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5)
毛哈林老爷子顺了气儿,微眯着眼睛,冲阳光举着鼻烟壶细细端详着,欣赏着,神色凝重起来,似乎一时陷进很久远的往事回忆中。也许,他想起了当年为争夺这件鼻烟壶而展开的一幕幕明争暗斗和血腥的场面。
二秃子偷偷观察着老头子的神色变化,心中也暗暗高兴,觉得这次可送对了东西。
“好吧,先放我这儿保存一段时间吧。尽管受之有愧可也却之不恭,不能拂了你这小嘎子的美意热心,呵呵呵……”毛哈林煞有介事地说着,又拿眼盯着二秃子,接着交待,“你可要看好你爷爷那个破烂柜哟,那里边装的可都是历史!哈哈哈……”
“是,是。晚辈回去再好好翻翻,看能不能再翻出些有点用的古董玩意,嘿嘿嘿。”二秃子尴尬地赔笑,心里头骂道:老东西真他妈的贪得无厌!
“怎么样?我看你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是不是又惦记起老郭家小子养的那只白耳狼了?”毛哈林这回主动切入主题,点破话题。
“可不嘛,您老爷子最清楚小辈的心事,俗话说,父仇不报枉为男人嘛。”二秃子立即顺竿往上爬。
“唉,我当然清楚。只是这事吧,还真有点棘手,阿木那小子也找过我。”
毛哈林拿腔拿调地为难着,似乎是承受着多么大的压力般。“阿木那小子告诉我,那白耳狼是一条沙狼,属于国家保护的二级野生动物,如果谁杀了它就是犯国法呢。”
“可这条恶狼掏了我爹的肚子,我爹也是国家的公民,就不受保护了?一个大活人还不如一条狼了?”二秃子忿忿起来。
“是啊,你说的也可能是实情,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我这老头子两头为难啊。”毛哈林沉吟片刻,摸捻着几根黄胡子,“不能违了国法,可又不能放过了吃人恶狼,这事最好是由执行国法的人来办,就没什么问题了。”
“您老的意思是……”
“我听说,当初,县公安局什么李科长好像也想杀这条白耳狼呢吧?”老狐狸似是无意间提示了一句。
“对,对。那条狼早先也咬断了李科长儿子的手指头,弄成残疾的!”二秃子茅塞顿开,兴奋起来。
“还真巧了,那个李科长现在正好在咱们乡派出所呢,他是来处理咱这儿‘年轮功’这件事儿的。”毛哈林好像突然想到了一样,慢慢啜了一口茶,“要不你去听听他咋说。”
“高!老爷子指点迷津,晚辈一下子懂得怎么做了!我这就去找他,他出面杀白耳狼,谁也挡不住!”二秃子如打了兴奋剂一样跳了起来,手舞足蹈,扭头就往外跑,全然不顾了礼数。
“毛手毛脚,无头苍蝇,整个一头生格子牛。你办成这件事还远着呢!”毛哈林老头子望着二秃子一拐一瘸的背影,摇了摇头轻轻自语,然后冲那侍候他的小姑娘说,“你去一趟老郭家,告诉阿木那小子,赶紧让他那白耳狼躲得远远的!”
而后他又欣赏起那件美妙无比的琥珀鼻烟壶。
这就是毛哈林,不正不邪的老狐狸,当今北方农村的一个老年统治者。
四
乡派出所那间烟气腾腾的办公室里,县公安局李科长和乡派出所鄂林太所长等人,正在研究“车轮功”涉案人员的供词材料,二秃子胡伦闯了进来。
“哪位是李科长?我有重要事情报告!”二秃子不管不顾地叫嚷。
“你是谁?找李科长报告什么?”李科长抬头打量着愣头愣脑的二秃子,有些疑惑。
“我有白耳狼的消息!就是那只咬断李科长儿子手指头的白耳狼!”二秃子已经猜出问话的人可能就是李科长,就冲他说明了来意。
“哦?真的?我倒差点忘了那条恶狼!妈的,让我儿子少了两根手指头,留下残疾,我一定要杀了它!那该死的畜生在哪儿?快告诉我!”李科长一下子揪住二秃子的衣领,如对一个犯罪嫌疑人一般质问。
“看来你就是李科长了,”二秃子胡伦掰开李科长的手,喘口气,“你让我喝口水,妈的,渴死我了,我可是赶了十几里路前来报告的!”二秃子走到门边水缸那儿舀了一瓢冷水“咕嘟咕嘟”灌下去。接着他就一屁股坐在那张刚才“车轮功”涉案人坐过的椅子上,慢慢向李科长叙述起白耳狼现身的情况来。
“简要点,别扯那么多你追捕的烂事!快告诉我,那该死的狼现在何处?”李科长打断二秃子的絮叨,审问般喝问。
“好,好。我有个朋友金宝最近一直在追踪它呢,我们去找他就知道了。”二秃子说。
“走!你带路。鄂所长,咱们先去杀了那条恶狼!”
“这……案子咋办?”鄂林太有些为难。
“杀了狼再说!不用急,那几个小流氓好办。走啊,老鄂!”李科长催促着,摸一摸腰上的枪,又让另一民警准备快枪快马还有车辆。
“老李,这……不太合适吧?我听说,那白耳狼已经放回荒野,是一条野狼,这野狼嘛,可是受国家保护的二级动物哩!”鄂林太所长还是这样婉转地提醒意气用事的李科长。
“我不管它!它咬掉了我儿子的手指头,我一定要杀了这只该死的恶狼!”李科长只想着报仇杀狼,认为人如何虐待动物没什么,可动物因而伤及人类那可是大逆不道的。“老鄂,你倒是去不去呀?你要是不去,我自己去,借给我一杆快枪一匹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