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老子才不去和亲!”
说话的是个做小太监打扮,明眸皓齿的少女,只见她甩着袖跳脚,愤愤不平的说:“这根本一点道理也没有。”
另一名少女则抹着泪,哭哭啼啼的说:“我……我不想嫁人,呜呜……”
“和亲有什么不好?嫁人也没什么不对。”旁边的红衣少女用手朝自己的鼻子一指,气冲冲的说:“我呢?我得去出家,每天阿弥陀佛的念经,没把我累死也闷死了。”
一直慵懒的半卧在贵妃躺椅上,衣饰华丽的少女星眸半闭,樱唇边漾着抹淡淡的浅笑,轻言道:“自己的未来自己不打算,别人安排了之后再来跳脚,不嫌有些迟了吗?”
这四名少女乃是扬杭首富温多金的掌上明珠,是一胎四生的多生子,她们不仅高矮胖瘦一模一样,就连相貌也没半点分别,别说旁人常常弄错,就连四姐妹们自己也分辨不出来,还好她们个性迥异,因此只要她们一开口说话就能分辨谁是谁。
温家四姐妹的天仙美貌在扬杭是出名的,有两句话说,行到扬杭不游湖,此生无欢。这句指的是到了扬杭,却没去游历西湖的美景,那人生也没什么值得欢喜了。下一句则是,游湖不遇温家妹,终生抱憾。那便是说,就算畅游了西湖的美景,却无缘得见温家四株,那么抱憾终生。
温家四姐妹的美貌无双辗转的传进京城,进了有些老眼昏花又性好渔色的皇帝耳里,于是圣旨下到了温家,比西湖还美的四姐妹被召进了宫中。
皇帝惊为天人,立刻要钦天监择日封四人为贵妃,而热闹隆重的册封大典过后,皇帝大概是因为太过高兴,居然从龙椅上跌了下来,就此呜呼哀哉,直奔西方极乐世界去了。
新皇帝登基之后,对于先皇的旧妃子们依照宫例处理,让她们在宫内养老,但对年轻貌美,举世无双的四姐妹,却有了另外的安排,将她们遣送出宫。
不管怎么说,新皇帝认定了先皇的死,四姐妹要负大部分的责任,四人美则美矣,却极为不祥,还是送走为妙。
“温老大,你这样幸灾乐祸,说不过去吧。”老二温岚的个性冲动,正义感十足又喜欢冒险,因此皇帝命她到慈叶寺出家,让她想拿刀子去威胁那个狗皇帝叫他收回成命。
“大姐,我不想嫁人,你帮帮我,让我跟你留在宫里作伴好不好?”一边哭一边说话的是老三温兰,她一向安静而温柔,对男人有种因为不了解的恐惧感,因此自从知道皇上要她嫁给宗王爷时,她的眼泪就没停过。
温家老大温蓝总是带着微笑,但却没人知道她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看起来好像很有礼貌,讲起话来却又毫不留情。
“要留在宫里也不是难事,我只怕你待不住。”自从知道皇帝打算将她们遣送出宫,她天天求见,用“老”皇妃的身份压他,强调自己要留在宫内的决心。
以太皇太妃的身份留在宫内,可以过着衣食无缺又有人伺候的好日子,而且先皇已死,太皇太后又在十年前云游四海去了,除了比她年长的姐姐们,她是一呼百话又没人管,这想来,当然是留在宫内享福比较好喽。
“这烂皇宫无聊死了,老三你别想不开,留在皇宫里干么?”温岚道:“我看全天下最糟糕的两个地方就是皇宫和尼姑庵了。”
温兰擦了擦眼泪,“我宁愿去尼姑庵出家也不要嫁给宗王爷……”
“他奶奶的,这有啥不好?”老四温澜粗声粗气的说,“老子从小就想娶宗王爷,结果被逼到宫里来给那个老混账看就算了,现在还要去给蛮王当妻子,真他奶奶的。”
温澜从五岁那年就立志要当男人,因此开始训练自己讲话、走路动作都要像男人,经过数年的努力之后,除了外表和躯体没办法改变之外,她已经把自己的内心变成男人了。
她嫌女孩子家轻飘飘的衣服难看,所以总是穿着男装,可宫里找不到男人的衣服,因此她只好将就的穿着太监的服饰。
温蓝看了看她们三个,好笑的说:“既然那么不满意皇上的安排,那么就换一下吧。”
“换一下?”温岚睁大了眼睛,“你是说……”
“我什么都没说。”她眨眨眼,柔媚的笑了。
“那么二姐,我跟你换。”一听到可能不用嫁人,温兰马上说:“我替你出家,你帮我嫁人。”
“不行!老二,”温澜出声反驳,“老三替你出家,你帮老子去和亲,老子呢……嘿嘿嘿,娶定了宗王爷。”
“是嫁定了才对。”温岚纠正道,“你别把老子挂在嘴巴上,要是真换了身份的话,你最好闭嘴,免得被发现。”
温澜高兴的摇摇手?“那有什么问题?老子闭嘴就对了。”
“那么……”四姐妹相互看了看,伸出四只柔嫩光洁的小手,紧紧的相叠,“就换了,大家一起加油吧。”
先皇之死,改变了四姐妹的命运,后宫四位原本该老死宫中的贵妃,就此踏上了分歧的人生道路,这是出生十六年来一直没分开过的四姐妹,第一次分头去寻找属于自己的生活,四段奇妙的爱情传奇展开了。
01
大金皇朝正殿上,好色皇帝兴奋多日,终于接到传报,扬杭温家四个国色天香的孪生姐妹将进宫,他的一颗心七上八下,年纪虽老迈,可好色的本性难改,一想及四女美貌,他不禁垂涎三尺。
四姐妹一进宫,龙心大悦,当场就封她们为贵妃,哪知道乐极生悲,好色皇帝情绪过度激动,竟倒地不起。
并非坏心眼,可当时温兰却大大松了口气。
“太可怕了!这四名贵妃一进宫就克死皇上。”
“皇上那么喜爱她们,该叫她们给皇上陪葬。”
“够了,这事情等新皇登基自有裁决。”
廷上文武百官退去之后,温家四姐妹就被安排待在后宫一处,一待近个把月,根本无人闻问。
“太过分了,竟然把过错都推给小姐们!”香儿从外头一路嚷进寝宫,一脸的气愤不平。
“怎么了?”温兰仍然一如平常的安静。
“那些宫女太过分了,说什么小姐们是克死先皇的罪人,所以我不能和她们同时拿膳食。”
“那就慢点拿,别和她们一般计较了。”
“那是小姐你好心肠不计较,可是她们讲得可真难听,我受不了!”香儿气愤难平,甚至愈说愈火大。
可听着温兰拨弹古筝美妙的乐音,气也缓缓地降了下来,“算了,都是一些仗势欺人的奴才,我才没闲工夫和她们计较呢!”
“是啊。”
“小姐吃饭了。”
温兰点头,离开了古筝,走向前方,“去叫三位小姐一起吃饭了。”
“三位小姐陆续被皇上派人叫去了。”
“皇上叫去?做什么?”
“我也不清楚,等小姐们回来您再问个清楚啊。”
“也只能这样。”温兰点头。
“小姐先吃饭吧。”
温兰才刚要坐下,外头就传来传话公公的叫唤。
来了,会不会是来要她的人头呢?
温兰走出厅堂,一路在想先皇倒下时文武百官所说的话,每个人都认定她们四个姐妹是不祥的人,才会一进宫就克死了先皇,这样的大罪是该斩立决的,可是新皇却把事情延缓下来,一缓就是个把月,谁也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她的姐妹都被皇上叫去了,现在换到她了。
“太皇太妃,皇上要见你,请随小的移驾朝天殿吧。”
“皇上要见我?”为何要见她?若要她死,一道圣旨赐下一瓶毒药,或更多历代君主都是给一条绸缎了事,死的方法可多了。
可是,皇上却说要见她?
还未进入御书房,温兰就听闻里头有人怒喝,“七皇叔也太目中无人了,竟敢如此做!”
金镇宇在听完大臣曾竣盛的话后,一脸勃然大怒。
“太皇太妃到!”
温兰被领进御书房,里头除了皇帝,还有一位亲近臣子。
温兰怯怯地欠了欠身,“臣妾见过皇上。”
“平身。”
温兰应声站直了身子,等候下文。
曾竣盛见过礼后便退了下去。
金镇宇打量她片刻,突然灵机一动,“你可知道朕找你来做什么?”
“臣妾不知,愿闻其详。”君如虎,谁也不知道皇帝老爷何时会龙颜大怒,温兰丁点都不敢掉以轻心。
“先皇驾崩,你们温家四姐妹确实罪责难逃,朕原本是该让你们给先皇陪葬,可那残酷的刑罚是朕最不[奇][书][网]乐意见到的,所以朕决定给你个将功折罪的机会。”金镇宇笑得一脸诡谲,温兰听得心惊胆跳。
原先抱持着既来之则安之的心情,可是皇上的笑脸,让她一颗心怎么就是平静不了。
“朕决定将你嫁给七皇叔。”
“嫁人?”温兰闻言惊愕的倒退两三步。
金镇宇笑了笑,说:“没错,七皇叔极为优秀,且尚未有婚配。”
皇上怎么可以丢这样大的难题给她?
温兰脸色泛白,几乎快要昏倒了,先皇驾崩时,她心里只有庆幸,以为就此便能安静过日子,怎么这会倏然风云变色。
“如何?”
她的未来,皇上只给她半晌去想?!
“皇上……”
“朕在等你的答案。”
“皇上乃一国之君,一道圣旨下,臣妾焉有说不的权利。”
“瞧不出你胆量很大。”看似柔弱,却有着坚毅刚强的性子,也许她并不如她外表的柔弱呢!“很好,朕稍后就下旨赐婚。”
温兰一脸悲怆,来时无能选择,去还是依然,她的安然自得又再次离她好远。
一路颠簸,温兰都没能睡得安稳,总是做着离京前发生的种种噩梦。
那真是一场混乱,是她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见,她从来只想要过清静的生活,却因为这张脸,一直不得。
被召入宫,受封贵妃,转眼间又成了克死先皇的罪人,然而她得到的惩罚是出宫再嫁。
再嫁人,她宁可替代自己的二姐出家为尼。
她到现在还搞不懂,老天爷为什么要这样做弄她们姐妹?她们犯了什么错?要接受这样残酷的命运?
皇上要二姐出家为尼,可是二姐向来安静不下来,要她削发为尼,那无疑是要她的命;而她,就喜欢安静,怕男人怕得要死,可皇上却硬要她再嫁。
还有小妹,竟成了和番贵妃。
正当几人烦恼到快拔头发,大姐的多智救了她们。
日前二姐上了善国迎亲的銮车,一行人浩浩荡荡出了城。
而小妹也开心的上了花轿准备至月牙关追回她暗恋十多年的意中人。
而她,远离了安和,准备到慈叶寺剃渡出家,但出发这一路可说是风声鹤唳。
听闻近来有匪徒到处打家劫舍,她和最后选择随侍在她身侧的香儿以及一队侍卫沿途提高警觉,就怕遇上盗匪,出了事。
可一场大雨,叫她不忍叫让所有人淋着赶路。
“小姐,我等在前边的大厅看着马儿,有事情大叫一声便听得到。”
温兰点头,让香儿伴着她进入山中庙堂的后方。
可都还没时间找间禅房休息,突然出现一个彪形大汉,吓得她和香儿大叫,“鬼啊!”
为了躲雨,韩立天从庙后小门冲进,压根没想到也有人同他一起在这躲雨。
若不是雨势太大,他根本没打算歇息。
他长年镇守边关,成卫与塔善国交界处的百姓身家性命。可几日前,他接获新皇的圣旨,说是已经派人和亲,边关的危机算是解除,而近来海寇却上岸作恶,加上先皇疏忽,民不聊生之余盗匪猖狂,他的新任务便是要剿那猖狂匪徒的贼窝,让百姓得以安居乐业。
可,没料到躲个雨,就被人说是鬼,这也太说不过去了。
抬眼的刹那,他误以为自己看见了天仙下凡,那白皙容颜犹如罩着一道光芒,夺目却又令人不敢正视。
“鬼?我看起来像吗?”屋外又是一阵响雷落下。
他一冲进破庙,温兰便已经认出他就是之前被他们撞见在客栈外被人暗杀的男子,所以才会见着他就吓得大叫。
“姑娘,我看起来像鬼?”
叫人家鬼确实有些失礼,再仔细瞧他,粗犷中不失潇洒,高挺俊朗,浓密的两道眉令他看起来像个忠肝义胆的侠客,最重要他有呼息。
“姑娘?”
“小女子失礼了,请大侠切勿见怪。”
“在下只是想要知道,我长得像鬼?”
香儿怕归怕,可更怕自己的主子被欺负,除了暗示前厅那队侍卫外,连忙挺身在前,勇气十足地说:“你太放肆了!不得靠我家主子那么近。”
“是。”听她语气,不像寻常人家的姑娘,再瞧她的穿着,那锦织罗衫可只有宫廷御裁方做得出来,“姑娘是宫里人?”
“我家主子……”
怕香儿透露自己身份,温兰慌忙抢口,“非也,小女子是扬杭人士。”
“那扬杭的裁缝师傅可真厉害了,手工巧得足以和宫中的御裁相抗衡。”
“是……”温兰知道后悔自己没换掉一身的华服也嫌为时太迟,“小女子为先前失礼之处向大侠致意,希望大人大量切勿见怪,稍早因为在前一个村落瞧见……”
“瞧见我被暗杀?”韩立天终于明白她会误将他当鬼的因素,“这夷陵一带不太安宁,盗匪为乱,百姓讨不了活也四处打劫路人商旅,姑娘打算上哪去?”
如此貌美,财物被劫事小,人若失贞才是大事,他不由替她们主仆俩担心了起来,“暂时委屈,把你们的装扮改变一下,以防不测。”
他好心的把自己随身衣物塞给她们,“若非要事在身,该护送你们一程的。”
萍水相逢,如此好意着实令人感动。
温兰欠欠身,感激地说:“来日有机会再报答大侠恩惠。”
“别大侠大侠的叫,我叫韩立天,祝你们一路平安,我得走了。”雨势转小,是分道扬镳的时候,可心底却莫名地有着一股不舍之情在作祟着。
温兰是官宦人家的千金,不随意报给人名字,加上此番前往慈叶寺是自己尘缘已了,毋需再多去沾惹尘埃。
但想归想,目送韩立天离去时,她竟也升起了一股莫名的哀愁。
韩立天马不停蹄赶到了剿匪军队营区,迫不及待地叫下属把在附近作乱的匪贼资料作一番报告。
“显然,这孤岭寨的匪贼最令官府头痛?”
“回将军,确实是如此,天龙寨地处险恶山谷,要攻打着实不易,我们几番派兵剿匪未果,还大伤了元气,现在除了对其多加留意,也不敢正面与之冲突。”
“以我看,并非乌合之众厉害,而是我军平日欠缺操练,才会使得盗匪猖獗,传令下去,今后每日清晨到广场集合作晨练,不到者军法论。”
“是!”
“等等,现在找个人把附近的地图画给我。”
官府无能才使得盗匪猖獗,君主无德,才使得百姓受苦,他一路就听到幼小孩童唱着这样的歌谣,似乎连死都不怕了,只希望可以讨口饭吃。
当今皇上在仍是皇太孙期间曾经微服出巡,看到了百姓的苦,体会到若不大振朝纲,国之灭亡,指日可待。
所以,在这非常时期,只期许着可以力挽狂澜,打击犯罪,令百姓安居乐业乃是当务之急。
当地图拿到手中,他严厉地询问副将吴兴,“这地图方位可信度多高?”
“这是当地堪学家绘制的,误差只有百分之一。”
“那好,这处可有住家?”韩立天指着地图上的一小块问。
“那附近已经给匪贼占据。”
“那还有什么地方没给匪贼占据?”如此无能的官,着实让人瞧了气恼,韩立天厉声质问:“难道说,整个孤岭山脉都给盗匪占领不可?”
“属下着实不清楚,屯扎在这里的兵力相当有限,卫兵人数少得可怜,实在是无力与势力浩荡的盗匪相抗衡……”
韩立天重重的拍着桌面,怒喝,“够了!”
冠冕堂皇的理由,领了军饷,却任由老百姓镇日哀嚎,无怪乎大金皇朝日渐腐败。
“将军息怒,属下这就去调查……”
“得了,这事我会安排。”韩立天决定要自行训练精兵,这副将看起来真有些靠不住,“府城粮仓还有多少存粮?”
“这可得问问县令才知晓了。”吴兴继续一问三不知。
“传我话,叫县令发放三分之一的粮食给无家可归以及无以维生被抢的百姓,并租放公田给百姓耕种。”
“可是……”
“有问题?”
“皇上那边问起怎么回复?”
“这就是皇上的旨意。”韩立天气愤地拿出皇上给的令牌,见令如见人,吴兴和几个军爷纷纷下跪高喊,“吾皇万岁万万岁!”
“得了!还不快快去执行任务。”
“是!”吴兴和几个军爷纷纷退出营帐。
直到确定韩立天听不到,一个军爷开始埋怨,“这韩将军架子真不小,这里本来是副将在作主的,作决定好歹也该找副将商量一下嘛!”
“不要胡言乱语。”
“说的也是,韩将军是当今皇上的心腹,得罪了他可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新官上任三把火,我们可得要小心为妙了。”
“通通闭嘴,皇上既然下旨,这里就是将军作主,我们只管听令行事。”
“副将,您都不在意喔?”
“有什么好在意的,你们把心思放在怎么对付盗匪吧,通通去做该做的事情,记得把话传给县令,告诉他将军的命令。”
“是。”
上令下,最后都是小兵在跑腿,望着吴兴离去的背影,两个军爷忍不住叹气说:“官还是要做大点的好。”
02
“韩立天的到来对我们可是相当不利的。”蒙面者语气气愤地说着,“如果给他查到了这里,尽管你这里是铜墙铁壁,或是龙潭虎穴,也挡不住他的。”
“我就不信他有那么厉害。”
“不要小看他的能耐,他训练出来的精兵可是可以一对十的恐怖部队,小看他的下场会很惨的。”
“那你要我怎么做?”
“很简单,想法子把他除掉。”
“杀官爷?”土匪头子黄天霸诧异地扬眉,“我做的是打劫的生意,可不是杀人的勾当,再说,会当抢匪可也是希望同伙的兄弟们能图个温饱。”
“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放任你,可是不代表韩立天也和我一样心胸宽大啊!”
他心胸宽大?
笑话!
从过去到现在,他从山寨这边捞到的好处可不少,甚至愈来愈不容易满足,今天还要他们去替他杀人,真是太得寸进尺了。
“当初我们说好,宰到肥羊,分你一份,但不代表我们要受你控制,希望你明白这一点。”
强龙不压地头蛇,在孤岭山区,黄天霸才是真正的老大,和他争锋,等于自找死路。
蒙面者快快收起先前的强硬态度,继而道:“是,黄老大说得是,咱们抢劫是为要劫富济贫,这我当然没忘,只是韩立天的出现确实是会带给兄弟灾祸,这可不能不防啊。”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会提防的。”
“那……”
“还有事?”
“是这样的,我底下那帮兄弟最近手头紧了些,不知道黄老大这边是不是可以拨点银两给大家过好日子。”
总是如此,日复一日,贪婪的人愈来愈贪婪,永远不知道满足,令人厌恶至极。
黄天霸很后悔当初选择与虎谋皮,现在是进退两难。
“小三,拿一百两给虎爷。”
“等等,”蒙面者哼着气说:“我又不是乞丐,一百两能干么?我那帮兄弟嘴巴要是不紧,不小心说出了黄老大和各位兄弟的所作所为,那我恐怕也是无力阻止啊。”
说来说去嫌太少便是,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
“小三,拿五百两给虎爷。”黄天霸心有不悦,可为了众兄弟的安危着想,他还是妥协了,“请虎爷叫你那帮兄弟省着点用,最近商旅怕了,几乎都改走他道,没什么收入。”
“我会提提的。”他的笑声中透露出一抹敷衍的味道。
黄天霸已经不信任他,直觉该为未来重作打算,长年被这种人要挟,他的忍耐度已经到达极限了。
虎爷离开,底下就有人开始抱怨,“大哥,您怎么让虎爷那种人爬到您头上了?五百两可以让咱们兄弟生活好一段时日呢。”
“我会想法子的,不会任他继续把我们当成摇钱树。”
“一不做二不休,干脆……”
黄天霸不悦地怒喝,“住口!我说过了,抢劫是为了让兄弟好过,也是为了多帮助一些无辜百姓,可不是为了杀人越货,难道你们忘记自己原本只是庄稼汉子?”
一群人面面相觑,久久说不上话来。
瞧他们脸色尴尬,黄天霸有所感触,太长一段日子他们做着这种无本买卖,已经忘记根本,而变得毫无人性了。
“传令下去,今秋开垦后山那块荒地,没我的命令不许出去打劫路人商旅。”
“大哥……”小三拉长音叫着。
“听不懂吗?”
“懂。”
“那还不去告诉众人!”黄天霸瞪了小三一眼,小三才慌张地跑开。
“都下去!”黄天霸对众人大吼,驱散了一群属下后,他感叹地自语,“我当初结伙成匪到底是对还是错?”
换下了一身华服,穿上寻常男子穿的粗布衫,温兰俊俏又柔弱得好像小白脸,连香儿看了都忍不住想笑。
“小……少爷您看起来可真迷人呢!”
“别胡言乱语了,我们得快快赶路,这地方看起来不太平静。”
香儿也知道路上不太平静,可她的肚子却饿得发慌,“小……少爷,可以先吃点东西再上路吗?”
被香儿一提醒,温兰也感觉自己肚子饿了起来。
“也该吃点束西买点干粮,赶了一上午,马儿大概也饿坏了。”温兰点头示意,“你跟侍卫长先找个茶水棚歇腿买食物。”
香儿连忙掀开帘子对马夫说:“少爷说找个棚子买吃的。”从今早所有人便改了称呼。
“是。”
侍卫长听令忙开始沿路注意,而后找到了一个小茶棚。
“少爷,到了。”马车停下,侍卫长对着帘内低语。
温兰掀开帘子,发现茶棚内满是人潮,忙又放下帘子对香儿说:“请个人去买,买好了我们就马上赶路。”
“怎么了?”
“外面的棚子人满为患,我不习惯,我们买好了就走。”
“是。”香儿又掀开帘子,可侍卫长却不知道去向,站在外头的是个留着满脸胡子的陌生男子。“小哥,打哪来?上哪去啊?”
香儿慌张,语气不自觉地提高,“那是我们的私事,不劳操心。”
“喝,语气不小,声音又像个娘们。”
大胡子抓住香儿的手腕,香儿恐慌地大叫,“放开我、快放开我!小姐,救我……”一慌张,她脱口暴露了自己和温兰的性别。
“果然是姑娘!”
“住手!”温兰即使胆小,怕男人,可是香儿从小伺候她,就像她的妹妹,她不能置之不理,“放开她!”
“哇!这个更细皮嫩肉的,肯定是哪户人家的千金。”满脸胡子的大汉呵呵笑说:“带回去给老大当婆娘,你们觉得如何呢?”
一旁拿着大刀的同伙们笑得阖不拢嘴。
“放开她!”温兰再度出声。
“好,放开她。”大胡子笑了笑,依言放开了香儿,却抓住了她,“可你我却不会放。”
“要银子,通通给你们,不要为难我们主仆。”温兰打开了包袱,把带在身上的[奇][书][网]银两和珠宝首饰都给了大胡子等人。
大胡子大大方方的接过了手,却没放人的意思,“珠宝我要了,人我也要,你这么标致,我大哥肯定会喜欢的。”
“放肆!你们知道我家小姐是谁吗?”
做盗匪多半是百姓走投无路才沦落这一途,而这沿路听来,百姓对先皇相当不谅解,若是表明身份,只怕对她们更加不利。
心想至此,温兰慌忙打断香儿的话,接口说:“我们只是遭逢家破人亡的主仆俩,准备要去尼庵了此残生,各位大爷何苦为难我们两个弱女子。”
“当尼姑?那多可惜!”大胡子把温兰拉得更近,仔细地端详,“你长得如此国色天香,还是当我大哥的压寨夫人,享受清福得好。”
“不!”
“容不得你说不。”大胡子看温兰在意香儿的生死,便以她为要挟道:“你若不从,我就砍下她的脑袋。”
“你……”温兰气愤在心,却相当无力。
对方可是盗匪,她一介女子,哪有能力相抗衡,虽奇怪一队侍卫怎么不见踪影,为了保住香儿的人头,她只得乖乖的顺从他。
“放心,我们虽粗鲁,不过我们大哥可是很怜香惜玉的,你见着他肯定会感激我们。”
打鸭子上架,根本就没给人有选择的余地。
土匪永远是土匪,和他们讲理,等于对牛弹琴,说不通,也听不懂。
香儿趁势咬了他的手臂一记,对着温兰大叫,“小姐,快逃!”
可男人抓起香儿,一把刀往她脖子上一放,温兰哪敢动弹。
“我知道了,放开她,我跟你们走便是了。”
“那乖乖坐好吧。”
不经意瞄到地上横躺着几个侍卫,她明白这些人是杀人不眨眼的,一刀毙命呢。
“少爷,前面茶棚出了事。”
韩立天据报知悉孤岭山山腰上有土匪出没,便只带着一个随从前往查探,他没带出大队兵马,是不想要打草惊蛇。
“肯定是碰上土匪。”
韩立天下马查看,发现众人皆是一刀毙命,现场还有混乱的脚印和马蹄印,显然这儿曾出现大批人马。
茶棚的老板原已避远了去,瞧见又有客人上门赶紧出来招呼。
询问过老板,韩立天心中一阵不安,“找个地方把他们埋了,我到处看看。”
“是。”
他正准备要跳上马背,却被地上的一小块布料给吸引住,当他拾起一瞧,发现那竟然是自己塞给昨夜遇见的姑娘衣服的一角。
“张良。”
“属下在。”
“你处理完这事之后,回营区把我今日挑选出来的人调派到这里。”
“是。”
一副将若是问起,就说我要进行搜山,其他一概回答不知。“
“是。”
“我现在要追着匪徒的足迹而去,沿路会留下记号,届时你带着人马循着记号来和我会合。”
“是。”
“还有,没有我的指示,不要任意行动。”
“是。”张良回答得精神抖擞。
军令如山,加上韩立天一到夷陆就做出开仓赈灾的举动,使得夷陆百姓把他当成了活菩萨,也间接的对新皇有了些许的信心。
所以,当他下令挑选精英勇士,立即有一堆人自告奋勇想要追随在他麾下。
吴兴看了是满心不悦,可是论官阶,谁也没韩立天大,论家世,韩立天可是皇亲,他得天独厚的出身令人不敢与之争锋。
现在,他们把韩立天看成自己的希望,争相要跟着他,期待着自己能够出头天。
韩立天跃上马背,再度吩咐张良,“记住,不要让副将知道你们的行动,违者军令处看。”
“属下明白。”
说完,韩立天就策马入林,在风中急速奔驰起来,而每寻找到新的蹄印,他就会在树皮上刻下一个记号。
就这样他沿路寻找逡巡,直到看见一票人马在山谷中等候。
远远的,他看见女扮男装的温兰和香儿两人,香儿一脸嫌恶的瞪着匪贼,温兰则临危不乱地站在马车旁。
她们就近在眼前,可是单枪匹马的他不想在毫无胜算的状况下鲁莽上前,只是远远地观察着盗匪的一举一动。
从他一路追踪到这,发现这儿的地势相当适于防守,而相对的,对于想要攻打盗匪,来个一举歼灭的官兵来说,可就相当的不利。
才一个闪神,山谷竟罩上了大雾,一队人马就这样凭空消失在他的眼前。
“可恶!”他竟然会犯下这样的错误,他只顾着想法子进攻,却没留意这儿的气候变化。
片刻,整个山谷就弥漫着一阵让人伸手不见五指的大雾。
聪明狡猾的盗匪,选了个地利的山谷,这下子想要一举成擒更不容易了,想及此,韩立天更加气愤。
眼看着人在自己面前不见,他不停责怪自己的大意。
说也怪,这大雾起得怪,散得也快,才片刻,大雾就消散无踪,若非他亲眼所见,肯定不会相信这种不可思议的现象。
张良在稍后带人循着记号找到他,他示意张良,让一群人扎营在山谷口隐秘的地方,居高临下观察着谷口的一切变化。
“将军,这群马贼非常狡猾,而且对于这里的地形了如指掌,要攻破贼窝恐怕不是那么容易。”
“我知道。”韩立天点头,指着摊开的地图说,“刚刚我追到此处突然起雾,那群马贼就平空消失了,可我有感觉,他们的窝就在这一带。”
“那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做呢?”
“我打算混进去。”
“混进去?”
“没错,只有深入敌营,才能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他的手下个个只觉他大胆,混入敌营,可得随时把生死置之度外,他们还没练就那么大的胆量。
“那太冒险了,盗贼可是杀人不眨眼的。”
“只要按照我的交代去做就可以,你们不必担忧。”
“是。”
韩立天开始作着周详的计划,绝对要让匪贼无所遁形。
大胡子李坤来不及报告自己的丰收,就给黄天霸甩了一巴掌,一时间错愕不已,连一旁的其他下属都吓到不敢讲话。
“大哥,为什么打我?”
“你还不知道我为何打你?”黄天霸愤怒依然,“我交代过多少回了,只许拿人财富,不许杀人性命,你竟然杀人?”
“大哥,我也是无心杀人,他们一见人就骂贼匪,为了保命,我一不小心才……”李坤无辜地解释着。
“我真后悔带你们上山据地为寨,这只让你们更加的为所欲为,我真后悔!”
“大哥,我知道错了,我发誓以后绝对不会伤人性命的。”
他们跟着黄天霸已经好长一段时日,所有人一起打拼一起生活,就如同一家人,对于带着他们讨生活的他有着感激之情,也有着兄弟义气,谁也不想惹得他不开心。
李坤不停认错,还自己打起自己的嘴巴来。
“大哥,二哥不是故意的,就原谅他这回吧!”众人纷纷求情。
一旁香儿气愤地骂,“贼就是贼,杀人也可以被原谅,那被杀的人多无辜,他犯了什么错?我和我家小姐又犯了什么错?”
“姑娘,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难得到你们谅解,但是我还是要代我这兄弟向你们赔不是,敬请恕罪。”
“赔罪就不用了,财物你们要就拿走,我们只想离开这里。”温兰神情平静,临危而不乱。
黄天霸第一眼就被她的美给折服了,而她的胆量也是令他佩服的,通常姑娘看见盗匪早就吓得花容失色,哪还能像她这样从容不迫的。
李坤生怕黄天霸放人泄漏了巢穴,连忙阻止,“大哥,万万不妥,这里地势隐密,若是放她们离开,怕会为兄弟带来灾厄。”
兄弟一再阻止,黄天霸也不能太过于独断独行。
“姑娘,很抱歉,我不能放你们走。”
“大哥,你的决定是对的。”
土匪还是土匪,她竟妄想他会有点良知,温兰摇头,“罢了,既然落入你们的手里,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但是要我妥协是万万做不到的。”
“在下绝对不会杀害姑娘,请姑娘放心。”
“大哥,把这姑娘留下来当压寨夫人正好。”
“放肆!”香儿护在温兰前头,勇敢地对黄天霸斥责着,“除非你们杀了我,否则别想动我家小姐一根寒毛。”
这对主仆感情深厚得令人感动,黄天霸突然想起过去和家人在一起的时光,他也曾过着幸福的日子,更是个街坊邻居称赞的好孩子,曾几何时,他变了样,成了众人憎恶的盗匪头头,真是可笑。
“放心,我不会动你家小姐的,小三,带这两位姑娘到后院的空屋去,以后没我允许谁也不许去打扰她们。”
“是。”小三颌令带着温兰和香儿离开。
李坤不解地问黄天霸,“大哥,你不喜欢那姑娘吗?我可是特地带回来孝敬你的……”
“不许胡言乱语,你瞧不出那姑娘非寻常人家的姑娘吗?”
李坤误以为黄天霸别有用意,呵呵笑说:“大哥果真是聪明人,若拿那姑娘向她的家人索价,肯定可以捞到一大笔的……”
黄天霸再度怒盈满胸,“住嘴,我可没打算用那个姑娘来换任何的物资,你记住我的话,没我的许可,不许到后院去打扰那位姑娘,听懂了没?”
“可是……”
“没有可是,若是你还当我是你大哥,就照我的话去做,否则就不要再叫我大哥。”
李坤不敢再说上半句话,生怕任何的提议都会惹得黄天霸不开心,只是他怎么都想不透,他大哥这是怎么了,美娇娘人人爱,可他大哥却好像看不上眼,太怪了。
被送到后院的温兰与香儿,算是松了口气,待小三离开,香儿小小声地说:“小姐,刚刚我怕死了!”
“我也怕。”
“可是小姐看起来很镇静……”
“怕也解决不了问题,我只是强让自己镇定而已。”温兰感激地握住香儿的手,“谢谢你刚刚冒死护着我。”
“小姐也是啊。”香儿动容地道,“从小香儿就跟着小姐,小姐对香儿就像对待妹妹,所以香儿无论如何都要保护小姐安全,我绝对不许那些粗鲁的盗匪伤到小姐分毫的。”
“嗯,我知道,不会有事的,一定不会有事的。”她们主仆紧握着彼此的手,现在未来,都只有她们彼此能给彼此依靠,所以她们的心靠得更近,也都同样期待她们可以化险为夷。
03
从小三下山进城买粮开始,韩立天就一直尾随其后,小三买了粮之后就出城往回山寨的方向走,在半途,突然被一群人给拦住了去路。
“你们想干么?”
“此树是我栽,此路是我开,若要打此过,留下买路财。”张良贴起胡子,佯装成抢匪,拿着大刀在小三面前不停挥动。
小三见他们人多,闪闪躲躲,“这分明是我们孤岭寨的地盘,何时变成你们的了?你们最好不要乱来,我们的弟兄随时会出来把你们杀个片甲不留。”
“只怕等你的兄弟出现,我们已经把你剁成肉酱了。”
“别乱来、别乱来!”小三看他们个个邪气得很,又退了好几步,气势更不如方才了。
“你不是孤岭寨的盗贼?”
另一个官差扮的土匪笑说:“他胆子可一点都不像呢!”
“我不是土匪,我们孤岭寨都是劫富济贫的大侠。”
“大侠会杀人越货?”张良再度上前,把刀架到小三脖子上,不屑地说:“我看是挂羊头卖狗肉,贼就是贼,何必说得那么好听呢?”
“放开我!”
“拿个几千两来花花就放了你。”
“我没银子。”
“没银子吃这么好?”张良把刀交给另一个官差,开始盘查起小三买的粮食,“我看你们只是挂着义贼的名义进行实际的土匪行为,买这些粮食的银子,又是哪抢来的呢?”
“我不知道。”
“那就带我们去找知道的人,我们只是想分杯羹,别太紧张。”
他们押着小三逼他带路,韩立天在此时出现当起他的救命活菩萨。
“放开那个小兄弟!”他对着张良等人大喝。
“你是谁?多管什么闲事?!”张良照着韩立天的交代,演土匪演得入木三分。
韩立天笑了笑,潇洒地说:“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你不必问我是谁。”
“小子,既然你那么爱管闲事,就一起把身上的财物留下来吧。”
“那要看你们有没有那个能耐!”
发生打斗在所难免,为了取信小三,韩立天甚至还让手臂挂了彩,当然这英雄绝对是最后胜利的一方,如此戏才唱得下去。
“臭小子,今天算你们好运,下次再让我们兄弟碰见就没那么幸运。”
看张良等人吃了亏就落跑,小三忙吆喝起来,“不怕死的再留下来啊!一直到张良等人消失无踪,小三才转过头对韩立天道:”你武功马马虎虎,本来该把那些家伙抓起来严刑拷打的,竟然敢在我们孤岭寨附近耀武扬威,真是可恶!“
“是啊,我的武功要是了得,就不会挂彩了。”韩立天笑着附和起他的话。
“不过,你救了我,我还是得谢谢你,耶,你挂彩啊?”小三这才看见他手臂在流血,“你哪里人?我送你回去敷药吧!”
“流浪人,四处为家,也可说是无家。”
“无家?”
“是啊,我原本居住在边境地带,可那儿王天两头就一阵兵荒马乱,我想说自己没啥亲人,就干脆过起四处为家的生活了。”
“这样啊……”小三打量他半晌,又偏头想了许久,才接口,“那你打算上哪去?”
韩立天一脸苦笑,“我很想找个地方安定下来,可又没什么盘缠,也不知道该上哪去才好?”
“这样啊……”小三又偏头想了好久,之后拍拍他说:“交给我吧,我帮你说服我们大哥收留你,我大哥最讲义气的,你救了我,他肯定会收留你的。”
“真的?”韩立天惊喜万分地重复问着。
“当然是真的,我们就爱各路英雄来加入,你有武功,又是我的救命恩人,不收留你就太说不过去了。”
“感激不尽!”
小三一步步掉进韩立天所设的圈套中不自觉,韩立天唱做俱佳继续装得像个小老百姓,小三带着他一路哼着歌进孤岭寨。
原来雾中另有干坤,在大雾之外有一扇门是通往另一个谷口的,谷口内就如一个小村落,只是这儿的住户都不事生产,闲着没事不是剔牙嗑瓜子就是玩玩赌博的游戏。
每个人看见生面孔忙丢下手上的游戏,跑上来询问:“这人是谁啊?”
“小三哥,随便带人进入山寨可是会被寨主处罚的!”
小王不停摇手说:“不会!不会!这人不同,他是我的救命恩人,还打算跟我们一起打拼呢。”
“是喔?”
早有人去向黄天霸通风报讯,这会儿通风报讯的人领着黄天霸的命令前来传话,“小三哥,寨主要你把人带去见他。”
“我正要那么做。”
韩立天终于见到黄天霸,高高在上的他看起来确实有着一代枭雄的味道,可那双眼睛却有着一股淳朴。
很难想象一个土匪头子会和这两个字划上等号。
韩立天发现自己对他的第一印象竟然是……还不错。
他在心底叹气,可惜对方是个土匪,不然两人肯定会成为好兄弟。
“听说阁下救了小三?”
“只是路见不平罢了,不足挂齿。”韩立天爽朗而笑、大而化之。
似乎是英雄所见略同,黄天霸见他也有惺惺相惜的感觉,他走到韩立天面前,笑说:“既然是小三的救命恩人,就等于是我黄天霸的恩人,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只要我黄天霸做得到,一定不会让兄弟失望的。”
小三连忙插嘴,“大哥,韩兄弟想要在我们孤岭寨讨口饭吃,不知道大哥肯不肯让他留下来和我们一起打拼?”
“留在孤岭寨?”黄天霸看看韩立天,好久好久都不说话。
“如果寨主觉得我不是人才,那也不勉强,反正我韩立天生,流浪命,也许老天爷就是不要我定下来也说不定。”
“不。”黄天霸慌忙抢口,“我是感觉韩兄弟你英气逼人,实在不太像肯屈就吃土匪这行饭的人,我怕当抢匪会失了你的英气。”
“寨主太高估韩立了,韩立从懂事就开始过着漂泊的日子,能够图个温饱就很高兴,哪来的英气逼人,说洒脱倒还说得过去。”
黄天霸瞧瞧他,见他洒脱自在,也就信了他的说词,“既然韩兄弟不嫌弃,那就把孤岭寨当成自己的家,我让小三帮你安排住处,你就安心留下来吧。”
“谢谢寨主收留。”韩立天表现得感激涕零,轻易的取信了黄天霸等人。
听说温兰不肯吃黄天霸特地叫厨子做的佳肴,黄天霸连忙赶来询问究竟。“温小姐是不是人不舒服?”
“我家小姐心里不舒服!”香儿生气地怒道。
“可是我看不出来……”温兰神情始终平静,看不出正在生气,“有什么事让小姐不舒服请小姐尽管说。”
“这些食物太奢华了,若是给那些没得吃喝的百姓花用,可以买一般粮食吃喝上好几天,太浪费了。”
这一路行来,温兰看到了许许多多困苦的老百姓,相对的也想了很多事情,自己过去是个生活在无忧无虑情况的官家千金,如今已要出家为尼,看透了许多名利身边过。
皇族和官家的奢华,相对的带给了百姓困苦,难怪会盗匪四起,她不愿意再看见有人死于非命,希望自己之力可以改变这些土匪的想法,而要改变别人,得要从自己先做起才行。
温兰一番话狠狠的冲击黄天霸的脑袋,她的说词让他想起娘亲在世时的谆谆教诲,“姑娘说得极是,我这就让人撤掉。”
“我有句话想要劝寨主。”
“请说。”
“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这短短一两句,更是震撼得黄天霸无言以对。
“还有……”温兰话不多,但香儿的抱怨和要求可多了,“我家小姐爱弹琴,你就算要关着我们,也要给她一架古筝,不然要把我们闷死吗?”
“古筝?”
“是啊!”香儿继续说:“自然也少不了笔墨纸砚,我家小姐过去每天都要写东西,这里不会什么都没有吧?”
“香儿,”温兰没料到香儿会那样说,生怕她的话会惹恼黄天霸,连忙挡在香儿面前,急切道:“那是我的意思,你不要怪香儿。”
躲在不起眼一角的韩立天可是捏一把冷汗,他即使认为黄天霸为人不恶,可却也担心他会突然逞凶行恶,毕竟他对他了解太少,不能光凭自己的第一感觉去判断一个人的善恶。
“小姐不必担忧,我不会怪罪香儿姑娘的,倒是小姐主仆情深让人感动,有几家的富贵千金会对自己的婢女那么重情重义,还以身相护,让在下想起早年死去的娘亲……”
“什么?娘亲?你当我家小姐几岁啊?真是太失礼了!”香儿闻言哇哇大叫。
黄天霸慌忙解释,“在下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觉得你家小姐的气质和我过世的娘亲很像,并非说小姐年老之类的,请不要误会……”
“香儿,不要无理取闹。”温兰瞟了香儿一眼,而后面色温和地面对黄天霸,“多谢寨王成全,温兰了解寨主的意思。”
“那就好!那就好!”黄天霸紧张得挥汗如雨。
看他对待温兰的态度,韩立天大大松了口气。
“小姐要的古筝和纸墨笔砚在下都会替你准备妥当,若还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没了。”温兰摇头。
“那在下就不打扰小姐休息先行告退。”
待黄天霸离开,香儿纳闷地偏着头问:“小姐,你觉不觉得那个寨主怪怪的?竟然把你当他娘看?他脑袋是不是有问题啊?”
“不,我倒觉得,那个寨王本性不坏。”
“小姐,是你太善良了,会当土匪的人你说他不坏,那谁是坏蛋啊?”香儿不赞同的直摇着头,“不管,我肯定要好好看好你,不然在这土匪窝不知道会出什么状况呢!”
看她护主心切,温兰也不能怪她鲁莽。
“我倒认为香儿姑娘说的话挺有道理。”韩立天从偏僻的角落现身来到她们面前,吓到了两人。“你……”温兰诧异地瞪大双眼。
香儿嚷声叫,“你也是土匪!”
“不,请听我解释。”韩立天没料到会是这等状况,而香儿果真是大嗓门,还好温兰快速地阻止了她乱叫。
“香儿,且听这位大侠怎么说,不要乱嚷嚷。”
“可是……”
“我是来探看的,因为我在山脚下的茶棚找到了这块破布料,看正是我那天拿给你们换上的衣服同块布,四周又死了一些人,我担心你们,所以尾随着马蹄印来到这,好不容易才混进来的。”想想,她们肯定身份不同。
“公子的意思是来救我们的?”
“是。”
“小姐,可信吗?”
“可不可信不重要,我会想法子救你们出去的。”
“不。”经过方才,温兰的想法已经改变,“我觉得黄天霸不是个十恶不赦的土匪。”
“尽管他不是个十恶不赦的土匪,可是他到底是土匪头子,若是有天官府攻进来,只怕连两位都脱不了干系,难道姑娘想留在此地?”
看他的眼神,温兰明白他误解了她留下的意图,“公子误会了,我留下,是因为看黄天霸心性不坏,希望可以感化他归降,那总好过两兵交接而有所死伤吧?”
那样的结果当然是再好不过了,可是怪的是,他不愿意看见她对任何男人过度的温柔,“感化他或许可行,但是万一感化不了呢?我认为姑娘的想法很好,可是却不是做这事的合适对象,或许姑娘信得过在下,就由我来代劳如何?”
“由你代劳?”
“是的,若是可以,我就安排黄天霸和他的兄弟招安,若不可行,也避免姑娘在此名节受损,姑娘以为如何?”
他设想得极为周到,连香儿都连连赞同,可温兰却因为他孤身在此,反而不想让他陷于危险之地。
“清者自清,我认为只要我行得正就够了。”
“姑娘……”
“别说了,我要留下来感化黄天霸直到他愿意接受招安为止。”
她看似柔弱,个性却十分坚强。
“看来,除了保护姑娘不受到伤害,我也别无他法了。”他不能勉强她,却会拼死护她周全。
甚至,一个霸气的念头闪过他的脑际,除了他,谁都不得动她分毫。
“这是干么?”厨子拦住自己去路,香儿气得瞪眼大叫。
她的叫声正好吸引住路过的黄天霸,他特地上前询问,“怎么了?”
“这人真鲁,我就说我比较知道我家小姐爱吃的口味,他偏不给我进厨房,你到底是怎么教你底下的人呢?”香儿把气都出到黄天霸身上,指着他破口大骂了起来。
被她大吼大骂,黄天霸不仅没有生气,还有点怕她气坏了身子。
“我这就问个清楚,姑娘先别生气了。”
“我当然气,来这里什么都不自由,土匪就是土匪!”
她口口声声骂着土匪,一点也没想到自己是在土匪窝,难道她就不怕他动怒,叫人把她拖出去砍了吗?
黄天霸纳闷地想了想,遂问:“姑娘不怕我下令杀了你?”
“杀了我?”香儿愣了一愣,紧跟着挺胸上前挑衅,“杀啊!杀啊!”
这么不怕死的姑娘黄天霸头一回碰上,有种说不出的新鲜感,“我当然不会杀你。”
“我也不怕你杀我!”香儿很坦白的告诉他。
“是。”
“还不叫你的人给我进厨房,想把我家小姐饿死吗?”
“不敢!”黄天霸转头对厨子说:“给香儿姑娘进厨房。”
“是。”厨子这才退开一条路。
香儿见状又大嚷,“真是狗眼看人低,你势力大怕你,我是抓来的就欺负我,土匪就是土匪!”
“你……”
“阿牛,退下。”黄天霸对厨子下了命令,厨子只好乖乖的(奇*书*网.整*理*提*供)退到一旁去纳凉。
“你们做的菜都太油腻了,我家小姐吃不惯的。”
“嗯,那就请香儿姑娘展现一下手艺。”
“干么?”
“我也想一饱口福。”黄天霸坦白承认。
香儿哼着气说:“想都不要想,我只伺候我家小姐,其他人免谈。”
“就当让我见识一下,也让我的厨子学学,不然迟早他把这寨子的人全腻死,那就不好了。”
“寨主……”阿牛一脸哀怨地望着黄天霸。
黄天霸对他眨眨眼,他又乖乖的闭嘴不敢多言。
“好吧,就让你们学点,我可不随便教人的,等下我做的都是扬杭有名的佳肴,肯定让你们吃了回味无穷。”
“那我可等不及了。”听了就食指大动,黄天霸脑筋一动,“我看就让扬杭和建宁两位大厨合作一下,今晚来个疯狂晚宴。”
“疯狂晚宴?”一听就觉得吵闹不休,“不不不!我家小姐不喜欢太吵,古筝晚宴还差不多点。”有美酒佳肴,又有曼妙乐音,确实也是人生一大享乐,黄天霸听了连声点头,“姑娘的提议好,就这么办了。”
“但是合作……”阿牛苦着一张脸,怕极了香儿的呛言呛语,“我去外头生火,这让给香儿姑娘了。”
“好了,你也快快出去,我可不习惯旁边有人吵我。”
“喔。”
还真可爱,她其实是不习惯让人看到她腼腆的样子。
黄天霸但笑在心,乖乖的退出厨房,香儿则堂而皇之地入主厨房。
“这是寨主要人送给你的?”看着桌面上的胭脂水粉和布料,韩立天胸口有把无明火狂烈的烧灼着。
他的脾气从不曾如此的难以控制,好像随时会爆发,甚至管不了自己来此的目的,眼中只装得下眼前的女子。
可看她平静如此,似乎胸中无波无涛,让人不免气结。
“胭脂水粉是香儿叫小三哥带她去买的,至于布料。”她取出了针线,淡然说着,“听说大胡子要成亲,要我帮新娘子缝套新娘服。”
原来如此,听完了她的解释,韩立天胸口的火才略微平息。
“你怎么了?”
“没事。”
“我有点好奇。”
“什么?”
温兰头没抬,继续她的缝制工作,“你怎么会来到山寨?”
“有所为。”
“当土匪叫有所为?”不能怪她这样说,这里确实是土匪窝,“真怪的说法。”
“不,有些事情不方便说,但等一切落幕你自然会明白。”
“是啊,你说过是为了救我们才来的。”她差点忘记了,“我真的认为这里的人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坏蛋。”
“所以你留下来。”这些她说过,所以他只得为了她的决定改变主意,在当夜撤退了安排在山谷口外的下属,自己留在这里继续查探内情,“就我的观察,你的看法确实没错,但是他们杀人抢劫却也是不争的事实。”
“嗯。”她点头,想起马夫的死,不禁叹气。
“怎么了?”
美人如斯,连叹气都美丽得让人叹息。
“你可还有亲人?”
“亲人……”想起亲人,她的神情不禁黯淡下来。
她们四姐妹不知何时才能再见,而远在扬杭的父母亲也不知可好?
“有何心事说出来,也许我可以帮上一点忙。”
“不,谁也帮不了我的忙。”对方可是皇帝,君无戏言,谁也不能帮上她,她的命运已定,现在她只希望可以帮帮可怜的老百姓,“韩公子别为我费心了。”
“我来就是要帮你们。”
“帮帮可怜的老百姓吧。”
“那我自然会做。”也是他的责任,可是她呢?总是蒙着神秘的面纱,让他想碰却碰触不着,“你究竟来自何处?家里有哪些人?”
“那个重要吗?”温兰停下手中的活,缓缓抬头,苦笑道:“我已经有家归不得,从今而后尘缘了,那才是我的宿命。”
“什么意思?”
唉!她为何会想和他说,这些事情该不为外人知才是,以免她们对调的消息被知晓,她下半辈子只能当温岚而非温兰,这将是秘密,直到有一天尘归尘土归土,黄土冢下埋秘密。
“我要送衣服给准新娘了。”
“为人缝嫁纱,你自己呢?”韩立天在她走到门口时问她。
温兰缓缓回头,回以一记苦笑,“尘缘了,无尘缘。”
那是什么意思?
韩立天始终不太明白她所说的,尘缘了,无尘缘。
04
虎爷又找上门来,可是这回黄天霸狠狠的拒绝了他的狮子大开口。“我不会再提供你任何财物了。”
“什么意思?”
“虎爷,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你可听过?”
“别告诉我你想收山了。”虎爷哈哈大笑,嘲讽地说:“回不了头了,你想朝廷会放过你们吗?”
“那是我们的问题,就不劳虎爷操心。”能够摆脱虎爷的威胁才是他最希望做到的一件事。
“想要过河拆桥啊?”虎爷语气明显的不悦,“你也不想想,我帮你们多少忙,若不是我掩护你们到现在,你们孤岭寨早被官府破了。”
“是吗?”
“别怀疑,要是你不信,大家走着瞧也可以。”
黄天霸拧起眉,不悦地问:“这是威胁吗?”
“可不是,是你把我逼急了。”
“那虎爷可也别把我逼急了才好。”黄天霸哼着气,说:“狗急可是会跳墙的,我想虎爷应该不至于那么笨。”
“别打我的歪主意,我敢一个人来这里,就有万全的准备,要是我没走出去,你这里的兄弟马上就等着去见阎罗王。”
“你……”
老早躲在外头听的韩立天老觉得这虎爷的声音熟悉,但是又想不出来在哪里听过,只是他很确定,这个虎爷必然是他熟悉的人。
因此,他没贸然进入厅堂,任由其他听闻消息的兄弟进去吆喝,自己则躲在暗处不动。
直到虎爷离去,他才假装自己刚刚到来的现身,“怎么大伙心情那么沉重?”
“你刚去了哪里?”
“我去后山捡柴火。”他把手上的一道伤口秀给众人看,“我在后山碰见一只山猪,为了抓他,还被弄伤了呢。”
“有抓到吗?”众人纷纷询问。
“当然。”
“那今晚有得加菜喽?”
“可不是。”他笑说:“自己抓来的比较有成就感。”可他也没忘记绕回刚刚的话题,“大哥,你好像有心事?”
“还不是虎爷那个贪心的家伙惹得大哥不开心。”
“虎爷?”
“他和官府熟,大哥不想再和他谈买卖,他就撂话要我们好看。”
“他那么有能耐吗?”
“有点小势力。”黄天霸头痛的说:“这下和他正面冲突,他怪我过河拆桥,怕会给兄弟们带来祸端。”
几个人异口同声道:“大哥,您不用担心我们,我们早决定要跟您出生入死的。”
“嗯,那就别管他了。”黄天霸得到兄弟们的支持,不再忧心,“今晚的宴会准备得如何?有了韩兄弟的野猪,肯定是增添不少美味。”
“是啊,我刚刚已经把野猪交给厨子了。”事实上那是刚才他的下属们来请示他事情送来的,他顺势用来掩耳目,当作自己不在场证明罢了。
那个虎爷的真面目……官府的人?
他来到建宁还不到两日就混进山寨来,就算对方是官府的人,他也不认得,但惟一可以知道的是,官府内有土匪的内应,这件事情可不能小戏。
“那你们先下去吧,我想静一静。”
“是。”
韩立天跟着众人退出大厅,忍不住向众人询问,“大哥还是很担心的样子,到底那个虎爷是何方神圣?”
“小瘪三一个。”小三不悦地说:“从我进山寨来,就看过他无数次向大哥狮子大开口,像个无底洞,不停的向我们索求金银珠宝,好几回大伙都提议把他杀了一了百了,只是被大哥制止了。”
“那种人真该死。”身为官府之人,竟敢与土匪有勾当,罪该万死。
“可不是,可是大哥不喜欢我们杀人,我们只得放他一马。”
“那就把那可恶的家伙交给官府。”
“得了吧,官官相护,不然那家伙也不敢明目张胆的向我们威胁。”
好个官官相护,过去先皇不管这事,可现在状况不相同,先皇不可靠,不代表现在的皇上也不可靠。
“没关系,恶人自有恶人治,那种恶棍迟早会有人治得了的。”
“好了,我们还是先快快乐乐的办晚宴吧。”
众人大喊,“杀猪去!”
韩立天只得附和,“杀猪去。”可他脑中还不停想着揪出虎爷的办法。
美妙的乐音似乎带有一种魔力,原本粗鲁的土匪们都变得比较有气质,当温兰开始弹起古筝,四周安静下来,全凝神听着她和婉的琴声。
“没想到温小姐的琴艺那么棒。”韩立天站在黄天霸旁边,眼神不住打量着黄天霸。
当他看见温兰对黄天霸温柔的笑着时,胸中不自觉有股愤怒之火生出。
可是为了大局着想,他强压抑住自己内心狂烈的怒火。
若不是因为对温兰有着不可思议的情愫,他对黄天霸这个人还真的是有好感,他虽是个土匪头,可是他在某方面又保有着淳朴的赤子之心。
“来,敬你一杯,欢迎你加入我们。”黄天霸对坐在他一旁的韩立天举杯邀饮。
“我也敬寨主。”
几杯下肚,韩立天故意探询,“寨主,对未来可有什么伟大的抱负?”
“抱负?”黄天霸哈哈大笑,遂又苦起一张脸。
韩立天瞧了相当不解,“寨王怎么忽喜忽忧呢?”
“兄弟,不瞒你说,我对现况很不满意,谁愿意当一辈子的土匪?我并不想杀人越货,若是朝廷有能人,不要让老百姓活不下去,那么我也不会走上这条不归路啊!”
黄天霸顿了一顿,又说:“我娘怎么死的你可知道?”
韩立天摇头以对。
“饿死的,当年家乡大水灾,结果朝廷还硬要向老百姓荷税征粮,我们仅存的一小袋可以过冬的米粮,就那样被官兵拿走了,我娘一个妇道人家为了要养活我这个贪吃的小子,都谎称自己吃饱了,而把食物留给我,就这样,她撑不过那个寒冬,饥寒交迫下饿昏在我家门外的雪地中,待发现时已冻死了!”
他语气中有着对局势的不满与无奈,令人听了也不免要同情几分。
“但我沿路过来,经过了京城,也听说新皇帝的一些作为,他似乎很有心要改善这个局势让百姓能够安居乐业。”
黄天霸突然抓住韩立天的肩膀,叫韩立天以为自己暴露了身份,可黄天霸只是激动的说:“我也听说了,最近连城里都开始放粮给百姓,这个皇帝确实是有心要改善百姓的困苦的样子!”
“是啊。”韩立天略松了口气,却仍不敢掉以轻心,他担心这只是黄天霸在试探他。
“但那又如何?难道皇帝会放过杀人越货的土匪?”
“那我是不清楚,大哥对这事情似乎挺介意的?”
“我想带着兄弟重新来过,杀人越货的日子过累了,很希望给下一代好的环境,我可不希望兄弟们一辈子都过着这种躲躲藏藏的日子,上回温姑娘那一说,对我犹如当头棒喝,把我整个人震醒了,可是……”黄天霸叹口气,苦笑道:“有这个机会吗?”
“也许会有。”
“兄弟,你真那么认为?”
“嗯。”韩立天看向温兰,和她互看一眼,就见她匆忙垂下眼脸继续她的弹奏。“大哥对温姑娘有什么看法?”
“美若天仙!”黄天霸望着温兰赞叹不已。
“那大哥是喜欢温姑娘了?”
“喜欢。”
韩立天并不乐意听到这样的回答,“那大哥有意要将温姑娘纳为夫人喽?”
“不!不!有这种想法对温小姐可是冒犯,我想都不敢想!”黄天霸慌忙说出自己的看法,“温小姐在我眼中就犹如神仙下凡,只有敬畏远观不敢有所遐想。”
听他这样一说,韩立天心底反而轻松不少。
“说老实话可能太过失礼,但是温小姐总让我想起自己死去的娘亲,那种气质令人感动,我只希望她开心的笑,不敢对她有任何男女想法。”
“那又为何要把她留在此地呢?”
“因为要保护她的安全。”黄天霸说,“她的美貌太容易为她带来不幸,我不想她在外遇到不测。”
“寨主考虑的可真周到。”相较起来,为她心动的他又曾为她做过什么?想及此,不禁感到汗颜。“香儿那丫头很好胜,可是心地不错。”
“嗯。”韩立天不太明白黄天霸何以突然提起香儿。
“兄弟,再多说说你在京城所见所闻给我听听。”
“大哥指的是哪一方面?”
“就是新皇帝的施政之类的。”
“新皇帝贴告示昭告天下,今后课税减半,若遇到天灾人祸,还可以再减免,这些可是对百姓很有利的,从这方面来看,新皇帝确实有心治理天下,体恤百姓生活。”
“看来新皇帝确实有心改善百姓的生活。”
“大哥真的想要回到过去那种生活?”
“那有什么不好?原本我的用意就是要把打劫来的财物分给那些可怜人,可是底下人太多,久而久之管理疏松,兄弟开始良莠不齐,杀人越货变得毫不在意,我怕继续下去,所有人都习惯了杀人,干不劳而获的事。”
“若是大哥真有意要引领兄弟金盆洗手,也许我可以请人帮忙。”
“你有门路?”
“也不是啥门路,只是流浪之时住过的一处宅子邻人现在皇宫内当差,他挺有办法的,我可以写封信给他。”
“但是,可信吗?”
“放心,他为人正直,绝对不会假借任何名义来使坏。”
“那好吧,也许老天爷派你来,就是要来拯救寨里兄弟的,这事情就交给你去处理了。”
韩立天虽然很高兴事情可以进行得顺利,却仍不免疑惑,“大哥又怎么信得过我呢?”
黄天霸朗朗而笑,“因为你是孤岭寨的兄弟啊!”
兄弟……这样的信任反让韩立天感到汗颜,黄天霸视他为兄弟,可他对他却用尽了心机,他愈想愈觉得自己愧对了黄天霸说的兄弟二字。
黄天霸趁着这大伙聚在一块的机会,把自己的决定宣告给众人知晓。
“大哥,不妥当吧?”李坤一听到黄天霸想金盆洗手,心底直犯嘀咕。
黄天霸心意已定,可却不愿意勉强所有人,“你们愿意继续过打家劫舍的日子我也不会勉强,但是我是绝对不会继续领导你们,如果要跟着我的人,就要有心理准备过普通人的生活。”
“那种日子有什么好处啊?”
凭劳力换取生活所需在李坤眼中成了很愚蠢的选择,“我们只要耍耍刀,就有鱼肉可吃,又何必辛苦的让自己挥汗如雨呢?”
“你就是如此,我才这么担心,你已经忘记当初的理念,这也是我为什么要解散山寨的因素,我们当初说过了,要帮助穷困者,是因为先皇朝政管理不当,百姓无法安居乐业,如今新皇帝有心改善百姓的生活,我们也该要急流勇退才对,有人不服的就自立门户,但我黄天霸从此和他恩断义绝。”“大哥,何必说得那么严重,我又不是那个意思……”李坤紧张了起来。
小三则说:“大哥,不管您走到哪,我就跟到哪,过去打劫也好,以后种田也行,我小三是跟定您了!”
“吃得了苦?”
“还有什么比小时候捡剩菜要苦呢?”小三回忆起自己年幼时,再想起自己会被黄天霸收留的原因,“大哥,若不是您收留小三,小三早就死在海盗手中了。”
“是啊,我们都受过大哥恩惠,大哥可不要不要我们啊!”
“我想起我娘子还在的日子,虽然苦一点,可是却活得很开心。”
一堆人急于把自己的故事拉回脑袋,李坤突然痛哭流涕了起来,“我错了!我忘记自己以前还受过别人恩惠和施舍,吃腌菜的日子其实也很快乐的。”
黄天霸上前,拍拍他的肩膀安慰他,“好了,我们金盆洗手后不会那么惨的,至少给自己一个重新来过的机会,这都得要感谢温姑娘和韩兄弟,要不是他们来到,我也不会觉醒过来。”
“大哥,千万别这么说……”韩立天有些汗颜,“喝酒吧,别说那么多了。”
“对,喝酒,来为我们美好的未来干一杯!”
这一夜众人都醉了,惟有韩立天是清醒的一个。
“不要走!”韩立天在温兰准备要进入后院的时候拉住她的手,又在香儿想嚷嚷的时候对她说:“我有话要单独和你家小姐说,你先退下。”
“你凭什么命令我下去?”香儿凶巴巴的,一点都不把他放在眼里。
“香儿,你先去休息,我和韩公子谈谈。”
“可是……”
“我不会有事的。”
韩立天哼气道:“我吃不了你家小姐的。”
“谅你也不敢!”香儿护主心切,离开前还不住叮咛,“小姐,如果有事情你就大叫,我一定拿刀来把他乱刀砍死。”
温兰忍不住笑了,韩立天也看着香儿离开的背影苦笑,“我怎么到了那丫头面前就变成恶名昭彰似的?”
“我代香儿向你赔罪,她都是为了护着我,才会讲话那么冲。”
“我也知道她是护主心切,不会怪她。”
“公子不是有事情要和我谈?”
韩立天紧盯着她,“你对黄天霸是不是有好感?”
“好感?”温兰因为不了解他的意思而轻蹙眉头。
夜色很亮,而她美丽的容颜被夜色映得更柔美,让人无酒自醉。
这是他第一回被个女子迷得意乱情迷,他养尊处优,他身份高贵,他名声显赫,多少女子想要嫁入韩家门,可是他长年征战在外,加上眼高于顶,至今没看中过哪家名门闺秀,却第一眼见到她之后,开始不能自己。
“韩公子?”
“我嫉妒。”
“什么?”
“但这是不对的,黄天霸甚至把我当成了兄弟,我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可他只是个凡夫俗子,过不了这七情六欲的关卡。
温兰有些错愕,感觉他的意思是在表白,可她不敢相信。
“被你说中了,黄天霸本性不坏,他有意思要带领山寨兄弟金盆洗手,我会帮他安排一切,等官府招安之后,孤岭寨就会解散,我希望……”
温兰不敢插嘴,静静的等待他的下文。
可一想到自己离开这里,就要去尼姑庵出家为尼,她突然有些茫然。
她自问自己是否真的想要当尼姑?答案竟然是否定的。
“夜深了,我得回房去了!”内心的答案让她慌乱,急欲逃离。
韩立天一把扯住她,激动地说:“我还没把话说完!”
“……”
“看着我!”
她不敢看,慌乱的垂下眼脸,可韩立天没让她避过,强行托起她的下颚,叫她无所遁形。
“为什么躲我?却又愿意为了感化黄天霸而留下?你就当真这样讨厌我?”
“不是的,韩公子你误会了……”
“叫我立天!”他霸气的命令,说出自己的具名。
“夜真的很深了,我该睡了。”她很怕,只好提醒他,希望可以躲过自己害怕的事情发生。
“你在躲我?”这个发现对他无异是个巨大的打击,可他的初衷不变,“不管你是怕我还是躲我,我还是要你!”
“什么?”
韩立天说得明明白白,可温兰却无法回应,不能说她对他的告白毫无感觉,可是皇帝的圣旨她不敢或忘。
“我们是不会有好结果的……”
“为何那样说?”他不解,“上回你也说,尘缘了,无尘缘,那到底是什么意思?今天你得说个清楚不可!”
“因为我必须出家。”温兰终于告诉他自己必须去做的事情“什么?”没料到自己的告白却换来这样的一句话,韩立天顿时愣住。
早猜到他会大吃一惊,温兰只得娓娓道来,“我是先皇临死前册封的兰贵妃,因为我和姐妹进宫之时也是先皇驾崩之日,以致文武百官都认定我们是不祥的人,新皇不赞同所谓的陪葬提议,皇恩浩荡,特赐给我们四个姐妹不同的归宿,我,得要前往慈叶寺出家为尼,这是圣旨。”
“什么?”她说得很清楚,可他却宁愿自己听错了。
但,传闻先皇被温家四个貌美的姐妹给克死,再仔细端详她的容貌,确实是娇俏美艳赛西施,而她,正好姓温,这……
“很意外?”温兰略恢复了平静,脸上带着一抹苦笑,“我们四姐妹又何尝不感到意外,我们原本过着平静自在的日子,直到被召入宫,一切都改变了。”
他明白,先皇不仅只朝政管理不当,连对女人的欲望也是无止境,但他是皇上,谁也管不了,而不怕死的,都比好色先皇早早去见阎罗王了。
“我可以体会你的心情。”
“我的心情已经不重要了。”
当发丝落地,这滚滚红尘就和她脱离关系,她只管与世无争,只管无欲无求。
但,她真可以过得与世无争?真可以过得无欲无求?在她遇见他之后,她不知道自己能否做得到。
老天爷真爱开玩笑,竟然在她平静的心湖掀起如此汹涌波涛。
“你当真想出家为尼?”
“那是皇上的旨意。”
皇上说的臣子不敢也不能不从,但韩立天却不认为自己放得开她,“我不许你出家为尼!”
“你不许?”温兰挣扎着想要离开他的钳制,“你不许?你可知道抗旨是什么下场?”她死不足惜,可她不想连累姐妹亲人,更不想连累他。
“你怕死吗?”
“我不怕死。”
“你讨厌我?”
她摇头,却不敢开口承认自己喜欢他。
“从你的神情,我深信我知道答案。”韩立天缓缓靠向她的脸,笑得邪佞,“我就是不许你去出家,而就算你要否认,我还是不许你出家为尼!”
好个霸道的大男人,但她却从他火热的手感受到他认真的心情。
她竟无法拒绝!
但是,听说男人是善变的,从男人喜欢三妻四妾,以及喜新厌旧的程度来看,男人对感情的忠诚度远远不及女人来得高深,她不敢寄予厚望,怕希望愈大失望就会愈大。
“你认为皇上会允我不必出家?”
“我打算去向皇上请求。”
“你是什么身份?为何自认见得到万乘之尊?”她突然对他好奇了起来。
“你只管等候我的好消息,等到那时候,我会以我真实身份见你。”
看来,他有心要保持神秘度,那她又何必急于知道答案,“我会在慈叶寺等到中秋,中秋之日你若没到,我就照皇上的旨意落发为尼。”
“我会依约赶到。”
“不要承诺得太快。”从好色先皇下旨召她们姐妹进宫开始,她就一直觉得世事无定律。
韩立天却仍旧坚决,“等我回来接你!”
她很感动,有心就够了,至少此时此刻,他确实有心去做,那又何必苛求太多。
抬头望月,月仍旧明亮,却非月圆。
05
韩立天去了京城,温兰也准备向黄天霸告辞动身前往慈叶寺,而一听到她欲离开,黄天霸心中免不了有着依依难舍之情。
天下无不散筵席,我迟早要离开这里的。“温兰和婉的告知自己的坚定意念,”那是我非去不可的地方。“
“我明白。”
“很高兴看到大家都放下屠刀,这是温兰来此最大的收获。”
不动干戈,又可以看见大家走向正途,她被抓来此,能看见到这样的结果,非她所能料想的,真是个美好的结局。
“那是温小姐一语惊醒梦中人。”
“黄寨主说得太过了,温兰什么也没帮上。”
“不,你们的到来,就好像上天派来帮我解开迷经的,我和众兄弟都非常感谢你们。”黄天霸感恩地说:“若将来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请你们无论如何要告诉我一声。”
“好啦,我们要是遇到困难,天涯海角你可都要赶来救我们啊!”香儿大声嚷道。
“那是当然。”黄天霸连忙点头。
孤岭寨众兄弟看到自己敬佩的大哥被个丫头呼喝,纳闷地在旁低声交头接耳,“怎么平常做事情很有魄力的大哥,一碰到香儿姑娘就被全面性压倒呢?”
“是有点怪,不过连我都怕了香儿姑娘,倒是温小姐让人喜爱,她就像仙女下凡。”
“是啊,我还以为大哥会爱上温小姐呢!”
这些窃窃私语在被敲打后脑勺之后纷纷停止,小三对几个嚼舌根的兄弟说:“你们真笨,温小姐太完美了,老大不敢(奇*书*网.整*理*提*供)高攀,而香儿姑娘才是老大爱慕的对象,所以老大平常是老虎,看见香儿姑娘就温柔得像小花猫,这还不懂喔!”
“那……香儿姑娘走了,老大不是要失恋了吗?”
“所以喽,我偷偷跟温小姐说过了,她说要让香儿姑娘留下来。”
“是唷,那太好了!”
果然温兰才走出山寨,就把香儿手上的包袱抢过手,“你回去吧。”
“小姐,你要我回去哪啊?”香儿诧异至极。
“你没必要跟我去慈叶寺出家,黄寨主很喜欢你,而且也决意要金盆洗手,你跟着他不会吃苦的,我把你交给他了。”
香儿一听到温兰的话,哭了起来,“小姐,你不要香儿了啊?是不是香儿做得不够好……”
“不是,你像我的妹妹,我不舍得你和我一起出家。”
“不,小姐是我的主人,小姐走到哪我就跟到哪,小姐出家我就跟着小姐出家!”
“你不听我的话了吗?”温兰严厉的询问。
“小姐……”
“听我说,若是可能,我不必出家的话,我会回来找你的。”她不忍心让像妹妹的香儿跟着她一起葬送掉未来,出家不是她该走的路。
“可是……”
“若是你现在连我的话都不听了,那你也不必跟着我了!”
“小姐……”香儿感到左右为难,她想跟着温兰,又不敢违逆她。
温兰持着包袱,跨上早备好的马车,临行还探出头来,“好好过幸福的日子,从今天开始你自由了,不再是我的婢女。”
“小姐……”听温兰一番话,香儿哭得更肝肠寸断了。
温兰又哪可能不难过,香儿从小跟着她,她们不管做什么都在一起,感情之深厚,是旁人所不能想象的。
可正因为那样,她更不迟疑作了这样的决定。
面对香儿,她强装成很冷静又冷酷的样子,可一进了马车,泪水就再难控制的滑落了双颊。
望着离去的马车,香儿愈哭愈大声。
“好了,别哭了。”黄天霸走到她身后,低声安慰。
香儿突然转身,抓住他问:“你到底跟我家小姐说了什么?”
“我……没有!”黄天霸一脸无辜地摇着头。
“不可能,那我家小姐为什么把我留在这里?”
“是我……”小三从人群中缓吞吞的走出来认错,“是我去跟温小姐说,让香儿姑娘留在这里的。”
“你……”香儿瞪着他,气得想杀人。
“你不要怪他,是我管理不当,要怪就怪我吧!”黄天霸知晓小三的好意,所以即使知道他不该瞒着他自作主张,却还是无法怪罪于他,甚至还感激小三的多事。
香儿气急败坏地踩了黄天霸一脚,“你们都一个鼻孔出气,我不理你们了!”
不理无妨,看她跑向山寨,想她至少是会留下,黄天霸不禁露出一抹傻气的笑来。
“看来,我们山寨会有双喜临门。”看黄天霸跟着香儿后头走去,小三忍不住对众人说。
“是吗?”李坤一脸狐疑,除了自己的婚事,还有一喜?
“我说的准没错,我们还是快快准备采买一些婚礼用品吧。”
“好啊,我们这很久没热闹过了。”
“是寨主的婚事,肯定要办得盛大一点。”
一群人喳呼着往山寨走去,而暗处一角,却有人看得非常不顺眼。
“要过河拆桥,不是那么容易的。”冷冷的笑从面具里面传出。
为了要赶在中秋之日回到所爱的人身边去,韩立天连日赶路,终于在第七个落日之前抵达了京城。
面见皇帝,他先把自己所经历的一切和盘托出,“……如今孤岭寨的人都在等着接受朝廷招安。”
“很好,朕这就拟旨令让你带去。”
能够不伤一兵一卒让事情圆满落幕,金镇宇高兴得笑得嘴都快要阖不拢,对这个轻易扭转乾坤的爱将更是赞叹不绝,“果然把事情交给你是对的,不枉朕对你寄予厚望。”
“微臣幸不辱皇命。”
“这下子我那些皇叔应该就没话可说了。”先皇是他的祖父,他登基一事自然会令许多觊觎皇位的皇叔眼红,只是他们不敢明目张胆的说出。
不知多少人在看他可否能改变这局势,他一点都不能轻忽。
“皇上英明,文武百官和百姓迟早会明白的。”
“得快些,百姓身在水深火热之中朕非常明白,可是一切都得按部就班的来,首要就是让百姓得以安居乐业,如此才是根本。”
“是,皇上尽管吩咐,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你是朕最信任的爱将,有你替朕分忧解劳,朕自然是轻松许多。”
“那是臣该做的。”
臣子忠心于君主,乃是大忠,身为臣,君要臣死不能说不,这是他的信念。
“你帮朕一个大忙,朕该好好犒赏你才对。”
“臣不敢居功,那孤岭寨兄弟都是听闻皇上的仁德政绩,才会下此决心,绝非臣的功劳。”
“但若非你深入敌营,也不能这么快解决百姓的困顿,多少人因为你而免于继续受到盗匪的杀掠,你功不可没啊!”
金镇宇费心思想着,这功不可没的爱将该如何犒赏他,正巧他想起先前自己与皇妹永乐公主谈到他,永乐对立天的印象甚好,他知道自己该如何犒赏这个功臣了。
“立天,你也到了该成亲的年纪了。”
“百姓依然在水深火热之中,臣不敢有成家的念头。”但是,他却希望皇上能够收回成命,将温兰交给他照顾,可这样的要求不是很好启口。
从面圣到现在,他都还想不到很好的开场白来提及温兰的事情。
“永乐公主年已十八,可却眼高于顶,朕正头痛着呢。”
“是,皇上日理万机还得要为此伤神,请小心龙体。”
他听闻过永乐公主的传闻,她从小刁蛮任性,宫中没多少人受得了她的脾气,皇太妃为了要让她的个性收敛一些,还特地安排她到一座寺院去参佛养性,就不知道养性之后是如何了。
这些年他都住在边关,对皇宫内的事情了解不多,更无心过问。
“今晚朕在后花园摆宴,另外朕有事情宣布。”
“是,皇上……”
金镇宇打断他的话,“有什么事情晚上再和朕说,你风尘仆仆,也够累的,先回去歇息,晚些再进宫来。”
“可是……”
就在此时,永乐闯了进来,“皇帝哥哥,听说韩将军回来了啊?在哪?”
见着她,金镇宇马上蹙起眉头责备,“你没见着朕正和韩将军谈事情吗?”
至皇宫内,也就他这个野蛮任性的妹妹敢没经过通报就闯进来见他,这都怪他把她宠坏了。
“以后没朕的旨意,不许擅闯御书房。”
“好嘛!那以后再说啦,”她发现站在一旁的高大男子,马上红了脸蛋,“你……韩将军?”
“微臣见过公主。”永乐公主比他记忆中的那个小女孩还要来得不引人惊艳。
她姿色平凡,完全看不出来和俊朗的皇帝是兄妹。
永乐紧盯着他不放,害得他不得不闪开眼,“皇上,那微臣先行告退。”
“嗯,晚上后花园见了。”
“是。”他对两人欠了欠身,退出了御书房。
“皇兄,他好英俊呢!”永乐一见倾心,开始意乱情迷起来。
金镇宇闻言呵呵而笑,“眼高于顶的你,也会称赞男子,真是难得啊!”看来他的看法是正确的,永乐看上韩立天了。
“皇帝哥哥,我要他当我的驸马爷!”
“真不害臊,也不问问人家喜不喜欢你。”他忍不住取笑她。
“我才不管,我是公主,您是皇帝,只要您将他赐婚给我当驸马爷就够了,我看上他可是他的造化。”
霸气依然,真令人头痛,“早早把你嫁出去,也许才是明智之举,也该让人管管你这刁蛮个性了。”
“谁敢管我?”永乐抬头挺胸,骄纵地说:“那人肯定不想要命了。”
“不许胡闹,朕若赐婚,你也给我改改你的刁蛮个性,立天可是我的爱将,真过了韩家门,你便得给我当个贤妻良母不可!”
永乐扁扁嘴,不太高兴地问:“那是命令吗?”
“做不到朕就不赐婚。”
“好……好啦!”勉勉强强点了头,她先要人,其他以后再说,“若是不能嫁给他,我就去死。”
“得了!朕正打算今晚下旨赐婚,快快回去打扮吧。”
“真的?”
“朕何时骗过你。”
“谢谢皇帝哥哥,我这就回宫去打扮了。”永乐与高采烈的飞奔而去。
望着她如蝴蝶身影,金镇宇也忍不住叹气,“朕这样的决定,对还是错啊?”
但基于人的私心,为妹子找乘龙快婿,这也是天经地义的啊!
抵达慈叶寺后,温兰就喜欢这里的宁静,可是从前平静的心海已难恢复,每当夜深人静,她就会特别的想念韩立天以及在山寨的日子。
望着月色,那渐渐的转变告诉她,中秋即将来到。
可自从那日在山寨中别离,韩立天就一去无消无息,她甚至不确定他会不会履行他自己所作的承诺,前来接她。
她忍不住要想,是他忘记还是有事情耽搁?
她又会想,她那几个姐妹如今可好?她好久没她们的消息了。
而远在扬杭的爹娘又安康否?为人子女却不能在一旁尽孝,实在是不孝至极!
可想归想,她又能如何?
违逆皇上旨意?只怕祸及亲人,她不愿,也怕。
所以,只能一个人在这冷清的夜里胡思乱想。
“温姑娘,这么晚了还不睡?”
“师太。”温兰转头面对了尘师太。
“有心事?”
“想些事情。”
见她眉头深锁,了尘说:“虽然温姑娘奉圣意来此削发为尼,可老尼看温姑娘尘缘未了,实在不合适。”
她以为自己表现得够沉静,但显然还是不够的,连师太都看出她尘缘未了。
她不再想出家,即使她曾爱极了沉静的生活。
“皇命难违。”
“善哉!善哉!”
“了尘师太,这人世间可有真情?”
韩立天的承诺还依然在耳际环绕,可是眼见中秋快到却没有他的讯息,她忍不住要怀疑那些承诺都是假的。
“相信就真。”了庆语中颇有禅意,笑了一笑,又说:“信自然真。”
“信自然真……”好个信自然真,不信心中有疑,真也会难以信任。
她该相信的,如果她认定某个人,又为什么要对他说的话有所怀疑?
可是,俗语有言,人心隔肚皮,谁又真信得过谁呢?
“师太,若是人有意说谎,那又如何信得?”
“若是怀疑,一开始就不该信,那既然信了,又何需怀疑呢?”了尘反问。
温兰哑口无言,她修为还是不够,才会做不到信人不疑,又或者该说,情让她患得患失。
“师太所言甚是。”
“是温姑娘心中有迷思,不是老尼说得甚是。”
“确实。”温兰诚挚询问,“那温兰该如何自处得好呢?请师太指点。”
“宽心即可。”
“宽心?”
了尘只是一笑,然后转身,“夜真的深了,早早歇息,放宽心自然解迷思。”
故而古人总是爱说,一切随缘吗?
看来,她要真遁入空门,也会是个六根不净又智慧不通的尼姑,“师太早些歇息。”
“温姑娘也早些歇息。”
望着了尘背影,温兰再三咀嚼着她的一番话,那每句都满是禅机,最后她真的不得不承认师太慧眼,“我确实不适合出家哪!”
尘缘未了,六根不净,如何绝尘世呢?
06
皇宫后花圈内百官齐聚,这宴会是为韩立天办的,多少人都对这位保疆卫土的大将军肃然起敬,加上他至今未婚,有不少达官想要把自己的千金嫁给他,好拉拢这个握有兵权的悍将。
“韩将军,恭喜啊,听说你又立下了功劳。”
“没什么大功劳,只是尽己之力罢了。”客套的,奉承的,听多了一点感觉都没有。
离开了围绕的人群,韩立天大跨步走向金镇宇的方向,在那儿,美人成群,除开一个不太搭调的无盐女。
外貌的美丑也许并不是那样重要,但可怜的是永乐空有公主的头衔,却连女子该有的美德都没有,于是乎,她成了他眼中最不起眼的无盐女。
可是还是有一堆为了攀龙附凤而绕着她讨好的男子,没出息到了极点。
为了升官也为了权势,可以出卖自己的灵魂,他最最看不起那样的男人。
永乐将视线转过来,正巧看见韩立天到来,她慌忙摆脱人群,快步走向韩立天,“韩将军,你可来了,我正想找你呢。”
“公主找我有事?”
“我想问你一些关于边关的趣事啊。”
“喔。”
“可我皇兄也找你呢。”
韩立天不太明白为什么永乐脸上会变化那么迅速,一会儿笑得花枝乱颤,一会儿又脸红羞答答。
尤其,她的眼神一直带有一种暧昧色彩。
他不太喜欢那种色彩,快速的转开脸,欠身说:“那我先去见皇上。”然后就举步走开。
永乐没放弃,继续跟在他身旁,“我好想去边关看看,可是方才才得知你已经调派到建宁剿匪了。”
“是。”
“那建宁好玩吗?”
“民不聊生。”
永乐一点都不关心,哼着气说:“不要跟我说小老百姓的事情,我可一点兴趣都没有。”
“天下无百姓,便不成国。”没百姓,她如何能高高在上当个公主呢?
第一回有人敢当面这样斥责永乐,永乐没气恼,反对韩立天的兴味更浓厚,“你说的也不无道理,可是百姓只是低下的,何必为那些个费尽心思……”
话不投机半句多,韩立天着实说不下去,他加快了步伐走到金镇宇面前。
“臣叩见万岁爷!”
“爱卿平身。”
“谢万岁爷。”
“今天文武百官都齐聚在此,朕除了要犒赏韩将军不花一兵一卒就招降了孤岭寨的土匪之外,还另外有一件喜事要宣布。”
所有人都围绕过来听金镇宇说话,韩立天却苦于无法摆脱一旁的永乐而显得心烦气躁。
“朕体念韩将军为保疆卫士至今未娶,特招他为驸马,将永乐公主赐婚予他。”
犹如天崩地裂,晴天霹雳,狠狠的震击了韩立天。
赐婚?永乐公主的驸马爷?
这哪是犒赏,无异是惩罚,他即便孤家寡人一个,也不愿意娶个无德之女,况且有个他所心爱的女人还在等着他去接她。
“韩将军?”见他无动于衷,金镇宇再度唤他。
闪神的韩立天醒转后单膝跪地,“启奏皇上,微臣突觉身体不适,请恕微臣失礼先行告退。”
“还好吗?要不要宣御医过来?”
“不,微臣只需要稍作歇息便可,请皇上准微臣先行退下。”
爱将的身体才是最重要的,未来保疆卫土还要靠他呢,金镇宇也顾不得他尚未磕头谢恩,爱才惜才的他,急急点头。
“去吧!”
“末将告退!”韩立天快速走过人群,仓皇逃离这鸿门宴。
当众抗旨怕给皇上下不了台,可是要韩立天娶永乐为妻,他宁可抗旨一死,翌日,韩立天抱着一死的决心面圣,希望皇上能够体恤他过去的汗马功劳而收回成命。
但君无戏言,更何况金镇宇还是当着文武百官面前亲口下的圣喻,这收回成命不等于是要他自掌嘴巴,他拉不下那个脸来。
“你可知道这有损永乐的名声?”金镇宇实在想不通,韩立天何以放弃这大好机会,谁不想入主皇室,韩家虽是皇亲国戚,可当了驸马爷,更是亲上加亲,往后权势地位更上一层,他竟然不识好歹。
“要朕收回成命,万万做不到,况且永乐也不会同意的。”
“那末将只能以死明志!”
他的强硬态度倒也让金镇宇着急了起来,目前朝中正需要有能耐的人才,带兵可非人人皆可,韩立天是难得的武将,要是失去了这个得力助手,将是他与大金皇朝的一大损失。
“永乐不好吗?”
“非公主不好,是微臣另有意中人。”
“意中人?”
“是。”
“哪家千金?”
“扬杭温家。”
金镇宇愣住,扬杭温家?现在宫中不就有一个天天和他唱反调,可他不确定韩立天说的扬杭温家是不是他所以为的那个温家。
“扬杭有许多温家,不会巧得你正好看中先皇册封的贵妃之一吧?”
韩立天坦然承认,“确是其中之一。”
金镇宇回想起四个贵妃还在的情境,不禁纳闷,“温大小姐依然还在宫中,而其他三人我另安排了去处,你如何会遇到她们其中之一呢?”
韩立天只得把自己遇到温兰的情景给一一托出,金镇宇听得在心底啧啧称奇。
他甚至忍不住要想,难道这就是上天在定?
可是,要他收回成命,那太难为了!
“即便如此,朕已经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下旨,永乐也准备好了要嫁入你韩家门,这些都不可能有所更改,再说,那温家女乃是皇族罪人,如今各有归宿,与你是不可能有结局的。”
“她何错之有?只因为她长得貌若天仙?”真是可笑至极的一条罪状。
“她克死了先皇。”
“可笑!”他打心底不屑这个说法。
金镇宇却以为他以下犯上,“大胆韩立天!你竟敢侮辱朕。”
“皇上恕罪,末将嘲讽的是那可笑的迷信,更深信皇上是英明的,不会被其左右,您当很清楚,温家四姐妹被冠上的罪名太莫须有了。”
韩立天说的有理,其实在心底他并不认同不祥之说,他也知道那对四位太皇太妃非常不公平,她们突然被召进宫,又莫名其妙成了大金皇朝的罪人,他也挺同情的,所以才没让她们真的去陪葬,反而趁机为尚年轻的她们安排归处。而韩立天宁愿选择一个待罪的女子,也不愿意娶大金公主为妻,这传扬出去,对永乐可也是个极大的伤害哪!
“你退下吧,这事不得再提,朕今日就当什么都没听到,等你安排完孤岭寨招安一事之后,就回京与永乐成亲吧!”
“皇上……”
“不得再说,否则温岚就得要再背负一条迷乱人心智的罪名!”
欲加之罪何患无词,只是他万万没想到他尊敬的皇上竟然会如此的不明事理,实在令他大失所望。
“孤岭寨招安我会去处理,那是因为我答应了那里的兄弟在前,我得安排他们回到一般人的生活。”他取出了军令,上前放在御书房的书桌前,然后郑重的宣示,“末将今缴回军令,从今卸甲归田不问朝事。”
“韩立天,你……”金镇宇望着拂袖而去的韩立天,很疑惑自己竟然没有叫侍卫把他拦下,更没有叫人把他打入大牢。
永乐刁蛮出了名,知道韩立天迷恋着当日的温姓太皇太妃之一,差点命人一把火烧了韩家。而被她视为狐狸精的温岚也没能置身事外,她话匣子一开,达官夫人代替宣传,满朝又为温家四株沸腾一阵。
“不知道永乐公主驾临,未曾连迎,请公主恕罪!”韩老将军辞官多年,早就不过问朝中大小事情,这回为了儿子抗旨一事耳根子可也没法清静,才一天的光景,就有不少旧时同僚上门拜访,要他规劝儿子回头是岸。
但他了解儿子的性情,固执起来的时候,天皇老子来了也说不动他的。
“韩老将军,抗旨可是只有一死,韩将军不仅让我皇兄失望,也让我面子扫地,但我和我皇兄都是仁慈的人,只要他出来认错,并择黄道吉日和我拜堂成亲,我们可以当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放眼整个大金皇朝,没有人比韩立天更适合当她的夫婿,她可不想这样放弃,更不肯把韩立天让给一个不吉祥的女人。
“公主,老夫恐怕……”
“你是他的亲爹,儿子的亲事由你作主也是天经地义的。”
“公主不必对我爹施加压力。”韩立天从厅后走出,肩上还背着简单的行囊。
“韩将军,你打算上哪去?”看他带着行囊,永乐一阵心急如焚。
韩立天冷淡地说:“我已经不是韩将军,请公主离开吧。”
“韩立天,本公主已经不顾颜面前来找你,你到底还要拿乔到何时?”永乐气得横眉竖眼,在她想来,韩立天真的很不识好歹。
“韩某已经表明有心上人,公主何必苦苦相逼。”
“你我的婚事是我皇兄赐婚的,那个温岚可是个罪人,再说,温家四姐妹是不祥的,难道你不怕被她克到?”
“荒谬!无稽之谈。”韩立天对父亲欠欠身,说:“爹,孩儿要前往建宁,请爹多多保重。”
“你自己也小心点。”儿子长年在外,韩老将军早就习惯了,只是这回儿子坚决抗旨,身为人父的免不了要担忧几分,“你要有个不测,我可不知道如何向你九泉之下的娘交代。”
“请爹放心。”
“还放得了心吗?”永乐气愤依然,“为了一个女子抗君主之意,又为了一个女子抛家弃父,你这叫作不忠不孝!”
“多谢公主提醒。”
不管永乐火气多大,韩立天始终表现得不为所动,他一点都不怕死,可看他愈冷淡,永乐就愈生气,“难道你也要温岚抗旨离开慈叶寺吗?你们那么做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韩立天始终沉默,直到跳上马背,他才居高临下的对追上来的永乐说:“公主,忘记韩某对你会比较好一点。”
“我不!”
“那就请好自为之了。”说着,他双脚一夹,马儿就了解的往前奔驰而去。
望着他扬长而去的背影,永乐气得甩出手中的皮鞭,“可恶!韩立天,你会后悔这样对待我的,你别想甩开我!我一定要你匍伏在我的脚边对我道歉!”
中秋已过,月儿有了缺口,温兰等过了中秋,心已死去的她不再期待,也不敢有所期待。
如果大姐在此,肯定会笑说:“傻瓜才去相信男人说的话。”
她对男人无偏见,但是,却也清楚男人太容易变卦,心很难只属于一个女人,男人可以在这一刻爱你爱得半死,却在下一刻喜欢上别的女人。
她不怨,只是不愿傻傻的等候,而红尘也无啥让她留恋的了,不如削发长伴古佛青灯。
“温姑娘,你真的看开这红尘,决意要削发了吗?”了尘拿着剃刀,再三询问。
温兰点头,平静地说:“红尘如梦转眼空,弟子已经看透,请师太为弟子削发吧。”
“好吧,既然你已经看透,那我就为你剃去这三千烦恼丝。”了尘拿起剃刀,正准备要替她剃渡,外头却传来一阵大叫。
“师父,外头有个官差要见温姑娘。”
了尘松了口气,替人剃渡,她心情从不曾如此沉重过,总觉得这一刀下去肯定是个错,所以她非常庆幸有人喊停。
“请他进来。”
不久,进来一个身着军服的官差,他拿着信问:“宫中来信,请问温岚何在?”
温兰起身,转头说:“温兰在此。”
再怎么说她也曾被封为贵妃,官差慌忙跪身请安。
谁也不知道此兰非岚,只有温兰自己心知肚明。
“起身说话吧。”
“是。”张桂起身,把信送上,“蓝太皇太妃要张桂送信过来。”
“哪位太皇太妃?”
“就是您的大姐。”张桂替她解了迷津。
“喔。”她终于明了,因为驾崩的先皇是新皇帝的祖父,所以被先皇封为贵妃的她们,自然该成为太皇太妃了。
可是,被安排的地点不同,命运也就有所不同了,“她在宫中过得可好?”
“回温姑娘的话,蓝太皇太妃身体安康。”
“没人为难她吧?”
“没。”
“那就好。”她放了心,才缓缓拆阅书信。
兰妹如晤:一别数日月,甚念!
今日捎信,一来是想念妹在他乡不能相见,一来是有事要相告于你。
稍早去逛了后花园,听闻相关妹的传闻,韩将军为妹抗旨拒婚,今已卸去军权离开京师,如今众人纷纷出言中伤咱们姐妹名节,文武百官皆说温家四女乃是狐妖转世。
姐恐刁蛮永乐公主会把韩将军拒婚的账算在妹头上,特托张桂告假还乡之便捎信与你,望你多作准备。
祝幸福
温蓝落笔京师姐姐的信件让温兰又想起过去四姐妹一起嘻笑的日子,那些日子看似遥远却又历历在目,她真的很想念那些无忧无虑的岁月。
“官爷,你可知道韩将军现在去向?”
“不清楚,小的只听说永乐公主随后也擅自跟着韩将军出城,还带着一大队的人马随行。”
温兰闻言甚为震惊,她好怕永乐公主会对韩立天不利。
“温姑娘,小的还得赶回京师,先行离去了。”
“谢谢你替我捎来讯息。”温兰再三谢过张桂,并目送他离开。
了尘随后走过来询问,“如今你还想要出家吗?”
“师太,有人为我身陷险境,我不能置之不理,我要离开去寻他。”
“这江湖路险,你何不在此等候佳音呢?”
“不,我等不下去,我非去找他不可。”
想到韩立天为她抗旨拒婚,她一刻都等不下去,现在她只想要看见他安然无恙,如此她一颗忐忑不安的心才会踏实一些。
“既然你执意要离开寻人,那我只能祈求上天保佑你一路平安了。”
“谢谢师太。”
“谢我什么?”
“谢师太一再劝温兰三思,才让温兰免于错怪他而走错一步路。”
“缘该如此。”
确实,缘该如此,一切上天注定,所以她决定不再逃避。
当日,温兰带着简便的行囊离开慈叶寺,她依然是一身书生装扮,可是粉味很重的她一扮起书生,只给人一种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感。
“掌柜的,给我几个馒头和一些水。”她知道一堆人在打量她,所以笔直的走向客栈掌柜,头连转都不敢转一下。
等待的时候,她听见有人在质疑,“他到底是男人还是姑娘啊?”
“穿着像个男人,可皮肤细致得好像个姑娘。”有个人这样回答。
谈论的声调之高,全然没有迥避的意思。
温兰把视线定在掌柜的桌面上,觉得时间过分难熬。
“公子,你的馒头和水来了。”
接过掌柜的东西,她询问掌柜,“这往孤岭寨的路怎么走呢?”
“孤岭寨?”掌柜打量她一眼,笑说,“公子问孤岭寨是想要自送上门吗?那里住的可都是土匪啊!”
“我知道,但他们已经要接受朝廷的招安了。”她这样告诉掌柜。
“是吗?那太阳肯定会打西边出来。”掌柜摇着头,似乎不太信任这样的消息,“你往东去,就可以到达孤岭山寨的山脚。”
“谢谢掌柜的。”
问了方向,她在众人的目送下走出客栈,出了小镇,她朝掌柜说的东方走,一路行人愈来愈少,她猜想可能是百姓怕了孤岭寨的土匪,所以这条路明显的冷清。
走着,突然从草草丛中跳出几个不像大金人的大汉。
“你们想干么?”
“小哥,这路一个人走不会太寂寞吗?”大汉操着一口不太标准的大金语言。
她从对方的声调和语音确定,他们不是大金人土。
“你们非大金人土,为什么出现在此?”
“我们兄弟都住在海上,没事上岸来捞点好处,刚刚看小哥一个人问起土匪窝的去向,怕小哥一个人太过寂寞特来陪伴。”一个大汉邪气地瞅着她,并且逐步逼近。
温兰快步后退,慌张拒绝,“不必了,我习惯一个人走。”
“不太安当唷,再过去听说便是土匪最常出没的地域,你不怕,我们却会为你担心呢。”
“你们到底想什么?”
“我们?”其中一人笑着问旁边的人,“兄弟,他问我们想干么,你说你想干么?”
“带他去个地方玩玩。”
“对啊,听说那里的人出手很阔绰,男女不拘。”
他们邪恶的笑声让温兰感到恐惧,她慌张地往后退,一路低喊着,“我哪也不去,你们不要过来!”
“那可能由不得你唷!”
笑声回荡在山谷间,回音阵阵显得特别的诡异。
温兰想逃,可是对方人数众多,她根本无路可逃。
“别跟他浪费时间了,我们要快点筹到钱到别处去呢。”有个人突然恶声说。
她,就这样被人给抓起,任凭怎么踢打咬都无法挣脱。
直到他们远去,躲在一处草丛的小三才悄悄的走了出来,望着远去的人群,他难以置信地自言自语着,“温小姐怎么会在这里?她不应该会在这里的啊!可是我不可能眼花……”
那美丽的容颜,任谁都是见过一回就再难忘怀的。
“我得快回去告诉大哥……”他跌跌撞撞,一路狂奔回孤岭寨。
“大哥,这是皇上给大哥的招安书,拿着这个,大哥可以在此处落地生根,但从此不可杀人越货,另外大哥得要送上一份孤岭寨的地形图给官方,并由官方派人进行勘查。”
“还真是麻烦,”李坤不太爽快的嘟哝。
“二弟,韩兄弟一路为我们奔波,我们就让他好做点。”
“是。”
“一切都安排妥当,拿着皇上的谕令,官府不会为难众兄弟的。”
黄天霸拍拍韩立天的肩膀,笑说:“你看起来非常疲惫,先回房去休息一下,晚点帮你接风洗尘。”
“不,我得马上赶往慈叶寺。”
一听到慈叶寺,刚从里面走出来的香儿忙上前追问:“你要去找我家小姐吗?是不是啊?”
“是。”
“我跟你去。”
黄天霸心底一震,想自己不管怎么努力,香儿还是要离开,心中不由得难过起来。
“我得在最短的时间内赶到慈叶寺,所以不能带你去。”韩立天心急着要见温兰,带个人肯定会延缓速度,所以不得不拒绝香儿。
“我就要去!”
就在此时,小三跌跌撞撞从外面跑进来,大声嚷嚷,“不好了!不好了!”
“小三,叫你去买些粮,你慌张些什么?”
“温小姐……不好了!”小三一路从山脚跑回来,累得上气不接下气。
韩立天抓住他,厉声追问:“她怎么了?”
“她被海盗抓走了!”
“什么?”
这消息震惊到的可非韩立天而已,几乎整个孤岭寨的人都跳了起来。
“我在要回来的路上,看见她被一群人围住。”
香儿激动地问:“你为什么不上前救我家小姐?”
小三为难地说:“今我一个人,他们一大票人,怎么救?”
可香儿只想到主子落难,哪管小三说的充足理由,她哭着对小三又打又骂,“你真该死!竟然见死不救!”
黄天霸拉开她,劝着,“这不能怪小三,对方有一群人,小三赶回来报讯才是正确的。”
“他们把温小姐带往哪去了?”韩立天镇静了下来,开始追查线索。
“他们往南去,还说要把温小姐带去一个什么男女不拘的地方。”
“男女不拘?”那是什么意思?
黄天霸一阵恍然大悟,“我听过有个地方,男女不拘。”
“什么地方?”
“拍卖村。”
“什么?”韩立天瞪大了双眼,难以置信。
黄天霸点点头,继续说:“那个地方是土匪的交易广场,那里卖的不只是货物,还包括人。”
“别说了,那个地方在哪里?带我去!”韩立天一张脸像死神,眼神凶恶得足以杀死所有人。
而他,确实想要杀人!
“老二,准备一下人手,我们可能要大开杀戒了。”想到那样美好的温小姐被抓去那种地方,黄天霸也愤怒了。
“是!”
土匪的本性又张扬,但这一回是为伸张正义而引发。
07
温兰一路被带往靠海的一个小村落,村子里的气氛相当的诡谲,一入村子她就听见了吆喝声,是喊价声。
直到她看仔细,竟然是个被剥得几乎精光的女子被绑在高台上,底下则是一堆色迷心窍的男人在争相开价。
为了防止女子不甘受辱自杀,女子的嘴被一布条绑住。
望着这情景,温兰忍不住要想,难道她也会落得那种下场?
缚在高台上任人喊价又求死不能,那多可悲啊!
“赫本老大,这回又有什么好货色呢?”
带头的汉子原来叫作赫本,被人一问,后头的温兰就被他给硬推到人前亮相,“这货色不错吧?”
“唷!细皮嫩肉的,是姑娘还是公子呀?”有人嬉皮笑脸的问。
赫本笑说:“买回去验明正身就知道啊!”
“那的确是个好主意。”
“什么时候要开始啊?”
“等红艳把他打扮好就开始。”
“那我得去准备钱了。”
“又要和我争,这回肯定不会输给你!”
赫本笑说:“那就快点去筹钱吧,今天照旧看谁喊得高谁得标。”
温兰连头都不敢回,她怕看见那个被拍卖的姑娘的下场,也怕自己的下场会和那位姑娘一般。无能为力帮助对方让她更觉得挫败。
“为什么你们如此的泯灭天良?”她想不看,却一路听闻哀怨无助的呼救声,“每个人都是人生父母养的,你们不认为自己太过分了吗?”
“闭嘴,老子可还轮不到你来教训!”赫本冷冷的斥喝。
“你会死无葬身的……”她的多嘴换来一记耳刮子。
对方毫不留情,打得她满头金星打转,耳际嗡嗡作响。
暴力、残忍,她真笨才会认为每个人都会被她的一番话启发良知,这些人根本是无血无泪的,才会在把人当物品买卖当头还能够朗声大笑。
“唷!赫本老大又带新货色回来唷!”突然有人高呼。
“是啊!”
“这次的不错喔!”
“那当然喽!有兴趣快去筹钱一起来啊!”赫本一脸得意,笑声更加狂妄自大了。
“如果是女人我会比较有兴趣的。”对方调笑道。
“假想成女人,可也不逊色唷!”赫本一把掐住温兰的下巴,强迫她抬头面对众人,“瞧,这脸蛋多标致啊。”
“可不是,确实很标致。”
“那手脚还不快点,晚点会抢不到手的。”
“我还是喜欢女人。”
“嗟!算了,不识货别说我没提醒你。”赫本拉着温兰往前,然后在一间屋外停住,“红艳姑娘在吗?”
“在在在!”门房不住点头应道,并朝里面喊着,“红艳姑娘,赫本老大回来了。”
里面沉寂了半晌之后,走出一个娇艳的女子,她身上衣服薄如蝉翼,曲线若隐若现的,凹凸有致的身材足以叫男人看了血脉贲张,女人看了自惭形秽到无地自容。
两人见面就先上演一出火辣的亲热戏,之后红艳在赫本的手更加肆无忌惮的往下之前打掉他的手,“够了,这里可是屋外。”
“有差别吗?”
“当然有,我可是会害羞的。”
“谁不知道红艳姑娘最放得开。”
“讨厌!”
两人的打情骂俏直到红艳瞧见赫本身旁的温兰才宣告终止,“唷!瞧你带回来什么好货色,真是男人看了心动女人看了蠢动啊!”
“你可不许给我蠢动啊!”赫本掐了她的臀部一记。
红艳又打掉他的手,啐骂,“说些什么啊,我是说他的皮肤好得让女人蠢动,你老往那些没的地方想。”
“那是我误会了,给你赔个不是。”赫本宠溺地亲了亲她?随即说:“帮我把他弄得好看点,等等要卖个好价钱。”
“没问题,交给我就对了。”红艳一口允诺,带着温兰进屋。
似乎是非常习惯这种工作,红艳的手在温兰身上不停游走。
即使对方是女子,温兰还是面红耳赤了起来。
“请你停止对我动手动脚。”
红艳是停止了手上的动作,却把赫本给叫了进来,并且对赫本说:“赫本,这可是个姑娘唷!”
“姑娘?小艳艳你确定?”赫本眼珠子也不由自主跟着张大。
被人那样看着,温兰觉得非常不舒服,以前她也有被抓过的经验,可是那时候黄天霸的眼神一点邪恶的气息都没有,所以她并不是很害怕,但是现在她却非常的恐惧,这些人是杀人不眨眼的,甚至不会对任何人心生怜悯。
“不许那样看她!”红艳瞪了赫本一眼,“这美女可以卖到好价钱,你别给我打什么主意。”
“那真可惜!”赫本抹了抹下巴,一脸垂涎。
红艳把他往外推,“滚滚滚!我要帮她好好打扮一下,等下就等着收钱数钱了。”
“那倒也是,她就交给你打扮了,我去外面等着。”
赫本走后,红艳拿出了一堆胭脂花粉和自己的衣服,在温兰身上东比西比,温兰手被绑住,只能冷冷的瞪着她看。
“别那么凶巴巴的,我红艳什么角色没看过,你瞧刚刚那个海盗头子不也被我收得服服帖帖。”红艳终于挑中一件纯白色的衣服,这件非常适合你。“
“拿开你的脏手!”温兰终于怒喝。
“唷,很高贵哪!不过你又能高贵到什么时候呢!等等出高价买下你的男人也不知道什么德行,你就省省力气吧!”
“你们太无法无天了!这里可是大金天子的国土,你们这样使坏,会有报应的。”
“报应?”红艳闻言哈哈大笑,“我们做这种没本买卖很多年了,报应没见过,但是金银珠宝却见过不少。”
“无耻!”
“随你骂好了,反正再骂也不久了。”红艳强硬的把她身上的男子装扮给扯下,并为她套上了那纯白色的服饰,“我的眼光可真好,你白皙的皮肤配上这套衣服,可真像极了天仙下凡。”
“放开我!”
“放开你?”红艳笑说:“你就等着叫买下你的人放开你吧。”
拍卖村的人潮远超过韩立天和黄天霸的估计,而他们带来的人手恐怕是不敷应付那众多凶暴的海盗。
所以韩立天要黄天霸把其他人安置在外面等候消息,而他两人则充当海盗混进拍卖村。
“唷,这是谁啊,真是好久不见哪!”赫本看见黄天霸就过来和他打招呼,“最近买卖做得大吧,这么长一段时间没看见你出现了呢,黄寨主。”
“如果小弟说最近过着与世无争的生活,赫本老大信吗?”
“少来了!”赫本挥挥手,嗤鼻笑之,“那天大概要下红雨了!”
“大哥,那边好热闹,我过去看看。”韩立天和黄天霸两人交换了个眼神,然后自行走了开去。
“又收新的部下啊?”
“是啊。”
“这次这个看起来不太一样呢,不太像混道上的。”
“我的军师。”黄天霸笑着转移话题,“今天这么热闹,有什么好货色到吗?”
“有,就不知道黄老大有没有兴趣而已。”
“说来听听。”黄天霸适度的套起赫本的话。
赫本得意地说:“今天可有个天仙美女喔,一堆人回去筹本要来一比高下,怎样,有兴趣吗?”
“听起来不错,但要眼见为凭。”
“那就等着看吧,不过若是失之交臂你可是会后悔的唷!”
黄天霸哈哈大笑,“瞧你说得那么好,那我是不是qi书+奇书-齐书应该先筹足了银子才好呢?”
“那是当然,刚刚已经有不少人来了又走,都是去筹银子的。”
“说得好像真的是天仙美女。”
“我说的话是真是假,等等你看了便知道。”
“我当然要看。”
“嗯,我得去看看红艳替那姑娘打扮好了没有。”
“那我就等你了!”黄天霸在他身后提醒。
赫本直呼,“当然!当然!”
他一走开,黄天霸就急忙走到韩立天身旁,“赫本的确带了个姑娘回来,还直扬言说那是个天仙美女。”
“肯定是温兰。”韩立天用心去感觉,没错,温兰就在这附近,可是这里的人多半是赫本同伙,一旦硬碰硬,他们是讨不了便宜的。
韩立天找了个僻静的角落询问黄天霸,“这拍卖会可有个时间?”
“有,到人潮散去大概两个时辰。”黄天霸回道。
“嗯。”韩立天点头,心底略有个谱,“你带着这张令牌到县衙去,请县太爷调派人手过来帮忙围剿。”
那是一块金令牌,黄天霸看见令牌上的字时不由愣住,“你是……”
“实不相瞒,我曾经是个将军。”
“我就知道你不可能是普通人。”看起来气宇非凡,而敢自己一个人进入孤岭寨查探敌情也是胆识过人。
“大哥是否生小弟的气呢?”
“不,我还得感谢你,如今孤岭寨的男女老少都可以抬头挺胸做人,是你的功劳。”
“大哥千万别这么说。”韩立天看人潮愈来愈多,忙说:“看来拍卖会就要开始了,我们分头进行吧。”
“嗯。”黄天霸忍不住提醒,“不会伤到温小姐吧?如果她受伤,香儿会剥了我的皮的。”
“放心,我不会让她伤到一根寒毛。”
因为,她是他最爱的女子,他拼了命也要护她周全啊!
纯白的衣服把温兰白皙的肤色衬托得更为透明无瑕,无助而泫然欲泣的眼神透露出她此刻的惶恐不安。
被绑在高台上的她,视线始终是低垂的,犹如惊弓之鸟的她让人心疼又不舍得,想要立刻将她拥入怀中安抚。
韩立天愤怒的眼神死盯着那些吆喝不停的海盗,恨不得手中有刀可以把那些将她吓坏的粗鲁海盗杀个精光。
但是他没有那么做,只是静观其变,身为一个领军者,得练就一颗沉着的心,否则很容易阵前乱了步调。
而在高台之上,被一群恶狼般的男人品头论足,温兰恨不得此刻就死去,如此便不必受到这种屈辱。
美如果是个错,她希望自己变成无盐女,也不愿意受到这种屈辱。
“我看大家的兴致都很高昂呢。”红艳负责主持这场拍卖,她的美比较像野花,看久了会觉得厌烦,而台上的温兰在众人眼中,是个上等货。
“红艳姑娘,可以开始喊价了吗?”
“猴急什么,只要你荷包够饱,美人迟早是你的。”
“说个底价吧!”有人高喊。
“好啦!看你们都那么猴急,男人一个样。”红艳转过头,笑着对温兰说:“你瞧自己面子多大,那些男人都为你疯狂了。”
温兰把脸别开,一脸不屑。
美丽不是用来迷惑众生,她只是刚好长得比较好看而已,一点都不感到自豪,而当美丽变成了一种负担,她厌恶至极。
“不要恨我,要恨就很你自己投胎错了朝代。”红艳一点怜悯之心都没有。
温兰也不曾期待她会好心的放过她一马。
为了防止她寻短见,红艳在她的嘴上绑上了布条,让她就算想咬舌都做不到。
“底价五十两黄金。”红艳终于开价。
“八十两。”
“一百两!”
“五百两!”
温兰实在难以置信,海盗搜括百姓辛勤所得,却挥霍于此种无意义的游戏当中,这些人到底是不是人生父母养的?竟然可以这样的无知残忍?!
“五百两一回。”红艳看看众人,五百两黄金已经是天价,“五百两黄金两回……”
就当她准备喊五百两黄金三回的时候,韩立天冷静的开口,“一千两。”
“一千两?”
众人纷纷转头,打家劫舍几年也不见得能有一千两黄金,众人皆想,这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这位大爷,一千两黄金可不是小数目喔!”红艳笑着提醒,对韩立天猛抛媚眼,他是今天拍卖会中最有身价,也最有看头的男子,可惜令人嫉妒的,是他看中的是拍卖物不是她,不然她会很乐意投入他的怀抱。
“这是银票,任何一家钱庄皆可提领。”韩立天拿出怀中的银票,借以取信红艳。
红艳除了爱男人,最爱的就是钱,看见银票,她开心的高喊,“一千两黄金一回。”
看无他人有意再继续,也恐怕无人再有更多能力出价,她又喊,“一千两黄金两回。”
两回叫声持续了半晌,最后红艳高喊,“一千两黄金成交。”
韩立天为自己得标满意的一笑。
红艳走到韩立天身旁,暧昧地说:“今晚那位美人就可以为你暖床了。”事实上她倒比较希望替他暖床的人是自己。
可惜人家买的不是她,羡慕也无用处。
温兰听到自己被卖了一千两,实在不知道自己该笑还是该哭,笑是没想到自己还挺值钱的,而哭,是对这世间的人性感到失望。
忍不住抬头,她很想看看那个挥霍成性的人到底是啥德行。
结果,在抬眼的刹那,她被入眼的影像给震住了。
08
买下温兰之后,韩立天马上将她带离拍卖会现场,将她安置在安全的地方之后,又回头去带领大批官兵剿匪。
“红艳的屋子里面有个秘密通道是通往海边的,大部分的海盗头子都是从那个秘密通道离开。”韩立天告诉黄天霸,“大哥,请你带领兄弟到港口处埋伏,希望可以将赫本和他的部下一网打尽。”
“我这就过去。”黄天霸点头,带着孤岭寨的兄弟快马加鞭赶往港口的方向而去。
这儿的县太爷是韩立天儿时玩伴,一看到令牌就知道调派官兵的是他,二话不说给了他一支经过训练的精兵。
精英一百胜过佣兵两千,他一一分配了冲锋点,自己没当后援,反而当起先锋部队。
看他勇往向前,精兵个个土气鼓舞。
一听到有人攻入拍卖村,赫本把红艳往外推,自己进入密道逃逸而去。
红艳瞧见领兵的是韩立天,又开始猛抛媚眼。
“我就知道你和那些海盗是不一样的。”她贴近韩立天,一只手在他的胸膛上游移,“官爷,我是被逼迫的。”
“被逼迫?”韩立天冷冷扯开她的手,“我看你和赫本才是整件事情的主谋者。省省你的狐媚功夫,我不吃这套。”
“不……”没料到会碰上个不解风情的男人,红艳紧张了起来。
她过去只要抛抛媚眼,男人就会手到擒来,可是今天她使的媚功一点都不管用,眼前这个悍将连正眼都不瞧她一下。
“官爷,这绝对是误会,我只是个弱女子,不可能是主谋的……”
“有什么话到公堂上去说吧!”韩立天转头对长久找不到证据、逮不到人的县太爷说:“她就交给你了,我去对付那个赫本。”
“嗯。”
韩立天转身往那秘密通道奔进,通道内灯火昏黄,建造得相当简陋,似乎只是为了图个方便罢了。
沿着通道一路前进,直到快到自处的地方,他才追上赫本。
“赫本,你逃不掉的,还不束手就擒。”韩立天对着赫本的背影大喝一声。
赫本见他只有一人,转身对战,“鹿死谁手还是未知数呢!”
“那我就让你输得心服口服。”
瞬间刀光剑影四起,赫本不好对付,韩立天也不是泛泛之辈,他除了领兵带将能力强,本身武功更是了得,即使赫本招招是必杀术,他却可以四两拨千斤,赫本一点都讨不了便宜。
赫本战得吃力,转身想逃。
“赫本,你跑不了的。”韩立天在他身后大喝。
赫本不以为忤,自是认为好汉不吃眼前亏,哪知道后有狂狮而前有猛虎,他才踏出秘密通道的出口,就看见外头都是人,而领兵的不是别人,正是他所认识的孤岭寨寨主黄天霸。
“黄天霸,你来得正好,帮我对付我后面的人,以后有好处我会记你一份的。”
黄天霸笑着摇头,“很抱歉。”
“什么意思?”
“赫本,你逃不了的。敢伤害温小姐的人,就是我的敌人。”
从黄天霸的神情和一番言词,赫本知道他出卖自己,“黄天霸,你竟然和官府挂勾出卖我!”
“那只能怪你招惹到不该招惹的人。”
“什么意思?”
“你可知道你身后的是谁?”黄天霸笑说:“他可是边界狂狮韩立天,而你所拍卖的姑娘,又偏是他所爱的女子,你说,你该不该死呢?”
“可你与我同类,却出卖我,太不上道了!”
韩立天走出通道,冷冷地说:“他可不与你同类,孤岭寨兄弟已经金盆洗手不当土匪了。”
“就算与你同类又如何?”黄天霸气愤地说:“我说过了,伤害温小姐的就是我的敌人,就算你是天皇老子,我也不会放过。”
“你……”
“你很不服气?”韩立天冷冷笑问,“那我再给你一次机会,打败我,你可以离开,打不过我……”韩立天示意众人退开,“打不过我,你就等着人头落地。”
传闻,边界狂狮带军两千可以抵挡大军两万,见识过他的能耐的人,几乎都已经作古,而活着的只有迫不及待为他歌功颂德。
从刚刚一战,赫本已经清楚自己胜算之渺茫,所以这回,他乖乖的丢下武器,举手投降。
温兰想起在拍卖村韩立天阔绰的喊价模样,想起自己被绑在高台上任人喊价的无奈,韩立天竟不思快些救她下台,反而任那些无耻的人欺负她后还喊起价来。
被买来的女人,就是她现在的身份。
见她久久不开口,韩立天只好打破沉寂,“为什么不说话呢?”
“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到现在还觉得整件事情非常的荒谬可笑。
不管韩立天有什么理由,他的做法已经严重伤害到她的自尊心,她不知道自己到底该用什么面貌去面对他?
“你有心事?”
温兰淡然无语。
韩立天非常不习惯她的冷冰冰,似乎过去那个温柔的她已经不在,带回来的是他所陌生的女子。
“为何不言不语?”
“要我说什么呢?”她也不想表现冷淡,可是一想到自己落难他还雪上加霜,她就很难展颜开怀地笑。
韩立天虽喜欢她,可看她态度如此,不免不悦了起来,“我救了你,你是这样对待你的救命恩人的吗?”
“是啊,是救命恩人,还是买了我的主人。”
他顺着她的话尾接续,“没错,我是你的主人,你的婢女会用你这种态度对待你这个主人吗?”
没料到他会这样想,温兰的心又再度受伤。
她想着,姐姐一定弄错了,若他真的抗旨,皇帝会置之不理?一定是她姐姐听错了传言。
“如何?”
“主人怎么交代温兰就怎么做。”
“我怎么交代你怎么做?”
“是。”温兰恭敬得仿佛他真的是她的主人。
“那就替我暖床,我累了。”她的态度让人生气,见她这个模样,韩立天讲话也恶毒起来。
暖床?温兰很希望自己耳背了,但是她知道自己耳朵好得很,韩立天真的要她替他暖床。
“我好歹曾是个贵妃……”
“现在我是你的主人。”
是啊,她傻得相信他是真心的,傻得以为他为了自己不顾一切,但显然是她误解了。
在孤岭寨上的那个韩立天已经不见了,而现在站在她眼前的,是个霸道的男人,一个买了她的男人。
“是。”
事情为什么会演变到这个地步?两人都不明白,却都不愿意放下身段。
“既然你同意我的说法,那就快做事。”韩立天坐在茶桌旁下着命令。
“是。”温兰缓吞吞的往前。
过去都是她被人伺候着,她一点都不知道怎么伺候人,加上她将香儿看成妹妹,通常只要她做好分内的事,她都不会要求太过火,而他,显然是个不会体恤下人的主子。
他瞪着眼,她就不能不执行他下的命令。
但要躺上他的床替他暖床,谈何容易啊!
“难道你要我坐在这里等到天亮?”见她动作缓慢,韩立天冷冷的询问。
温兰终于走到床榻边,却在和衣躺下前被韩立天阻止。
“够了!”他实在不想看到她哭丧着脸的模样,“你去弄些热水来,我想泡个澡,这个应该不为难了吧?”
“不为难……”至少该会比暖床简单,在她看来。
“那就去准备吧。”
“是。”
可是温兰到了厨房,才发现自己连火都没生过,如何给韩立天弄个热水澡呢?
“这时候要是有香儿在就好了。”
但是,此时她真是求天不应、求地不灵,“不行,我不能让他看扁我!”
就是这一个不认输的想法让她成功的生了火。
终于热水有了,提水却又是个艰巨的任务,她可是啥粗活也没做过哪!
在她背后,韩立天看到一个倔强的女人,咬紧了牙根怎么也不服输的女人,他看不下去了。
欺负女人并不是那么好玩,也不是他的本意。
手中突然一轻,温兰诧异的抬起头,正好和韩立天四目相接。
“笨手笨脚的。”他言不由衷地叨念着。
温兰翻翻白眼反驳,“我并没有要求主人帮忙。”
“原来你温柔的外表下有着桀骛不驯的灵魂。”
“是啊,现在主人知道我的真面目了,应该对我很失望才对。”她都不知道自己桀骛不驯,也许是他自己具有也说不准。
“水好了,主人还有什么需要吗?”既然命运安排她落到这等地步,她也只能认了,“如果没有……”
“等等,帮我脱下这身衣服,顺便帮我刷刷背。”
温兰的脸色瞬息万变,青了紫,紫了白,白了又转变成猪肝红,直红到了耳根子,恨不得有地洞可以让她遁形。
“你不能要我做那些事情……”她红着脸抗议。
“为什么不行?我是你的主子。”
“可是……”男女授受不亲哪!他怎么可以叫她做那种事情啊!
“若你是要说男女授受不亲那一套,我不吃的,还有,我是你的主子,你就以我为天,以我为地,别人说什么你大可一概充耳未闻、视而不见。”
除了霸道,还是霸道,他真是她见过最霸道的男子。
“快啊!”
“我……”
韩立天突然拉住她的手,替自己宽衣解带起来。
他喜欢看她窘迫的模样,喜欢瞧她脸红害羞的神情,捉弄她竟然变成了他新的乐趣。
明知这乐趣要不得,他还是停不下来。
从替他宽衣解带,到替他刷完背,温兰都紧闭着双眼,半晌也不敢张开。
永乐一路追着韩立天到了建宁,却在半途追丢了人,她一怒之下到官府调了大批人马,直抵孤岭寨要人。
“把韩立天交出来,不然本公主叫人放把火把你们的土匪窝烧了。”知道韩立天曾经落脚于此,她认定这里的人必然知道韩立天的去向。
而一到此地,她就想要强压地头蛇地摆起她公主的架子。
可孤岭寨的人都我行我素惯了,哪受得了她的公主脾气,谁也不把她的话当一回事。
“叫你们的土匪头出来见我!”
“什么事?”黄天霸从外面回来,就听到手下回报说公主来到这里大吵大闹,他忙赶过来看个究竟,可人还没到,就听见永乐的大吼大叫。
“你就是土匪头?”永乐依然语气尖酸。
黄天霸不悦地拧眉,“公主请谨言慎行,我们已经接受官府招安,不是杀人越货的土匪了。”
“你……”在永乐眼中,黄天霸横眉竖眼的,她害怕的退了几步,把几个官兵推上前护卫,“不要乱来!”
“公主言重了。”黄天霸嗤笑在心,“不是找我有事?”
“我才不是要找你,我要找的是韩立天,把他交出来。”
“公主上这里找不存在的人,我怎么交呢?”
“老大,我们说韩兄弟不在这里,这刁蛮公主偏偏就不信,真是有够番的。”
“你好大胆,竟敢说本公主坏话,来人啊,先给我掌嘴五十!”
黄天霸挡住了上前的人,恶狠狠地说:“谁敢在孤岭寨打人,我就让他走着进来躺着出去!”
扬言威吓还是有效,永乐挥退了官兵,却仍有不满,“既然归顺朝廷,就该对皇族成员和官府恭敬得如一般臣民,你是否还想造反啊!”
“皇族成员也要讲理,若是无法无天,我定进京与皇上讨个公道。”黄天霸指着围绕着永乐的官兵,说:“公主带着一批官兵来此,又作何解释呢?”
“我可不是冲着孤岭寨来的,我要找的是韩立天,他抗旨拒婚,我要把他抓回京城让我皇兄问罪。”
“此地无公主要找的人。”
“不可能,他带了圣旨来此。”
“他是来过,但又离开了。”
“你若存心骗我,我又怎么知晓?”
“公主打算如何?”
“让我搜上一搜,找不到我当然会信。”
“老大,别听她的,官府要抓人也要拿出凭据来,她仗着自己是皇帝的妹妹,就可以无法无天吗?”
李坤还说:“大哥,我看我们接受招安是错的,皇族依然高高在上,连功臣如韩将军都要问罪,我不知道这个皇朝还有什么好下场?”
“住口!”永乐气急败坏地嚷嚷,“你们好大胆子,竟然诅咒我大金皇朝……”
“公主自重,人必重之,公主若执意要在此吵闹不休,那我只好同公主进京面圣问个理字。”
永乐自知理亏,要真回了京,皇帝哥哥肯定会怪罪她鲁莽行事,还会限制她的行动,届时她想偷溜出宫玩就很困难了。
“我就姑且信你这次,但是要让我知道你们窝藏韩立天,本公主会让你们吃不完兜着走。”
永乐愤愤地领着一行人离开孤岭寨,在出山谷口的地方,遇到了等在那儿的吴兴。
吴兴一见永乐,就上前跪安,“末将见过永乐公主。”
“你是谁?”
“我是驻军建宁的副将吴兴。”
“你在此地做什么?”永乐还在气头上,语气冲得很。
吴兴笑着回应,“未将为公主带来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
“是有关于韩将军的。”
永乐一听喜上眉稍,忙叫他起身说话,“快告诉我韩将军在哪!”
“是。”
吴兴忙将自己在此监视孤岭寨的劳苦诉说一回,永乐挥挥手,不耐烦的说:“那些就不必告诉本公主了,我回去会向我皇兄报告你的劳苦功高,让我皇兄好好的赏你的,说重点!”
“是。”吴兴这才又继续说碰到韩立天的事情,“之后,末将就一直派人跟着韩将军。”
“知道他们在哪里?”一想及韩立天和温兰同在一屋檐下,永乐气得想拿刀杀人,“还不快带我去抓人!”
“是,末将这就领公主前去。”吴兴悄悄偷瞄着永乐的反应,看她怒火攻心,一阵痛快,这只是他借刀杀人之计罢了。
美人藏金屋,他昨夜只是捉弄她一下而已,他既能用千两黄金买下她,虽然事后已经取回那些银两,但韩家家大业大,根本不缺婢女家仆的。
再说,他可不舍得把她柔细如雪的肌肤给弄粗糙了。
“小翠,以后你就负责照顾温小姐的生活起居。”
韩立天一早便唤个人来伺候她,温兰才刚刚睡醒,还以为自己在做梦,“这是什么意思?”
韩立天挥退小翠,“你需要一个人照顾你的生活起居。”
“我是个婢女,哪需要什么人照顾。”是该她去照顾人才对吧?她实在不知道韩立天在玩什么把戏来着?
“你的工作是伺候我,没有我的许可不许离开我半步,其他事情你都不必理会,自然会有人去做。”
“不用烧水?”
“不必。”
“不必洗衣?”
“不必。”
温兰继续问:“不必煮饭?”
“也不必。”韩立天依然摇头。
那她不懂了,“那请问我该做些什么?总不会要她天天和他大眼瞪小眼什么也不做吧?
“替我暖床,帮我刷背。”
“那该是女主人做的事情,请主人自重!”她可不愿意继续如此受辱,“若是主人仍旧要那样羞辱温兰,温兰会以死保节!”
“何必那么激动,我话还没说完呢。”韩立天笑了笑,“早知道你会那么激动,我正是要你做我的夫人,这样是不是就合情合理了呢?”
突然被求婚,温兰再度愣住。
他为什么总是吓她一跳?可是,昨夜的他和现在的他,到底哪个才是他呢?为什么他可以在一夜之间判若两人?
“不相信?”韩立天蹙起眉。
“你与昨夜恍若两人,要我如何相信呢?”
“那是因为你一直不讲话,又对我冷冰冰的,所以我一恼就那么说了。”他突然将她拉进怀里,任由她挣扎也不放开,“为了你,我违抗皇上的旨意,也许我该放你自由才不会拖累了你。”
从他略显忧愁的眼神,温兰知道抗旨可能非传言而是事实,“你真的抗旨?”
“事实。”
“那皇上会怎么处罚你呢?”
“目前没有接到任何的旨意。”韩立天笑了笑,“不要紧的,皇上英明,等他想清楚了,会知道婚姻是不能够由别人主宰的。”
他放得开,她却做不到,“皇上若怪罪下来,会如何?”
“别说那个了,说说你为什么获救了反而不开心?”为了不让她太担心,韩立天忙转移话题。
“你还问我为什么?”
“我不明了,自然得问。”
“你那算是救我吗?”花一笔金子把她买下来,任谁都不会开心的。
“你是说我花钱把你买下?”
“是。”
“真是天大的误会。”韩立天大声喊冤,“我那么做,是希望不动用到兵力而能将海盗一网打尽,可在那之前……”他一顿,深情地拉近她,“我得确保能在一群海盗面前平安将你带离。”
他如此用心良苦,她却误会他,真是令人难为情哪!
又是感动,又是难为情,温兰的脸顿时涨成了一片红。
“现在你该明白我当时那样做的用意了吧?”
温兰不好意思的点着头,“知道了。”
“不会再和我闹别扭了吧?”
“对不起!”为自己的小心眼,也为了他的用心良苦,她不能不道歉。
韩立天拥住她,笑说:“道歉就不必了,但是我真的要惩罚你。”
“什么?”
“我要你。”就如他在孤岭寨所说的。
她发现到他眼中有火,欲望之火。
她知道女子该在婚前守节,更知道自己该在他的欲火还没有强烈到无法扑灭前推开他,但是她没有那样做。
“主人作主。”她含羞垂脸,顺从的任由欲火蔓延向她。
中秋已过,凉风已起,室内却是火热如夏夜。
09
以天为证,韩立天和温兰举行了简单的婚礼,没有宾客,只有家里的仆人与婢女见证,四处张贴着红色喜字,挂着大红的灯笼,还是有着该有的喜气在。
“等皇上收回成命,我会补你个风光的婚礼。”如今两人都是待罪之身,不宜太过张扬。
可他们以为的安宁日子,却短得可怜。
才成了亲拜了堂,就听见外头高喊,“永乐公主到!”
“竟然追到此地来!”韩立天没料到皇帝的圣旨没来,倒是来了个爱胡闹的刁蛮公主,“娘子,你先到里头避一避。”
“都给我留在原地不许离开!”永乐不等通报就强行进入厅堂,更在温兰准备转身时喝住她。
温兰只得停下步伐。
“你就是温岚?”永乐上前,可却没能靠近温兰,韩立天便挺身挡住她,“韩立天你太目中无人了!”
“公主私闯民宅似有不妥。”韩立天可不管她是不是皇帝的妹妹,她的行为太欠缺教养,“身为皇族成员,如此行径有失礼教。”
“你是我的准驸马爷,你的家就是我未来的家,有何不妥?”
“韩某已经跟皇上说得一清二楚,赐婚之事,绝对不能照办。”
“那是你自己的决定,可非我皇兄和我的决定,我就是要你当我的驸马爷,至于你……”永乐转头对吴兴说:“吴副将,将她拿下后带回京城等候我皇兄问罪。”
“都给我站住!”韩立天大声喝道,“皇上未降旨前,谁敢在我的府邸动手抓人!”
“韩立天……”
韩立天扫了一眼在场的人,看见吴兴时才想起虎爷像谁,原来之前吃里扒外和孤岭寨挂勾、威胁孤岭寨的不是别人,正是这个满脸堆着假笑的吴副将。
他没打草惊蛇,转头问永乐,“公主可有皇上圣旨?”
永乐脸色灰白一阵,她匆忙跟来,根本没想到要叫她的皇帝哥哥下旨,现在倒给韩立天找到了机会。
“不抓你,但是她温岚本该在慈叶寺为尼,却在此处与你耳鬓厮磨谈情说爱,她该当何罪?”
“该当何罪也该由皇上说,不该是公主。”韩立天态度强硬,丝毫不管对方是谁。
温兰却很担心他得罪了永乐会不好,若公主只是冲着她来,罪该由她打才是啊!
“公主是想要带我回京面圣,温兰随你同回便是,切勿为难韩将军。”
“谁也不许带她走!”
两人的深情让永乐看得刺眼,她暗自发誓一定要拆散他两人不可,她得不到的,谁也不要想得到。
“韩立天,你当真要我皇兄下旨才肯俯首吗?”
“我随公主回去面圣。”
“那她出家为尼吗?”永乐一笑,想若是那样的结局,她倒是可以接受。
韩立天一口否绝,“不,她留在此地。”
“韩立天,你莫欺人太甚,我乃大金皇朝的公主,你却让我被百姓嘲笑,这口气我怎么都吞咽不下的,还有你,”永乐转身,把错归罪在温兰身上,“狐妖转世到处魅惑男人,先克死了我先皇爷爷,现又魅惑我的准驸马为你抗旨拒婚,你罪该万死!”
口口声声准驸马爷,韩立天着实听不下去,“我与温岚早早相识,是皇上未询问我就赐婚,可非我们之错,狐媚转世之说更是荒谬可笑,世人贪恋她的美貌,却要把罪归在她身上,她何错之有?”
有他这一番话,温兰只觉即使此时死去亦无憾了。
世人确实只会不停怪罪她们姐妹的容貌,一有状况就说她们是不祥的狐妖转世,专来这人间妖惑众生。
但她们什么都没做过啊,安分守己的待字闺中,是先皇好色,她们何其无辜啊!
永乐向来刁蛮任性,哪容许韩立天如此的自大放肆,他愈爱温兰,她的恨就愈浓烈。
“你们不会有好下场的。”
“见了皇上再论对错。”韩立天抱着必死决心,不得温兰宁可死,不自由,他也宁可死,手握着温兰的柔荑,他笑问:“你会不会怕死?”
温兰回以一笑,“在天愿做比翼鸟……”
“在地愿为连理枝。”
他们虽不能同生,却已经抱着同死的决心。
望着两人坚定的爱情,永乐心中有气,却也有着莫名的羡慕,她不懂,为什么韩立天爱的不是她?
神难为,皇帝更难为,一方是爱将,一方是亲妹子,金镇宇挣扎着,第一回感觉皇帝不是人当的。
永乐私自带兵把韩立天和温兰带回,无异是为金镇宇制造一个难解的问题。
“皇帝哥哥,那个温岚没有照您的旨意出家,该当何罪啊?”
“温岚未照朕旨意出家,先行收押入大牢等朕发落。”
“皇上,温岚没错。”韩立天抬眼抗议。
“韩立天,你自身难保,还想要保他人?”金镇宇有些哭笑不得,身为帝王,他甚至无法理解韩立天这种为爱情抛弃一切的傻瓜行为。
可是,观看温岚,他却深知永乐比之不上。
不过他为啥一直觉得这个温岚和温家四女描述的温岚相差甚远?
他要是没记错,老大温蓝骄傲自大,老二温岚好奇心旺盛,喜欢到处冒险,老三温兰,人如兰花,心细温柔,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老四则是个男人婆,这一个,怎么瞧都比较像老三温兰。
可是,若这个是老三温兰,那前去月牙关的又是哪一个人呢?
“皇上若要臣死,臣不敢不死,但是皇上硬要赐婚于臣却不管臣的感受,臣不服!”
“大胆。”金镇宇大喝一声。
“放肆!”永乐也大喝了一声。
韩立天朗声失笑,“坦言是为大胆放肆,我也是皇族成员,难道渺小如蝼蚁?君要臣死,臣不敢不死,但要臣妥协,臣宁可一死!”
永乐气炸了,韩立天竟然宁愿死也不愿意和她成亲,她再度把错归在温兰头上,“皇帝哥哥,这回您一定要处死那个妖女,免得她四处妖惑众生。”
“温兰不怕死,早在被先皇宣召进宫,温兰就已心死,但是奉劝皇上三思,温兰死不打紧,皇上失去大将不仅是国之不幸,也是皇上和百姓之不幸,望皇上三思而后行。”
“皇帝哥哥,将她推出午门问斩吧!这妖女太放肆了。”
“住口!”金镇宇头痛欲裂。
他不能否认温岚的话,那甚至让他这个当皇帝的汗颜,为了私心不顾爱将感受随意赐婚,是他不对在先,为了私心把自己任性刁蛮的妹妹硬塞给韩立天,依然是他不对在前。
对于这个说自己心早已死的温岚,他甚至也感愧对,先皇爷爷年纪当温岚的祖爷爷都称得上,却强将她们姐妹宣召入宫,还令其背了妖惑众生、克死皇帝的黑锅,她们何其无辜。
但是,这两人这样的固执,难道要他低下头认错?
君无戏言,收回成命将令百官无法臣服,令百姓笑话他这皇帝无能治官。
“来人!”
“在!”门外的人匆忙上前应答。
“将韩立天和温岚两人收押天牢。”
“是!”领令者上前将韩立天和温兰往外带。
永乐还在金镇宇身旁叽叽喳喳地说:“皇帝哥哥,您不会真的要问罪韩立天吧?”
“怎么?”对永乐这个妹妹,他不只是头痛了,甚至开始觉得厌烦,她或许深得了先皇爷爷的血脉,任性惯了。
“我要他当驸马爷!”
“他宁死不娶你没听见吗?”
“只要处死温岚,他会回心转意的。”
金镇宇看着她,眼神凶恶地说:“永乐,你何时才懂得成长?”
“皇帝哥哥怎么那样说?”永乐被他凶恶的眼神吓到。
“你的任性脾气若不收敛,所有人会对你敬而远之的。”
“皇帝哥哥……”
金镇宇从不曾对永乐说这么重的话,这回这样一说,真的把永乐吓坏了,她害怕地瞅着他,“您在生我的气吗?”
“你有无想过,为什么韩立天宁死都不愿和你成婚?”
“当然是被温岚那个妖女迷惑的!”
“那是因为她比你温柔可人,你为何不改变一下自己的脾气呢?”
“我是皇族成员,要我对人低声下气?我做不到!”
金镇宇大摇其头,无奈地说:“我看你这辈子难得韩立天的心,朕开始要想,我真做错了。”
“皇帝哥哥……”永乐好怕他收回成命。
“我头痛,你回宫去吧。”
“那韩立天和温岚两人……”
“这事由朕作主,不许再过问!”
他的凶恶是前所未见,君毕竟是君,即使他是她的兄长,她也不能够太过放肆,否则会大祸临头。
永乐深知这点,忙在惹祸上身前匆忙离去。
“朕到底要不要收回成命……”望着永乐离去的背影,金镇宇头痛极了。
温兰被单独约见,待罪之身,穿着粗布囚服,却还可以美丽依然,莫怪人要说,女人真美丽,天生丽质难自弃,温家四女娇艳赛西施,真的一点都不夸张。
若非知晓她心有所属,只怕连他都忍不住要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哪!突然,脑中一闪而过温蓝那傲然的脸,他的心一荡……甩甩头,他忙将心思拉回。
“你可知朕为何要单独见你?”
“民女不知。”温兰平静如常,一点都不像怕会被砍头的样子。
金镇宇诧异地问:“为何你总是如此安静?难道你不怕朕下旨砍你的头?”
“民女已经说过,进宫之日,民女心已死。”
“心死何以还动了凡心爱上韩将军?”
“那是因为韩将军对民女一片真情,民女才被打动。”
“若朕要你放弃韩将军,换得自己的自由身呢?”他对她提出了最动人的诱惑之离开韩将军,你即可以去过你自己的日子,不必剃渡,也不必人头落地,你可愿意?“
“民女宁可死,不愿负人。”温兰坚定地说。
“为什么你们都宁可一死也不愿意妥协呢?”金镇宇气煞。
“因为死并不可怕。”温兰笑说。
死确实一点都不可怕,只要能死得其所,若是怕死而出卖了爱她的人,她才会后悔一辈子。
“你当真那么深爱韩将军?”
“是的。”
她想起永乐出现时和韩立天做的承诺,“在天愿做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
“若是做不了连理枝呢?”
“那就比翼在天。”她笑着回答。
没有深爱过的人,是永远都不可能懂得那种感受的。“朕可不懂你说的深情至爱,只知道你们的爱情可能害死你们自己。”
“若是皇上放过韩将军,民女愿意出家。”
“你刚才说要和韩将军做在天比翼,现在又要去出家,朕该信你哪一句?”
“我不怕死,却不想他丧命,仅只如此。”
金镇宇不由叹气,“你太不了解韩立天,若是失去你,他又岂可能会快乐自在,若他可以失去你苟活,就不至于为你抗旨拒婚了。”
这是韩立天第一回反应如此激烈,连他这个皇帝都不知道该如何处置好。
他实在不想失去爱将。
“皇上难为。”
“你也知晓皇上难为啊!”
“民女知道,但是分不了忧。”若是她的三个姐妹在,她们就可以帮忙想法子了,一时间,她真的好想她们和那些无忧无虑的岁月,“民女有个请求,请皇上成全。”
“说吧!”
“若是皇上要民女的项上人头,请在民女死后容许民女的尸体回到祖居,让我去陪伴我那年迈的双亲。”
金镇宇想起,温家无子,先皇却一口气要了温家四个女儿。
现在他可以体会到,皇命难违的可怜和悲哀,他又怎忍心加诸于这一家灾难。
“朕就给你个机会。”
“皇上……”温兰抬头脸上不解。
“但是若是你吃不了苦头,朕就爱莫能助了。”
“皇上请直言。”她不敢猜测,那令人心底忐忑不安。
“等候朕的安排,你可以先去见见你的姐姐。”
“姐姐?皇上说我可以见我姐姐?”
“是,我也会命人接你双亲到宫中来和你们小聚几日,算是对你们温家的一个小补偿。”
温兰感动得落泪,不停的磕头道谢。
“得了,这不是什么恩德,不需要多谢了。”金镇宇看得鼻酸一阵,他非冷酷,只是身在皇室,也会有身不由己之时,“来人,送温岚到蓝太皇太妃的凤清宫去。”
“温兰谢主隆恩!”温兰再次磕头,感激得无以复加。
永乐勉强听了金镇宇的话,为了挽回准夫婿的心,她提着点心至天牢探望韩立天。
“公主突然来此,有何要事?”
“人家心疼你在这里受苦,听说我皇帝哥哥让温岚去蓝太皇太妃那儿小住了几天,却把你丢在这种潮湿得让人不舒服的地方,我心疼哪!”
猪学狗叫自然不像,一个粗鲁又任性的女子要学人家温柔婉约,恐怕是三天不够三年不长。
气质也需要日积月累的,况且温兰的兰心蕙质是与生俱来,非旁人所能习得,所以就算永乐改变自己,依然动摇不了他的心。
“公主就不用替罪臣担忧。”
“你为什么还对我冷冰冰的?”
“我向来如此。”
永乐不认为,“你对温岚却格外温柔,为什么就是不给我好脸色看呢?”她哭丧着脸抗议,“本公主已经为了你来这种肮脏的地方,还特地拿了好吃的来讨好你,你却还是不领情,你到底要本公主怎么做呢?”
“公主什么都不需要做。”韩立天闭上双眼,冷淡地回答。
他的冷对永乐而言,是个好大的打击。“你这样对待我会后悔的!”
“人头落地亦无所惧。”他笑了一笑,当真不把死当一回事。
想想他奔驰沙场,又有哪次怕死过,几番争战,死里逃生的机会不少,他可连眉头都没有皱过一下,现在自然也不可能为死忧心。
低声下气没有用处,温柔体贴更是换不得好脸色看,永乐的脾气不到半晌又复发了。
“韩立天,你不要以为你可以任意而为,皇上不可能收回成命的。”
“无妨。”
“你……”
“公主又何需担心,既然如此恨韩某,就任由皇上处置罪臣不是更好。”
“我……”永乐突然哑口。
“天底下英雄好汉多得是,愿意攀龙附凤的男子亦多如过江之鲫,公主又何苦为罪臣低声下气,不值哪!”
永乐从没这么挫败过,不管她好说歹说,还是恶脸相向,甚至威胁利诱都改变不了韩立天,她的感情几乎已经从欣赏爱慕变质到很了。
“你不要高兴得太早,我皇帝哥哥不会这样轻易放过你的。”
“君要臣死,臣不敢不死。”韩立天再度一笑,依然洒脱自在。
“你不要以为死就可以得到自由,难道你不担心你的父亲?”
“公主究竟要说些什么?”他抬头看她,并且劝告,“别为我浪费时间和精神,我正在等待皇上降旨。”
温柔攻势无效,永乐再度反目,“告诉我为什么就非得那个温岚不可?我到底输给她哪一点?你告诉我!”
“公主真想知道?”他笑着说:“还是不要问的好啊!”
“什么意思?是你说不出来吧?”她不服。
一个不知道自省的人,永远自大的认为由自己是十全十美的,但是她哪里知道自己其实是最庸俗无用之辈。
韩立天只是看在皇上的面子上,不让她太过难堪,可她似乎还不懂得进退。
“说啊!”
“我说了,就请公主自重点离开我的视线,别再来纠缠了。”韩立天终于道:“在我心中,公主连温岚的万分之一都比不上。”
“韩立天……”
他闭上眼,不再开口,也把永乐当作不存在的人。
望着他那漠然神情,她更恨更气,对他也对温兰。
10
和亲人相处数日之后,温兰又被皇帝召见了。
“感谢皇上让我与亲人相见。”
“你爹娘来此可适应?”
温兰点头,“托皇上鸿福,都还适应。”
“那便好。”金镇宇点头,而后告诉她,“朕说过要给你一个机会,你可愿意接受?”
“皇上请说。”
“朕从不认为这世间有人愿意为爱牺牲奉献,有句话说得好,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来时各自飞,难保你们不会那般。”
“我们连死都不怕,又怎么可能大难来时各自飞。”
“即使为他上力山下油锅你也在所不辞?”他不相信有那种至死不渝的感情,若真有,君子有成人之美,他即便贵为皇帝,也不好拆散那一对鸳鸯。
“皇上要民女做什么请直言吧。”
“可知道告御状?”
“告御状?”
“朕既已昭告天下韩立天和公主的婚约,就断然没理由收回成命,那等于叫朕自掌巴掌,可是若你告御状,朕也许可以帮上一点忙。”
“皇上要民女告御状?”这个皇帝真的很与众不同,即使她们姐妹和韩立天落到现在的下场,她还无法怪他。
看得出来他正处心积虑想要帮她和韩立天的忙。
“要告御状可不是那么轻松的,刑部有法,告御状者得要先行踩火炭、滚钉床,若是你怕,这计划就此打消,朕即安排你回扬杭侍奉双亲,但从此你不得见韩立天,你可做得到?”
“民女愿意踩火炭、滚钉床。”
瞧她回答得那么快,金镇宇忍不住蹙起眉来,“你可知道那踩火炭和滚钉床是多痛苦的酷刑?”
“再大的痛,也比不上他为我抗旨拒婚的情义。”
好个情比石坚的女子,令人不禁羡慕起被她所爱着的韩立天。
“既然你如此决定,朕会成全你。”
“谢皇上。”温兰再度谢过,又说:“但在那之前,温兰有个不情之请,希望皇上能够勉为其难答应温兰。”
“说。”
“我想先见他一面,万一……”她没练过任何武功,虽不怕痛,却怕万一自己撑不过去,那她就再也见不到他了。
“朕准你见他。”
温兰跪地磕头,一脸动容。
“来人,带她去见韩将军。”
就在温兰起身走往门口,他突然问:“你到底是哪个温姑娘?”
她一愣,不由担心起来。
难道他认出她来?那可怎么办是好?
“朕安排兰太皇太妃嫁给宗七叔,不知道两人婚后状况如何喔?”金镇宇笑着说,看似自言自语的刺探。
“皇上没有那边的消息吗?”她恢复镇定,缓吞吞的询问。
“没有,她有无和你联络?”
温兰摇摇头。
他认真看她一眼,随之淡笑转身,“罢了!朕改日再差人去瞧瞧。”
“那民女可否离去?”
“去吧。”
温兰匆忙离开御书房。
两人相见,情意更浓,隔着木栏杆,两人手心交握,急切的关在着彼此。
“他们没有为难你吧?”
“他们有为难你吗?”
异口同声,两人不禁莞尔一笑,他们如此的担忧彼此,反倒忘记qi书+奇书-齐书自己自身也难保,那似乎毫不重要。
“公主有没有找你麻烦?”
“没,前几天皇上特许我和亲人见面,我住在姐姐那里几天,我爹娘都来了,好久没见到他们,真的很开心。”
很久没看她笑得那么开心了,韩立天轻抚她的发,笑说:“以后有机会我一定带你回去见你爹娘。”
“嗯。”
“皇上找你去还说了什么?”
“皇上只是问了一些事。”有些事情一时难以解释清楚,尤其是身份调换的事情,恐怕要等将来有机会再作解释了。
“皇上是个明理的人,我深信他会想通的。”
“嗯。”
“你今天格外安静,有心事吗?”温兰的沉静让他担忧。
她摇头,笑说:“你太多心了,我很好。”
“很快就会不好了。”永乐的出现打断两人的情意绵绵。
她最恨的就是韩立天含情脉脉看着温岚的模样,那是她怎么努力都得不到的,既然得不到,她就要努力破坏,让他们没机会谈情说爱。
“你是个罪人,谁许你来天牢看另一个罪人?”
“是皇上。”温兰低头回道。
“胡说!我皇兄才不会帮你们。”想自己兄长尽帮外人不帮自己,永乐气炸了,“一定又是你使了媚功,你们温家的女子个个都是孤妖转世,竟然连我皇兄也不放过!”
“公主请敛言,温兰只是诚心请求皇上再让我见相公一面。”
“相公?你胆敢叫我的准驸马爷相公?”永乐上前将她的长发一扯,“你给我离开他,不许再迷惑他了!”
“公主,放开她!”隔着牢房木栏杆,韩立天眼见温兰被欺负却无力救她,只能情急的大叫。
“都给我住手!”
金镇宇的声音遏止了张牙舞爪的永乐,她缓缓的、不甘愿的放下自己的手,随即哭了起来,还恶人先告状,“皇帝哥哥,您一定要替我作主,我不想活了!”
“你到这里来做什么?”金镇宇冷冽质问。
“我……”
“贵为公主,你到这天牢来闹事,不怕丢了我的脸?”
永乐被骂得大气不敢喘上一声,只能乖乖的垂着头。
“永乐,你跟我来,温岚,你也该离开了。”
“皇帝哥哥,为什么同样是罪人,温岚却不必待在天牢?”永乐再度不平的叫嚷。
“现在是你当皇帝还是我?”金镇宇反问。
永乐看他动怒,再度收敛脾气,“当然是您……”
“跟我回宫!”
金镇宇领前,永乐在后,而离开天牢之前,她再度回头怒视温兰,那视线满是恨意,令人不寒而栗了起来。
“公主真的很爱你……”
韩立天不以为然的说:“不,她只是像个抢不到玩具的小孩子,那绝对不是爱情。”
也许他说的才是正确的,爱不该是那样偏激的,该如秋日晨曦的微风,而非是烈火焚身。
翌日午后,所有人都被带到正殿前广场,韩立天误以为皇帝就要当众宣判他和温兰的罪行,却看到广场中央放着被火烧成红艳颜色的赤炭,紧跟着赤炭之道的是告御状之人得滚过的钉床。
他百思不解,若皇上要惩罚降罪,也不该会出现这些东西。
温兰亦出现了,两人被带往皇帝面前,而永乐就坐在一旁观看。
“你们可知道我今日为何把你们全部都叫来?”金镇宇坐在龙椅上,看着那火炭与钉床,想及昨日温蓝得知消息时,对他破口大骂的样子。
真的是皇帝难为,他若不如此做,又怎么能令他任性而为的妹妹自动退让?
可谁知道他用心良苦啊?
“民女知晓。”温兰点头。
“为何你会知晓?”韩立天纳闷的偏头看温兰。
“因为她将要走过那火炭、滚过钉床。”
“什么?”忘记了对君主的礼仪,韩立天当场弹起。
温兰不敢看他,是早猜到他会如此动怒,甚至不惜冒犯龙颜也会阻止,可是这是她惟一可以证明自己对他的感情,也是让天下人知道,她们温家的女子非狐妖转世,而是有血有泪的。
“不许你那么做!”韩立天再度跪地请求金镇宇,“皇上,那种酷刑,要也该由我来受,她抵挡不住那痛楚的。”
“就因为她抵挡不住,才更能试验出她对感情的真诚,她有此用心,叫朕如何拒绝呢?”
金镇宇示意人上前把温兰带过去火炭处,韩立天则苍白着脸紧抓住她不放,“不!那会要了她的命啊!”
“那最好,叫你彻底对她死了心。”永乐幸灾乐祸了起来。
金镇宇横眼看她,“你不要幸灾乐祸,若是她做得到,你也要做。”
“什么?”永乐吃惊地瞪大双眼。
“若是你不愿意,那也可以放弃。”
“皇帝哥哥,您怎么可以……”叫她做那么可怕的事情,那就算是个练家子也未必做得到的啊!“这次朕决定了,你要争韩立天,就和她争到底,若是她做不到,朕会要她彻底死心,但若她做到了,朕也不能偏袒你这个妹妹,你得和她争到底,免得落文武百官和百姓的口舌。”
“我……”看那火热烫人的赤炭,已经快叫人昏倒,再看那满着扎人钉子的钉床,永乐开始额头冒汗。
“如何?”
“她挺不过去的……”她不信温岚有那个能耐,“只要她放弃,我就不需要做什么证明了吧?”
“没错。”但他有个感觉,外表柔弱的她意志力远比别人想象的坚强,他认为那痛苦难不倒她,而他的妹子,是绝对输定了。
眼看着温兰赤脚踩上那烫得足以把人烧伤的火炭,韩立天的心脏几乎痛得快要停止跳动,但是皇上为了防止他冲上前,不仅替他上了脚镣和手铐,还命好几个侍卫抓住他不放,害得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所爱受苦而无法给予救助。
“不,放过她……不要折磨她了……”他犹如一头受困的野兽哀嚎着。
温兰听见了,回头给他一记灿烂的笑。
痛是自然,可是她的心情却是万分的平静,好像有神明护佑着她,那种痛远不及自己之前想象的。
炭道走过一半,她还继续往前,旁人看得是猛捏冷汗,永乐也开始受到威胁。
“她不会真的走完吧?”
“也许。”金镇宇笑了一笑,打心底佩服那个咬紧牙根的女子,他还记得昨日温蓝对他说:“不要小看我的妹妹,她不会输给永乐的!”
当时他犹半信半疑,认定连男子都极难过关的走火炭滚钉床试验,一个弱女子不可能轻易通过,可是现在他不得不信,温岚已经当着他的面走过了火炭之路。
“御医。”
“老臣在。”
“把冰莲膏送过去帮她敷上。”
“是。”
“皇帝哥哥!”
“如果你过得了炭道,一样冰莲膏伺候。”
永乐再度哑口,她怕自己踏出一步就会昏倒,“那个女人肯定是妖女,不然不可能熬得住那种痛苦的,皇帝哥哥也被她蒙骗过去了!”
“为什么不说她有神明保佑呢?”金镇宇反应快的问,“你瞧她那笑容,柔如晨曦的微风,连旁人看了都忍不住要想,她走的根本不是火炭之路,而是康庄大道,你要不要走看看?”
“不!”永乐吓得花容失色。
滚钉床更可怕了,千百支针扎在身上,血从衣服内渗透出来,韩立天看着温兰柔弱的笑,感受到她肉体所受的痛,无力帮助的他,只能不住的祈祷老天爷让他代替承受那痛楚。
一旁的文武百官见了,也不忍再幸灾乐祸。
“她可以撑过去吧?”有人忧心地低语。
“火炭都走过去了!这个应该可以撑下去的。”
“希望她坚持到底。”
有人看到红了眼眶,更有人全身冒起了无数的鸡皮疙瘩,谁也不敢想象,那千百支针扎在自己身上的感觉是如何的,那绝对是除了痛还是痛,或者根本是痛不欲生,怎么可能有人能像她那般在痛楚中还能够笑得灿烂温柔?
终于这样残酷的煎熬温兰撑过了,韩立天身旁的侍卫不忍再阻拦,松开了他的手臂让他获得自由。
韩立天一获得自由,就尽己所能飞快的过去将她抱在怀里,“你怎样?”
“我过了……”温兰痛得快要讲不出话,嘴上却挂着一抹如幽兰般优雅的笑容。
“是……你过了……”谁说男儿有泪不轻弹,他任由泪水夺眶而出,“御医!快救她!御医!”他对着御医的方向大喊。
金镇宇对御医说:“去吧。”
为了不令永乐太下不了台,他挥退了众人,“如何,你要去争个长短吗?也许连命都没了,你有那个勇气吗?”
“不!”她还有大好的未来,犯不着为个男人搞得如此狼狈,“皇兄真爱说笑,我突然发现自己对一个心底没我的男子失去了兴趣,那种男人有人要就送给她吧!我犯不着为他要死要活的。”
“是啊,何必那么傻,你可以再挑个乘龙快婿,为兄的答应你一定会帮你好好物色的。”
“嗯。”虽然心底还觉得可惜,可永乐再看一眼那火炭及钉床,纵然有爱,也被浇熄了。
金镇宇心底一笑,问题终于迎刃而解,他也不必再当个难为的皇帝了。
温兰通过了严厉考验,向天地和大金的文武百官证明自己也是有血有肉之躯,而非狐妖转世,可是走过火炭、滚过钉床之后,她陷入了昏迷。
“若是连神陀丹也不能让她去钉毒,只怕伤口恶化会伤及她的五脏六腑,届时就算大罗神仙来也帮不上忙了。”
起死回生之术从古至今皆有传闻,但是又有谁真正起死回生过?
御医一脸状况不妙的表情让韩立天的心情顿时跌入谷底。
他握住温兰的手,激动地说:“你一定要撑过去,火炭、钉床都没有打倒你,你一定要撑过去啊!”
温蓝来探视过,看状况不对,慌忙回宫去请人找法师作法祈福。
温多金夫妇也来了,看见女儿弄得如此,两老不禁老泪纵横。
“她一定会醒过来的,请爹娘不要伤心。”韩立天一句爹娘倒也让温家二老颇为安慰,“两位先行回去歇息,待温兰醒来,我一定马上叫人通知你们两位老人家。”
每个人都对温兰说出鼓励的话,更赞叹她的勇气可嘉,甚至连文武百官都做出诗章来为她打气。
“你若听得见,该知道有多少人支持你的,醒来吧!”韩立天守在床畔两日,狼狈得犹如钦命要犯。
最后,金镇宇也来了,“如何?”
“至今未醒过。”韩立天头也不抬,更忘记了问话的是一国之君,他此时只看得见温兰。
金镇宇了解他的心情,一点也没怪罪他的意思。
“温岚,朕知道你是个奇女子,连那可怕的试练都没有难倒你,这点伤痛自然更不是难题,朕相信你可以撑过并且得到你想要的自由和爱情。”
温兰依然紧闭着双眼,可眼角却流下一滴泪珠。
“她有反应、她有反应了!”韩立天惊喜如狂。
温兰无力开口,只能下意识的紧握着那欣喜若狂的声音的主人大手。
她一直都知道他守在一旁,她很想醒过来,可是眼皮很重,身体很热很烫,好像体内有千万只蝼蚁在钻动着,让她痛苦不堪。
她的梦境中一直出现走火炭、滚钉床的痛,每一步都烫得让她想要逃离,每滚一圈钉床,都让她觉得自己已经身魂遽离。
但在她以为自己撑不下去的时候,她看到一道温柔的光芒,那光芒似乎在引领着她前进,直到结束,光芒不见了,她看见韩立天一脸悲哀的看着她。
他在哭,她发现他在哭,在她倒入他怀中的那一刻,他落着泪。
“别哭……”她紧握住他的手低呼。
“我没哭……”
“醒来就好,不然朕就成了罪人了。”金镇宇叹气,并拍了拍韩立天的肩膀,“朕过去错了,希望你们能够原谅朕一回。”
万人之尊向自己赔不是,韩立天转身,说:“皇上言重了,罪臣不敢当。”
“是朕的错,就得要认错。”
韩立天无语。
“温岚,等你康复,可得给朕一个补偿你的机会啊!”
金镇宇离开后不久,温兰终于缓缓睁开了双眼,几日不见阳光,她觉得光线刺眼而难受,“立天……”
“岚妹,你醒了?你真的醒了吗?”韩立天和她视线对住,激动得不能自己。
一日恍如隔世,他在守候的日子里每一刻都熬得难受,不知道她何时醒来,更不知道她能不能醒来,担心中还带着恐惧。
现在,她终于苏醒,他心中那块沉重的石头也才得以落下。
“皇上原谅我们了吗?”
“嗯,皇上原谅我们了。”韩立天点头。
温兰唇角泛出一抹笑容,“他不会再阻止我们在一起了吗?”
“再也不会。”
“那我可以安心睡觉了,好累……”她笑着说:“我一直在做梦,现在我可以安心睡觉了吧?”
“有我在,睡吧。”他笑着拂开她脸上的长发,如哄着幼儿一般。
她又沉沉睡去,这回气息平缓,睡脸上一直挂着一朵美丽的微笑。
正殿上,文武百官两排站立,中间站着韩立天与走了一趟鬼门关回来的温兰,金镇宇特地叫他们全部到齐。
自从见识过温兰勇敢行径,文武百官对她的观感都改变了,见她伤愈,众人急着跟她道贺。
“谢谢大家。”
“朕今日召大家进宫,是有事情要宣布。”
金镇宇一开口,众人纷纷恭敬揖身等待下文。
“因为朕未查,使得韩将军和温岚两人饱受苦难,他们的据理力争,连上天都会被他们的真情感动,所以朕今日收回成命,愿这对有情人终成眷属。”
“皇上圣明!”文武百官齐喊。
他若圣明,就不至于弄得如此复杂,因他拉不下脸,差点叫一对真正的有情人天人永隔。
“韩立天听今。”
“臣在。”韩立天听令跪下。
“朕要你收回军令,继续保卫国土百姓,你可愿意?”
韩立天抬头看了眼温兰,在她笑着的脸上找到了答案,“臣领旨!”
他们已经毋需过多的言语,温兰不自私,知道国土需要韩立天保卫,知道百姓也需要韩立天保护。
“朕念韩立天保国有功,特加封为威远王。”
“谢主隆恩!”
封了韩立天,金镇宇没有忘记一直受到不平等对待的温兰,“温岚听令。”
温兰蹲下身子,恭敬地说:“民女在。”
“温岚勇气可嘉,走火炭、滚钉床犹如神明护身,从今尔后不得有人恶意中伤,违令者打入大牢二十载,今日公令天下,朕特封温岚为第一夫人,并赐予黄金百两、布匹百卷,婚礼之日嫁妆比照皇族成员。”
“谢主隆恩!”
温兰和韩立天这因祸得福的消息很快就在民间大肆传扬开来,尤其是扬杭县人,为了要颂扬这位奇女子的事迹,还立了碑,为的是让下一代甚至下下一代都可以了解到扬杭出了个奇女子。
就在大家歌颂时,韩立天却向皇帝告假带着温兰云游四海。
可在那之前,他们又走了一趟建宁,韩立天还有心事未了,他要去解决那个领朝廷薪俸,却做出鱼肉百姓勾当的吴兴。
吴兴消息不够灵通,来不及躲避给韩立天逮个正着。
“韩将军……那个是公主要我带路的,请饶过我……”吴兴以为韩立天是记恨他带路之事。
韩立天走到吴兴的床榻旁,翻开枕头拿出他假扮虎爷时用的面具,冷声说:“要走,怎么会忘记这么重要的柬西呢?”
吴兴一瞧,脸色顿时变得苍白。
他走避匆忙,竟忘记自己把面具放在枕头下。
“那是什么?”他抖着声音假装不懂。
“你不懂我可以告诉你。”韩立天笑着称他一声,“虎爷。”
吴兴终于明白,此番韩立天前来并非只为了他带永乐去抓他与温兰,而是为了他扮虎爷和孤岭寨挂勾的事情。
“将军饶命!”吴兴慌忙跪地求饶。
“你身为副将,却鱼肉百姓,以军法处书,罪无可恕!”韩立天高声一喊,“来人,将吴副将关入大牢,三日后问斩!”
吴兴磕头也无用,死神已在对他招手。
等吴兴被带入大牢,温兰才好奇询问,“你怎么知道他就是假扮虎爷的人?”
“因为我认出他的口音和体型,为了证实这个想法,我还叫人写信给黄天霸大哥,让他引诱虎爷出去,然后黄大哥再派人跟踪吴兴,发现他把面具放在枕头底下。”
“难怪你那么笃定的走到他床旁翻开枕头。”
“如今恶人落网,我们可以游山玩水去了。”
“嗯。”
在他们起程时,香儿和黄天霸等人前来送行,已然怀有身孕的香儿还想要随侍温兰左右,却让温兰给拒绝了。
“你都快当娘了,该好好的给孩子缝制些衣物,不能跟着我们劳顿奔波,再说,你若走了,你的夫婿怎么办?”
“他以前一个人也过得很好……”
“但以后没你会很不好。”黄天霸从后抱住她说。
“你……”
“好了,我们有空会回来看看你们的,到时候你大概生了白胖娃。”
“小姐……”
“当娘了可不许哭。”温兰笑着制止。
他们终于挥手告别众人,朝他们的千山万水前进。
一路好山好水,天冷他们会彼此拥抱取暖,在温存之间,温兰笑说:“我告诉你喔,其实我不是温家老二温岚。”
“什么?”韩立天诧异,并且反问:“那你是谁啊?”
总不能相公都不认识自己的娘子,温兰决定告诉韩立天自己的真正身份,“我其实是该嫁给宗七王的温家老三温兰,兰花的兰。”
“难怪!”
“难怪什么?”
“离京时皇上还问我,你真的是温岚吗?”当时他被问得一头雾水,现在终于恍然,“皇上也察觉到了吧。”
“嗯,但是我矢口否认。”温兰想起代替自己的四妹,忍不住脱口说:“不知道四妹现在如何了?”“四妹?”韩立天瞪大双眼,“那谁去了塔善国?”
“呃……这个……”温兰讪讪一笑,“你迟早会知道的,这个就暂时当成是我和姐妹们的秘密吧。”
“看来你是不想说。”不过他有得是办法让她坦白。
一记深吻还不够,但他总会让她招供的,路途漫漫,他就留着当作这一路上的游戏好了。
秋走了,光了树梢,铺了一地的枯黄,冬天的脚步近了,而幸福却正如暖炉,温暖了他们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