愿面对。
他的手轻轻地在她淤血的伤口上轻抹,有点刺痛,但她眉头皱也不皱。是因为她的心比伤口还刺痛吗?
她多么不愿意自己在他心里,是那么的卑鄙不堪,她多么希望能与地互吐心事,可是……她什么都不能做。?
她有牵绊、她有顾虑、她对他的身份有着潜在的恐惧及惊疑……她无论如何都不能跟他走,不能!
当他的手指触碰到她的身体,那指尖的温度在她心底掀起大浪,她的胸口沸腾且六神无主,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瞬间,她的肌肤泛起一片潮红,一种充满着魅惑的潮红——睇着她雪白且吹弹可破的肌肤,梵毅胸膛里急涌着莫名的潮浪;他极力压抑!但那浪潮却排山倒海地朝他袭来。?
她的美让他怜惜、她的野心让他气恨,她的存在教他又爱又恨,无法自拔。
不自觉地,他的手指不再执意在她的伤口上,他像着魔般摩挲着她背上细致的肌肤,而她似乎感觉到了。
“你……”她惊羞地瞪大双眼,茫惑地望着他。
直至现在,她还不知道他姓啥名啥,而他却早巳从别人口中知道她的姓名;他可以连名带姓地喊她,而她却不能在想喊他、喝他的时,叫出他的名字来。
梵毅深情地注视着她,那眼神是挣扎、隐忍、温柔而痛心的,但他的手有点霸道地压住了她。
“你当真甘心?”他唇边有一抹沉痛的笑意。
胤贞回望着他,没有回答。
“好,好……”他自言自语似的说着,脸上有一种;教人心痛的痛楚。
他那痛心的眼神教她心头一撼,她突然感觉到他的感情。她实在不愿相信,但她却是亲眼所见。
不,她不能看他的眼睛,就算不经意地发现了,也要视而不见、视若无睹。
她不能动摇,万万不能。
梵毅的手指轻轻滑过她的背,来来回回,充满眷恋。
她没有动,也没有出言制止,像是默许了他的动作般。
倏地,他情难自禁地俯身自她背后抱住了她——“碍…”她愕然地一震,惊呼还留在嘴里。
她一动也不动地任他拥着,有点疑虑惶惑,却又带着一种消极的接受及期待。
他要做什么?想做什么?他会如何待她?突然间,她渴望着他,虽然她知道那是一种不可原谅的罪过。
梵毅心疼、不舍地以他火热的唇片,轻啄她背上的每一处淤血。
当他的唇印上了她的背,她蓦地一阵颤栗,脑子有片刻的空白、“唔……”她背脊一弓,全身肌肤都紧绷起来。
他的唇温熨烫着她淤血处处的背,教她无由地兴起一阵惴栗;她感觉自己像是快融化了般,她……就要化幕一滩泥了……当第一记低喘自她双唇间逸出,她陡地一震——她的身体奔蹿着一种挑动她每条神经的热流,她慌张的不知如何是好……“不……”她惶惑地出声。
梵毅像是中了邪般,将她一把抱起,转向了自己。
惊觉自己一丝不挂地层露在他眼前,她羞急地以双手遮掩。
“听着,”他对她胸前的粉嫩娇美视若无睹,如炬的目光只专注地紧盯着她的跟睛,“我叫梵毅。”
她唇片歙动,讷讷地说:“梵……梵毅……”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同时,他已经将她的身子捞进怀中,低头深深地掳去了她惊悸的唇办——第七章爱一个人很难有什么理由。这是梵毅在遇上她之后,才深刻感觉到的一件事情。
自从遇上她,他经常自问为何如此眷恋她,甚至到有些疯狂的地步。但是他找不到答案,爱上一个人本来就没有“为什么”可言。
他是如此气恨她为了富贵荣华而甘心嫁给马景荣,甚至在马景荣死后,还留在马府等着马守齐娶她做妾,他想恨她、唾弃她,但是他什么都做不到。?
即使在听见她亲口承认她的贪慕虚荣后,他还是忍不住想拥抱她、想带她走,他是如此地疯狂迷恋着她。
然而她不领情、不心动,只因他是个绿林杀手。
他紧紧地,像是报复般地紧拥住她裸裎的身子,脑子里滚烫得教他无法再思考。
她的身躯是那么的柔软细致,仿佛他再使点劲就会将她捏碎般;他牢牢地抱着她,在她柔软的唇办间汲取馨香。
“唔……”他突如其来的掠夺只让她心悸,却不厌恶。
她不明白为何会如此,一个男人如此轻薄她的时候,她该恼恨、该觉得羞愧,可是她并没有。
他的唇温烫得她心口发热、他大而厚实的手掌像绳索般捆绑住她的人,也捆绑住她的心……她脑中浸满想抗拒他的念头,可是身体却莫名地有着难以言喻的微妙感受,她满心的矛盾不安,眼前一片迷茫。
“不……”她自他的唇片挤压中寻到一丝空隙,艰难地道:“梵……梵毅……”她终于知道他的名字,终于能在想喊他的时候,毫不犹豫地叫出他的名字。
他将她锁得更紧,像是不给她一点抗拒挣扎的机会似的。
他的唇办温润热情、他的胸膛结实壮硕、他的双臂强劲有力……他的身上有着一股粗暴却又教人震慑的男性气息。
她知道自己的挣扎是多余的,因为她永远敌不过他的力气。
随着他唇舌的撩拨,那恼人的羞赧渐渐地自她的神经里抽离,代之而起的是一种无法形容的酥麻……蓦地,她发觉自己的心理及身体背道而驰。
她的心里明明还有疑虑、还在抗拒,但身体却已经慢慢地接受了他的唇及抚触。?
好可怕的感觉!她觉得自己像是要掉进一个叫“诱惑”的漩涡里去了。
他略略离开了她湿润的唇,沉下眼凝睇着她——她唇办轻颤、脸色潮红、气息紊乱、不知所措……她那欲语还休的模样教他心神荡漾。
情难自禁地,他又一次攫获了她的唇。
他忘情地将舌探入她口中,与她生涩害羞的舌尖交缠,她惊怯地闪躲他,但却没有明显的抗拒及排斥。
他隐隐感觉到……她是期待的,就像他一样。
“唔!”胤贞眉心紧拧,微微沁汗。
她不该接受他的,不该!
但此刻,她非但没有强烈地抗拒,反而像是中了邪似的,接受了他的所有举动。
“不……”她以最后的理智拒绝了他。“不要!”
梵毅眼一沉,神情一黯,眼底出现不知名的恼火。
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他一把将她扣住,霸道地吻住了她的唇。他的手覆上她起伏急促的胸脯,拧恶地揉弄着她娇柔的粉红。
愿见他眼底那一道冷光,她心头一震。
他眼中那炽热的感情并不罕见,但……那不知名的侵略感却教她不寒而栗。
“唔……”他的粗暴弄疼了她柔嫩细致的胸,她开始挣扎起来。
梵毅仿佛一头发了狂的野兽般,不管她是否愿意地扑倒了她;他胸口似有狂风疾扫般,冲动地想立刻要了她。
不知是期待、是渴求、是仰慕,还是只是单纯的欲望,他就是想占有她,不论她是什么样的女人。
他感觉到自己的呼吸渐渐急促,他的脸、他的颈项、他的胸膛、他浑身上下都热辣辣地令他想疯狂嘶吼——低下头,他啮住她峰上的蓓蕾,她一惊,猛地扬手掴了他一耳光。
“下流!”她倔强地怒斥他,即使她心里极度的不安恐慌。
梵毅浓眉微口叫,唇边是一记无所谓的冷笑。“我就是你嘴里所说的绿林杀手,像我这种人能多高尚?”
“你!”她一时气结,说不出话来。
她知道他不是那种下三滥的贼子,他之所以这么做都是希了气她、罚她,因为她说了那些伤人的话。
可是她有她不得不那么说的苦处,而那些苦处是他永远都不会懂的。
“你愿意委身马景荣,为的就是金银财富,那些东西我一样能给你!”说着,他突然从床架上抓出一包沉甸甸的东西,“啪”地一声摔在她眼前。
那布巾翻开,里头是黄澄澄的金子,耀眼得惊人。
她从没见过这么多的金子,不,应该说她根本没见过金子。这些金子……全是他杀人的酬劳吧?
她难以置信地望着那些金子,不知怎地有点恍神。
“怎么?”他端起她惊愕的眼,“嫌这些黄金脏?嫌它们都沾染了鲜血?”
她懊恼地瞪着他,气愤地咬着下层。
他在羞辱她,他用黄金在羞辱她,在他眼中,她是个见钱眼开的女人,是个没有所谓操守的女人。
她成功了,她就是要他这样看她,因为惟有这样,他才会如他所说的“死心”。
她已经成功地让他觉得她是个低三下四的女人了,但为什么她心里却有着一种浓烈的悲哀?
如果她是自由的,她会跟他走,即使下场有可能是凄凉;但她不是,她不能离开这儿。
她并非天上自由飞翔的鸟,不能随心所欲的来去往返;她是草,一株离开了泥士就不能再活的草。
她自己固然无所谓,可她的家人……他们是她心里最深的牵绊啊!
这些事想他是不会明白的,因为他是个自由的人,可以选择自己要的生活、世界,甚至是生死,不像她、“都是我的?”她突然幽幽地吐出一句。
既然要他心死,那么她得彻底一些。“如果我跟你睡,这些都是我的?”扬起下巴,她冷冷地望着他。
梵毅心口猛烈一揪。她要的只是黄金?就算不是他,只要有这些黄金,她就可以将自己的身体交出来?
这算什么?她为何要如此自甘堕落?
她盯着他,像在确定什么似的又问:“你说的是真的?”
他眼底闪过一抹痛心及绝望,“对,我就用这些黄金买你一夜。”话罢,他将她推倒在床上,二话不说他就压上了她娇柔的身躯。
她别过头,任他在自己胸前肆虐,像是一头待宰的羔羊般认命。
梵毅躁狂的唇在她细致的峰上刮过,仿如强风吹袭着平静的草原般。他的手紧紧地捏住她的一只浑圆,粗暴得像是要毁了她一样。
她疼,但是她倔强地不发一语,甚至不皱眉头。
他吮吻着她胸口的娇挺,有时也会因为太过激动,而忘了控制劲道地咬疼她;她没喊疼,没求饶,而他以为那是因为她已经习惯了被这般对待。
像马家父子那种人,是不可能白白付出,却不求回报的;他想,洞房花烛夜那一晚,也许已不是她与马景荣的第一晚。
想着,他脑海中浮现出马景荣拥抱着她的情景“唔!”他低吼一声,极度懊恼。
他大手一张,往她腿间探去。
“不……”突然被触碰到最私隐的一部分,胤贞顿觉羞赧惶恐,她本能的防御着。
他勾起一记冷酷的微笑,“你不要黄金了?”
她迎上他无情的目光,要强地咬住了唇;闭上双眼,她淡漠地放松了紧绷着的四肢。?
梵壳被怒火冲昏了头,只想一鼓作气地占有她。他毫不犹豫地将手伸进她裤里,大刺刺地进逼了她腿间的柔嫩。
当他的指尖触碰到她的温热,他腰下的欲望正迅速勃发着。
虽然他可以立刻占有她,不管她是否已准备好迎纳他的进入,但他没有,他要她至少有反应,那么他才会觉得自己跟马景荣是不一样的。
他在她耳际低语,“他是怎么玩你的?”
胤贞知道他口中的“他”;指的是马景荣,也听得出他那个“玩”字有多么的不屑、轻视。
她不想解释什么,也无需解释什么。到这步田地,他要怎么看她,都无所谓了。
她的冷漠及不在意,让他胸口怒火越烧越旺,让他更想狂暴地拥有她、占据她。
他感觉到她的身体充满了戒备,家个不得不出卖身体的贞女烈妇般。
他蹙眉苦笑,觉得有这种想法的自己,真是愚蠢极了。
她才不是什么贞女烈妇,她是个见他拿出了黄金,就肯跟他这个绿林杀手睡觉的女人!
忖着,他揉开她微湿而温热的柔办,长驱直人地沉人她的包含之中。
她浑身一悸,整个人像风中的柳絮般飘摇起来。
他压抑着翻腾不休的欲念,捺着性子地拨弄她。俯下身,他继续吮吻逗弄着她胸上的粉嫩。
胤贞缩瑟在他强壮的身躯下,强忍着无以名状的情潮袭击;他的唇、他的舌、他的手都给丫她无法言喻的快慰,她想嘶喊,但她不能。
蓦地,她发现自己喜欢他这样的索求,因为在他的索求下,她才感觉到自己是活着、是存在着的。
腹下一热,她的脑子突然空白了——
※※※
猛地回神,她发现他正带着一抹冷笑睇着她。
“你有反应?”他将手指揉进她湿润的身体里,“我跟马景荣,谁给你快活多?”
她拧起眉,懊恼而气愤地嗔视着他。
她想骂他两句,但他并没有给她机会,便封堵住她的唇。“唔!”她捶着他的胳臂,而他无动于衷。
梵毅以胜分开她的抗拒,更深入地撩拨着她腿间的私密;随着他规律而煽惑的轻缓抽送,胤贞开始觉得头皮发麻。
“嗯!”终于,她忍不住地发出一记低吟。
他睇着她,满意地勾起一抹冷笑。
她脸颊潮红,急急抽喘地瞪着他,却再也发不出半点声息。
腿间发烫、腹下空虚痉挛……她不知道这是什么信息,但她知道……他感觉得到。
迎上他得意而狂妄的笑意及眼神,她倍觉羞愧地别过头去。
怎么会这样?她一开始只是要教他死心的呀!为什么演变到最后,居然是这种结果?
她……她怎么会愚蠢到让自己走进这进退两难、不知所措的境地里?
她知道自己的反应并不是因为她的身体渴望,而是因为对象是他。如果换了别人,她是宁死也不愿受辱的。
虽然她曾恨他杀了马景荣,以至于让她的计划全盘皆输,可是假如马景荣没死,她却也不敢确定,自已是不是真能甘心情愿地委身于他。
一方面她气他,另一方面,她又是感激他的。
为什么?为什么他们要在这种情况下相遇?为什:么他是绿林杀手?为什么她有着这样的生长背景?为什么她娘亲就是死在他们这种绿林中人手上?为什么上天要这样安排?
为什么?为什么?!她在心底不平地呐喊。
就在她想得出神之际,她感觉到一团火热硬挺,正触碰着她腿间的温润;尽管隔着裤子,她还是感受到那东西的威胁性。
她陡地一震,下意识地推开了他压下来的胸膛。“碍…”她惊惶地望着他。
他唇角一掀,泛起一抹冷绝的笑意。“他让你快活过吗?”
“你……”她再也忍受不了他的冷言冷语,他轻蔑的言语比他的侵犯更教她心碎痛苦。
梵毅又一次俯身在她耳边吹气,他吻着她敏感的耳窝,嗡着她粉嫩的耳垂,而一双手则分占了她的玉峰及桃源。
在他多重的撩拨下,胤贞再度陷入混沌之中。
“唔………”她咬着唇,隐忍着。在他的挑逗下,她不住地颤栗着,仿似一只在风中摇摇欲坠的风筝。
随后他低声在她耳边妒嫉地问道:“他是怎么模你的?这样?”
说着,他倏地将手指深埋入她的包含之中。
“啊!”她惊叫一记,猛地睁开迷离的眸子。
她不是疼,而是他那些话教她心口淌血。她恨他一边撩拨着她,却又一边讥讽着她……她恨……恨自己竟是这么的有感觉!因为恨、因为气、因为伤心,她再也忍不住地哭出声来,见她哭,梵毅警觉地抽手。
他不懂她为什么哭,当她的身体这么有反应时,她哭什么?
他真的不晓得她为何而哭,只知道她的眼泪让他的wωw奇Qisuu書com网欲火冷静下来、让他的愤怒沉淀下来。
为什么不要她了?就差那么一点点……
他懊恼极了,“你为什么甘心那般糟蹋自己?为什么?!”他甩开了她,朝她怒吼着。
胤贞别过头,任泪水沾湿了枕头。须臾,她幽幽凄凄地说:“你不懂,你不会懂……”她眼底盈着泪水,无奈而悲愤地说:“因为我没有当强者的本事,一个人一旦成了弱者,就只能依附在强者的脚下生存,如果有得选择,我不想在这个世上存活,但是我不能死,还不能死!”
梵毅望着她,欲火已经被她的眼泪所浇熄。
“你走,”他霍地起身,“带着那包黄金走!”活罢,他如疾风般夺门而去。?
不知过了多久,她虚乏无力地自床上坐起;睇着一旁的黄金,她眼眶中的泪水再度泛滥。
结束了,她相信他再也不会出现在她面前,再也不会了。?
她坐在床沿,慢慢地穿上他为她准备的干净衣服。
突然,门“砰”地一声被推开,她以为是他又回来了,猛地扬起头——※※※进来的是一位红衣姑娘,长相娇美青春,眉宇间有一股骄纵刁钻的味儿。她是谁?她在心里疑问着。
梵静怔然地看着坐在梵毅床上的她,隐隐觉得有点眼熟。突然,她想起眼前这衣衫不整的姑娘是谁了。
她不就是那个死了夫婿的马府少夫人,也就是梵毅口中贪慕虚荣、攀附权贵的女人——那个教梵毅受伤的女人。
她怎么会在梵毅房里,而且还衣衫凌乱?莫非她跟梵毅发生了什么事?
看她长得国色天香,绝对不逊于她大哥梵刚身边的那位俞姐姐。不过俞姐姐是个有骨气的刚强女子,才不是她这种贪图富贵荣华,不惜出卖自己的女人。
忽地,她发现床上那一包黄金。难道梵毅买了她的身体?
这个女人居然为了黄金就跟梵毅上了床?
忖着,她忍不住对坐在床上不知所措的胤贞,说了句残酷的话,“他终究还是用黄金买了你?”
胤贞一震。终究?是什么意思?这红衣姑娘指的是什么?
“拿了黄金就走吧!”梵静无情地说,“他才不会对你认真呢!”
胤贞不知道梵静是什么人,但看她可以自由地出入梵毅的房间,可见两人的关系一定极为密切。
她是谁?是梵毅的什么人?她说“终究”,是指梵毅对她只是身体上的需求?
如果是这样,方才梵毅为何不索性要了她?
“还不走?!”梵静冲上前,一把拉起她,“走啊!”她将胤贞往门外推。
“姑娘,我……”她想问梵静究竟是何人,但梵静以为她是要床上的那包黄金。?
梵静大步走向床边,抓起布包,又走向了胤贞。“拿去!”她将布包往胤贞手里塞。
“我……”胤贞不知所措地望着她,“我不……”“怎么,不够?”梵静挑挑眉头,不屑地睇着她。
胤贝摇摇头。?
梵静瞪着她,“既然够了,你还不走?”
“姑娘,你……”她试探地问:“你是他的……”“未婚妻!”她不加思索地说。
哼,她才不让这女人得意地以为梵毅心里只有她呢!梵毅是她三哥,平时又极宠她,在这个时候,她当然要帮他出出气。
听见“未婚妻”三字,胤贞的心已经凉了。
他已有如此娇美的未婚妻,为何又要纠缠着她,甚至让她以为他是爱着她、眷恋着她的呢?
终究还是用黄金买了她?梵毅方才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因为他对她有欲望?他……他对她只有肉体上的渴望?
她好傻,她还以为他真爱她,还为他眼底那无奈及恼恨心痛,原来……原来是这样的……“你走吧!”梵静见她发怔,动手推了她一把。
她踉跄了一下,脸上挣是难堪。
“姑娘,”她将布包塞回梵静手中,“告诉他,我不要他的黄金。”话罢,她转身便要离去。
“喂!”梵静一怔,急忙地叫住她,“你为什么不要?”
胤帧幽幽地回过头,“我要活下去,所以这世上任何一个男人都可以用黄金买我,就是他不行。”
她眼底饱蓄着伤心的泪水,但直至她离开,都倔强地没让泪水落下。
梵静怔愣地望着她离去的背影,突然有点恍惚了。
她不要金子?为什么?她不是那种为了金银财富就可以出卖身子的女人吗?梵毅是这么说的呀!
方才她虽然忍着不让眼泪流下,但她看得出来,那是心碎的泪水。
那女人她……她对梵毅动了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