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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秘密 第八十三节:寂灭坡

《《欲剑灵修》》

久远年代的尘埃随着厚重的脚步声从洞顶脱落,安静的灯火呼出的热气把尘埃托得上下跌荡,两排的排水沟干涸地只有烟灰。黯淡的壁画上映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顺着还算平坦的石路,星朗目光流连,几许叹息声在喉咙里发出,然后回荡于寂静空旷的密室,灯火微微跳着。

“她还好吧?”星朗停下脚步问。

太白先生笑一笑,道:“很好,和二十年前一样,一点没变,还是那样的年轻漂亮。”

星朗听了,没由来感觉一阵酸楚,在知交前不好显露,淡笑道:“如此,多谢了。”

太白先生走到前面,面对黑暗,朝后面的天下门主道:“我答应你的事,何来谢与不谢?”谪仙在手,对着一丈外盛油的铜壶吸气,火油飞线一般绕转剑身,就像是缠得密密麻麻的麻线圈。太白先生小指轻弹剑柄,麻线圈呲地燃烧,飞进黑暗,一个巨大的铜人坐像出现了。铜人盘坐于蒲团,两手放于膝盖,手背上各有一盏油灯。流火绕了一圈方凭空散去,而两盏油灯开始静静燃烧。

铜制的蒲团底座下,有一排镏金大字:玉清子坐化像。

太白先生朝铜像拜了一拜,星朗竟也屈身下拜,而后说:“只是佩服,无他。”

“玉清子师宗斩落妖祖头颅,你也能拜他。如此气度,岂是一个小小的太苍能容下的?”太白先生嘴上赞许,心里却不是滋味。

铜像的后面,还打了一副沉重的锁链,锁链已被砍断,只剩一部分,上面沾满了血迹。星朗心头一颤,朝锁链狠狠地劈一掌,那链子居然纹丝不损。

“这可是世上最坚硬的冰凌铁,怎么能砍破?”太白先生感怀前事,“她就在这里困了五年,五年!直到我从先帝那边偷来了太薇剑,她才脱困的。”

“凌云老儿!”星朗怒火中烧,一掌拍在铜像上,陷了一只深深的掌印。

“你斗不过我师父。老狐狸狡兔三窟,步步小心,你根本算计不到。”太白先生目光一闪,在一个角落,一方矮桌,两只蒲团,桌上一套酒具,桌面干净,想来是星朗预先收拾了。他走过去,倒了一杯酒,想也不想就落了肚,回味道:“冯玉琼!好酒,而且是老冯家的百年陈酿,宫里头可没有,你却弄得到。”

“你就不怕我在酒里下毒么?”星朗反手一吸,另一只盛满美酒的杯子飞入掌中。

太白先生哈哈笑道:“常言道‘一杯冯玉琼,做鬼也风流’,这等只有天上神仙才能享用的琼汁玉液喝死也甘心。再说,我要是死了,她可是寡妇喽。”

“后宫佳丽三千,她能有几分颜色?一样守活寡!”紧接着,星朗毫不客气地说。

“弱水三千,只取一瓢。我爱美人,胜过江山。”太白先生面容转紧,又斟了一杯冯玉琼,拿在手里把玩酒杯。

“说得好听。”星朗冷笑,“我见过令公子。”

太白先生心头一动,皮笑肉不笑:“是么?”

“你知道我所指是谁。这些年他们母子可曾相认?”

太白先生直摇头:“认不得,她只当儿子死了。这些年也渐渐忘了伤心事。”

星朗若有所思:“这个孩子啊,有你们的一半,也有我们的一半。你面子大,居然风如真人肯收养他。”

太白先生笑且摇头:“不说这个,你快点走吧。我师父要是来了,你断难逃脱,我也不会帮你。对了,钥匙找到了么?”

星朗拍着铜像道:“早就查到了,就在里面。”

“看来以你一人之力是拿不到了,我又不会帮你。你还是改天多带些人手来吧。”

星朗点头道:“正是。我派人偷袭葬仙峰,一来是探看三仙虚实,再者是引开凌云老道,方便我行事。不为其他,只为二十年前对她承诺要来救她,可惜直到今天才来。”

两个知交又干一杯,太白先生道:“我送你一程。”并行送到井口作别。太白先生复抱起冷雪玉的娇躯,趁她昏睡,忍不住在臀部摸一把,才飞上地面,把师妹扶在廊下,只待她醒来就敷衍一回。

月的光辉在坡上洒了一地,没有树,尽是草,视野开阔,偶尔听到夜虫的鸣叫,静谧而悠闲自在。不是云儿提醒的话,张剑殊怎么也不会认为这就是具有惊天神力的寂灭坡。

“看似平常,其实凶险无比。奶奶说过,寂灭坡是阴阳五行的力量交汇的地方,是灵地中的灵地。底下埋葬着许多死去的长老,以他们自身的尸骨布置为阵。长久以来,郁结的灵力越来越大,到了不可想象的地步。三仙就靠这个来守卫它的根本。寂灭坡的古怪之处,在于它对常人无用,却对修真者有强大的杀气。稍有不慎,就触阵而亡。纵然你法术再高,灵力再强,连搏一搏的机会都没有!剑殊哥哥,你怕么?”

张剑殊既然到了这里,怕也不肯说出口,他仍然认为在炎龙肚子里呆过的他,再没可怕的东西了,大不了一死。

见他摇头,云儿道:“你不怕,我也不怕。”她解下铃铛,念着咒语,道:“大!”铃铛迎风见长,丁零声不绝于耳,转眼大得可容两人打坐,浮在半空。“奶奶就是这样带我过去的。”

二人坐在铃铛上,只觉垫了棉花一般的柔软,云儿道:“我们一起推出掌气,借力飘过去,在寂灭坡上千万不要动用内力。”

张剑殊神情紧张:“开始吧。”

二人心领神会,以内息协调,两颗心一起跳动,待到风平同时推送,两道掌气不分先后一致射出。二人向后一仰,张剑殊反应极快,身子侧旋,卸掉后仰之力,拥住云儿。二人在铃铛上抱成一团,听耳边呼呼风声,胆战心惊。末了,睁开眼睛,俱是平安。

话犹如此,方才推掌时张剑殊焦急一些,掌力大于云儿,引起铃铛旋转,竟然停在了寂灭坡中央的上空。

张剑殊不禁道:“如何是好?”

云儿急得落泪:“就怪你!”

张剑殊脱口道:“我用内力送你一程,我死了还有你。”

云儿揉揉眼睛,拧了他一把:“不许胡说,你以为它长眼睛,只打你不打我么?修真之人一举一动都受真气牵引,你就是在下面走动也会被它打死。”

“那我们……”

“我们死不了,刮阵风就过去了,可现在哪里有风啊?时候晚了,奶奶可就危险了!”云儿十分惦记她的奶奶,相依为命的奶奶。

张剑殊动容道:“要是你奶奶……那以后我照顾你。”

云儿抽泣起来:“谁稀罕你,你咒我奶奶死。十个张剑殊也换不来我的奶奶!”

张剑殊心有同感,他在世上本是个多余的人,少了他更好,苦笑道:“我怎么比得上你奶奶?”怅然若失间,猛听青鸾急鸣,张剑殊抬头一看,一只大腹青鸾飞在头顶。

“是你。”张剑殊想起当日玄鸟林一遇,所救的便是它了,当下把事情告诉云儿。云儿转忧为喜:“它是来报恩的。”

张剑殊福至心灵,对青鸾道:“青鸾妹妹,可否把我们拖过去?”

青鸾竟能点头,两爪扣住铃铛眼,扑扇巨翅,慢慢移了过去。

二人跳落在地,云儿收了铃铛,张剑殊对青鸾连连道谢,见它大腹便便,暗想:难道怀了大鹏的种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