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IYE READING

第十二章(3)

《《狼孩》》

“这……”我一时惊愕。

“我想有个伴儿……白耳又理解我。反正你不在家,也不需要它,你们家人也老打它,我跟它同病相怜,在一起还有个照应。连这一点要求你都不能满足我吗?”伊玛站起来,瞪大眼珠面对着我。

“好好,先别急,咱们好商量……”我怕她又犯病,安抚着,“你这主意,倒不失为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我也正为白耳的事头疼呢。可你那宝贝爹妈同意吗?”

“会同意的。我就带着白耳嫁胡家,白耳是我的嫁妆。这是条件。”

“你还是同意嫁胡家?”

“不同意你让我嫁谁?守着这对狼心狗肺的爹娘,还真不如嫁出去,找个汉子过自个儿的日子,嫁谁不是嫁呢?咯咯咯……我一个疯子,还能嫁谁?咯咯咯……”

听得我倒吸一口冷气。

我拗不过伊玛铁了心的请求,最终咬咬牙决定,暂时把白耳交给伊玛照料。我担心不答应她又让她伤心,我再也不想伤害她那破碎的心了。而且,白耳还真有了个好着落,我不必再牵肠挂肚。一想,这还真不赖。

“好,白耳就送给你照料。你好自为之。”我由衷地说,此时此刻说什么也多余,我一个文弱少年也无法改变伊玛的命运,惟一送给她的就是祝福了,还有白耳。

伊玛高兴之极,抱着白耳滚倒在地上,发出“咯咯咯”的爽朗笑声。白耳这么多天头一次在河滩地上如此自由地跳跃撒欢,似乎听懂了我们的决定,跟未来的女主人无拘无束亲亲热热地玩闹着,把欢乐和快意撒满河边沙滩。

“伊玛,将来要是你真去了胡家,他们谁欺负你,就叫白耳咬他们!”我说。

“我会的!”伊玛说得咬牙切齿,两眼又变得阴冷。

我不寒而栗。

我此时真拿不准我的决定对还是错。

第二天返校之前,我好好喂了一顿白耳,再跟家里人打了招呼,然后就把白耳牵到了伊玛家,亲手交给了伊玛。奇怪的是两边都没什么反应。我们家好像早就等待着我把白耳牵走,管它是公园、荒野或是别人家;而伊玛家,也好像早已达成协议,默默地看着伊玛把白耳牵进一个新搭的狗棚居住。

从此,人们常常看见河边沙滩上,有个孤女牵着狼狗溜达,或坐或躺或笑或哭,或瞅着那流逝的河水哼一曲哀伤的歌。人和狗日趋亲密无间,形影不离,相互照应。有时人犯病变得疯疯癫癫时,狗忠诚地守护着她,不让顽童或不轨者靠近半步,甚至把他们追得嗷嗷乱叫。

又过了一段时日,这孤女和独狼的身影从河滩上消失了。惟有那河水日夜奏着哀婉的曲调,哗哗啦啦地唱,如泣如诉。

伊玛果真嫁到胡家,带着白耳。

不久,她和羊痫风罗锅丈夫胡大一起,承包了村里塔民查干沙坨中的野外窝棚,远离了村庄,当然也带着白耳。住进离村二三十里外的窝棚,看管村里闲散牲口,淡出村中烦人的环境,倒也不失为一个好出路。

但事情也没那么简单。

下边是伊玛和白耳后来遭遇的故事。

有一天,他们的爹爹胡喇嘛突然跑到他们搭建在野外的窝棚,躲进了关白耳的狗窝。

可那白耳狼狗盯得他发毛。

屁股下的干草尚软,胡喇嘛往后蹭了蹭。白耳狼子依旧盯着他,冷冷地。他真有些发毛。莫非这东西还记得我,记得几年前的事?那一双眼白占多又绿光闪闪的圆眼,阴冷阴冷,似是两条寒极射线,把他钉在冰凉的墙角,不敢动一动。

一条铁链噼里啪啦拴在白耳脖颈套环上,他壮着胆挥了挥手里抓到的树枝。咝——白耳毫不含糊地冲他翻起上嘴唇,白牙利齿连红红的牙床一并露出来,发出吠哮。他身上一抖。

他不再惹它,知趣地远远躲到白耳够不到的墙角。

“胡大!胡大!”他开始喊叫。

长子胡大应声出现在低矮的狼狗窝前边,嘴边还残留着白沫。显然刚犯完病,后背上鼓出的小山包,挤压着他上身几乎成九十度地面朝大地,手里的拐棍是惟一的支撑以防跌落。

“爹又咋了?”

“牵走这狗东西!”胡喇嘛说。

“它是个好狼狗!”

“牵走!我看着烦!老冲我龇牙,它肯定还记着以前的事!”

“不会吧,好几年了,伊玛现在训练得它像个家狗,老实又听话。”

胡大跨进土坎,摩挲了一下白耳的脖颈。那白耳伸出红红的舌头舔起他的手。“你看没事吧,白耳老实点啊。”胡大说着紧了紧白耳的皮脖套,还有那链子。白耳现在愈发矫健,黑灰杂毛长而硬,尾巴毛茸茸地拖在地上,被伊玛调理得更具狼风。

“爹,你们到底犯啥事了?”

“你不要管,我肚子饿了,一会儿叫你媳妇送饭来!”

“出去上屋吃吧。”

“不成,那帮‘雷子’万一找到你们这儿咋办?”

胡大拄着拐棍走了。

随着一阵大咧咧的脚步声,胡大的媳妇伊玛来到狗窝前边,手里捧着一钵饭菜。人胖了许多,可魔怔得更厉害,人总处在精神恍惚状态,似醒非醒,似明不明。她有些胆怯地低着头,往低矮的狗窝里瞅。

“爹……吃、吃饭了。”伊玛说话也变得结结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