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当晚,近午夜时,门外传来干菊的声音。“小小姐、小小姐……”
在床上辗转难眠的流香前去开了门,只见千菊一脸神秘。“怎么了?”
“小小姐学校的家长,带著一个高高的男生来找久史少爷耶。”
“咦?”她一怔。
“那个男生鼻青脸肿的,不知道……”
未等千菊说完,流香已经掠过她,一古脑地往正厅跑。
“小小姐,不要……唉唷!”千菊想阻止她,但脚下绊了一下,没拦到她。
虽然久史曾规定她不可以在家里走廊上跑,但流香急切得顾不了那么多。
他想那个高瘦又受伤的男生一定是菊地,而带他来的一定是他的家长。
刚才在菊地的住处,久史狠狠的扁了他一下,打得他鼻梁受伤,现在人家的家长一定是上门来兴师问罪的。
久史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要是因为这件事成为话柄,那她真是千古罪人了。
一冲进大厅,只见久史一脸严肃地坐著,一名不知名的中年男人坐在他对面,而鼻青脸肿的菊地就低著头站在男人的身旁。
见流香出来,久史明显不悦。“你出来做什么?”
“我……”她不安地趋一刚,“我……”
“没你的事,回房去。”他以命令的口吻说。
“这位就是流香小姐吧?”突然,中年男人开了口。
他的语气和气且小心,让流香不觉一怔。他不是来兴师问罪的吗?
中年男人站起,向流香一欠。“小犬一时糊涂,冒犯了流香小姐,请你见谅。”
流香怔怔地望著他,一脸茫然。“这是怎么一回事?”
“小犬年轻气盛,冲动误事,这回居然还冒犯了流香小姐你,真是罪该万死……”菊地的父亲一身西装,看起来似乎也是体面之人。
想也是,明明设籍角馆,却供高中的儿子在外租高级套房,家里环境应该不差。
“知道流香小姐是天泽先生的外甥女,我立即带著小犬前来致歉,希望流香小姐你原谅。
”
流香没想到是这种结果,更没想到菊地的父亲居然对久史如此敬畏。
她不知所措地看著久史,只见他寒著一张脸。
“菊地先生,我不会原谅你儿子的。”他直视著菊地的父亲,“就算流香不计较,我也不会允许令郎继续在角馆高中就读。”
“这……”菊地的父亲一脸懊恼,“角馆高中是明星学校,小犬好不容易才考进去,而且还是校队队长,前途……”
“前途光明吗?”久史打断了他,冷哼一记,“如果他真想前途光明,就要自爱一点。”
“菊地先生,明星学校不是万灵丹,你以为令郎进了明星学校就能一帆风顺?”他言辞犀利且毫不留情面,“你对他疏於管教,以至於他长期以来胡作非为,今天是流香没事,要是她有事,令郎受的教训绝不只这样。”
面对久史的强势,菊地的父亲也有点动怒。
“天泽先生,小犬不对,而我也亲自前来致歉,你又何苦咄咄逼人?”
“我咄咄逼人?”他眼底锐光一现,“恐怕你还不知道什么是咄咄逼人吧?如果我真要他难看,我会让他在秋田找不到学校念。”
“你……”菊地的父亲脸色一沉,“这件事传出去,你的外甥女难道就不会被……”
“她糊里糊涂地跟著令郎走,完全是相信自己的同学所致,她如果有错,也是错在她识人不清,不知人心险恶,要是她因为这样而惹人非议,那是她因为糊涂所必须承担的後果,我会当它是一种教训及磨练。”
他的坚定及不惧任何胁迫,让菊地父子俩哑口无言,也教流香傻眼。
一种景仰的、激动的感觉自她胸口涌出,她怔怔地凝望著他,竟毫不知觉。
“天泽先生,我……”菊地的父亲还想求情。
“不必多说,请回。”说著,他起身,神情冷肃地下了逐客令,“慢走,不送。”
流香没来得及反应,久史已经一把拉住她的手离开了正厅。
被他近乎拖行的走在安静的长廊上,流香鼓起了腮帮子。
“干嘛生气?我是出来助阵的耶!”
闻言,他停下脚步,微愠地看著她,“助什么阵?”
“我以为菊地他爸爸是来兴师问罪的埃”
“噢?”他挑挑眉头,“他凭什么?”
“还说呢,你一拳就把人家打得那么惨……”她斜睨著他。
“他活该。”提起菊地,他还是一肚子火。
见他还在为那件事生气,流香不觉暗喜,因为那表示他是真的很在乎她。
“他爸爸那么低声下气的求你,你为什么不网开一面呢?”
“不为什么。”他生气的模样像极了一个正在吃醋的男朋友,“我不准许那样的人接近你。”
她低声窃笑,脸上净是掩不住的娇羞。
“你笑什么?”
“你在吃醋吗?”她低声地问。
“不是,我是在保护你。”他神情认真地望著她还有点肿的脸颊,“他打你,我饶不了他。”说著,他轻抚她的脸颊。
“我知道……”她娇怯又带著一丝调皮地说:“因为你喜欢我。”
向来酷到不行的久史竟一阵面红耳赤,“你真是……”
今晚之前,他们还是冷到冰点的“甥舅关系”,没想到才几个小时的时问,他们的关系已经变得如此微妙而甜蜜。
虽然他对他们这样的新关系还不能适应,也有所犹豫,但他不得不说……他很喜欢。
她才十八岁,高中部还没毕业,他简直不敢相信,一向冷静理智分析一切事情的他,居然也会如此感情用事。
“我有点同情他……”流香趋前挽住了她的手,“不过我很高兴你这么生气、这么激动。”
他温柔地睇著她,笑叹一记。“你这个年纪的女孩都这么复杂难懂吗?”
她淘气地点点下巴,“是啊,你不喜欢?”
他眼底满是爱怜,却还是多所顾忌的与她保持了距离,毕竟这大宅子里除了他们两个,没人知道他们的关系已经改变这件事。
“你啊,别亲了我两次就得寸进尺起来。”说著,他剥开了她的手。
她皱皱鼻子,“哼,小器。”话罢,她轻蹦著回自己的房间去。
望著她的背影,他温柔地一笑,但同时也忧心著他们改变後的关系,将会受到多大的压力……一早起来,流香就看见大熊爷爷忙进忙出的,不晓得在急什么。
“大熊爷爷,怎么了?”她趋前问道。
“喔,是久史少爷他发烧了。”
“发烧?”她一怔。难道是因为他在雨中寻找她,弄了一身湿的关系?
大熊爷爷点头,“我正在等医生过来呢。”
“久史呢?”情急下,她忘了加上舅舅两个字。
“在他房里休息。”大熊爷爷话刚讲完,流香已经拔腿朝他房间的方向跑去。
“久史?”大熊爷爷望著她急奔而去的身影,纳闷地想著。
来到他房门外,流香甚至没有敲门就冲了进去——久史的房间是问和室,而他就躺在内室里,拉门没完全关上,她一眼就看见了他。
“久史……”她满脸歉意地趋前。
“说过不准在走廊上跑,都是你的声音……”他虽然有点虚弱,却还是不忘教训她。
“这个时候还不忘教训人……”她犯著嘀咕,却还是走了过去。“我是担心你耶。你不要紧吧?”她坐在他内室外头,一脸关切地看著他。
“我没事,你上学去吧!”
“我不想去上学。”
“你说什么?”他立刻端出家长的架式来。
迎上他严厉的目光,她坚决地说:“我要留在家里照顾你。”
“你……”他一怔,“你胡说什么?我才不需要你照顾。”
“是我害你发烧的,我就是要留在家里。”她非常坚持。
“不想上学也别拿我当藉口……”他斜睨了她一眼,“只是小感冒,休息一下就没事了。”
“那我也一样碍…”她缓缓地往内室移动。
“什么一样?”
“一天不上学,也没什么埃”她说得理直气壮。
“你……”她的任性让他无可奈何,因为他知道,今天就算他把她骂成猪头,她都不会去上学了。
“好啦,让我留下来嘛。”她软软地求他。
看著她,他无奈地一叹。“真拿你没办法。”
“谁叫我是你的宝贝。”她甜美一笑。
他警觉地提醒著她:“别宝贝宝贝的乱说,大家都还不知道,不要搞得鸡飞狗跳的。”
她嘟著嘴,嘀咕著:“让大家知道也没什么……”
“流香……”他还要说话,但大熊爷爷已经带著医生来了。
於是,流香暂时退出了房间。
打了针,吃了药,久史昏昏沉沉的睡去。似真似幻问,他作了梦,时间回到万里子姊姊离家的那一个下雪的夜——一切都跟那晚相同,唯一不同的是……他是二十八岁的他,而不是九岁的他。
他温柔凝视著万里子已经怀孕却依旧平坦的肚子,然後牵起了她的手,万里子姊姊,我会好好爱她、照顾她的……”
万里子没有说话,只是温柔地对他微笑著。
“万里子姊姊……”
听见睡梦中的他发出呓语,一直在床榻旁照顾他的流香,担心地为他拭去额头的薄汗。
突然,他抓住她的手,“我会好好爱她、照顾她的……”
流香微怔,然後脸上漾出幸福的微笑。她想,他梦里说的“她”就是她吧?
正当她暗暗高兴时,他忽地醒了过来。
“流香?”发觉自己竟抓著她的手,久史露出腼腆之情。
她轻声地问:“你作梦?”
“嗯,梦见了万里子姊姊……”
“是吗?”她甩手背探探他的额温,“妈妈说了什么?”
“她什么都没说。”
“你梦见过妈妈吗?”
他摇摇头,“我很想念她,但不知为什么从来没梦见过她,今天梦见她,我很意外。”
“你觉得有什么特殊含义吗?”
他神情平静地思索著,“我想……她大概要我好好照顾你。”
“久史……”她微笑得恬静而动人。
“嗯?”
“我跟你的相遇……也许是妈妈的安排……”说著,流香露出了梦幻的表情。
“我也这么想,不过……”他若有所思地停顿了一下。
她疑惑地问:“不过什么?”
他睇著她,眼底有一抹不被发现的狡黠。“不晓得这是恩典还是惩罚?”
听出他话中带有损意,她鼓起了双颊,故作生气状地打了他一下。
“へ,我是病人……”他轻轻攫住了她的手。
“你像病人吗?”她斜睨了他一记,“还会损人。”
看著她娇憨可爱、率直天真的模样,久史不觉发怔。
多不可思议啊!曾经,他憎恶著跟这张脸那么相似的西宫;而今,他却爱著有著貌似西宫面容的她。爱的力量竟能消除他放在心里十八年的痛及恨。
“干嘛望著我发呆?”见他两眼发直地望著自己,流香面容羞红地问。
“没什么,我只是在想……”他勾唇轻笑,喟叹一声,“九岁时的我多么希望万里子姊姊的肚子里没有你的存在,而现在的我却庆幸她当年决定生下你。”
“久史……”
“如果不是她坚决生下你,然後把你养大,现在的我不会懂得爱、懂得放下……”
他抬起手轻抚著她的脸颊,“幸好你出现了,不然我这辈子可能都会活在怨恨之中,怎么都无法打开心房。”
迎上他真诚的眼睛,流香红了眼眶。
她握住他轻抚著自己脸颊的手,“久史……”身子一低,她趴在他胸前,静静地听著他的心跳。
久史轻抚著她的背,“我的心一直深埋在十八年前的那场雪里,是你让我回来了……”
“久史……”她抬起下巴看著他,两张脸靠得好近,“别说了,我好想亲你……”
他一怔,有点惊讶地望著她。
说出这种话,她也觉得有点羞,不过她说的是真的。她好想亲他,因为……他的唇好舒服,软软的、温温的,给人一种温暖而幸福的感觉。
虽然她没亲过别人,不过她想……他的唇一定是世界上亲起来最舒服的。
想著,她心里满溢著一种焦虑及火热的感觉,尽管觉得自己真是大胆得可怕,她还是捱了过去——“流香……”他伸手阻止了她。
她微顿,露出了不安而疑惑的眼神。
他温柔地撇唇一笑,“这次……该换我了吧?”说罢,他轻压她的後脑,吻上了她的唇。
他的手缓慢地移到她冰凉光洁的颈後,轻轻地撩拨著她细致的肌肤。
“唔……”光是一个小小的动作、一个轻轻的碰触,就掀起她心底不曾有过的波澜及悸动。
她没有因为不曾有过经验而感到惶惑不安,反而对他的下一步有著莫名的期待。
在他亲吻著她、触碰著她的同时,她身体里仿佛燃烧著一把火,教她觉得空虚而焦躁,却也教她兴起一种想得到某种慰藉及满足的渴望。
那一际,她有种近乎窒息的感觉,有点慌、有点不安,也有点不知名的兴奋。
周围的空气一瞬间变得稀薄,教她几乎喘不过气来……“唔……”她娇羞难安地轻推他的胸膛。
“对不起……”他以为她推开他,是因为她觉得自己被冒犯。
流香娇怯地抬起眼,“不……不是,我不是讨厌……”
“嗯?”他微怔,不解地睇著她。
她眨眨眼睛,神情羞涩地说:“我……我喜欢你亲我……”
他微蹙眉心,神情显得兴奋却压抑。“流香,别那么说……”他伸出双手端著她的脸庞,“你会让我失去理智的……”
她天真而无惧地迎上了他炽热的目光,“你会对我怎样吗?”
“你想知道?”在他说著的同时,他将她的脸端向自己,然後……吻上了她热热的、软软的唇——他是个男人,他知道此刻的自己对她有著什么样的渴望。
潜意识里,他觉得自己不能也不该那么对她,但激情焚烧著他的理智,抽乾了他脑袋里仅剩的一点点自制。
他向来不是个狂热急躁的男人,但遇上她之後,他却好像不受控制的野马般,总是乱冲乱撞。
有时,他担心自己的狂热会吓到年轻的她,但他却已经压抑不了这种疯狂想拥抱她的冲动及念头。
“流香……”他略略地离开她的唇,却还感觉得到她口中吐出的微微喘息,“行吗?”
她轻颤著的嫣红唇办动人地一掀,像是要说什么又说不出口。
他轻端住她的下巴,低头迎上了另一记深切的吻。
这一次,他深深的噙住她的唇,不让她有一丝丝呼吸的空间。
“久……”她轻推了他的胸口一下,急喘著。
在她急欲喘息而微张著嘴时,他的舌敏捷而热情的进入她口中与她纠缠。
“唔……”流香倒抽了一口气,面红耳赤的瞪大了眼。
对上他火热的眸子,她心跳急促,不能自已。
她以为自己会伯,会阻止他、拒绝他,但意外地,她莫名渴望著。
羞於直视他,所以她闭上眼睛,但没想到一闭上眼睛,她竟慢慢地沉沦在他炽热的深吻之中。
“唔……”当他的舌尖纠缠著她的,一股不知名的热浪自她腹下延烧开来。
她无力地瘫软在他身上,指尖不经意地撩拨著他衣下结实的胸膛。
她没有经验,但这样的激情及冲动,却像是与生俱来的本能般驱动著她久史浓眉一叫,轻攫住她的手,“天啊,流香,不……”
他体内有个警讯在提醒著他,再继续下去,恐怕情况会失去控制。
还不是时候吧?不管他多爱她、渴望她,都不该在这个时候占有她。
流香脸儿潮红,眼神迷离地望著他。“你……不喜欢?”对他来说,她是不是还太“嫩”?
“不……”他苦恼地一笑。
不喜欢?不,他爱死了,但他怕再不及时煞车,他们可能会出车祸。
“那……”她微带羞色,“是我不够好?”
“傻子,”他爱怜地望著她,“你很好,就是太好了,我怕……”
“你怕什么?”她有种初生之犊的气势,“我都不怕……”
“流香?”他一震,因为她的大胆及直率让他吃惊。
她十八岁,算不上是女人,但她眼底充满著暗示及邀请,就像在告诉他……她已经准备好了一样。
“我喜欢你,我什么都不怕……”
望著她,他轻声一叹,笑了。“你真是个奇怪的女孩……”
她直直地注视著他,一点都不闪避他炙热的目光。
未识人事的她确实对男女之间的事情有点疑虑,但……她也期待,尤其眼前是她深爱的男人。
不自觉地,她伸出双手,迟疑、害羞却又无法控制地抱住了他。
“流香,我是个男人……”他强忍著想拥抱她的冲动。
“我知道。”她硬赖在他怀中,紧紧地抱住了他温暖的身躯。
“我爱你,但我对你也有保护的责任……”
她抬起眼睇著他,“爱跟责任是分不开的,不是吗?”
看见她坚定的眼神,他心底一撼。
现在的她,和当年的万里子姊姊正是同样的年纪,当时十八岁的万里子,也是这么直接而坦率地向西宫表达她的情感吗?
“久史,”她将脸紧贴著他的胸口,聆听著他沉稳的心跳声,“我说过……我需要你,记得吗?”
“嗯。”
“妈妈走了後,我既寂寞又害怕:心就像有个缺口般怎么都填不满,租来的房子明明很小很小,却又辽阔得让我心慌,我以为我撑不过去,可是……你出现了。”她的声音软软的,惹人怜爱。
“一开始,我以为你不喜欢我,甚至讨厌我,但渐渐地,我心里的缺口却被你低调的温柔填满了……”
说著,她的声音有点哽咽,“你说我救了你,但其实……你也救了我。”
“流香……”他一直按捺著不敢去拥抱她的手,不自禁地环抱住她。“我不知道我们眼前会遇到什么困难,也许很顺利就度过,也或许会让你我受到伤害……”
她抬起脸凝视著他,模样楚楚动人。“跟你在一起,我什么都不怕……”
他压制不了激动的情绪,紧紧地抱住了她。“流香,我会保护你的,即使是失去生命……”
“久史……”她正想说话,但门却意外地被打开了——第十章“呃?”看著抱在一起却突然分开的两人,大熊爷爷目瞪口呆。
他隐隐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但一时却仍惊讶地不知如何反应。
久史坐起身,神情凝肃,而一旁端坐著的流香则低头不语,两只手不断地拧著衣角。
活了大把年纪的他尽管惊讶,但只一会儿,他就反应过来,并平复了心情。
“大熊爷爷,我……我跟久史舅……”流香不安地想对他解释。
“流香,”久史打断了她,“大熊爷爷不是外人。”
虽说他一度很担心他跟流香的事被发现,但再怎么担心,总也有要面对的一天。
大熊爷爷在天泽家工作了几十年,在他眼里,他既不是仆人,也不是外人。
这件事,他不想瞒他,尤其是在被他撞见的这一刻。
“大熊爷爷,请您进来。”久史坐正,态度自若地开了口。
大熊爷爷虽然觉得尴尬,但还是关上门,走了进来。
“您不是外人,这件事……我不想瞒您。”久史望著他,坦荡地说明:“我跟流香的关系,就如同您所看见的一样。”
大熊爷爷沉吟须臾,“我很惊讶,但却也不意外……”说著,他看著一旁低头不语的流香,“我早就觉得小小姐看著少爷你的时候很不一样。”
流香一听见自己早就露馅,惊羞地扬起脸来望著大熊爷爷。
大熊爷爷笑叹一记,“小小姐毕竟年轻,什么都藏不住,倒是少爷你就真的教我吃惊了……”
大熊爷爷的口气听起来似乎是不反对他们的事,这让久史有点讶异。
“大能一爷爷,您……”
“少爷,”他慈祥地笑著,“你跟小小姐并没有血缘关系,不是吗?”
“可是我是天泽家的养子,我姓天泽。”久史忧心地睇了流香一眼,“在名义上,我是她的舅舅。”
大熊爷爷皱著灰白的眉,若有所思地沉默了下。
“嗯……”他想了一下,“如果你不是天泽家的养子,是不是就没问题了呢?”
“您的意思是……”久史恍然,“除籍?”
大熊爷爷点头,“没错,只要少爷你从天泽家除籍,那么你跟小小姐就没有任何关系了。少爷你本来就不是老爷跟夫人所生,除了籍恢复本姓也没什么奇怪,更不会引来舆论攻击。”
“我担心没那么容易。”久史说。
“少爷不是怕吧?”
“我不怕,只是担心流香……”说著,他不舍地看著身旁的流香。
大熊爷爷呵呵一笑,“少爷根本不必担心小小姐,因为她是万里子小姐的女儿啊!别忘了,她可是一个十八岁就未婚怀孕,然後跟男人私奔的丫头。小小姐身上流著她的血,勇敢的血。”
“没错。”流香突然握住了久史的手,“只要能跟你在一起,我什么都不怕。”
“流香……”久史沉默了一下,宽心地笑叹著。
流香紧紧地握住他的手,给了他一个温柔的微笑。
“唉……”看著他们两个彼此交换著眼神,大熊爷爷突然一叹。
久史疑惑地望著他,“大熊爷爷?”
“真是不可思议埃”他脸上挂著欣慰而和蔼的笑容,“真想不到少爷你居然跟万里子小姐的女儿有这样的缘分……”
流香羞怯地睇著他,“大熊爷爷,您……居然不反对,我很惊讶……”
“反对?”大熊爷爷笑说,“我为什么要反对?我乐见其成呢。再说……”他语带促狭地笑望著她,“就算全世界都反对,你们也不会妥协吧?”
流香娇怯地嗔著,“大熊爷爷,您别亏人家了……”
大熊爷爷哈哈大笑,“我今年八十了,如果老天让我再多活几年,也许我又能再一次看见天泽家的下一代了呢。”
“我会尽量努力的。”流香自信满满地说。“不过,您也要努力的活著喔!”
大熊爷爷顿了顿,然後朗声笑了起来。“久史少爷,你瞧我们这位小小姐可真是言行大胆埃”
久史撇唇一笑,语带促狭地说:“什么大胆?她根本是不知道何谓矜持。”
被他们联合起来耻笑,流香羞得又是嘟嘴、又是鼓颊。“讨厌。”
虽说大熊爷爷已经知情且乐观其成,但久史还是低调地跟流香维持著“假甥舅”的关系。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他必须在还未除籍之前保护流香,以免她受到任何流言所伤。
在未除籍之前,他还是流香的舅舅兼监护人,只要他一天是她的监护人,就要像个监护人的样子。
这一年夏天,流香自角馆高中毕业了。
八月初,久史带流香到仙台去参加七夕祭,回来时已是深更半夜。
洗过澡,换上夏季的日式浴衣,流香还兴奋得睡不著觉。
於是,她穿过静悄悄的几条长廊,来到久史房门外。
“久史……”她轻敲门板,没人回应。“久史……”
等了一会儿,她纳闷地想:去哪儿了?
“算了……”没人在家,她只好打道回府。
一转身,她吓了一大跳,因为也穿著夏季浴衣的久史正站在她身後。
“你鬼啊?一声不吭……”她拍抚著急跳的胸口。
“我刚洗完澡呢。”他睇著她,“你干嘛?”
“我睡不著,找你聊天。”
“你精力还真旺盛。”
她一笑,“因为我年轻,哈哈。”
看著她那可爱又俏皮的模样,久史笑了。
“对了,你大学考试准备得如何?”他边问著边走进房里。
“扫兴,干嘛问啊?”她咕咕哝哝地跟在他身後进去,并关上了门。
“什么扫兴?”他睇了她一记,“我是实际。”
“你总是太实际……”她一脸淘气地睨著他,“有时我怀疑你是古代人。”
他好气又好笑地斜睨著她,“你才外星人呢。”
流香笑了起来,“搞不好我是喔。”说著,她挤眉弄眼,张qi書網-奇书牙舞爪地扑向他。
“外星人来了、外星人来了……”她玩心大起的搔著他的痒,而他也因禁不住搔痒而倒地不起。
“别……别来喔……”久史最怕人家搔他的痒,小时候甚至常因为这样而向人求饶,所以长大後只要有人搔他痒,他有时会翻脸。当然,跟流香翻脸是不可能。
“嘿嘿……”流香玩得正起劲,根本不理会他,“很痒喔?”
“别……哈……你……”他扭曲著脸,不像笑也不像哭。“我……我翻脸喔……”
“你翻啊,翻啊!”她得意又猖狂地笑著。
看他已经倒在杨杨米上,根本无力反击,还说要翻脸?
突然,他一个翻身,用力地抓住她的手,将她压在底下。“我真的会翻脸,没骗你。”
她一怔,两只眼睛瞪得大大地望著他。
空气中弥漫著一种微妙的气息,睇著底下穿著夏季浴衣,却因为玩得太疯而使衣襟有点敞开的她,久史陡地一震。
刚洗了澡,她身上飘著淡香,皮肤也泛著淡红色的光泽,美丽中还带著一丝魅惑。
这些日子来,他谨守分际,从未因为任何突发的欲望而触碰她,但今天……也许靠得太近,也许她真的太动人,也许他的自制已到极限,他对她有著深深的、浓烈的欲望。
“久史……”她软软地叫了声。
她来找他不是为了跟他有进一步的发展,但此刻,她有一种“就要发生了”的预感。
“有种危险的气氛喔。”他说。
流香毫不犹豫地注视著他,“我不怕危险……”说著,她勾上了他的颈项,将他拉了下来。
“流香……”他眉心一蹙,试著拒绝她诱人的温度及柔软。
她眼中没有犹疑,坚定地凝视著他。
看著她坚定的眼神,他的心为之撼动。“你会後悔的……”
她摇摇头,“我不会。”说完,她主动地吻上了他。
在她吻上他的那一际,他的防线彻底瓦解,所有的欲望及情感倾巢而出。
他紧紧地抱住了她,回应著她的吻。
就在两人紧紧的拥吻之间,她身上宽松单薄的夏季浴衣有点松开,他轻易地感觉到她胸口的柔软丰盈。
随著身躯的紧密贴合、火热的唇舌纠缠,他体内的情潮因而澎湃。
“流香……”他的手难以自持地覆上了她的胸口,隔著浴衣,他感觉著她的激情。
虽然心里有点小小的不安,但对於他,流香有更多的期待及渴望。
她觉得自己勇敢得不可思议,也想起了当时十八岁的母亲,是不是也是如此无畏的追求爱情……在她热情的回应下,更挑起了他隐忍已久的情火。
他几乎无法克制自己急欲拥有她的心,虽说他一直很挣扎。
“真的可以?”他的唇移至她耳畔,低声地问。
“唔。”她毫不犹豫地回答。
他早知道她的回答会是肯定的,只是这次他没有试图再抗拒自己的心。
他轻柔地含住她柔软的耳垂,时而吸吮、时而轻嚿的撩拨著她。
经他挑逗,她浑身火热,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唔……”她无力地攀附著他的肩膀,迷醉在他的调情之下。
当他的大手伸入她衣襟里,她身子陡地一颤。“碍…”
他像保护著什么稀世珍宝般急於抽手,但她却抓住了他的手。
“流香?”
“我不是怕……”她星眸微启地望著他,“我想成为你的女人……”
她软软的声音催化著他的意志,终於,他打败了心里的所有挣扎——俯身在她之上,他单手抽掉了她浴衣的带子,她那美丽的身子展现在他眼前。
当他的手指轻慢地自她颈项滑至胸口,她止不住地轻颤著。
“碍…”从她口中逸出的低吟,像催情的乐章般迷乱著他的心。
早在刚才的身体碰触时,他就已控制不住奔窜的欲望。他的身体、他的心灵都已经被她的美好刺激到临界点。
低下身,他激烈而霸气地吻住她。
“唔……久史……”流香不安地扭动著,但每一次紧密的肌肤接触,都勾起了她最原始的欲望。
他感觉全身的血液不断地往下半身急窜,一股强烈的热浪瞬间在他腰下汇集。
“流香……”
“久史……久……”流香难耐激情,不住地颤抖著。
她喜欢他的吻,喜欢他的抚摸、他肌肤的触感,她感觉……今晚的自己会在他的臂弯中蜕变成一个完全的女人。
虽然心里难免不安,不知他会将她带到哪个境地去,但她相信,只要跟著他,就能到达她心中那个安全的、无忧的、幸福的地方。
“流香,现在还来得及……”他声线低哑而艰难地开口。
“嗯?”她不解地望著他。
“你要不要再……想想?”他不要她觉得後悔,所以要她再细细思量。
流香浅浅一笑,沉默地拉开他浴衣的带子,将他的身子一勾,将唇轻触他结实的肩头——这一吻,吻出了他排山倒海而来的情浪,他紧紧地锁住她,给了她火热的一吻。
由舌尖传来的触感让他知道她的紧张及羞赧,而那紧绷的触感更教他亢奋。
“嗯……”激情焚烧著流香的脑子,她只能迷乱地低吟著。
“闭上眼睛,什么都别想……”他低声而温柔地安抚她。
“嗯……”她顺从他,将自己完全地交给他。
他轻轻地褪除了她身上仅有的障碍,轻柔地抚摸著她敏感的肌肤。
“久史……”一种不知名的刺激夹带著些微的惊悸,瞬间席卷了她的思考。
她身体发烫,全身无力,只能无助地、被动地任他摸索。
她的身体反应让他极有快感及成就感,他在她耳边低语:“流香,喜欢吗?”
“嗯……”她迷蒙著眼睛望著他,发不出声音。
他将自己介入她两腿之间,将惊猛的男性迎向了她腿间的热源。
“碍…”当他试著进入她,她不安地僵著身躯。
“流香,”他不舍地停下动作,低头亲吻著她的额头,“不要?”
“不,”她有点虚弱地摇摇头,“我要你……”
他迟疑了一下,但还是一点点的沉入……尽管一开始有点不适,但因为她并不怕,而且也充满期待,渐渐地便适应了。
感觉到他在自己的体内幽缓的移动,她微微喘息著。“碍…碍…”
他的动作缓慢而温柔,因为强忍著想激情抽送的欲望,他的神情显得压抑。
“久史……”她忍受初识人事的痛楚,轻轻地抚摸著他沁著汗的眉心,“没关系……”
“流香?”
“我想变成女人,你的……女人。”她抱住了他的腰,微微地抬高下身,将自己的身体迎向了他。
他俯身,然後……长驱直入。
“唔!”她眉心一皱,硬是将尖叫吞了回去。
难忍的痛楚令她轻轻颤抖著,而眼泪也随之而落。
他吻去她的眼泪,幽缓的摆动著。
终於,痛楚及不适逐渐地被不知名的快慰取代,而他温柔的吻也吞没了她的低鸣——流香满二十岁的那天,由西宫入籍天泽,改为天泽流香,并接手了天泽流。
而在同一天,久史也正式自天泽家除籍,恢复他的本姓安川。
这件事上了电视,也登上各大报纸头版,久史并非天泽家独子之秘密也终於公诸於世。
各大媒体争相报导著这件事,让久史跟流香过了一段很不安宁的日子。
但接下来,他们所发布的消息更教人惊讶——“我们在流香二十岁生日的那天已经订婚了。”在接受媒体采访时,久史宣布了这个消息。“我们会在二年後,她大学毕业时举行结婚典礼。”
想当然尔,这件事再度登上了头条。
原本,久史及流香在决定宣布这件事前都有相当的心理准备,因为他们原本是甥舅关系,而现在却变成未婚夫妻,恐遭媒体渲染而沸沸扬扬,不得安宁。
但意外地,媒体并没有这样看待他们的关系,反而将他们的爱情故事视为二十一世纪的爱情神话。
这样的结果,他们始料未及,但也欣慰这件事能圆满落幕。
“呵呵,这一定是天泽家的祖先保佑……”大熊爷爷这么说。
订婚的事,除了告知天泽家的祖先,还得向久史的父母亲及流香的爸妈报告,因此这天下午,他们先去祭拜安川夫妇,然後再到天宁寺。
站在万里子及西宫的灵前,久史算是心情最复杂的一个。
西宫,一个他恨了十几年的男人,但现在……他心平气和地站在这里,甚至要喊他一声“岳父大人”。
“爸爸、妈妈,我已经跟久史订婚了,谢谢您们在天之灵看顾著我们……”流香本来是非常专注的,但突然不知想起什么,转头望著久史。
“久史,”她煞有其事,一脸认真地,“你要叫妈什么?”
“万里子姊……”他一顿。
是喔,以前他叫万里子“姊姊”,但现在他要娶流香为妻,万里子不是成了他“妈”吗?
从前他视万里子为姊为母,想不到她不只当了他的姊姊,现在真的成了他的妈妈。
“你是不是该叫妈妈一声“妈”?”流香皱著眉,“好奇怪喔。”
他一笑,倒是释怀。
“没什么奇怪,搞不好当我妈就是万里子姊姊计画已久的呢。”说著,他合掌一拜,“岳父、岳母大人在天之灵,谢谢你们当年不顾一切选择私奔而生下了流香,谢谢你们将她交给了我,尤其是岳父大人,我曾经怨恨您,但现在我感激您……”
“久史……”听见他衷心感谢著她爸爸,流香红了眼眶。
久史轻执她的手,“您们放心把流香交给我,我会好好爱她、疼她,不离不弃,就像你们一样。”
流香紧紧反扣他的手指,欣慰的眼泪潸然而下。
离开天宁寺後,因为时间还早,他们决定到“无限堂”吃点东西。
刚下车,他们在停车场的入口,竟遇上了被久史强制转学的菊地。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菊地不只记著久史打断了他的鼻梁,更记恨他不准他回角馆高中就读。
在媒体新闻中,他得知了久史跟流香的真正关系後,他就一直想找机会糗他们一顿,现在……终於让他碰上了。
“原来是你们这对“乱伦鸳鸯”……”他的言辞之中充满恶意,“像你们这种人在古时候是要处以私刑的,知道吗?”
久史捺著性子,不想跟一个小毛头计较。“流香,我们走。”
“へ,慢著……”菊地挡住了他们的去路,哼地一声,“干嘛?心虚啊?”
“菊地,你别太过分。”流香愠恼地瞪著他。
他挑挑眉,邪恶地一笑,“少自以为是了,你们这种人简直变态,什么舅舅嘛?骗人。”
“菊地,我跟久史没有血缘关系,你……”
“我怎样?”他打断了她,自顾自地说著,完全没注意到久史的脸上已经阴沉得骇人。
“我看你跟他相好时,一定是“舅舅,啊,舅舅”的叫吧?”他用非常低俗的声调说著,“你别装什么淑女,大都市来的女人就是……啊!”
话没说完,他哇哇大叫起来。
“碍…”他掩著脸,痛苦地哀叫著。
流香转头一看,只见久史正对著自己紧握的拳头轻吹了一口气,然後一脸不屑地瞪著菊地。
“偶……偶的鼻子……”菊地呼天抢地地大叫,“倪……倪又达断偶的鼻……鼻子……”
久史没理会他的哀叫,拉著流香的手,“我们走,别让他坏了我们的兴致。”
“他……”虽然她恨不得亲手把菊地海扁一顿,但看见他又被揍断鼻子,说真的,她还真有点同情他。
已经整修过一次鼻子的他,加上再来这么一次,恐怕真的要变烕“歪鼻王子”了。
“你会不会下手太重?”她问。
“会吗?”他不以为然,“如果可以,我还想把他的嘴巴缝起来。”
“你好狠。”她故作惊骇状,“以後我们吵架,你会不会把我吊起来打啊?”
“不会。”他勾住了她的脖子,在她脸上重重一亲,“不过也许我可以试试把你吊起来“嘿咻”……”
“喂,你好变态!”她在他胸口一槌,羞红了脸。
他哈哈大笑,没说什么。
不一会儿,她发现他不知道又在思索著什么。
“你在想什么?”她好奇地问。
他撇唇一笑,轻描淡写地说:“没什么,我只是在想……从今天开始,我不想在秋田看见那浑小子。”
流香一愕。“你认真的?”
“我像在开玩笑?”他挑挑眉。
“不像。”她缩缩脖子,咕哝著:“真是无毒不丈夫……”
“对啊,“无毒”就“不”是你“丈夫”。”说完,他笑了。
看著他,她开始怀疑她爱上的究竟是什么人?
他说他跟东北的黑道很“熟”,搞不好……他真实的身分就是黑道。
哇……好刺激!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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