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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龙穴 第三十二节:龟龙相争

《《欲剑灵修》》

张剑殊内心酸楚,不明白婧姑娘何以对人与妖的仇隙耿耿于怀,勉强归结为她的善良心肠,本想说“别为妖族伤我们和气”,又怕她计较,正想方设法讨好她,小毛海龟爬入眼帘。它把肉块吃个精光,似乎意犹未尽,朝他姗姗爬过去。它在这深潭里每日以冰冷的浮游藻类为食,缺乏营养,生长缓慢,大概是生平第一次吃肉,胃口大增,是以厚着脸皮去讨。

张剑殊困在此处,老丁不知何日回来,暗思以剩余的肉顶不过五日,虽把自己当死人看待,却极望婧姑娘撑到脱困的那一天,所以把食物看紧,不让小毛龟吃。他闪个机灵,捉住小毛龟,悄悄走到婧姑娘后面,送出小毛龟:“姐姐,可爱么?”

婧姑娘也觉得自己一时激动,正等他告罪,遂道:“知道错了吗?”

张剑殊装做认错的样子:“剑儿愿以海龟相赠,求姐姐宽恕,以后一定听姐姐的话!”

婧姑娘气消,擦掉眼角的泪水,接过小海龟,抚摩它毛茸茸的背甲,轻语呢喃,少女天真的姿态流露无遗。张剑殊看得发痴,心道:我若是娶姐姐为妻,哪怕明天死也知足了。

婧姑娘看得仔细,突然惊叫:“有字!”

“什么?”张剑殊奇问,不料小龟也吓了一跳,照婧姑娘手指上满满咬了一口。婧姑娘痛得流泪,张剑殊大怒,劈掌打下,小海龟栽进潭里,没入浮藻下面。婧姑娘的指头发红,还有牙印,幸好没流血。张剑殊心疼不已,但转念一想,不是表现自己,贴近姐姐的大好机会?脸上虽是悲愤,心下又颇有喜意:“潭水太脏,只怕有毒。”

婧姑娘脸上突然有冰冷死意:“也好,我原不打算活的,就是指头疼。”

张剑殊咯噔一下,姐姐真是绝望到极点了,这冰天寒地,食物缺乏,若没有坚强的意志,怎么能等待活转的那一天?他眼眶大湿,捉住姐姐受伤的指头,放在嘴里吮。

“剑儿你做什么?”

但他抓住姐姐的手,紧紧的:“口水能消毒。我不要姐姐死,我们要活下去。”他低下头,本是欢欢喜喜,现在全无滋味。

“其实,姐姐当初跳下来,是想和你一起死的。”婧姑娘叹息道,“你答应和姐姐一起死,你不骗姐姐,对吗?”

张剑殊一片诧异,人的生命是宝贵的,怎么能说不要就不要?婧姑娘却将死看作轻谈,难道有莫大的委屈和对人世的无奈。可怜的姐姐,这样下去,就算人不死,心也死了,如何是好?务必要好好开导她才对。

突然,潭水上涌,起起落落不止,好象有个巨大的东西从潭底浮上来。只听那处有低沉的吼声,浑厚无比,伴随声声的幽怒,潭水向外缓缓排开,两人疾退。

异首炎龙突然动作大举,首尾齐下,嘶声长啸,潭中也回应几声怒吼,墙壁被声潮所动,冰屑乱飞,碎石扑落。张剑殊护住婧姑娘的头部,靠着墙角站立。

潭水突然一高千丈,水花冲天,那绿色的浮藻四散开去,夹杂腥臭气味。在水花跌落,冰尘漫卷中,一只庞然巨物出现了。它正是传说中驮陆游子泛游四洲的万年龟灵,躯体庞大,占了深潭四分之三的水域,它将一露面,潭水回落,下了数丈的距离。稍稍移动,即撞击潭沿,把潭边冰冻的土石击碎。它四鳍俱拍,托身而起,顿时巨浪轰天,异首炎龙吐出炎炎烈火,在中间处对峙,互不相让。水火相煎,都如花般绽放,覆盖整个上空。二人但见头顶一片水天雨幕,沿着墙面落下,旋即结冰,把方才的文字尽数掩盖。隔着水幕,尤能看到漫天大火燃烧,把地上的环境熏得湿润温暖。

张剑殊苦中作乐:“老泥鳅也做了件好事,小毛龟把他老子叫上来,泥鳅就为我们出头。”

异首炎龙又叫了几声,放才引身上去,依旧盘绕石笋,再不干涉。

那龟灵沉下躯体,转向张剑殊,婧姑娘朝他腰上拧一把:“异首炎龙没好心,这下误会大了,龟姥姥准以为我们和它一伙。”

龟灵体毛浓密绿油,头上还有一块绿发,蓝色眼珠大如铜铃,目光阴森桀骜,尖牙利齿,龟甲沟壑纵横,可容人藏身。张剑殊不惧生死,豪迈笑道:“怪事,臭水潭也能养肥乌龟,就是丑了些!”

龟灵似通人语,怒气大盛,张开巨口,喷出水柱,化作万千冰刀扑面打来。张剑殊武功全失,不堪一击,身手倒敏捷得狠。抱倒婧姑娘,滚到一侧,只觉劲风割面,衣衫划破,盘发散开,两眼深情望姐姐,生死不渝。

冰刀片片破入地面,又被后者击个粉碎,一时冰花漫卷,凄凉美丽。两人发眉上都沾些须的冰屑,张剑殊莫名想:如果我们能长相厮守,一起老去该多好。他有感而发,拍地而起,两臂大痛,没由来把御气术的口诀零碎记忆起来,两手腾挪间,导引冰尘,像前推送。可惜没有内力襄助,气流轻拍如抚。龟灵长吐一气,张剑殊如狂风中的枯叶,竟为寒冷的气流定在墙上,四肢动也不动。

龟灵又吸了一气,口中衔了一枚冰钉,怒视几无还手之力的张剑殊,欲发不发。

却是听见琴声铿锵弹起,张剑殊迷离中苦笑,姐姐是要引动他的内力么?要是把龟灵激得性起,他就成了龟灵的美餐。突然明白,姐姐是叫他死,姐姐要和他一起死的,不禁落下泪来,痴痴想:姐姐在世上只怕受多了苦,所以不忌死亡,想早些解脱。可惜我没有机会把我的爱给她,叫她愿意再活在世上。姐姐下辈子要是不肯做人,我也不做人了。

龟灵显然吃了一惊,口中的冰钉戛然落水,它安静看着婧姑娘,听她的琴声,有点熟悉。婧姑娘所奏的不是春江怒潮,而是另一曲音乐,曲风相近,又带委婉,但不掺魔法。龟灵若有所思,静止片刻。张剑殊自然滑落,又一次死里逃生,感觉都麻木了。老天叫他一次次从死亡边缘逃脱,是同他游戏,还是在磨砺他?

龟灵听得入神,举起前鳍,朝墙壁某处虚空轻拍,脱落了些冰片,墙面上赫然呈现几行文字,因为年代久远,字迹模糊,依稀能辨,与先前的题字笔锋一致:

一百年人老,英雄发如雪,煮酒谈笑,傲江湖,一曲朝花谢,谁与我共舞?前事不可逆,美人抱箜篌,斯人两望,眼欲穿,秋水竟成冰,遗恨菊花路。

张剑殊脱口道:“和老丁所唱一样,他怎么会,他来过?”

婧姑娘没有回答,默默弹琴,泪流满面,情思如瀑。

龟灵轻轻叫了一声,停止进攻,准备潜回潭底。高高在上的异首炎龙甩动长尾,蛇头咬住缚妖索,趁其不备,恶狠狠掷向龟灵。

缚妖索虽有“缚妖”之名,对普遍生灵都有效用,不过大小的区别,龟灵概莫能外。缚妖索又长长数倍不止,落到龟甲上,重重磕下去,两端落入水中,在龟灵腹部纠缠打结。刹时,缚妖索金光大盛,把潭水照成金色,立时滚沸,水蒸气泛起。

龟灵剧烈挣扎,低低号叫,沸水乱打,张剑殊兴奋叫道:“把你煮了才好!”

“剑儿,它是冷血灵类,熬不过多久,快去救它!”婧姑娘急道。

张剑殊一片茫然诧异,方才龟灵欲置他死地,这下报应来了,岂不最好?

“你快去啊!解开它的锁链,不然我去救。”

张剑殊最怕她出事,极不情愿在地上抓起匕首,遮住脸去救龟灵,但漫天滚烫的热水实在消受不起,几次前进,又半途而返。

异首炎龙得势,兴奋得连声长吼,急吐火焰,蛇头咬住石笋,身子向上高高弓起,直刺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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