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3)
我和爸爸开始琢磨用什么办法说服狼孩,带走他们。
我们守着洞口又过了一夜,并没有贸然行动。或许几天来沙漠中的奔波,我们太疲倦了,这一夜我们都昏昏睡过去了。蜷曲在避风的沙坡下,身下的细沙柔软如床,爸爸犹如在自家热炕头上一般鼾声如雷。天亮时,我被一种奇异的骚动惊醒了。乍以为是在梦中,眼前似有模糊的影子在晃动,揉着双眼仔细一看,我失声大叫起来。
“爸爸,不好了,小龙在赶走我们的马!”
趁我们睡觉,小龙先采取了行动。他先把爸爸身边的猎枪偷走,扔到远远的沙坑中,然后又拔出拴马的木橛子,赶走我们的坐骑。两匹马突然面对面目狰狞恐怖的狼孩,登时受惊了,尥起蹶子,狂嘶着向村子的方向奔逃而去。那狼孩还从马的后边不断发出“噢!哇”的啸叫,弄得那两匹马更是魂飞魄散,头也不回地消失在沙漠中。
爸爸翻身而起大喊:“小龙!别胡闹!”
爸爸飞速扑向小龙,想抱住他。小龙身体一闪,滑过爸爸的搂抱,一蹿便躲出二十米远。
“小龙!别跑,别害怕,跟爸爸回家去吧!”爸爸的声音变得十分温和细柔。
小龙却冲爸爸龇牙咧嘴,发出“呜——哇——”的咆哮。
“小龙,听爸爸说,我们一起回家,我们也把老母狼一起带走,我们一块养它。”爸爸指指狼洞,指指村庄,很有表演天才地边说边比画着表达他的意思。
小龙依旧冲爸爸龇牙咧嘴,而且变得更为凶狂。爸爸一再向小龙表达自己的意思,可不知小龙是没弄懂,还是根本不同意,一个劲儿冲爸爸狂吼,并且不让爸爸靠近自己一步。
这时,老母狼从洞里出来,站在洞口朝我们这边抬头张望,支棱着耳朵捕捉这边的动静。可怜老母狼,这时刻一点帮不上狼孩的忙了,要是以往它早就老虎般扑过来参加战斗了。现在只是木呆呆地伫立在那里,像一尊铜铸的雕塑一般,久久地一动不动,费力地想搞清楚这边发生着什么事情。
爸爸有些恼怒,耐心渐渐消失,很威严地喝叫着小龙听话等语,想硬上。
小龙从沙崖上拽出一根枯树棒子挥舞起来,他的眼睛开始闪射出凶光。如果爸爸真的硬上,我相信已变得强壮无比的小龙会毫不客气地击倒他,爸爸不一定能制服得了他。小龙不仅强健而且敏捷无比,他如武侠书中的轻功高手一般,风一样闪在你身后攻击你,那可是致命的。
当然爸爸也是一位从不惧怕什么的蒙古汉子,又当过蒙古骑兵。
我一看不好,几步蹿过去从后边抱住了爸爸。我劝阻说:“爸爸,你不能硬拼!小龙现在更加野性了,他不惧怕任何人和兽,他的眼睛正在变绿,你看!”
我这么一说,爸爸也冷静下来,尽管呼呼喘着粗气,心火难平。
“小龙!你回去吧,这是咱们的爸爸,他是为你好,你不要这样!”我冲小龙摆着手,语气温和地劝解着,让他快些先退回洞穴里去。
也许曾在县医院一直陪伴和保护过他,又在关键时刻帮忙放他逃走,小龙对我这位哥哥还算友好,听了我的劝告,他眼中的绿光渐渐熄去,但是他并不退走,依旧桀骜地站在那里提防着我们。显然,我们不先退走他是不会回洞的,野兽化的他如狼般疑心重。
“爸,我们还是先把咱们的惊马找回来再说吧,要是大漠中走失了我们的马,就不好办了。小龙现在跟老母狼更是相依为命不能分离,他不会丢下老母狼跟我们走的。再说老母狼现在好像一步也离不开他,我们别在这儿耽误工夫了。依我看,那老母狼的日子不多了,到那时小龙就好办了,软的硬的都可以用嘛。”我耐心地把自己的想法告诉爸爸。
其实,爸爸也很清楚眼下的情况,很难一时制服和说服小龙并带他走,还是先找回坐骑是大事。于是他很大度地冲小龙招了招手,笑了笑,说我们先走了,你好好待着,小心猎人,等等,然后转身走开,去追逃马。
我去拣回爸爸的猎枪,还好小龙没有撅折了它,再从露宿地那儿扛起两匹马的鞍韂,还有干粮及水壶等物。
我想了一下,向小龙招手喊话,把干粮和水壶全部留给了他。
小龙见状,眼里闪出异样的光,冲我“啊、呜”地喊着什么,听得出他在感激我,也向我表示着兽类的好感。唉,我这位半人半兽的弟弟。人类灭绝野狼,却让最后一只母狼这样惩罚我们家,别人欠下的债务由我们来偿还,这对我们很不公平。何况我们家是诚信佛爷的善良人家。
翻过五道沙梁,爸爸终于在一片干涸的洼地抓住了那两匹马。他轻轻摩挲着马的脖子,拍一拍马的后背,嘴里轻轻“啊——唷——”的安抚哼叫,渐渐让受惊的马彻底安静下来。我扛着马鞍子呼哧带喘地走过去,一屁股坐在地上。爸爸接过马鞍一一套在两匹马上,又勒好马肚带,系好马嚼子。
“小龙真行,先扔掉你的枪,又赶走咱的马,都是先手棋。”我笑嘻嘻地说。
“他还真不愧是我儿子!经过这几天的事,我现在对他可放心不少,一般来犯者还真不是他的对手了!你看他对付那个老猎人的凶狠劲儿!要是我们不在场,肯定撕碎了他!”爸爸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