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老爷,庄外有位陆大爷求见。”李管家在宋原德的书房外禀报着。
“陆大爷?”宋原德搁下手里的书卷,脑子里立刻浮现出一个熟悉的面孔。他就只认识一个姓“陆”的,难道是……“快请他到厅里坐,我马上就来。”他吩咐道。
“是,我这就去。”李管家应了声,立即前去引领客人。
因为宋家要替五位小姐们招亲的消息已经传了出去,最近上山来提亲的人络绎不绝,他猜想这个姓陆的应该也是其一。
不过看他家老爷如此热络,想必跟这名姓陆的已是旧识了吧?
不一会儿工夫,宋原德便到大厅接待远客;而果然不出他所料,这姓陆的客人就是当年曾受他恩惠的陆东堂。
“陆贤弟!”一见故人,宋原德十分开心。
“宋大哥!”陆东堂一看便知是个习武之人,行止之间都充满了一种江湖豪气。
宋原德与他互拥一把,然后上上下下细细地端详他。“看来……你这十几年来过得不错……”“托大哥的福,要不是大哥当年义气相助,东堂无法活到现在。”陆东堂感念甚深的道。
宋原德在他肩上一拍,“你这么说就见外了,我也是敬重你是好汉一条,才会不顾一切鼎力相助的。”
“大哥……”陆东堂欲言又止,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陆东堂在前朝曾是个小武官,因为被奸人所陷害而遭到通缉;当时人人自危,即使知道他是无辜受害的,却也没有任何人愿意冒险相救。
然而当时官任朝中大夫的宋原德,因不满奸臣当道迫害忠良,于是甘冒牵连之险,义助了举家逃亡的陆东堂远离中原;陆东堂逃离中原不久,前朝覆灭,而宋原德也携家带眷地来到了这儿。
这些年来,他们失去了彼此的消息,陆东堂也是察访多时,才得知早已隐居山林的宋原德的下落。
“你家里人可都安好?”宋原德关心地询问着。
陆东堂点点头,“谢谢大哥关心,他们都很好。”
“这几年,你都做些什么?”
“我创立藏剑门,闲暇之余也做药材买卖。”
“是吗?”宋原德是个文人,对江湖上的事并不清楚,不过“藏剑门”这名号听来倒也响亮,应该是挺有分量的。“那真是太好了!”
陆东堂谦虚地说:“跟大哥相比,那可真是微不足道了。”
“镇淮呢?”陆镇淮是陆东堂的独子,当年随他逃出中上时也有十五岁了。“算算他都有三十了,成家了吧?”
陆东堂摇头一叹,“说起这小子,我就心烦。”
“怎么说?”宋原德疑惑地问。“镇淮不是个成熟懂事的孩子吗?”
“大哥有所不知,镇淮自从远离中土后就在塞外跟了位使刀的高人,接下来的日子,他醉心刀法的修炼,行踪总是飘忽不定,我已经几个月没见他了呢!”谈起不愿安定下来的儿子,陆东堂可是一肚子苦水。
“噢?”知道当年的书香少年竟变成热衷武学的青年侠客,宋原德不觉有些错愕。
陆东堂又是沉沉一叹,“我就这么个儿子,偏偏他就是不肯讨房媳妇安定下来,看来我含饴弄孙的梦想是无望了。”
听完他的话,宋原德这才知道,原来这世上为了儿女婚姻大事操心的,还不只他一人哩!
“唉……”宋原德忍不住跟着喟叹着:“你只烦一个儿子,可我却要烦五个女儿呢!”
陆东堂一怔,“难道五位小姐都还……”“唔。”他点点头,无奈地苦笑着。
“对了,我来的路上看见各路人马上山,究竟庄里是出了什么事?”话锋一转,陆东堂问起了他来时所见的奇特景象。
宋原德蹙眉笑叹,“还不就是为了我那五个宝贝女儿吗?”说着,他将自己发帖招亲之事,一五一十地告知了陆东堂,一为了替她们寻觅夫家,我只好发帖招亲了。”
“啊?”听见这事,陆东堂不禁一愣。
倏地,一个念头钻进了宋原德的脑海之中……“贤弟,大哥有个主意,不知你意下如何?”
“大哥请说。”
宋原德勾起一记欢喜的笑容,“既然镇淮未娶,而我们家的水脉亦未嫁,不如就将他们撮合成一对……”陆东堂一听,立刻面露喜色,但旋即又愁眉一揪,“好是好,不过……”“你怕水脉配不上镇淮?”宋原德微微失望地说。
“大哥千万别这样说,真是折煞小弟了。”见他误解了自己的意思,陆东堂连忙解释着:“能娶水脉小姐为妻,那可是我们家镇淮三生修来的福气,就怕这小子不成器,委屈了水脉小姐。”
委屈?宋原德在心里一笑。还不知道是谁委屈了谁呢?
“这你不必担心,我对镇淮很有信心。”
“既然大哥这么说,那一切就让大哥作主吧!”独子能娶恩人之女为妻,陆东堂也是乐见其成。再说,只要替镇淮先讨了房媳妇,也许他会因此而安定下来也说不定……宋原德没想到这么快就解决了大女儿的婚事,当下笑得阖不拢嘴。
其实,这也真是“缘分”,他才刚想替女儿招亲,陆东堂就突然登门拜访,而那么凑巧地,他的儿子也还未娶,这……不是“缘分”是什么?
“那贤弟打算几时来提亲呢?”宋原德已经迫不及待地想把女儿嫁出去。
陆东堂皱皱眉头,“镇淮前些日子捎信回来,只说他人在关外,至于什么时候回来……他并没有明说。”
“噢?”听着,宋原德又揪起眉心。刚想着女儿好不容易能推销出去,这会儿却又是遥遥无期了。
睇着他失望的模样,陆东堂连忙又说:“不过以他过去的习惯,他只要每捎信回来,应该也离返家之期不远矣。”
“真的?”宋原德的心又燃起了一线希望。“那么干脆这么办吧!你先替镇淮将水脉迎娶回去,待镇淮回家再让他们正式成亲。”
“啊?”看宋原德急成这样,陆东堂不觉满腹疑问。不过他只有一个儿子都忍不住心急如焚,更何况宋原德有五个女儿呢!
再说掐指算来,水脉已有二十三岁,就算再如何花容月貌,也早过了适婚年龄,实在也怪不得宋原德要如此焦急了。
他双拳一抱,“全凭大哥作主。”拜访恩人还顺便讨了房媳妇回去,他这也可算是一举两得了。“希望这次能把镇淮那小子留下来。”他衷心期望着。
※※※
一得知父亲要将自己嫁给“碰巧”上山来拜访的陆叔叔之子,水脉气得在母亲莫云霞的灵前大吵大闹。
她是没见过陆叔叔的儿子,对他当然也没有什么偏见,不过她对父亲将她当成“纪念品”一样,“仓促”又“随意”地嫁了出去的事,可就有千万个不愿意、不甘心。
“人家陆叔叔是来拜访的,您却这样半强迫式地将女儿嫁出去,这教女儿日后怎么在陆家立足!?”虽说她已经二十三了,父亲也不该如此随便地就决定她的婚事。要她一辈子当人家的笑柄,她宁可当一辈子的老处女。
“别胡说!”宋原德脸一沉,语意严厉地说:“你都已经二十三了,还想磨蹭到什么时候?”
“爹,人家……”她蹙起眉心,一脸的委屈。
他打断了她的话,又说:“这次上山提亲的人,大多锁定你那几个妹妹……”“您是想说她们比我年轻吧?”她鼓起脸颊,一副可怜又无奈的模样。
宋原德好气又好笑地白了她一记,“知道就好。”
水脉低垂着脸,似乎已经认命了一样。其实,她只是在思忖着该如何跟她父亲唱反调。
“你就别再任性了,镇淮是个好对象,未来又是藏剑门的继承人,他……”宋原德话未说完,水脉便突然跪倒在母亲灵前。
“娘!”她语带泣音,“您为什么要那么早就离开我呢?您瞧,爹现在居然要这么随便地就将我嫁出门,我……我……”说着,她哇哇地哭了起来。
宋原德一叹,趋前细细一睇她的脸,忍不住地笑了。“你别装哭了……”“爹,”水脉抬起泪湿的眼,“人家是真的难过……”“你假哭的时候只有左眼会流下泪水,而你现在就只有左眼有眼泪。”女儿们是他一手带大的,谁肚子里养了什么虫,他会不知道吗?
见诡计被识破,水脉只好擦去眼泪恢复正常。“我不管,反正我不要这么就嫁了啦!”
“好啊!”宋原德突然改口,“你不嫁给镇淮也无妨,我就替你答应了江员外的大公子那门亲事。”
听到江员外,水脉立刻想起江家公子那脑满肠肥、一脸色相的模样。
“不!”要她嫁给那家伙,那她还不如先上吊自杀算了。
“他有什么不好?”宋原德知道她绝不会愿意嫁给江家公子,于是拿这个来威胁她。
提起那家伙,她随随便便都可以举出他一百个缺点。“他一副痴肥样!”
“我倒觉得他长得挺福气的……”他故意夸赞江公子。
水脉哭丧着脸,“才不呢!”她噘起小嘴,抱怨地说:“要我嫁给他,那我宁可削发为尼。”
“不嫁江公子,就嫁陆镇淮。”他坚决地说。
“爹……”见父亲非常坚持,她不觉蹙起了眉头。看来她这次是非得“二选一”了。
江公子……她是绝对不列入考虑范围的;但陆镇淮的话……倒还可以跟他赌上一把,反正到时候不喜欢|奇+_+书*_*网|或不合意,她大可包袱一背跷回家来。
陆家受过她宋家恩惠,应该会对她的行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没得商量?”她试探性询问。
宋原德摇摇头,“没有商量的余地。”
观着他那一副坚定的模样,水脉知道这次自己是“插翅难飞”了。
“好吧!”
“你决定啦?”他睨着她问。
“嗯。”她使劲地点点头,“我就嫁陆叔叔的儿子吧!”
“太好了!”他喜出望外,“我马上传令下去,让李管家去张罗一切。”说完,他在莫云霞灵前一拜,欣慰地说:“云霞,我们的水脉终于可以嫁出去了。”
终于?水脉一听见这字眼,不觉又蹙起了眉心。
这一刻,她真觉得自己像极了什么山产之类的东西,十几年没见的陆叔叔上山一趟,她父亲就把她当成“纪念品”送给他带走……唉,真是悲哀!
※※※
一顶花轿、几担嫁妆、十几名轿夫及挑夫……她居然就这么给嫁出门了。坐在花轿里,水脉绷着一张脸,像是全世界都欠了她似的。
“水脉小姐,”陆东堂在轿外轻声问着:“你要不要休息一下?”媳妇是恩人之女,陆东堂免不了还是客气。
“我不累,陆叔叔。”听见自己的未来公公称呼她为水脉小姐,她听得真是不自在。不过想想,她不是也叫他陆叔叔?
虽说她父亲和陆东堂已是旧识,但对她来说,他终究还只是个陌生人;才那么几天时间,她就突然变成了一个陌生人的媳妇,而且也即将变成另一个陌生人的妻子,这……这真是晴天霹雳!
正想得出神,轿子突然一震,随即便停了下来。
“来者何人?”她听见轿外的陆东堂大声地喝着:“拦住我藏剑门的花轿,所为何来!?”拦轿的人一身黑色劲装,手里只提着一柄长剑,动也不动地挡在轿前。
因为轿子停住不前,水脉好奇地直想往外看;她手一掀帘,帘子外的陆东堂立刻阻止了她,“水脉小姐,别出来。”被他这一拦,水脉只好又坐回了轿内。不过,她还是好想瞧瞧外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朋友,你若不表明来意,休怪陆某无礼!”陆东堂说罢,提剑便迎向那黑衣人。
几回合下来,陆东堂并无法占到上风,而黑衣人似乎也没有伤人之意。
过了一会儿,陆东堂渐觉不敌,一个闪神,他的剑竟被黑衣人拨得飞射而出。
趁陆东堂心慌之际,黑衣人飞身欺近花轿。
“不准你动我恩人之女!”陆东堂焦急地大喝。
而黑衣人仿若未闻地一剑挑起轿帘,定睛看着轿内早已掀起头盖的水脉。
水脉怔望着突然掀帘的黑衣人,脸上不惊不悸,只有一丝微微的好奇。
迎上黑衣人露出的一双眼睛,她心上莫名地一震。那是双很迷人的眼睛,自信而充满霸气。
忽然,她的胸口狂震了起来,而她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这样……那对眼睛就像是两口深潭般,直将她的心、她的灵魂全吸了进去。她从没有过这种感觉,这种好像全身力量都快被吞噬掉的感觉。
她不想接受父亲这种安排,她不想接受这种既定的命运,她……她要向世俗的一切挑战。而这个不明来历的黑衣人,也许就是她的一个“契机”!
“带……带我走。”蓦然间,她听见自己发出了这样的声音。
他微微一愣,迟疑地伸出手来轻抚她的脸颊。
刹那间,她觉得被他所抚摸的地方一阵热烫,然后心跳也跟若狂乱起来。
她怔怔地与他相望,而他也以一种奇异的眼神回望箸她。
“大胆!”陆东堂飞身向前,提剑直取黑衣人。
黑衣人抽回了手,眉眼间似笑又非笑。他纵身一跃,刹那间便消失在高耸参天的树梢上。
陆东堂紧张地跑过来,“小姐,你没事吧?”
“没事……”她失神地说。
蓦地,她发现到一件事,就在那黑衣人一跃而去的同时,她的心也被他给带走了。
“门主。”陆东堂的随扈迅速地走近,“不知道这黑衣人的目的是什么?”
“唔……”他沉吟片刻,“他掀花轿似乎只为了看看里面坐着什么人,也许……是认错人了。”
和黑衣人交手之后,他发现黑衣人并没有恶意及杀机,而且他使剑的招式十分奇怪,不像是一般的剑式。怪了,这人究竟是谁?他想看的又是什么?
“该不会是在这一带横行的山贼、盗匪吧?”那随扈又提出疑问。
陆东堂沉吟半晌,“不像。”要是山贼盗匪有这样的本事,那可真是世道险恶呀!白苤馓寺罚蠹叶家⌒囊坏恪!?
不怕一万,只怕万一!这轿里坐着的不只是恩人的女儿,还是他未来的儿媳妇,他还是小心为上。
※※※
黑衣人飞出林子,但并未即刻离去,只是远远地望着花轿渐行渐远……摘去头巾,他露出了一张性格的俊脸。风吹拂着他散开的黑发,更添他豪迈不羁、桀骜不驯的迷人风采。
“哼。”他撇唇一笑,有点高深莫测。
他约莫三十岁上下,剑眉星目,高挺的鼻梁让他看起来有些骄傲,他的唇片丰润而饱满,勾起一边唇角时带着几分邪气及英气,是个十足的俊挺男子。
“宋水脉……”他喃喃自语。
这拦轿的黑衣人不是别人,正是陆东堂那行踪飘忽的独子陆镇淮。
他从塞外回来经过此地,听说云霞山居的宋家正在为女儿招亲;他闲来无事,正打算要上山瞧个究竟,顺便也拜访当年的救命恩人,没想到才到山门就听见宋家大小姐已许配给藏剑门少主之事。
他父亲径自帮他决定婚事,也不问问他的意见,就随随便便地替他觅了一个媳妇儿,这真是太教他震惊了。
他天性喜爱自由,又习惯云游四海,岂有让一个不知名的女人套牢他之理?
再说,宋家是陆家的恩人,他实在很担心父亲会为了报恩,而委屈地娶回一个不知哪里有缺陷的女人回来。
为了先一探究竟,他乔装拦轿,甚至改换兵器,就是想“先睹为快”。他打定了主意,要是这宋家大小姐差强人意,他是打死都不会回藏剑门“自投罗网”的。
不过这惊鸿一瞥,他却让宋家大小姐那沉鱼落雁般的姿色所震慑祝她有一张白净的鹅蛋脸,弯弯的秀眉看起来很有脾气,小巧的鼻子让她不觉小了几岁,还有那晶晶亮亮的大眼睛,就像是会说话似的……最引人遐思的是,她那张樱桃般的小口掀动着,仿佛在期待着谁一样……真是个标致的姑娘家,那姣美的样貌比起醉心楼的花魁——月影姑娘,可是一点也不逊色。
带我走……
她为什么会对一个陌生人说出这种话?莫非她坐上花轿是情非得已?什么样的女人会对一个陌生人提出这种要求呢?好奇怪、好不可思议的女人!
这一刻,她的特别引起了他心底强烈的好奇及探索的渴望。
他不是个能被拴住的男人,但这一回,他却觉得自己也许还挺适合安定的。
此刻,他只想赶紧回藏剑门去等着花轿上门。
想着,他纵身跳入林中,然后以他傲人的轻功在林中疾行……第二章十几日的路程,花轿终于回到了藏剑门。
一下花轿,水脉就被眼前这气派宏伟的大宅给震慑住;她原本以为藏剑门不过是个江湖上的小门小派,没想到其建筑之雄伟,根本已赛过云霞山居。
中门一开,入目的就是几可乱真的庭园造景,奇石飞泉,好不壮丽。
虽说藏剑门位于城中,却有着一种超脱世俗的清静,丝毫不见一丁点的尘嚣味儿。
“水脉小姐,以后这儿就是你的家,你要什么都尽管吩咐底下的人。”陆东堂依然未改口。
“陆叔叔,”她凝望着陆东堂,“别再叫我水脉小姐了,您喊我一声水脉就行了。”
陆东堂释然一笑,“好、好……”他一直不敢直接喊她的名字,就是怕她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但现在看来,她似乎调适得很好。
“门主,”几名护院驱前迎接陆东堂及水脉,“路上辛苦了。”
人逢喜事精神爽,陆东堂的心情显得相当高亢。“快找几名利落一点的丫头来服侍水脉小姐,听见了吗?”
“属下马上去。”护院恭谨答道。“对了……”说着,他似乎又想起了什么事,“少主回来了。”
陆东堂一怔,“镇淮回来了?”这可真是稀奇,他从没见过他在捎完信后,这么快的时间里就返回藏剑门的。莫非……这只倦鸟终于想回家了?
不过这真是太好了,既然他已经回来,那么这桩婚事就可以早办早了。
“他人呢?”他急忙问道。
“少主他又出去了。”护院面有难色地说。
他髯眉一揪,“又出去?去哪里了!?”这浑小子真是一刻都坐不住!
护院觑了水脉一记,嗫嚅道:“少主他……他到……”“怎么吞吞吐吐的?”陆东堂脸上一沉。
“是醉心楼……”护院的声音已经尽量压低了,但醉心楼三个字还是传进了水脉的耳朵里。
醉心楼?听起来是挺典雅的,不过看那护院吞吞吐吐的,想必不是什么正经的地方。
好呀!这陆镇淮要真是个不长进的纨绔子弟,看她不立刻跷回家才有鬼!
陆东堂眉梢一挑,想发怒却又因为水脉在旁而隐忍下来。“去把他找回来。”他沉声命令着。
“是!”那护院应声,旋身就往大门口跑。
陆东堂的脸上明显地不悦,和刚才相较实在是天差地别。他毕竟是武官出身,什么都藏不住,什么都往脸上搁。“陆叔叔,您没事吧?”水脉瞅着他问。
他一回神,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没事,来,我带你去见见你未来的婆婆。”
“噢。”她讷讷地点点头。
※※※
陆东堂的夫人是四川唐门的小姐,年轻时亦是个名号响亮的人物;当年,提起唐门小姐“唐霜”,那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霜霜。”陆东堂一进东厢,就急着呼唤妻子的名字。
听见陆东堂还叫夫人为霜霜,水脉不觉想笑,看他一派严肃的模样,却喊自己的夫人霜霜!?真像是在喊小娃儿。
东厢的门一开,一名略显富态,但面容高贵的妇人姗姗而来。“东堂……”“咦?”睇见陆|奇+_+书*_*网|东堂身后的水脉,她脸上有着一丝惊喜,“她不会就是……”陆东堂回来的路上已经以飞鸽传书向家里告知了所有事情,因此唐霜不难猜到他身后的这位小姐就是当年恩人的千金。
“是的,她是水脉小姐。”陆东堂说。
唐霜趋前握住水脉的手,脸上满是欣慰之情。她满意地端详着水脉,“我们家淮儿真是好福气,居然能讨到这样的媳妇儿。”
自幼便失去母亲的水脉对眼前的唐霜有着一种无以名状的亲切感,她喜欢这个妇人,但……她还不习惯当任何人的媳妇儿。
“夫人……”虽说她们姐妹五人自小就被父亲给宠坏了,但该有的礼仪应对还是有的。
唐霜微皱起眉,“夫人?你真是太见外了。”说着,她拍抚着水脉细嫩的手背,“你该叫我一声娘或婆婆,不是吗?”“唔……”她睇着唐霜,还真有点喊不出口。
“不打紧。”唐霜似乎看出她还有点不习惯,十分体谅地说:“慢慢来,不急。”
“霜霜,”陆东堂打断了她,“水脉一路风尘仆仆地也累了,你先让她休息去吧!”
唐霜一顿,笑说:“倒是,你瞧我乐昏了头,居然还在这儿叨絮个没完。”话罢,她唤来两名丫环,“春棠、秋菊。”
两名闻声而来的丫环恭恭敬敬地问:“夫人,有什么吩咐?”
“快带少夫人回房里休息,顺便备水让少夫人梳洗一番。”唐霜叮嘱着。
“是。”春棠和秋菊一欠身,恭谨地走向水脉,“少夫人,这边请。”
水脉向陆东堂及唐霜告了退,便随着两名丫环离开了东厢。
※※※
被花轿震了十几天,水脉觉得腰脊都快断了似的。坐在浴桶中,她舒适地伸展着腰肢。
突然,门外传来了丫环们细细碎碎的谈话声……“少夫人来了呀?”那显然是另一个丫环的声音,而不是刚才的春棠和秋菊。
“嗯。”春棠应着。
“听总管说,少夫人是门主的恩人之女,是不是?”
“听说是这样……”
“门主该不是为了报恩才……”那丫环低声说着,语气中带着谑意。
秋菊低声喝止,“别乱说,人家少夫人花容月貌,可不是因为嫁不出去才强迫推给咱们少主的。”
“唉……”春棠突然感慨地一叹,“花容月貌又有何用呢?”
“春棠,你怎么这么说?”
“难道不是吗?”她语意惋惜,“少主根本是个浪子,一直以来又跟月影姑娘走得那么近,看来少夫人这空闺是守定了。”
“嘘!”秋菊年岁较长,跟这些嘴碎的小丫环还是不一样的。“别在这儿乱嚼舌根了,要是让少夫人听见,看你们怎么办!?”“放心,我们说得这么小声,她听不见的。”春棠心存侥幸。
但不幸的是,水脉的耳力一向好过寻常人,因此丫环们的谈话可是一字不漏地进了她的耳朵。
月影姑娘?她是谁?是陆镇淮的相好?
哼!原来陆镇淮不只是个行踪飘忽的浪子,还是个贪好女色的登徒子呢!这么看来,刚才那护院提及的醉心楼,应该就是那月影姑娘住的地方?
要她嫁给一个喜爱流连在莺莺燕燕之间的男人?真是做梦!
不成,趁现在还未正式拜堂成亲,她还是早早跷头回云霞山居才是!
想着,她倏地自浴桶中站起,伸出手,东摸西摸地要捞回搁在床上的衣物,但无论她怎么摸就是摸不着东西……“奇怪?”她疑惑地转过头,当下吓得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床上坐了个男人,而且正用一种兴味的眼神凝睇着她。
她怔怔地望着他,忘了尖叫,也忘了自己正一丝不挂地站在这陌生男人面前。
这男人有着一双深邃又深沉的眼睛,看起来有种强硬傲慢、我行我素的味儿,他的眉斜飞入鬓,十分英气,而那鼻梁高挺而端正;他的唇饱满而迷人,微微扬起时还带着点无伤大雅的邪气;他的发丝随性地披散在肩背上,鬓边及两颊还有些许的胡渣,虽然感觉有点不修边幅,却又格外地豪迈性感。他是个俊逸男子,不过……他是谁?
天呀!她怎么还有心情在这儿欣赏他?被陌生男人看见身体,她不是应该要大叫,然后赶紧拿个什么东西遮掩住自己的身子吗?
“你找衣服?”他笑问着,那声线既低沉又浑厚。
她像失了魂地瞪着他,说不出话也动弹不得。
“还是……你不想穿衣服了?”他撤唇一笑,有一丝狡黠及使坏。
被他这么一狎戏,水脉终于回过神来。
“啊!救命呀!”她扯开喉咙,放声地尖叫起来。
“少夫人!”门外的丫环们一听见她可怕的叫声,七手八脚、急急忙忙地冲了进来。
见她们少夫人一丝不挂地坐在浴桶中,而床上又坐着一个男人,她们不禁都傻了眼。
不过最让她们震惊的是……坐在床上的人居然是她们少主。
“少……少主?”
“你们都出去吧!”他气定神闲地一笑,抬手挥退了丫环们。
“是。”丫环们低着头,迅速地退出门外。
听见丫环们恭敬地称呼这陌生男人为“少主”,水脉惊愕得张大了嘴。
他……他是那个浪子兼登徒子?也就是她即将下嫁的陆镇淮!?观着她那好笑的表情及反应,镇淮对她的兴趣不觉又浓厚了些。太可爱了!要是换了月影,一定不是这种反应。那倒是,月影是醉心楼的花魁,虽不是来替下泡的接客姑娘,但至少应付男人也是有着相当的经验,而眼前这宋水脉想必还是个黄花大闺女吧?
“把衣服还给我!”看他的眼睛还不规矩地在自己身上游移,她忍不住怒斥着。
她素来强悍得很,一向也都不吃男人的亏,但这会儿全身光溜溜的,就算她多想当一只发狠的母老虎,看起来也像极了一只虚张声势的小猫咪。
他霍地站起,手里拿着衣裳,缓缓地欺近了她。
“别过来!”她满脸羞红地斥喝着他,“你……你这可恶的登徒子!”
他嗤地一笑,“你早晚都得和我‘袒裎相见’,现在不过是提前练习罢了。”说着,他便将她从浴桶中拉了起来。
水脉虽已二十有三,却还不曾经验过男人,更甭提是在男人面前赤身裸体了。她惊羞地反抗他,却不敌他的强劲臂力。
“放开我!”她朝他叫嚣着:“我还没决定要嫁给你呢!”
“噢?”他勾起一抹促狭的笑意,“你已经坐着花轿进门了,还说没决定要嫁给我?”
她张开嘴,气得想咬他;但他的力道实在太大,她根本伤不到他。
“你无赖!”因为咬不到他,她更是气得火冒三丈,直忘了自己还一丝不挂地“晾”在他面前。
“还没进门前,你就应该知道我是什么人了吧?”说着,他低头欲一亲芳泽。
感觉他想亲吻自己,水脉顿时又叫又跳的,“不要碰我!你这不要脸的东西!”
虽然亲不到她,陆镇淮倒是被她那撒泼娇悍的模样给逗笑了。“听说你已经二十三岁了……”“是又怎样?”水脉气冲冲地哼道。
“都二十三岁还像个娃儿,难怪你嫁不出去。”他借机戏弄她。
她怒视着他,眼睛像要喷出火来。“谁嫁不出去!?你……你以为我是别无选择才嫁给你这个登徒子的吗?告诉你……”就在她嚷嚷的同时,镇准低头攫住了她喳呼个不停的小说嘴。从他第一眼见到她,他就一直想这么做,而她那柔软湿润的甜美唇瓣果然没教他失望……当他的唇覆上了她的,她突然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什么都听不见也看不见了。他的唇片像火焰般燃烧着她,教她的身体莫名地灼烫起来;她想推开他,而他的手臂却箍得她动弹不得。
水脉倒抽了一口气,颤抖地睬着近在眉睫的他。
他沉眼凝视着她,那神情专注得仿佛她是他惟一见得到的东西似的。
蓦地,她觉得自己似乎看过这双眼睛……不知为何,刚进陆家就莫名其妙地被陆镇淮如此无礼侵犯的她,除了气恼外,竟还有一股不知名的心悸。
他吮吻着她的唇片,仿若她的唇是什么甜蜜的糕点般。
那光滑如丝绢的皮肤、那柔若无骨的身架,还有……那吐息如兰的檀口……虽说他见识过的女人不算少,而且还和月影那般人间难寻的花魁来往甚密,但她却让他有一种新鲜且钟情的感觉。
“水脉……我可以叫你水脉吗?”他在她绯红的耳际低语着。
“碍…”当他那浓沉的气息吹拂在她的耳畔,她竟感到一阵颤栗。
温香软玉在抱,陆镇淮的男性本能迅速地勃发。他的掌心不由自主地覆上了她细致的浑圆,那柔软的触感教他恍似遭到电极般的震撼。
“啊!”她惊呼一声,猛地推开了他。
这可恶的家伙居然敢这么侵犯她?她……她才不要嫁给他呢!
“我不是醉心楼的月影姑娘!”她恨恨地瞪着他。
他一怔,旋即撤唇而笑,“你知道月影的事?”想不到她才第一天进藏剑门,就已经知道月影这一号人物了。
“你那些肮脏事瞒得了谁!?”她严厉地斥道。
“肮脏事?”他哼地一笑,“看来你离‘女人’还有一段距离。”居然把风花雪月的情事说成“肮脏事”,真是嫩!
见他非但没否认,反而还大方地承认了月影的存在,她更气得声线颤抖,“你……你下流无耻!”
要是她父亲知道陆家的儿子已经变成这样,一定恨不得当初没对陆家中力。援手吧?
“出去!”她指着门口大喊。
“这里是我们的新房。”他一笑。
水脉抢过他手中的衣物往身上一掩,义正辞严地更正,“在还没拜堂之前,我还不是你的人!”
镇淮眉头一揪,若有所思。“好。”他突然哼地一笑,“我现在就去准备。”
她瞪着他,“准备什么?”
“准备跟你拜堂成亲呀!”他说。
“什么!?”她秀眉一竖,气极败坏地道:“我才不嫁你呢!告诉你,我待会儿就回云霞山居去!”
听完,他不由得扬眉一笑,笑意中还带着些嘲诸,“你上了花轿,如今又被我看了身子,我看你这辈子是非我莫嫁了。”
“做你的春秋大梦!”她气得从浴桶中跳出,一个劲地往他欺近。
她一手抓着衣服、一手直指他的鼻尖,“我宋水脉宁可一辈子孤独,也绝不嫁给你这种没正经的色胚!”
镇淮一脸兴味地睇着她,气定神闲地说:“你再靠过来,可别怪我对你出手唷!”
她一怔,脸上又染上红霞。“无赖!”她慌忙退后,远远地离开了他。
镇淮勾起一抹潇洒的微笑,“不管你怎么说,反正我是娶定你了。”
他可是对她一见钟情才回藏剑门来的,如今怎能让她说不嫁就不嫁呢!
“你……”她又气恼又无奈地瞪视着他。
“晚上好好休息,明天我们就成亲。”说完,他径自从窗子跳了出去。
水脉羞恼地瞪着他跳出去的那扇窗子,整个人竟因为过度的激动及震惊而颤抖着。
而在此时,那黑衣人的眼睛又进到她的记忆之中,想起他那一双能让她安心的眼眸,她的情绪也渐渐地缓和下来。
如果对象是那黑衣人,她一定能毫不迟疑地就答应下嫁吧?现在想想,就算那黑衣人真是山贼盗匪,她也宁可嫁给他当押寨夫人。
“带我走?”天呀,当时她怎么会对一个陌生人说出那种话?
他究竟是谁?为什么要拦轿掀帘?他……认识她,还是他只是找错了人?如果他找的不是她,为何那手心却能那么的温柔且深情?
不……她现在怎么还有时间想那些不着边际的事?陆镇淮说明天就要跟她成亲,那也就是说她今晚就必须设法离开藏剑门?
想着,她迅速地穿上了衣服,并且顺便打理了一个小小包袱。
开什么玩笑!?她宋水脉就算嫁不出去,也不用委屈自己嫁给陆镇淮这种看来人模人样的登徒子吧?
不过被他看了身体又给他亲了嘴,这回……她真是亏大了!
※※※
一离开水脉的房间,镇淮就被闻讯而来的陆东堂逮个正着。
“镇淮!”
一听这声呼喝,他就知道是他那个严肃、正直又古板的父亲来了。
“爹……”他想一定是那些丫环们去通风报信的。
陆东堂一脸肃然地盯着他,“你终于知道要回来啦?”
他气定神闲、泰然自若地一笑,“孩儿知道爹帮我讨了房媳妇,当然要赶紧回来。”
“哼!”陆东堂沉声一哼,“水脉可不是醉心楼那些莺莺燕燕,你别吓着她了。”
看来他跑进水脉房里欣赏她芙蓉出水之事,已经传进他父亲耳里了。“孩儿不敢,宋家是我们的恩人,孩儿就算再胆大妄为,也绝不敢做出这种大逆不道之事。”
“你知道就好。”陆东堂观了他一记,“听说你又去月影姑娘那儿了?”
“孩儿哪次回来不去她那儿?”他不以为意地反问。
陈东堂神情一凝,“荒唐!”他瞪视着镇淮,微愠地道:“水脉都进陆家大门了,你居然还……”“我只是去跟月影叙叙旧,什么都没做。”他闲闲说着,好像还挺理直气壮的。
“你……”他真没想到这样荒诞不羁的儿子,居然会是他陆东堂生的!?镇淮看得出他父亲为他到醉心楼去的事极不能谅解,不过月影是他的知己,甚至还有点像是兄弟哥儿们,他没理由不跟她提提他即将娶妻的事。
“我只是去告诉月影我就快要成亲了。”他说。
陆东堂半信半疑,“是真的?”
“千真万确。”他咧嘴一笑。
看他不像是在胡诌,陆东堂也就姑且信了他,是好是坏,好歹他还是他陆东堂的儿子。
“唉!”陆东堂喟叹一声,“你年纪也不小了,拜托你赶紧安定下来,也好让我和你娘了了心愿吧!”
镇淮装迷糊地一愣,“心愿?”其实他哪会不知道他爹娘有什么心愿。
陆东堂没好气地白他一眼,“你又来了。”说着,他又径自沉沉一叹,“水脉是个好姑娘,你可别欺负她……”“我欺负她?”镇淮忍不住一笑,“爹,她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呀!”他意有所指地说。
※※※
月隐星稀,四野阕寂,这样的夜晚最适合“逃跑”。
水脉提着包袱,蹑手蹑脚地出了房间,然后摸索着找到了来时的路线:不一会儿,她便溜到了庄院的正门墙边。
因为正门有人守着,她只好改变路线往侧门而去。
庄院里种植了不少树木,有的高过墙垣,有的则是低于腰际;钻着钻着,一道急速闪过的黑影吓得她差点尖叫出声。
定睛一看,那竟是一只突然冲出来的黑狗。
“嘘……”她松了口气,下意识地往那黑狗窜出的方向看去。
这一瞥,她瞧见了墙角下的一个小洞;其实这洞说小也不小,足够一个身型娇小的人钻过。
“天助我也!”她喃喃自语。
要是从这个狗洞钻出去,那一定是神不知、鬼不觉。想着,她抓起包袱,低下身子,整个人往地上一趴……她像条蛇似的往那狗洞里钻,只一会儿工夫就钻出了半个身子。
“真顺利!”她径自高兴着,也不管自己已经灰头土脸,一身狼狈。
钻着钻着,突然她再也不能前进了。
她感觉自己的裙摆像是被什么给扯住,而那力道大得她再也不能往前爬。
“什么东西呀?”她怕是裙子被树根或什么给勾住,连忙伸手去拨。
然而,她拨不到什么东西,却反而整个人被往后拉了回去。在她还来不及反应之际,一双强而有力的臂膀已将她像拎小鸡似的扯了起来。
“啊!”她惊叫一声,像见鬼一样地瞪着眼前的人。
“不要叫。”镇淮不知何时已来到她身后,并出手阻止了她的漏夜潜逃计划。
水脉错愕地望着他,对于他的“神出鬼没”及“来无影去无踪”感到相当的震惊。
睇着她灰头土脸的模样,他嗤地一笑,“你这是干嘛?”
既然被抓到,她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难道你看不出来我想逃离藏剑门?”说着,她虚张声势地瞪视着他,“识相的就放我走。”
“如果我不识相呢?”他兴味地一笑。
“我……我就搞得你藏剑门鸡犬不宁、人仰马翻!”她威胁着他。
他做出一个很心惊的表情,“唉呀,我好怕唷!”
看出他是在嘲弄自己,水脉气呼呼地直想咬他。
他眼明手快地捏住她脆弱的下巴,戏谑地道:“原来你不只喜欢钻狗洞,还喜欢像疯狗一样乱咬人。”
“你说我是狗!?”她瞠怒地直视答他。
“别说你不是,”他哼地一笑,“人是不会钻狗洞的。”他从没碰过她这种野蛮得让人又怜又爱的女人,跟她斗气简直是人间一大乐事!
听到这儿,水脉再也忍不住地嚷了起来,“你这乌龟王八登徒子!我钻狗洞走是为了给你们藏剑门面子,好,现在我不钻狗洞,我……我走大门!”说着,她猛地甩开了他的手,“放开我!我就从大门走给你看!”
他蹙眉苦笑一记,倏地将她拉了回来。
“放开!”她泼辣的挣扎着。
镇淮紧紧地将她箍在怀中,低头靠近了她。“你到底想走到哪儿去?”
当他那男性的浓沉气息欺近,她不自觉地脸红心悸。“我……我要回家!”
“回家?”他一笑,“这儿已经是你的家了。”
“我们还没成亲,而且我已经打定主意不跟你成亲。”她不甘示弱地朝他吼着。
他眉心一拧,“为什么?”这可不行,他可是为了她才回来的。
“没有为什么。”其实她心里明明怕得很,却还是装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
他脸色一沉,语气带点懊恼地说:“你已经被我抱过、亲过,算来已经是我的人了。”
想起今天被他无礼轻薄之事,她的心跳又开始紊乱了起来。
她强自镇定,力持语气平稳地嗤道:“笑话!”她斜睨着他,一脸不以为意,“抱过我、亲过我,我就是你的人?哼,告诉你,抱过我又亲过我的,你可不是第一个!”
水脉这一番话狠狠地敲上陆镇淮心口,惊痛得他不由自主地火大起来。“还有谁抱过你、亲过你?”
惊见他眼底的怒焰,水脉不觉心惊胆颤。不过,她绝不在他面前示弱。
“你管不着!”她相信自己在他心里并没有那么重要,因为他身边还有个叫月影的女人。
“我管不着?”他猛地攫起她的皓腕,满满的嫉妒漫淹过他的胸口。“是我陆镇淮的女人,只准我抱、我亲!”
迎上他充满怒意及霸气的眼眸,水脉一时心惊得发不出声音来。
太奇怪了,当他这么吼着她的时候,她居然觉得他迷住了自己……不不不!她才不会被他这种坏胚子迷惑住呢!
“你这癞虾蟆!”她使劲地想挣开他突来的钳制,“我不要嫁给你,听见了没!?”“为什么?”他神情认真而严肃地盯着她。
“为什么?”太好笑了!难道他会不知道她为何不想嫁给他吗?任何正常的女人都不会选择一个登徒子当夫婿的。
不过看见他那自以为是、霸道专横的模样,她就好想气气他、要耍他。
“我有心上人了!”其实这也不算是谎话,她是真的对那个仅有一面之缘的黑衣人念念不忘,要说他是她的“心上人”,那倒也不为过。
“什么?”对陆镇淮来说,这简直就像是晴天霹雳般。
她是第一个让他动了安定念头的女人,而她居然告诉他,说她已经有了“心上人”!?此时,他的心口燃起熊熊妒火,足以燎烧她,也焚毁他自己。
睇见他眼底可怕的怒焰,水脉不觉缩了缩脖子。她从不知道一个男人发起火来,竟是这般地吓人,毕竟她父亲从没对她们发过多大的脾气。
他猛地将她拦腰一抱,然后往肩上一扛。
“放开我!你……你想怎样?”她又惊又怒地槌打着他的背,却始终都挣脱不出他霸气的栓桔。
镇淮气极败坏地在她翘臀上一拍,“我要杀了你的心上人!”说着,他大步地往后厢房的方向迈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