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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原始殿

《《天痕》》

浓郁得几乎让人窒息的灵气扑面而来,漫山遍野尽是修真界罕见的奇花异草,很多绝迹的珍禽异兽活跃在天地之间.

然而,群雄的目光,皆被山间那座在云中隐现的雄伟巨殿所吸引.

“果然如传言一般,不愧是我修真界仙家第一秘府.”海真一贪婪地呼吸一口玉清洞府的灵气,神采飞扬道

紫霆却站在台阶上仰首高呼:“诸位长老何在,为何不现身一见?"

等了半晌,却只有山中回音,海真一抚掌笑道:“听说一元老儿正在此境闭关,为何不敢现身?"

“手脚干净些,莫要忘了我们当初的约定.”一德真人冷哼一声,领路直奔半山神殿而去,原来通天阁有几名真人盯上了远处的一些罕见芝草,准备收取,却给发现了.

群雄老实登上层层曲折迁回的阶梯,破开氤氲仙霞,终于踏上了汉白玉广场,让人呼吸顿止的参天神殿忽然出现在眼前,偌大的“原始殿”三个金光古字,在高高的匾额上闪耀,巨大的盘龙云柱根根屹立在前,让人顿生渺小之感.

整座神殿非金非玉,漆黑浑然一体,充满了远古苍凉的气息,让人自然生畏.

“你们还是来了.”话音刚落,一群灰袍道人从侧面云霞深处走了出来,领头说话的,正是昆仑大长老天木真人.

“天木长老.”紫霆真人郁愤难平的站了出来,在他想来,若非长老院托词不肯出关,通天阁断然没有机会阴谋得逞,逼迫道宗屈服至此.

“诸位长老,我通天阁这个赌可是赢了.”海真一欣然大笑.

“赌约?”紫霆怒吼,情绪几乎失控.

“还请长老解释明白,我道宗、昆仑诸脉死伤无数,难道是因为一场什么赌博,造成一场无妄之灾?”一直隐在人后的箫云忘排众而出,双目如同利剑一般直刺天木长老.

一旁一德真人却阖目不言,显然对内情知之甚晓.

天木长老双目一亮,打量着箫云忘,.凉叹道:“想不到云忘竟已突破了返虑之境,直达通天忘情,我等老朽已是望尘莫及啊."

他身后一群长老也发出阵阵叹息,毕竟见到一个后生晚辈凌驾他们这些老家伙身上,多少有些难受.“究竟是为什么?”箫云忘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怒火直指全场.

“通天阁本属我昆仑道宗一支,海阁主一意要求开放原始殿,而昆仑法宗也不无意动.我长老院不分宗脉,手心手背都是肉,天木虽然身为道宗出身,却必须一碗水端平.

“为免一场玄门浩劫,于是就有了这场赌约,只是海阁主仪乎有些过火.”天木声音顿了一顿,两条雪白长眉一挑,对在场法宗一方道:“一德,你似乎也该有所解释."

“本座无以解释,总言之玉清令已在本座手上.”一德真人刻板的面孔平静无波,没有做出正面响应.“好,好,这笔帐,自有一元找你问罪,老夫管不了,也不想管,事已至此,只希望一元所料不会成真."

天木大袖一拂,怒气冲冲地转过头去,目光扫过后列当中的法宗出身长老,众多法宗长老个个愧然以对,不敢与天木视线交锋.

“师尊仙驾何在?紫霆要求拜见,玉清令之事绝不会就此罢休.”絮霆真人多少有些回过味儿来,他万万不曾料得,昆仑之乱起因竟有若此离谱之故.

“誓约在前,紫霆你不会想后悔罢?”海真一冷森道.

紫霆怒哼一声:“小人得志!"

“龙虎印分离两干多年,如今重新聚合,这原始殿势必重开.”天木长老一扫众人,目光重重地先后落在一德真人和海真一身上,神情凝重道:“不管发生什么,诸位都不要忘记玄门立道之本,天尊在上,尔等切忌."

众人来到原始殿高达三丈的大门前,严丝合缝,满壁神咒符文的大门中央有个方形凹槽,海真一和紫霆分别左右上前,各自拿出了半块虎符,然后在各人有所不甘或不屑的情绪下合并在一起.

金光微闪,龙虎印重新合并在一起,打开原始天尊神殿的符印出现了.

所有人望向原始殿或多或少都露出希冀,乃至贪婪的光芒.

在场修行者当中,修为最低也达到了元婴期顶峰,多在化神到返虑之间,修为到了他们的程度,更多的是依靠领悟来突破,苦修难有成效,故而冀望神殿有助他们突破修为的东西并不稀奇.

传说中,原始殿是玄门三清之首原始夭尊飞升前,留在人间的一座神殿,里面有着勘破金光大道的秘密,甚至传说里面有着上古遗留的神器.

当然,最为吸引人的传说并不是神器和修炼法诀,而是这座神殿一个惊夭动地的秘密.一个足让整个修真界所有修行炼气士疯狂的秘密.

一个事关修行者渡劫功成的秘密.

然而,自昆仑开山祖师玉鼎真人飞升后,开启原始殿的龙虎印就一分为二,其一被前往海外蓬莱的通天阁带走,原始殿自此从未开启过.

自古修行者能顺利渡劫飞升者,万中难求其一,各道修真者毕生所求也就是为闯过那一道关口,超脱五行,获得永恒的生命.

当初玉鼎真人远胜寻常修真者,堪比仙人的道行,却悄声无息的飞升成功,自然让原始殿的存在给了修真界无限遐想.

若非昆仑派的强大,以及种种因素,早就有旁门宗派对原始殿下手.

难得修真界动荡之际,通天阁与法宗联袂力压昆仑道宗,各取所得,才有了原始殿重开之机.至于法宗趁势夺得昆仑掌教大权的象征玉清令,只不过是附带的收获.

在玉清洞府半山彩霞笼罩的巨木林中,蹲伏了三人,遥遥望着原始殿前.

“月儿,一会儿若有不测,你干万不要乱跑.”杨真压抑着心中的不安,再一次对执意跟来的箫月儿盼咐道.方才从信道出来,守护信道的紫圣却对他们视若无睹,而眼下又是这般古怪的情形......

箫月儿点了点头,没有吭声,丧母之痛让这顽皮任性的天之娇女成熟了许多,很难再见到她往日身上那股子活泼劲儿.

“放松点.”杨真拍了拍巴在树权上,紧张得满头大汗的乐天,“我们是来看戏的,原始殿的东西轮不到我们.“

乐天仍旧眯着眼,一动不动地,头也不回道:“看到海真一那个家伙,我就一肚子火,不过最让我.应火的是那群要死不活的老家伙,守着这里也不管我们的死活."

杨真苦笑无言,他挪动了一下在树权上的位置,回头望了望玉清洞府的通道入口方向,心中那丝不安益发强烈.

姬香仙子的嘱咐犹在耳际,魔尊向隐和龙胤都曾短暂现身昆仑仙府.但他始终不明白,为何姬香仙子不打算将这消息通告昆仑诸脉,尽管如今昆仑的正道实力绝非夭魔宗能撼动,但在魔道的狡诈和阴险之下,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而一元师祖为何还不肯现身,难道仍旧在闭关之中?

种种疑虑让杨真无法诀定下一步行动,而此时,一阵巨大的轰呜后,原始殿正门前金光四射,将殿前汉白玉广场上飘浮的云霞染了通透.

封闭三千年的原始殿大门打开了.

一股无与伦比的纯净灵气,瞬间席卷整个玉清洞府,杨真体内法力运转瞬间快了几分,他再忍不住,闪身掠下了树,朝神殿方向掠去.

所有人都不曾想到殿中是这样一番情形,一个朴实到不能再朴实的殿堂,堂上古怪的供奉了一个半人半蛇的女子石像.

一个披头散发、枯搞的银袍老人,正盘膝跌坐在神像前,头颅微微地下垂,仿佛对偌大的动静没有丝毫察觉

怎么可能?

几乎所有人心中都在泛动这个念头.

没有龙虎印,如何会有人在原始殿开启前进入?

“师尊一一不肖弟子紫霆来见您了.”紫霆终是反应过来,脚下一软,咚一声跪倒在大门前,紧跟着,随行的十多名道宗真人,亦纷纷拜倒在阶梯上.

“无量天尊.”天木为首的诸多长老纷纷竖掌唱咭,个个神色虔诚.

通天阁和法宗两方人马个个神色古怪,等了好片刻,也不见一元真人的动静,海真一低咳了一声就要当先迈步入殿,却给一道拂尘拦阻在外.

法尊一德真人凝望殿内,宏声道:“一元,我等应誓约而来,为何不见?"

“人怕已在往生途上,哪还能应答我等.”通天阁一名护法长老在后面森森怪笑道,他的话,顿时引来一片怒目.

“不管如何,海某一定要入殿.”海真一面对诡异的.情景丝毫无.俱,这改出奇地一德真人没有阻止他,任他闯入.

道宗诸人虽然愤怒,在天木长老的示意下,也没有阻止,三方人等眼睁睁看着海真一进入神殿.奇怪的是,海真一一入殿,仿佛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在通天阁人马骚动不已的时候,众人锐利的视线再次发现了海真一的身形,只是那人......仪乎已经在很遥远的所在.

在场诸人原本因为神殿外相而来的失望,顿时一扫而空,个个心中振奋起来.

紫霆真人见状,顿时起身第二个进入了神殿,与方才情形一样,众人再改看到一个小点,接近另一个小点.就在一德真人欲进入前刹那,殿内异变突生.

“海真一,你做什么?”紫霆焦急万分的前扑,试图阻止快速接近昆仑掌门一元的海真一“我拿到了,我拿到了.”海真一大袖一卷,

一元真人前面供奉台上,一个古朴的玉匣子已经落到他手中,面对扑来的紫霆,他只是一个闪身就避了开去.

“师尊,师尊,师尊......”来到一元真人面前,紫霆无法相信眼前所见,面前这个闭目打坐的老人完全没有了气息,已然坐化.

殿外发现变故的诸人,不管三七二十一,一古脑地涌入了殿内,个个垂涎的目光,指向状极欢悦的通天阁阁主身上.

在这个巨大的殿内空间,数十人涌入丝毫不见波澜,是那样的渺小,仿佛豆丁一般.空旷的巨殿空间一眼可望到尽,没有其它物事存在,诸人目光很快集中到了前端一处.

“海阁主,不知所得何物?”一德真人率领的法宗门人已经围了上去,隐隐将跟上的通天阁中人排挤在圈外

“宝物自古有德者居之,不过本座绝非自私之人,玄门重宝,自当分享.”海真一手中的玉匣沉重非常,上面有着晦涩难懂的符咒封印,他一时半刻也无法破解,眼前威胁在侧,只得施出缓兵计.

“哦?”一德真人冷笑一声,心下暗暗后悔方才过于谨慎,才让通天阁抢了先手.

通天阁与法宗人马围绕着海真一,隐隐对峙起来.

“师尊......”紫霆痛哭流涕地扑倒在一元真人膝下,泣不成声.

余者注意力这才给吸引了过去,随后赶至的紫轩、紫干、紫龙、箫云忘一干人,望着那具坐化的躯体,个个呆若木鸡.

随着紫轩跟着跪倒,道宗一干人等纷纷拜倒,丹阳宗和剑池宗两名掌座也不例外,唯有一人突兀站立.“师尊金身完好,天劫未曾降临,为何会突然坐化?”箫云忘突然提出了质疑.

在后面慢腾腾随入的昆仑诸长老列在殿前,天木长老莫测高深地应道:“金光大道,岂是我辈可以揣测?"

箫云忘双目神光一闪,扭头间道:“天木长老,你可知师尊为何会出现在原始殿内?"

天木回头指了指神殿中心对峙的双方说:“那个秘匣应该是原始殿唯一的存物,若我们插手,恐怕他们会打起来.”他并没有直接回答箫云忘的间题.

紫霆猛地起身,怒发冲冠,对着天木等一干长老咆哮道:“你认为我等还会信任你们?长老院为一己之私,私自与通天阁达成协议,为的就是开启原始殿,休想再利用我等."

天木等人,尤其法宗出身的长老个个老脸通红,作声不得.

就在这时,一德真人高声道:“既然我等争执不下,不如请昆仑长老院天木长老开启秘匣,若是匣内有渡劫之秘,不消说,自然分作三份,我等一方一份,若有法宝,另作它议."

海真一看清殿内的形势,无奈点头,他高举手中秘匣:“此物事关重大,若是能解诀我等渡劫之难,修真界将迎来万世鼎盛,今日海某在此立誓,通天阁与昆仑派干古恩怨就此了断,此事一罢,就此退出九州岛."

一德真人冷然以对,暗骂海真一奸诈,如今情势全然不同,通天阁若还要图谋其它断无可能,索性趁机化解此次与道宗结下的仇怨,而道宗与法宗这次仇却结大了,恐怕后果难料,几乎所有便宜都让通天阁占尽.就在这时,原始殿门两道电芒一闪而逝,两道人影出现在众人视野.其中一人相貌年轻妖异,一人挺拔伟岸,皆是万中无一的人杰.

无比邪恶的魔气和狂暴的妖气,瞬间笼罩了整个神殿,仿佛一座大山压在了众人心头,以一德真人、天木长老这样的绝顶修为,也有呼吸不畅的感觉.

“魔头向隐,妖族龙胤. ”一名长老叫出了两人的名号.

一条绿色狂雷裂空骤现,一德真人的打神鞭出手了,面对强敌,他没有丝毫犹豫.

一阵狂笑不约而同地从一妖一魔口中洒出,仿佛在嘲笑一德真人的不自量力,一柄漆黑的巨斧旋转破空斩出,迎上打神鞭.

“天魔斧!"

几乎所有人都在惊呼,这是一件上古绝迹已久的凶器,绝不在翻天印和打神鞭这类神器之下,论杀伤力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与此同时,龙胤也出手了.

只见他单臂化爪,龙鳞遍生,搏拳横空一击,数道散发着金光的百丈水龙,呼啸着席卷整个神殿空间,将所有人笼罩.

不论是通天阁、法宗还是道宗,或是众长老都给突如其来的可怕打击惊呆了,好在大部分都反应过来,迅速打出了个人的得意法宝,五光十色的光芒闪耀在殿宇中.

这边打神鞭与天魔斧正面交击,天地一暗,跟着无数惊雷绽放虑空.同时,龙胤轰出的水龙也与诸多法宝斗了个轰轰烈烈.

“今日我向隐就来个关门打狗.”向隐竟然招回了夭魔斧,留下龙胤一人守护在神殿大门处.紧跟着,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原本前一刻还在海真一手上的秘匣,下一刻已经落入回守殿门前的向隐手中.

那一幕发生之前,几乎全场所有人都看清楚了向隐的漫步挪移,探手抢劫,然后诡话回转,在退回途中,川贡手给了法宗两名真人一人一掌.

但看见归看见,古怪的是那明明清晰无二的动作发生,却偏偏在他们感知之外,海真一的反击一掌缓缓推进,却总是差之毫厘,最后击中空气.

对向隐之外的人来说,时光几乎停滞了流泻,在他退回原始殿大门的当刻,那两名受了一掌的法宗真人,这才以不可置信的含恨目光软软倒下.

“有了轮回印,尔等生死尽操我手.”向隐丝毫不把己方的人数劣势放在心上.

“你的宝贝是好,要说无敌可来必.”向隐的狂言,却让另一个更加架鹜不驯的人物恼怒了.“若是你找到龙族收藏的龙神印,本座确实不敢说无敌.”向隐大笑.

龙胤不屑地撇了撇嘴,却没有反驳.

方才噩梦一般的情境,两名真人的惨死,让在场所有玄门中人.惊怖万分,金光万丈的翻天印打出,紧跟着打神鞭化作惊雷狂蛇,势不可挡地打向向隐两人.

“挡住这两件神器,其它交给向某人.”向隐诡秘的神通行将展开,“今日玄门将承受千年之痛."

“无敌,你真的无敌么?”一个从天际飘来的声音,仿佛醒醚灌顶一般,惊醒了殿中玄门诸人.“师尊.”、“掌门.”紫霆为首诸人全都惊喜至无以复加.

原本被认为坐化的一元真人开口说话了,只见一层金光从他体内层层透射出来,与天空不知何时投下的金光祥瑞呼应在一起.

所有人都感受到一股开天辟地般强绝的威压从天而降,那是不属于这个世间的力量.

诸方几乎不约而同,抬头仰望神殿原本漆黑无底的上方,那里出现了缓缓开启的一个金色缝隙,渐渐凝成眼状.

“那是传说的凶眼?”龙胤昂了昂头,扬眉道.

“也叫天眼,不过一元老儿恐怕不是在渡劫.”向隐也停住了出击,打算静观其变,一股不妙的感觉升上了他已头.

从一元真人身上传来越来越强的压力,让靠近的紫霆等人纷纷远远避开,所有人都明白一个真正的仙人即将诞生了.

龙胤一声怒吼,妖力爆发,一掌又拍出一条百丈水龙,威势却远胜从前,他要在一元真人凡体完成蜕变前,将其击杀,否则将再无机会,纵然他再自大狂傲,也不敢言在一个陆地神仙面前取胜.

“休想得逞,"

一道极亮的剑气无中生有,化作剑圈,形成一道屏障,水龙仿佛撞上了礁石,无法再推进一步.原来是箫云忘出手了.

“迟了.”向隐没有动手,只是身外的黑气更加浓郁,让他整个人显得更加邪恶阴森,“不过,就算是仙人,那又如何?"

“该死."

龙胤撒回了攻击,方才他全力出击,仅仅将箫云忘击退了数步,让他大为惊讶.

蜕变完成的一元真人仿佛披上了一件金缕衣,浑身洋溢着来自上界的轻灵之气,如玉的面颊,如春风拂面,神光湛然,漂然的威压瞬间取得了原始殿内的统治地位.

他没有丝毫烟火气息的掠身而起,而闺富在四周的昆仑诸脉真人,个个口中齐念:无量天尊.见到这等情形,不少法宗真人顾不得法尊一德在前,也跟着拜倒了下去.

不仅一德真人面色惨白,刚失了秘匣的通天阁阁主海真一,更是魂不守舍,他们心中隐隐升起一层明悟,之前发生的一切,恐怕都是这个昆仑掌教所布置.

就算魔道和妖族的联袂来袭,多半也在道尊的全盘掌握之中.

“一元老儿,这秘匣恐怕是个骗局吧?"

向隐浑身魔气大涨,凭借神器的威力,硬是逼迫出一身不弱于一元真人多少的气势.

“向兄修为盖世,破空飞升并非虑妄,何苦恋栈这浊世不去?”一元真人眼前仿佛不是绝代魔头,而是可以煮酒论天下的知心好友.

向隐微微一愕,顿即仰天大笑,似乎听到夭底下最好笑的笑话一般,“一元老儿你居然也会讲笑话了,九五大天劫自古是我魔道的命数,就算向某一心求死,也会先干掉你再说."

“老道从不讲笑话,天道因果循环,生门不会仅有一个,渡劫也并非唯一的飞升快捷方式,你抬头看看,老道引动劫数,可有天劫降临?”一元真人食指朝天指了一指.

所有人同时抬头,这才发现上空的凶眼仪乎已经处于半闭合状态,那庞大的压力早就转嫁到了一元真人身上

整个原始殿内,不分敌我双方,都陷入恍惚状态.

“难道远古不周山通道毁灭后,还有直升天界的快捷方式?”海真一难以置信地将众人的疑惑间了出来.面对几十双炽热的眼睛,昆仑掌门微笑以对.

突如其来的巨大幸福,几乎让在场所有玄门中人要昏死过去.

魔尊向隐虽是不动声色,但他漆黑的双瞳却魔芒闪烁,显示他内心也并不平静.

唯有妖族龙胤冷漠以对,似乎没有东西放在他心上.

天痕之剑殇篇 06 归墟再战 - 第三章 凶眼

“请一元掌门示下,我等无不听命行事,通天阁愿与昆仑派协力将这一妖一魔斩除。”通天阁阁主竟大步向前,向昆仑掌门执了个晚辈礼。

然而,此刻海真一不顾颜面的举动,在众多玄门中人当前并没有掀起波澜,几乎所有人都认为那是理所当然,在仙人面前,所有人都要低上一头,即便是一门之尊也不例外。

法宗几乎所有人目光,都望向了神情复杂的法尊一德真人,等待他的选择。

“法宗也愿听命从事。”一德真人尽管万般不甘,在这等情形下,容不得不低头,否则他当即就要众叛亲离。

法宗也并非铁板一块,进入了原始殿的真人,也并非尽然是他的嫡系,暗中反对他的大有人在。

“慢着。”紫霆真人冷笑着站了出来,“法尊大人,你巧取豪夺我道宗玉清令,害死我道宗无数同侪,掌门师尊当下,你必须给个交代。”

“千古是非,岂可一言蔽之。”一德真人斜睨了对面紫霆一眼,对一元真人微微低头道:“本座愿以玉清令为法宗换取渡劫之秘,所有罪过一德一人承担,还请掌门切莫为难法宗弟子。”

“法尊,这怎么可以。”紫桑真人激动地大叫。

“不必多言。”一德真人对身后法宗门人的群情奋勇置之不理。他必须忍,一元真人飞升后,不管玉清令最后谁属,道宗再也无法像以前那样节制法宗,他深深明白这一点,才肯低头。

紫霆大声嘲笑道:“真是好买卖,玉清令本是我道宗之物……”

“紫霆,不可妄言。”

一元轻轻一句打断了紫霆的话,他游目大殿,叹息一声道:“几千年过去,尔等当中,还有几个能理解玉鼎祖师爷当年的苦心?修行不是独木桥,百花齐放、万道并行才是浩然永恒之道。

“尔等听着,不管之前发生过什么,道宗也好,法宗也好,都须捐弃前嫌,匡扶正道,切莫陷入宗脉之争,让亲者痛,仇者快。”

“尊掌门令谕。”全场窒了一下,昆仑门人齐声领命。

忽然一声雷霆巨响,原始殿门庭爆开了一团炽白的火焰,大殿气温几乎同时陡然降到了冰点,怪异至极。

“自作孽不可活。”一元真人淡淡地道,“这是采自上界的九阴玄离天火,这是老道特意留给贪婪之辈的礼物。”

“是吗?”

随着向隐冰冷的声音,那团巨大的天火不可思议地节节收缩,彷佛时光倒流一般,最后化作一点点星火,蓬一声落在一张洁白无瑕的魔掌掌心。

同时点点微尘正飘扬着洒落在地,正是秘匣所化,可见那天火之威何等可怕。

“若没有轮回印逆天之能,本座恐怕真如你所愿化作灰烬,形神俱灭,好生阴险的一个牛鼻子,果然不是省油的灯。”

“该死的!”来不及避开的龙胤,狼狈无比的重新现身在向隐一侧,他浑身发毛焦黑,狼狈不堪,若非他反应极快,只怕一刹那就变成了焦炭。

“天木、一德、云忘,你等三人缠住那妖孽,向老魔交给本座,海阁主压阵。”一元真人双目金光闪烁,话音未落,人已经出现在向隐身前,平平淡淡一掌推出。

“来得好。”向隐张口一吹,身外的魔气散去,也一掌迎了上去。

古怪至极的事情再次发生了,向隐的魔掌竟然犹若那虚无幻影一般,被一元真人劈掌穿过,直接破开虚幻扭曲的人体。

下一刻一只魔掌从虚空钻出,反从一元真人背心拍了上来,诡异无伦。

一元真人闷哼一声,大袖后拂,蓬一声与魔掌交击。一元真人身形晃了晃,向隐的魔躯却化作虚无,朝殿心倒射了出去。

此时,萧云忘、天木长老、一德真人才扑了上来,正准备迎战妖人龙胤。

“仙人,让龙某人来会会你。”

龙胤嚣狂的大笑中,已经和向隐交换了对手,他双臂化龙,正面轰向一元胸腹要害。

一元真人双手龙盘虎抱,生成一团金光,撞上了两道凌厉至极的龙爪手。

而另一边,萧云忘三人却陷入了险境,他们方接近向隐,就彷佛陷入了梦魇之中,刚才那种难受无比的感觉再度出现,且更加可怕。

向隐闪电挥出三掌,人分三个,间不容发穿越萧云忘从高空下扑的飞仙剑网、一德真人正面的打神鞭护圈、天木真人侧面袭至的枯木掌。

“蓬!蓬!蓬!”

萧云忘三人窝囊无比地被分作三个方向震飞。

前面已经是一马平川,向隐狂笑中扑向了后方的玄门诸道,一元真人大喝一声,他深知那魔头的可怕,哪敢让他虎入羊群,一记袖里乾坤击飞龙胤后,闪身而退。

他们谁也没有注意到,原始殿门口,又来了三个不速之客。

“你们两个不要命了?”

杨真对身后跟来也欲加入战圈的两人怒目而视,他趁转过之际,一个闪身后撤连施禁制,对乐天和萧月儿下了定身术。

“臭小子,你敢对师姐下黑手!”

“杨小子,你爷爷的放开我。”

杨真没有理会两人的叫嚷,施出柔力将两人远远送离大殿一侧,返身义无反顾地冲入了原始殿。

而此时,殿中竟呈现一面倒之势,谁也没有想到,魔尊向隐那古怪的神通,让每个与他交手的人都如捆绑了手脚一般,休说进攻,每次反击总是慢上一拍半拍。

但就是那一拍半拍却是致命的,通天阁、道宗、法宗,先后有数名修为稍浅、应变不及的真人被一击致命。

一直追击不停的一元真人,尽管法力稳胜向隐,但向隐凭借他那诡异的神通,总是避之不战,反而游走在大殿各个角落,追杀玄门真人。

而除却一元真人外,修为最高的三人,与妖人龙胤却战了个平分秋色。

长此下去,吃亏的终究是玄门中人。

“师祖,切不可与那魔头近身。”这时,一个年轻的身影闯入了神殿之中大喊。

“真儿,你怎么来了,快退出去。”萧云忘第一时刻知道来人是谁,心下大急。

龙胤怪叫一声,半龙化的他,法力已经攀升到了接近仙人级,团身一撞,蛮横无比的破开了三人包围圈,一爪裂空抓向了方入神殿的杨真,萧云忘等人却已救之不及。

杨真跺地一声大吼,左青龙,右白虎,从他左臂右膀,呼啸而出,瞬间膨胀成巨灵,避开龙爪,袭向龙胤致命要害。

天魄神兵的威力出乎龙胤的意料,他的化龙之力竟然无法杀伤两只神魄,纠缠的片刻,后面打神鞭已经抽了上来。

随即一道开天剑气彻底将杨真与龙胤阻隔开来,萧云忘赶到了。

“师父,你替我护法,我有办法对付向隐魔头的轮回印时光之力。”杨真不由分说在大门一侧盘膝坐下,刚收回的青龙和白虎护体,一个与他一般无二的小杨真,已经从他囟门钻了出去。

惊见杨真大胆元神出窍,萧云忘心知这个弟子向来颇有定见,若非有把握,绝不会跟自己开玩笑,苦笑之下只得仗剑守护在前。

另一边,通天阁海真一见龙胤将一德真人两人压制下风,明智地放弃追击向隐,翻天印放射着万丈金光,翻滚着轰向那强悍妖人。

一元真人自然是听到了杨真的话,反复几番交手后,他也大约知道向隐那神通的局限,但知道是一回事,在偌大的神殿空间,还有如此多玄门中人的羁绊,如何能施展开来。

更糟糕的是,他初具仙体,只是用秘法暂且终止了天眼的召唤,压制飞升的冲动,一旦他全面爆发仙力,必定无法抵抗天眼的召唤,所以才陷入眼下尴尬之局。

就在这时,一股奇异之力出现在他附近。

“师祖,玉霄峰弟子杨真前来助你。”杨真元婴化身,乾坤印护体,整个人呈现半透明的银晕状态,看上去与那向隐有几分相似之态,内在却截然不同。

“小子,看来本座还是低估了你,突破本尊血域就是凭借这乾坤之力吧。”向隐重新凝实了躯体,出现在女娲金身上面,任凭玄门一众对他形成包围圈。

“不错,乾坤之力破尽世间结界,正是你这轮回之力的克星。”杨真面对盖代魔君依然不惧。

“也罢,今日一并除了你,云梦大泽还有什么可以抵挡本尊。”向隐邪魅的面孔释放出冷酷的笑容。

“师祖,法力助我。”就在一元真人和杨真两人方圆十丈陷入梦魇刹那,一团银色光辉无限膨胀开去。

乾坤之力瞬间与轮回之力首次交锋,一边不断扩大空间,拉大敌我距离;一边却不断时光倒流,缩短双方距离。

毕竟是轮回之力的源力要强上太多,眼前魔尊卷着魔焰的毒掌就要破空击至。

乾坤之力创造的空间瞬间膨胀了百倍,原来一元真人的仙力已经注入了杨真体内,得天之助,乾坤之力瞬间压制了轮回之力。

一元真人状极欢悦,长啸一声,除却扣在杨真背心的一掌,另一掌纯阳雷火排山倒海地轰向了向隐。

几乎等若失去轮回之力护佑的向隐,只能与一元真人的仙力硬拼。

瞬间,一仙一魔几乎交手了上百记。

最后向隐不得不撤出乾坤之力的范围,此时他已经失去了一贯的从容,一脸狰狞之色,杀意无穷地瞪着他的克星杨真。

“向隐,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本座保证不为难你,原始殿就是你飞升之所。”

一元知道危机仍旧未曾过去,杨真的乾坤之力根本不能随心所欲,而他霸道的仙力对杨真压力极大,一个不好就会爆体而亡,如此杰出的后辈,他可不舍得冒如此风险。

为了表示诚意,一元真人一声令下,众多玄门弟子不甘又暗自松口气的复杂心态下,纷纷后撤了开去。

而龙胤与一德真人等的战局也因这边的状况,重新陷入了对峙,谁也奈何不了对方。

向隐凝立虚空良久,阴阴一笑,身上万丈魔火腾空而起,遮天蔽日,一直压制在他体内的本源命力,完全爆发了出来,威压直逼一元真人。

更可怕的压力,重新自神殿上空孕育生成,凶眼再度张开,与之前不同的是,染上了一层血煞之色,殊为可怖。

此次就连一元真人也有些受不住,神殿中修为稍弱者被迫盘坐运功抵抗。

如此劫相,竟是前所未见。

一元真人原本笃定的算计,也开始动摇了。

此时昆仑仙府内,四处正魔气冲天,喊杀声成片,妖云滚滚。

斗元魔钟童、蛟魔阿毕达、重新恢复原本身分的血魔多弥罗,天魔宗向隐麾下四大魔将就出动了三员,三大魔将各率上百魔头,将早前激战元气未复的昆仑诸峰弟子打得狼狈不堪。

此时,血魔多弥罗正张开一片血海在太昊峰上,道宗数百名弟子结阵苦苦抵挡那阴毒至极的血煞,不仅如此还要应付隐在血海当中,神出鬼没、伺机偷袭的魔头。

“这等不成气候的血海也敢现眼,多弥罗,看在往日情分上,你速速离去,本仙子放你一条生路。”血海上空一阵五彩光芒闪耀,一个霓裳女子俯冲而下。

“罗刹大人,只要你肯投效魔尊大人,多弥罗仍旧是您石榴裙下的多弥罗。”多弥罗好不容易熬得出头之日,今日更攻上昆仑仙府,此时心中的得意自是激昂万丈。

九玄仙子怒极反笑,玄女门绝学玄玉掌击下,巨大的五彩光晕,看上去美丽无比,却杀机无穷,瞬间就将血海击穿了一个大洞。

下方被压制已久的道宗弟子顿时欢呼起来,知道有强援降临。

在少昊峰上,通天阁和法宗弟子则面临更严酷的考验。

蛟魔和斗元魔率领麾下将少昊峰围了个水泄不通,而通天阁和法宗的高手俱是去了玉清洞府,两个堪比虚境修为的魔头,让他们人力无法形成优势,堪堪相持不下。

“死婆娘,咱们又碰上了,吃爷爷一斧!”斗元魔钟童遥遥看见老仇人,丢下队伍,掉头就往几里外的太昊峰冲了过去。

正与血魔多弥罗交战,占据全面上风的九玄仙子,袖内彩带飞舞,化作血蟒随风一抽,将破天一斧引了开去。

“丑八怪,接招!”不知从哪钻出来的练无邪,浑天绫化作漫天风刃,卷向了斗元魔。

“小母龙,让爷爷跟你好生亲近亲近。”在练无邪毫无掩饰的使用龙力下,斗元魔立即认出了练无邪本相。

“无邪。”九玄仙子心中大急,她没想到练无邪竟不听她命令,擅自出击,手上玄玉掌一连串拍出,夜空挂出道道虹彩。

整个昆仑竟是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内外交困。

不知过了多久,所有人都只能听见自己越来越强劲的心跳,包裹在魔火中的向隐忽然咆哮道:“牛鼻子,你果然骗我。”

他话音刚落,天地陡然一沉,整个世界失去了颜色。

刹那间,在那无可抗拒的压力下,几乎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心脏会爆裂开来。

一道数人合抱粗大的紫黑神雷轰然击下,打击在向隐身上。

一声惨烈的吼叫后,魔火散去,一个巨大的黑色轮盘盘旋在浑身衣衫破碎、披头散发的向隐头顶,此时他哪里还有盖世魔头的威风。

原来是轮回印替他挡了这一记前所未见的劫雷。

蓦然间,双瞳血红的向隐,分身为二,其中一个分身飞身而出,将距离最近的一个法宗真人抓小鸡一般提起。

连串移形换位之中,向隐魔焰再度高涨,第二道神雷即将落下。

天地再度沉沦。

一阵天摇地动后,一道黑芒卷空掠过众人头顶,破殿而出,而神雷击下所在,尽是一片飞灰。

紧跟着,龙胤怪笑一声,也追出了殿门。

包括一元真人在内,谁也没料得如此变化,谁想得到,向隐魔尊竟以脱胎替身之力,换下本尊,凭借轮回印逆流之能躲避了神雷之力,并成功逃遁。

“不能放过他们,快追!”最先反应过来的人,竟是在场修为末流的杨真。

不过有人行动比杨真更快,一道遁光早已经破空紧随逃遁两人而去。

神殿中的一元真人凝神片刻,朗声一笑,就那么消失在神殿内。见到这等情形,余下惊魂未定的玄门中人也不甘人后的,冲出了神殿。

太昊峰漫天血海之中,陡然一道妖气和魔气冲天而出,在血海上冲击出道道涟漪。

“孩儿们,该走了。”魔尊向隐的声音依然雄浑有力,传遍方圆百里。

两团巨大的魔气长龙和一团血云迅即脱离斗阵,冲天而起,聚集长空一方,太昊和少昊两峰顿时晴空一朗。

“向隐,哪里逃!”一道有着冲霄斗牛之威的剑光,从太昊峰冲天而起,疾斩长空。

白骨鞭和八荒斧,一道如毒蛇,一道如开山惊雷,拦截了萧云忘的飞仙剑气。

这时,漆黑的夜空陡然金光万丈,一个巨大的化身出现在长空,形貌昆仑上下无不熟悉,正是昆仑掌门一元真人。

一个巨大的袖洞遮天蔽日的罩向了向隐,却给天魔斧连续劈出了数十道虚空裂缝给阻挡了下来。

“一元老道,你的苦肉计似乎不怎么成功,依本尊看来,昆仑派的元气没有三五十年休想复原。”向隐一声令下,麾下汇集成一道巨大的魔气洪流,朝东北方疾驰而去。

留下断后的三魔将和向隐,昂然面对着下方越来越多的玄门高手。至于妖人龙胤一早就扬长而去,不知去向。

斗元魔舔了舔舌头,意犹未足道:“咱今个真是过足了瘾,堂堂玄门圣地,竟然跟小妞一样任兄弟们蹂躏,想干就干。”

三魔彼此相顾,一阵快意至极的怪笑声轰传昆仑百里。

“头儿,拿到东西没有,有什么好宝贝?”蛟魔小心地问着,生怕惹怒了此时分不出阴阳的魔尊大人。

“向隐,不管你是否相信,老道确实想引渡你一步登天,省去你魔道九五大天劫,可惜天不从人愿,原始殿毕竟是我玄门圣地。”一元真人几息之间,已经把昆仑派内外的状况探察得一清二楚,心中无奈至极。

“本尊看来,你这牛鼻子想超度向某人才是,我那龙兄弟已经回归墟了,下一次,你昆仑还能抵挡否?”向隐纵声长笑,丝毫不把四方开始聚集布阵的玄门高手放在眼里。

“归墟,归墟。”一元真人反复念了两遍,摇头叹息道:“这一劫,终究是避不去,老道是妄自尊大了。”

这时,天空电芒连闪,数道开天裂地的剑气,纵横交错的斩了下来。

几乎同时,打神鞭从一方横扫而出,另一面翻天印金光翻滚轰了上来。

面对四面夹击,向隐却从容不迫,他伸手一挥,大片魔气笼罩了他本体和麾下三将,待魔气消失,四人已经不见。

飞仙剑气和两件神器自然落了个空。

“不用追了,让他们去。”似乎早有预料的一元真人,并没有阻止向隐的退走,他把注意力放在了在场的昆仑门下身上,死伤惨重的昆仑道法两宗,让他心痛难掩。

他已经很难再压制体内仙力的升华,必须离去了。

但他还有太多的放不下,谁能接下他的担子?

天痕之剑殇篇 06 归墟再战 - 第四章 飞升

在西昆仑外,一处雪峰之巅,一男一女当风屹立。

“姓龙的,你见我做什么?”练无邪踩在冰面上,手紧紧地攥着裙角,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如此大胆,在收到眼前这个妖人的传音入密后,就悄悄跟了出来。

“想不想回家,想不想见到你的亲生父母?”原本背身站立的龙胤,带着莫名笑意地转过身来。

“你肯告诉我了?”练无邪顿时激动无比。

龙胤嘴角微微上翘,挂着一脸和煦笑容道:“以前不告诉你,是因为时机不成熟,说起来你我还算是有亲缘关系,所以你不必担心本人对你不利。”

练无邪却警惕道:“你要就快说,过会儿,我师父就找来了。”

“跟我去归墟,我带你去见你的父母。”龙胤望天道。

“为什么要去归墟,为什么不是水晶宫?”练无邪眯了眯眼,她一点也不傻,自从知道自己是龙族出身,就一直在寻找龙族存在的线索。

龙胤从袖中取出一卷画帛,扔向练无邪,道:“看了这个东西,你就明白了。”

练无邪接过,将信将疑地望了讳莫如深的龙胤一眼,小心翼翼地展开了画卷,高山流水,很寻常的一幅古旧水墨山水。

“好了,我们该走了。”练无邪正瞪大眼睛仔细寻找画面中的天机,不料她耳际又传来了龙胤的声音。

就在当刻,画卷一荡,脱离了练无邪的双手,画卷迎风见长,一个巨大的漩涡在画上生成,一个巨大的天地瞬间占据了她所有视线。

雪峰上,只余下一阵得意至极的长笑。

此时,晨曦已经在东方泛起了鱼肚白。

玉清洞府,原始殿内。

昆仑掌门一元真人盘坐在殿心,数十名各脉真人排列得整整齐齐,分布在殿前,恭听圣训。

最前列其一正是一德真人,还有道宗的紫霆、丹阳宗的紫干、剑池宗的紫龙、萧云忘和紫霞师太也被特许在前。

“吾时辰已到,昆仑不可一日无主,尔等谁可担当大任。”一元真人清冽的目光静静的凝视着座下一干人等,“不管是道宗,还是法宗,或者是丹阳宗、剑池宗,都有资格担任掌门,一德你认为呢?”

此言一出,诸位队伍中一阵轻微的骚动。

被点到的法尊一德真人垂首道:“一德负罪在身,再则飞升也为期不远,不敢担当大任,掌门真人心胸豁达,开我昆仑千年未有之先例,许以诸脉精英机会,不管掌门作何决定,一德不无遵从。”

“那么法尊认为谁能继承昆仑掌教之位?”一元真人又问。

“本座以为……”一德真人沉吟了一下,目光落在附近的萧云忘身上,道:“道宗萧云忘天纵之才,原本是最合适不过的人选,只是他修为亦已临近飞升之期,恐不宜担当重任。”

他顿了一顿,“丹阳宗紫干为人公义,修为精绝,担任昆仑掌门,各脉自当无议。”

一德真人话音刚落,紫干就立刻自我否决道:“掌门真人明鉴,紫干何德何能掌我昆仑大位,弟子以为,修真界动荡不堪,此时昆仑恐怕需要一位杀伐果断的掌教,才可保住我昆仑圣地的未来。紫干虽薄有几分才干,但能力却不足以掌持昆仑。”

一德真人听罢,苦笑以对,他心知紫干对他成见已深,原本打算给法宗拉拢一个盟友,看来也只能作罢。

这时剑池宗掌座紫龙真人抬头闷声道:“老夫觉得紫霆不错,他主持掌律堂多年,门中上下皆服,怎么没人推荐他?”

紫霆听到有人推荐他,立即俯首惶然道:“紫霆无能,在师尊闭关之际,导致昆仑内乱,掌教之位紫霆愧不敢当。”

一元真人望着紫霆,长叹一声,“你呀,就是太过优柔寡断。”他目光转向一直沉默不言的萧云忘,“云忘,师尊对你冀望甚深,以你的道行进境,主持昆仑五十年当无问题,你可肯接令?”

“弟子亡妻英灵未远,恐无力主持大事,还请师尊另择贤明。”萧云忘拜倒在地。

“混帐东西。”几乎从未在人前发怒的一元真人动怒了,啪一声,一块紫玉令牌已经落在了萧云忘座前。

萧云忘拿起玉清令,唇角绽出一抹苦笑,在神殿万众瞩目中站了起来,跟着上前三步,郑重拜倒:“师尊,弟子愿接玉清令,只是弟子想为爱妻守陵三年。”

“也罢,由得你,你这个多情种子。”一元真人露出莫可奈何的溺爱之色,“紫霆,这三年就由你与紫干两人代掌昆仑,紫霆主内,紫干主外,不得违令。”

紫霆和紫干两人同时站起,彼此相顾一眼,齐齐上前领命。

“你们都退下罢,原始殿从即日起,向修真界玄门同道开放,只要步入返虚之境,得我昆仑许可,皆可由此飞升。”

“掌门圣明。”全体昆仑人齐声称颂,跟着一个个退出了神殿。

天眼再开,仙宫妙乐传至,祥瑞笼罩整个殿堂,金光万丈。

“等等,一元,我一阳来送你一程。”一道光影电光石火间冲入了神殿。

“一阳,你老小子别想丢下我们兄弟两个。”海外双仙齐齐赶至。

殿外数百昆仑弟子,只能眼睁睁看着三个散仙进入原始殿,无法阻止。

在金光笼罩中,一元真人已成一片虚影凝立虚空,一寸寸向天眼拔升。

“一阳,你也许可以跟我一起走。”到了最后关头的一元真人,忽然露出一阵古怪神色。

“一起走?”一阳惊呆了,他从未想过,以这样的手段达成飞升梦想,尸解仙也能飞升?

“一阳可以走,我童大一样可以。”、“我童二也能。”一阳还未作出反应,两个活宝散仙已经迫不及待了。

看到一阳犹豫,一元真人竟挥手打出一道金光,将他卷了上来,海外双仙紧跟着冲了上去。

在殿外昆仑人的目瞪口呆中,三名尸解仙与一元真人一起化作小金人,冲入了天眼,消失不见。

整个神殿很快黯淡下来,只余下淡淡的金色光粉在虚空飘舞。

在浓郁未散的轻灵之气的洗礼下,殿外数百名昆仑精英体内灵气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凈化,对他们来说,未来的道路将会顺畅许多。

但他们心中震撼的是,渡劫在未来也许并不那么可怕?

“唉,后悔啊。”在角落眼巴巴看完一切的乐天猛敲脑袋,“要是我跟着冲进去,没准掌门肯带我一起飞升呢,那我乐某人岂不是成了有史以来第一个元婴期修为飞升的天才?”

“乐师弟真会说笑,我道门讲究性命交修,元婴期修为若是强行穿越那天眼,只怕瞬间肉体就化作灰烬了。”乐天一旁的楚胜衣笑着说。

“要真行,日后爹飞升时候,让他把我们姐妹一起带上去好了,可惜娘没有这个福分。”萧月儿惆怅地道。

“月儿,别难过了,你看那边某个人。”乐天指了指后列一个法宗青年,“那姓陆的家伙最近要多得意就有多得意,看看现在,跟丧家之犬有什么分别?”

萧月儿歪头看了一眼,没好气地打了乐天一下。

“清儿师妹怎么没来?”楚胜衣左右望了一下,有些奇怪。

“冷师兄受了重伤,姐姐她跟大师兄要照顾他。”乐天刺激下,萧月儿恢复了几分生气,她扭头道:“说起来,你这家伙也真是好运,魔头和那妖人破开玉清洞府通道禁制,居然没有顺手干掉你。我姐姐可比你要倒霉多了,出了狼窝又进虎穴,还好活着回来了。”

楚胜衣有些侥幸地笑了笑:“那魔头和妖人根本不屑拿我们动手,随手就用邪气把我们弄晕了。”

“说到萧清儿姑娘,不能不提我们的大巫杨真啊。”乐天饶有深意地瞄了瞄一直闭目打坐的杨真,又瞄了一下竖耳倾听的楚胜衣。

“乐小子,你可还有去海外的打算?”杨真不理乐天的话,也没注意到楚胜衣偷眼看他的奇怪神色。

“去,为什么不去。”乐天高叫了一声,生怕没人听见,他揽着杨真肩膀,“一阳老家伙给我留了一座仙岛,刚才飞升前,才传音告诉我入他禁地的口诀,何况我那只六耳猴还在那儿,怎么能不去,以后开辟成乐仙人洞府,欢迎杨大巫来作客。”

“乐仙人,猴山人还差不多。”杨真望着刚刚被取下龙虎印,缓缓关闭的原始殿,一直压抑的身心放松了许多。

他望着师父,还有紫霆和紫干真人走到台阶上,新掌门继任仪式要开始了。

在魔尊为首的邪魔外道袭击后,昆仑派损失了将近十余名一等一的高手,长老院也有三名分神期将入返虚修为的长老被杀,但此刻他们都觉得未来一片坦途。

而昆仑内乱带来的创伤,则恐怕要相当的时间才能痊愈。

叛乱失败的法宗,在昆仑派地位陡降,而妖魔两道同时受挫,龟缩不出。

但昆仑派并没有因此平静下来,反而前所未有的热闹起来。

昆仑派圣地原始殿,向整个修真界玄门开放的消息,登时让修真界各道络绎不绝地赶往昆仑派,一探究竟。

一元真人没有渡劫就成功飞升,甚至搭载了三名尸解仙一起登上天界,这是何等的疯狂。

对此信者有之,怀疑者更甚。

然而,在天柱山灵霄派一名长老在原始殿成功飞升后,原本将信将疑的整个修真界,霎时疯狂了。

甚至连天佛寺的人也坐不住了。

玉霄峰久违的箫音弥漫整座山峰,低沉悲凉的箫音绵绵不绝,让人抑郁难抒。

一面绝壁上,立起了一座新碑,一个青衣人就伫立在崖上。

良久箫音随风散去,一个蓝袍青年也出现在崖上。

“真儿,练姑娘可有消息?”青衣人先开口了。

“九玄仙子和……她师妹打探了几天,目前为止还没有消息。”杨真忧形于色。

“还有其它事?”萧云忘察觉了杨真的异常,转过身来,询问的目光平静无忧。

“听说天佛寺派了人来昆仑。”杨真如实道。

“你有什么想法?”萧云忘皱了皱眉,“为师如今在昆仑的身分,只要不太难的事,都能为你办到。”

“圣宗的七宝妙树,有一半灵根还在天佛寺菩提院,我想……”

“为师明白了,圣宗的事也是为师的事,你去罢,不用担心。”萧云忘当即明白了杨真意图,暗惊这弟子成长之快,已远超乎他想象。

“等等。”杨真方要告辞离去,萧云忘却叫住了他,“你可还愿意做一名昆仑弟子?”

“弟子这些日子一直都在考虑。”杨真垂下了头。

“师父已经明白了,不管怎样,你永远是为师的弟子,昆仑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萧云忘洒脱道。

“弟子身上背负的东西太多,性子又倔,若是继续回到昆仑,只怕日后会有触犯昆仑戒律之时,到时候恐怕会给师父带来很多困扰。”杨真不知道师父是否真的明白,但他还是认真的解释了他的理由。

“你真的长大了。”萧云忘欣慰地叹息一声,他声音变得有些幽远,“你师祖曾说过,你有不同寻常的身世,要求我不必对你苛求,如今看来,你师祖的预见是对的。”

杨真浑身一震,凝立了片刻,这才离去。

萧云忘待杨真远去,再次移步来到爱妻墓碑前,伸手轻抚着石碑,喃喃道:“清儿、月儿都长大了,几个弟子也不需要我这个师父操心了。不知你在地下可会寂寞,你又可曾后悔,在你自焚一刻,我曾刹那间产生一个冲动,替你杀了一德报仇……

“但我明白,你一直希望我与你师父和平共处……此去可是天上人间,岚儿你告诉我……”

从最深层的入定中醒转,杨真感受着体内益发精纯的法力,他明白自己又朝那茫茫天道前进了一步。

他无法解释,自己的修为,为何奇迹般的迅速在提升,甚至让他恐惧的提升,因为他始终觉得是那神秘外力在主导他的修行。

甚至他开始怀疑,在云梦大泽发生的补天石事件,也跟那神秘存在有关。

魔尊向隐对他奇怪的态度,远古三神印的秘密,乃至昆仑原始殿之谜,隐隐约约他都察觉到有一个看不见的东西在操纵这一切。

砰!一阵香风卷了进来。

“一大早你来做什么?”杨真睁眼就瞧见一双勾魂夺魄的妙目,正是化身成少女模样的瑶姬,正笑咪咪地瞪着他。

“奴家辛辛苦苦为你跑腿,你也不心疼人家。”瑶姬嗔说着就要贴上杨真怀里。

“巫门方面怎么说?”杨真不动声色的离榻而起,避开了瑶姬的纠缠。

“那些巫人听话得不得了,说要立即动员整个云梦大泽的力量为你找人,你还真是心疼那个小龙女呢。”

瑶姬兀自半个身子躺在榻上,伸了伸懒腰,蓦地又坐了起来,奇怪道:“杨公子的心上人不是你的好师姐么,看不出来你也是个花心鬼,男人真是没一个好东西,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你休要胡说八道。”杨真没心情跟这妖女胡搅蛮缠,纵然跟她有了不清不白的关系,他仍旧不愿意跟她牵扯到一起。

“怎么,怕你的好师姐听见了?”瑶姬定定瞧了杨真好半晌,忽然笑嘻嘻道。

“师弟。”杨真正要说话,门口一个女子提着个食盒出现了,她瞧也不瞧榻上的瑶姬一眼,径直进门,取出了一份煲汤,“这本是给冷师兄熬的补药,可以养元补身,还剩了一点,就给你端来了。”

“好香,好香,人家要喝。”瑶姬耸动着琼鼻,一溜烟抢到了案前。

“谁让你喝。”萧清儿用力打开了瑶姬的手,她转头对杨真道:“九玄仙子来找你了,在玉霄楼大厅,你喝完就来。”说罢她转身就走。

杨真目送萧清儿离去,半晌才回神,这时他才发现,那一小碗煲汤,已经让变成小女孩般的瑶姬咕噜咕噜喝了个精光。

“玉女转生有返老还童的功效?”杨真无奈地摇了摇头,出门前忽然回头问道。

杨真突然一问,让这些日子以来越来越像小女孩的瑶姬陷入了沉默。

“九玄前辈莫要太过担心,我直觉练姑娘刻下应该仍旧无恙。”面对一个喜怒无常的女人,杨真只能好言相劝。

“要真是这样就好,就是怕这丫头的失踪跟魔道有关。”九玄仙子忧心忡忡。

“巫门已经出动了,另外师父也答应了让昆仑派全力打探,练姑娘若在九州岛任何一地出现,不久定会有她消息。”杨真安慰道。

九玄仙子仍旧摇头道:“这丫头在邪门歪道眼中那可是满身是宝,真怕她有什么不测,我玄女门可就后继无人了。”

杨真忽然脑际灵光一闪,击节叹道:“龙胤那日出现过,也许练姑娘失踪跟他有关。”

九玄仙子叹了口气,“本仙子何尝没想到过,只是那人太可怕,若是落到他手里,眼下十八罗煞魔女炼制还未大成,本仙子再自负也奈何不得他,何况根本无从找他下落。”

“我打算去一趟归墟,也许会有练姑娘的下落。”杨真踌躇了一下,下定了决心。

“那里是妖族的大本营,你这一去恐怕凶险重重,如若不然,还是本仙子与你一起去一趟。”九玄仙子有些犹豫。

杨真对九玄的心思一清二楚,也不欲让她为难:“玄女门重建山门,禁不得闪失,何况仙子还在炼制十八罗煞魔女关键时候,不能分身太久,练姑娘还是交给晚辈好了,何况晚辈去归墟还有其它目的,那里也未必尽是敌人。”

九玄仙子久久凝视杨真,想要说些什么,但在他坦然坚定的目光下,只道:“罢了,你有巫门作后盾,我这老妖婆没准还会碍你的事。”

“我要跟你一起去归墟。”瑶姬不声不响地闯了进来。

九玄仙子看到瑶姬,脸立刻拉了下来。

“你还是去你该去的地方,跟着我,你永远找不到你想要的。”杨真一口拒绝了此时看起来颇为“正常”的瑶姬。

“那我该去哪儿?”瑶姬软软地依在门框上,一脸茫然。

“阴山。”杨真一字一句道。

九玄仙子瞪了杨真一眼,杨真却毫不示弱地回瞪她,半晌九玄仙子终是软弱的叹息一声,没有说话。

瑶姬直起了身子,娇媚的眼睛亮了起来,重新焕发了本该有的神采。

“你听着,我给你立三条规矩,你要违反了一条,就永久将你逐出……”

“我答应,我答应,我答应。”瑶姬猛地点头,双目泛出晶莹的泪花,浑身都在发抖。

下一刻,瑶姬已经扑入了九玄仙子的怀中。

毫无准备的九玄仙子身子僵硬,手似乎找不到地方搁,只能恶狠狠地瞪着悄然退去的那个背影。

“师姐,你真的原谅瑶姬了吗?

“师姐,你终于原谅瑶姬了。

“师姐,我没有作梦吧?

“师姐,你真好,我作梦都想跟师姐一起啊。”

瑶姬像个小孩子般哭个不停,彷佛要将多年的委屈,都在九玄仙子身上倾诉出来。

九玄仙子冰冷的目光渐渐柔和起来,彷佛穿越时空,看到了久远的过去,手中不自觉地把这个曾无比痛恨、爱恨难分的师妹搂在了怀抱中。

昆仑派自从通天阁再次退走海外,内乱平定,击退天魔宗的袭击,尽管元气大创,但玄门圣地的威望已经重新建立。

尤以原始殿的开放,让昆仑派攀登上了修真界最高峰,再无可比肩者。

而云梦大泽重新整合后,势力大涨,四面出击,扫除了周边无数大大小小的散修支脉,可以说巫门的风头仅仅次于昆仑之下。

而在这场风暴中,始终明里暗里都在中心、贯穿始终的杨真,也在修真界真正声名鹊起,成为年轻一辈中风头无可比拟的第一人。

拥有昆仑派和巫门两大臂助,杨真在九州岛大可横着走,只不过对于拥有两世人经历的他来说,名利权位已经无法引起他的兴趣,而如今飞升似乎又是理所当然的,只须水到渠成即可,可说是前途一片光明。

但拥有这些,杨真并不快乐,对他来说知道的越多,背负的越多,人生也越沉重。

不管如何,诸事大定,尽管心中那份牵挂羁绊着他的脚步,但他不得不启程了,他知道这一去,也许再次回到九州岛将是很久以后的事。

天痕之剑殇篇 06 归墟再战 - 第五章 我信你

在西昆仑一座摩崖上,朝阳将雪山染得五光十色,迎着清晨的山风,杨真和萧清儿手拉手并肩而立。

“归墟其实并不是一个小岛,它分作北归和南陆两块大陆,妖族九部主要就在两块大陆上。

“两块大陆之间还有很多小岛,被如今妖族最强的部族人鱼族掌握,说起来归墟并不比九州岛差,只是要荒凉一些,而且有些独特的景致在九州岛可是无法看到的。”

萧清儿静静地听杨真说那大洋彼岸的故事,忽然惊讶道:“你怎么知道这么多,连爹都不怎么清楚归墟呢,听爹说他年轻时候踏遍九州岛,唯独归墟没有去过。”

不等杨真回答,她又恍然醒悟道:“一定是白纤情白姐姐告诉你的,对不对?”

“你还记得她?”杨真自然不会轻易告诉萧清儿自己两世为人,事实上他也只拥有上世的记忆片段,并没有深切的上一世存在感觉,否则他也不会选择放弃上一世的许多东西。

“真可惜,白姐姐就那么……”萧清儿说着,目光有些古怪地瞥了杨真一眼,忽然她低声道,“师弟,其实师姐一直都不明白,为什么白姐姐肯为你拼命,师姐其实好奇得要命,一直想问没有机会。”

“其实……”杨真迟疑了一下,“你白姐姐她还活着。”

“怎么可能?”萧清儿张大了小嘴,竟显得有几分娇憨。

“她的元神活了下来,后来找到合适的白狐,重新修炼化形重生了。”杨真心中泛起一股无力感,一想到要让萧清儿和白纤情两个女子共处,这可能吗?

“真的?太好了,虽然我没怎么跟白姐姐说过话,可当初在阳岐山地底的时候,听了白姐姐的故事,她真的好可怜。”萧清儿皱了皱眉,又问道:“白姐姐在哪儿,为什么没有再见到她?”

“我去上京城不久,她就回归墟了。”杨真叹息道。

萧清儿忽然沉默了下去,过不多久,她又问道:“你这次去归墟就是……能见到她吗?”

“有这个打算。”杨真并不打算隐瞒什么,“不过,有更多的事要做,你白姐姐是前任狐族族长,若有她和她的族人帮助,找到练姑娘可能性要大得多。”

萧清儿瞥了杨真一眼,欲言又止,女孩敏感地察觉到了什么,却又不敢相信。

杨真多少明白萧清儿的心思,心中甜蜜又苦恼,只好变相解释道:“练姑娘是我为数不多的朋友,我当她跟妹妹一样,九玄仙子又无法抽身,我不能不帮她。”

“谁问你这个,你跟我解释什么?”萧清儿白了杨真一眼。

两人沉默了下来,但他们之间的手仍旧拉着。

“其实,我想跟你一起去。”萧清儿有些憧憬地望着远方,跟着她又惋惜道:“可惜师姐笨,师尊传下的法术还有很多没有学成。”

“没关系,以后一定有机会的。”杨真紧了紧握住萧清儿的手。

“你去那里,很危险,一定要小心,千万不要冲动了。”萧清儿又细细说道。

“师姐我知道,我一定会活着回来见你。”杨真抓着萧清儿的手更紧了。

“我相信你。”萧清儿转过了头。

“等我回来,我就跟师父提亲。”杨真拉了萧清儿一把,抓住了她另一只手,两人面面相对。

“讨厌!”萧清儿一下子脸红过耳,一把甩开杨真的手,转过身去,“谁要嫁你了,脸皮真厚。”

杨真看着萧清儿闭月羞花般的娇羞模样,心中柔情万丈,一把将她拉入了怀中,埋首在她充满动人气息的发丝中。

萧清儿挣扎了一下,没有挣开,耳畔热气刺激下,她僵硬的身子也很快软了下来。

太阳已经高高升起,但雪山的寒风依旧那么刮人。

“师姐,我好久没听过你吹箫,我想听听。”不知过了多久,两人分了开来。

萧清儿点了点头,取出了随身携带的玉箫,凝望了杨真一眼,清亮的箫音在山涧飘扬了起来,丝丝缕缕,怎么也割舍不断。

穿越西域洪荒大陆,又在大洋上西行了万里,途中偶有一两个荒无人烟的小岛,按杨真的计算,归墟应该不远了。

一路上虽说他没有全力飞行,但几次落脚休息,折算上迷失方向浪费的时光,算起来也花了两日余的工夫。

万里大洋初时尚有几分新鲜,但没过多久,只能凭借太阳和夜晚的星辰辨别方向的苍茫天地,让旅途变得乏味起来。

好在第三日他贴着海面飞行,海底忽然传来了巨大灵动波动,这让他欣喜万分。

辟水诀上身,他一头栽入了大洋中。

入水不足百丈,他神念就发现了两头前所未见、巨大的妖物正在激战当中,一妖巨若山丘,龟身蛇尾龙首,浑身包裹在一个巨大的黄色气泡当中,杨真一眼就认了出来,正是《万兽志怪》中所见的玄武兽。

另一只妖物是比玄武兽更大数倍的黑皮怪物,状似巨型海贼怪,它成千上万的触手,狂风暴雨一般抽打在玄武兽身上,它不时喷出的墨绿色毒汁,将玄武兽周遭海域染得暗无天日。

玄武兽龙首大多时候固守不动,凭借体外的护罩,抵挡毒汁的侵袭和触手的鞭击,只是每每海贼怪喷水逆袭时,口中就喷出一团耀眼的黄色光团,炸得海贼怪狼狈不堪。

方圆数里的海水被两个巨妖搅得天翻地覆,混浊不清,杨真只能凭借神念感知两妖的战斗。

他记忆中,玄武兽是智慧相当高的妖族,乃上古妖族中罕见的异族,跟凤凰、麒麟、狻猊等神兽都是天生神脉的异兽,拥有寻常妖族不能比拟的天赋修行能力。

它们天生就具备强大异能,只是血脉单薄,自九州岛妖族败退后,几千年来大多神兽已经不复出现。

神兽修行到了一定层次也可飞升,比寻常妖族更加强大。

在两妖激战了半个时辰后,海贼怪后力不足,开始逃亡,玄武兽一路穷追不舍。

杨真在海底追了一阵,感觉有些吃力,毕竟他与那些天生水族在水里的秉赋是无法相比的,他暗骂自己笨蛋,掉头破水而出,在海面上继续跟踪。

他下水时天刚微亮,此时红霞已经将大海染得金光鳞鳞,远方出现了几个小黑点漂浮在海面。

是海岛,杨真大喜。

既有妖族出现,想必归墟就在千里之内了。

就这时,下方又一阵更激烈的妖气波动产生了。

杨真再次施展辟水诀潜入海水中,这次他惊喜万分地在大洋深处发现人首鱼身的水族。

这是在一座大海沟附近,一群数量足以上万的水族,将玄武兽围困了起来,数头巨型水母怪则喷出亮晶晶的、类似蛛丝的银亮毒液,化作网罩覆盖在玄武龟壳上,企图捆缚侵蚀玄武兽。

而这群水族中数量最少、人首鱼身的水中王族——人鱼族,则不断以玄冰术,将玄武外壳冻结冰封,并且指挥着诸多水族协力战斗。

之前那头与玄武兽激斗的海贼怪,则远远的绕击,抗住了玄武大部分反击,它的触手从四面八方挤压玄武兽的活动空间,将它朝海沟深处驱赶。

数量最多的虾怪和蟹怪成群结队,掀起一道道洋流不断撞击玄武兽,持续不断地攻击,形成强大的辅助威胁。

如此的攻击阵容,若非玄武有着强大的躯壳和肉体,万万抵挡不住。

玄武兽并非没有反击之力,它口中喷出的黄色气泡,连绵不断在海水中炸开,虾兵蟹将死伤无数,血腥形成血带漂流在海沟中。

杨真隐约猜测到,那头海贼怪故意引诱玄武兽进了一个陷阱,而人鱼族大概就是背后的猎人,莫非他们要捕杀玄武兽?

凭他的估测,这头玄武兽大约有相当于修真者化神期的道行,但这些水族之间的战斗,就不是他能想明白的了。

不过他并不打算插手这些水族的斗争,谁知道这里会不会存在什么可怕的水族,小心驶得万年船这个道理他还是明白的。

正当他打算抓一头人鱼打探情报的时候,变故发生了。

此时玄武兽浑身黄芒加身,它的龙口大张,一道道无形冲击波从它口中喷射而出,远近的水族被冲击的七零八落,它身上覆盖的冰甲也给震得粉碎,化入水中。

那古怪的冲击波,让数里外的杨真也一阵晕眩,辟水诀险些被破掉,迫不得已他破水而出,升上了水面。

没过多久,他忽然觉得身外空气一阵奇怪的波动,他脚下凭空钻出了一座大山。

杨真看到巨大的龟甲,这才醒悟那玄武兽竟脱困升上了海面,近距离观看,他不得不叹为观止,身有方圆数十丈,龟甲厚若山岩,呈金属光芒,难怪那群水族也奈何不得它。

“波若,乖乖跟我回去,等我海格掌了水族大权,日后绝亏待不了你。”一头人首海象身的巨大水族轰然破水而出,拦阻在玄武兽前方海面上,其高达十丈的巨躯,看上去也甚为可怕。

杨真听白纤情说起过,知道大部分法力高强的智慧妖族,都以会讲人类语言为荣,只是发音不甚清楚,听上去甚是古怪。而眼下这两头看上去相当强悍的妖族,都在讲人族语言,只不过发声晦涩,他只听懂了个大概。

玄武兽的龙首高高昂起,一阵似龙吟似虎啸的声音咆哮天地之间,显然是被激怒了。

这次尽管有了准备,杨真仍旧险些让狂乱的风压卷飞了出去。

“波若,等等,你要怎样才肯答应加入我海格的部族?”海格似乎也禁受不住玄武的咆哮,伸手捂住了耳朵。

不等玄武回应,他忽然发现了上面的一个小不点,他蓦然狂笑道:“想不到波若竟投靠了人族,想我九部众当年何等威风,你们这些后辈如今竟堕落至此,波若你真丢你上古神兽祖先的脸。”

玄武波若转动了一下偌大的眼珠子,他感知范围内并没有其它存在。

本能地背部耸动,它巨大的躯体拍打在海面上,激起了巨大的浪花,它张口就结结巴巴道:“你、你这个卑鄙无耻的水族,休、休想波若为你卖命。”显然它对海格有所忌惮。

既然被发现,杨真也不再掩饰自己的气息,大大方方飞出了玄武的背部,来到两妖之间的安全距离,“海格,尊驾不认识我了么,在阳岐山,我们可是有过一面之缘的。”

两妖齐齐望来,个个瞪大了巨眼,海格似乎想起了什么,激动地胸腔剧烈起伏,那猛烈跳动的心脏,杨真隔了老远都能听到。

“你这个小小人族来归墟做什么,难不成你人族想攻打我归墟?”

海格虽然不把看似弱小的杨真放在眼里,但对人族已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对人族的卑鄙无耻,整个妖族已经是深入骨髓的恐惧了,尤其是上古九部众更是对人族恨之入骨。

杨真灵机一动,道:“我来归墟只是拜访一个狐族朋友,传达一个关于妖皇的消息。”

“你有妖皇大人的消息?”海格一脸狂喜。

杨真闭住了呼吸,水族的口臭他还真不敢领教,他指着左旁的玄武兽道:“你放过它,我就告诉你你想知道的。”

这时候,海底的水族群已经赶至了水面,远远包围在玄武兽四周数里外,为首的正是十余名人鱼族。

“昂——”玄武波若低低地冲杨真咆哮了一声,强烈的愤怒情绪,表示它对杨真的不满。

“若我没记错,你应该曾是人鱼族族长,只不过我听说如今妖族年轻一代最强者龙胤,才是人鱼族族长?”杨真又轻飘飘地送出了一句。

海格顿时暴跳如雷,巨大的海象尾巴抽来拍去,在海面上掀起一阵滔天巨浪,惹得玄武波若也一阵躁动不安,洋面上几乎要刮起一阵风暴。

“看来你是龙胤的敌人,说不定我们有合作的机会。”杨真直觉判断这海格虽然性情暴躁粗狂,但绝非仅有匹夫之勇的人。

孰料他还是低估了妖族的粗暴,海格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杆鱼骨长枪,飞身就刺向杨真,枪未至,狂暴的法力乱流,已经将他空中身形冲击得上下抛飞。

杨真身形展开,冲天直上,快至无可言喻的速度让海格刺了个空,而后,天魄神兵化作两头妖魄,从天而降。

青龙和白虎化作无数虚影,从四面八方,水银泄地的袭击海格庞大的身躯,初时海格凭借厚皮和法力,还能抵挡天魄的攻击,到后来天魄渐渐发生变化,开始渗入海格体内。

杨真惊喜地把天魄神兵的变化看在眼里,驭兽诀再变,青龙白虎竟然成功钻进了海格躯体,然后冲出,再钻入,就这样不断钻入钻出,每一次出入都要带走海格体内的法力精元。

海格越来越虚弱,到最后只能被动的滚落海上,无力抵抗,毫无还手之力。

远处压阵的水族一开始还在尖叫欢呼,到后来个个呆若木鸡,有些胆小的水族甚至偷偷潜入水下,逃亡去也。

杨真知道火候已到,召回天魄神兵,海格此时萎顿在海面上,先前精力无穷的妖族首领已经垂头丧气,毫无脾气,等待命运的发落。

“你现在应该明白,我对你、对你的族人都没有恶意。”

“人族,你的话我不敢相信,但你是龙胤的敌人,我相信。”海格神情挣扎了片刻,终是选择了屈服,妖族一贯服从强者,只是当强者是千古仇敌人类的时候,那就是另当别论了。

“如此就好,你相信我与否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可以做交易。做交易,我们不必是朋友。”

“做交易?”海格对杨真的话有些迷糊。

“告诉我狐族部落的下落,我告诉你妖皇的消息。”杨真心中大喜,暗叫有门。

“人类,狐族波若知、知道在哪里。”海格还在犹豫的时候,玄武波若首次对杨真说话了,仍旧有些磕磕巴巴,不顺利。

“你为什么相信我?”杨真还以为通灵之术对妖族毫无用处的时候,他忽然能感觉到一直封闭的玄武,对他开启了心灵对话。

“波若喜、喜欢你……你的气息。”玄武的蛇尾在海面上抽打了一下,跟着它又补充道:“波若,不喜欢水、水族,也不喜欢九、九部众。”

杨真诧异无比,他暗自盘算,若跟这玄武兽打好关系,在这归墟活动要方便许多,省了许多麻烦。

“不,人类,你不能答应它,你应该跟我海格的部族做交易。”海格哪肯放过到手的机会,“我请你去我的部族作客,我可以送你最好的宝石和珍珠。”

“波若是我的朋友,而你海格,我们可以做交易。”杨真说了句模棱两可的话。

“朋友?”波若的龙头歪了歪,大眼珠不断地泛动,朋友两个字咬得特别清楚。

“是的,我见过火凤凰、见过麒麟,你是我见到的第三种神兽,你们勇敢无畏,不依附任何种族,能与波若做朋友,是我的荣幸。”这一次杨真直接将声音传到了波若的意识海,听这神兽讲话太费劲了。

波若金黄的大眼,流露一丝趣意和兴奋,它低吼一声,用意念将声音传到了杨真意识海:“波若听说过人类是个狡诈的种族,不过我玄武一族是强大的种族,不会畏惧任何人类,波若喜欢去很多地方,也许跟着你,能让波若见到很多没有见过的东西。”

“好吧,海格以妖皇大人的名义起誓,波若和你……都是我海格尊贵的客人。”海格见杨真越不肯答应他,越发心痒难耐,妖皇的消息对他来说太重要了。

“成交,我不要族长的珍珠,也不要宝石,我只是个远道而来的旅行者。”杨真飞身落到波若身上,回头道:“另外,我虽然是人族,但也有称呼,你们可以叫我杨。”

海格的部族聚居地,在海底大裂谷附近的死火山群内,火山口在水面上构成一群小岛屿,不过落实在山坡上却在隐密的水下裂谷附近。

原本杨真还有些轻视之心,妖族在他眼里与野蛮世界没什么分别,但海格的洞府构造,却是无数大小海底地窟相连构成,结界在大部分地窟将海水阻隔在外,连波若的庞大躯体都能轻易出入海底洞府。

一路上,从交谈中得知,海格统领着一支独立的人鱼族,在人鱼族麾下又有十数个附庸水族,不少于数万兵马,且半数以上的水族都可上岸,短期生活在陆地。只有部分附庸奴族不会变化之道,只能生存在水中。

复杂多样的水族兵种,虽然兵力不算多,但强者如云,如海贼怪那般水族还有好几个,故此海格部族的实力,在归墟已经算得上一大强族。

杨真姑且听着,海格的话他并没有尽信,海格严格来说,并非是水族中的王族,而是跟人鱼族有血亲关系的异族,统领一群人鱼完全是依靠本身修为,以及上古九部众的威望。

海格的府邸构造相当简单,由几个相连的小地窟构成,各大通道都有大队虾兵蟹将手持骨刃来回巡守,见到海格回府,卑微顺从得不得了。

“这是本族长的府邸,尊贵的杨,你看怎样?”海格得意洋洋的一屁股坐在自己巨大的蚌壳椅上,若非他以化形之术缩小了本体,根本坐不下去。

“不错,果然与我中土有所不同。”

杨真点点头,不理海格失望的目光,施施然坐入荧光湛然的蚌椅内,大半个身子都看不见了,抬头只能看见一天的星光闪烁,那是数之不尽的宝石和珍珠,五颜六色的珊瑚树在偌大的大堂随处可见,果是别有一番海域风情。

跟随杨真入府的波若,凭借强大的内丹同样懂得化形之术,变成了一个龙首龟身的半人模样,却仍旧比杨真高大了过半。

一群会移动的海藻怪,从厅外以它们的无数只触手端着各色海底美食,流水一般传递到血珊瑚拼接的案板上。

水晶餐盘中,前所未见的肉类和蛋类,看上去鲜血淋淋,甚至还活生生的怪鱼在冰块中跳动,让原本抱有期待的杨真完全失去了胃口,他看到海格和玄武狼吞虎咽,一阵胸闷欲呕的冲动几乎压抑不住。

海格两指抓起一尾活蹦乱跳的小红鱼,丢入大口中,咀嚼得痛快无比,他舔舔大舌头,打了个响鼻,向杨真劝道:“杨,你怎么不吃,这可是我孩儿们冒险在北陆湾抓捕的血枪鱼,就是狐族长老们也要吞口水的宝贝。”

见杨真摇头,海格又砸开一个蟹壳,张口吸出鲜嫩的蟹黄,冲杨真道:“这是我海格部出产的黄金蟹,最美味不过。”

“对我中土修真者来说,口腹之欲也是大忌。”杨真看到那大螃蟹,想起了外面挥舞着大钳的蟹兵,索性闭上眼睛,眼不见为净,实力话事,他也不怕海格翻脸。

接连被拒绝的海格,有些生气地摸摸海象鼻道:“拒绝主人,对水族来说是一种挑衅。”

天痕之剑殇篇 06 归墟再战 - 第六章 水族

杨真睁眼冷笑道:“我人族认为,只有野蛮丑陋的种族,才会吃自己的同类。”

咕噜一声,正在一声不吭饱食的玄武波若听到杨真的话,打了个饱嗝,愣愣的说不出话来。

海格大笑道:“对我水族、对我九部众来说,没有不可以吃的东西,你们人族总是那么虚伪,那种缚手缚脚的生活,怎比得上我妖族强者为尊的世界?”

这时,一阵剧烈的晃动传来,不断有沙砾和石块从府邸上方窟顶洒落,法阵生成的光亮忽明忽暗。

“不好了,不好了。”不消片刻,一个龟人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海格大人,地、地火又来了。”

“知道了。”海格一挥手,龟人如逢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过了好一阵,震动才平静下来,海格神色不定的坐在那里,不时把闪烁的目光挪到稳坐的波若那里。

“地火?”杨真笑了一下,他早前大约探察了一下这座海底洞府的情况,阵法相当粗糙,与人族修真界根本无法相提并论,“海格族长,依我看,你这座洞府法阵恐怕有些问题。”

“法阵有问题?”海格的雄躯猛地矗立起来,“那是本族长亲自请狐族长老布置的辟水法阵,怎么会有问题?”

杨真洋洋洒洒道:“我中土道门阵法之术,讲究顺势而为,先天五行之术为本,九宫八卦变化为纲,夺天地造化,地火为祸、为善,只不过是在一念之间。”

尽管他在阵法造诣上只能说非常一般,但在水族人原始的阵法面前,他完全有吹嘘的资格。

海格激动地冲上来,一把就要抱住杨真,却给杨真不着痕迹地避了开去,海格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老实的退了回去,磕磕巴巴道:“杨大人,不知道能否助我海格一臂之力,用你人族的话来说,我海格定当效犬马之劳。”

“在这深海布置法阵神通,绝非易事。”杨真故作起了矜持。

“杨大人,你需要什么,尽管吩咐,我海格别的没有,就是兵马多。”海格铁拳将胸膛捶得砰砰作响。

“莫急,莫急。”杨真摆摆手,凑近海格意味深长道:“杨某虽不欲与妖族为敌,但资敌的蠢事也不打算做,海格族长兵强马壮,还要招揽波若这样的强大神兽,究竟是为对付什么对手呢?”

算上封印的时光,海格活了好几千年,就算是顽石也早该给点化了,何况他本身并不笨,杨真话中真意,他自然了然于心。

“杨大人,龙胤势大,欺我九部众修为大降,强命我等臣服效命于他,我等兄弟没有妖皇大人的消息,要么远走避开风头,要么俯首称臣。

“想我海格何等人物,怎会屈从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这个部族就我海格亲自招揽起来的队伍,等妖皇大人重新现世,我九部众一定能再现当年辉煌……”

见海格越说越振奋,杨真冷冷地打断道:“然后,你九部众在妖皇的率领下反攻九州岛?”

海格打了个哈哈笑道:“这归墟我九部众是首次见识,这块地盘不比那九州岛差多少,说实在我等心中虽有仇恨,但如今说要反攻九州岛倒是有心无力,海格不敢保证其它,但海格可以保证永不与杨大人为敌。”

杨真知道逼这水族立下誓言也无用,与其强迫,不如拉拢分化之,在他的行程中未必不能发挥作用。

他有预感,狐族部落之行不会那般顺利,寻找练无邪更不可能一蹴而就,对付龙胤更是毫无头绪,就算以萧云忘之强,恐怕也难以对付这个有着龙族血脉的妖人。

也许只有那个远古妖族王者可以克制龙胤?

“不久前,在幽都山,妖皇已经重新取得肉身,眼下他应该在觅地恢复修为,相信不久你们就可以见到他。”

“杨大人,你说的是真的?”海格激动得浑身发抖,他对妖皇的敬仰和追随之心,已经在几千年的征战中融入了血脉,若说还有谁能让他们这些从封印脱困的九部众臣服,就只有妖族真正的盖代霸主——妖皇。

“绝无虚言。”杨真坦然笑笑,“妖皇当初被龙胤设陷被迫逃亡,还是依靠杨某人才得以脱困,说起来本人对妖皇还有救命之恩。”

他见海格一脸不可置信,便道:“今日杨某击败你的兵器叫天魄神兵,就是妖皇亲自采百妖精魄,用女娲族秘法炼制转赠与我,日后你与妖皇见面一问便知。”

海格几乎陷入石化之中,妖皇在他心目中何等盖世英雄,怎会需要旁人救命,何况是个人族,但他内心却不得不隐隐承认那个可能性。

“好了,波若,你随我去探探这海底的地火龙脉之象。”杨真大叫了一声,惊醒了开始打盹的玄武兽,他又对懵懵懂懂的海格道:“你去准备最好的极品玉石精金,你这海底洞府就交给我杨某人了。”

凭着玄武登峰造极的土遁术和水遁术,杨真仅仅用了半日,就将海格洞府方圆十里的地火脉摸了个十之八九。

凭借水族堪称奢侈的海底金精和玉床,采用天巫术中记载的玄阴离火阵,结合昆仑玄真上清阵,最后特意舍弃中土洞府必不可少的聚灵阵,开始重建洞府。

开辟一个洞府,对修真界来说,非得返虚境修为才有可能,就算让昆仑不久前飞升的掌门真人知道了,也会对杨真所为大为惊叹。

毕竟独立开辟洞府无不是一代宗师的象征。

在海格的全力支持和曲意奉承,以及玄武波若的大力支持下,杨真避开法力不足,凭借他满肚子五花八门的法术,解决了一个个难题,用了半月工夫,堪堪让海格的洞府提升了两个层次。

虽然远不能与中土仙府相比,但至少不会再受地火暴动的困扰。

在其间,他不无好笑地了解到,海格打算收服最近活动在他部族附近海域的玄武,原来竟是害怕洞府突然崩溃来不及逃亡,有了玄武存在,凭借其天生种族神能,挪移能力和遁术,可以解救族人顺利脱困。

这样一个事实,让杨真初步了解到,妖族的生存环境,确实要比中土残酷许多,部族间不断的征战,暴虐的本性,让妖族根本无法像人类那样安定的生活。

起初还有些水族对一个人族的出现抱有相当敌意,但在新洞府完成后,所有水族再看杨真的目光都变了。

事实上,年轻的水族对人族并没有多大仇恨,只有个别活了悠久岁月的老妖,对人类有着刻骨仇恨,不管怎么说,海格部族上自人鱼族统治阶层,下到仆从、奴族都对杨真充满了敬意。

甚至连海格都私下对杨真表示嫉妒,他从没有得到过麾下这样的崇慕。

在海格盛情挽留下,杨真也为了与这九部众老将打好关系,多盘桓了一阵,自然他也没有闲着,加快熟悉妖族各部的语言,以及归墟大陆的状况。

在闲余时候,还替海格用海底金精炼制了一批鱼叉和战戟,连高傲的人鱼族都产生了留下这个人族的愿望。

被强迫接受了大批海底奇珍后,杨真在离开中土后,再次在玄武的追随愿望下,踏上前往妖族大本营的征途。

在离开前,他与海格承下了种种约定,总之一句话,与龙胤相关的,他们就是合作伙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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针对归墟当前形势,杨真拟定了种种计划,却也不知道能否用得上。

他想去狐族见白纤情,却又害怕见到另一个人,一个上世与他有着血缘关系的人。

盘坐在山丘一般的玄武背上,卷着白色云气,如履平地般地高速掠行在海面上,远方漫长的海岸线已经近在眼前,一个港口城市隐约出现在视野中。

他的打算是用妖皇的旗号,获得妖界的注意,引来龙胤方面的势力,再谋求周旋,毕竟现在的他就算打不过龙胤,也能逃走。

“波若,既然是港口,怎么看不到船?”杨真神念向默默驰骋的玄武兽表示了疑问。

“船,阿姆的记忆里见到过,在妖族可没有这样的东西,水族不需要那样的东西。”波若老老实实地回答。

“阿姆的记忆?”杨真失声道,在他想来,波若至少该有上千年的生命,哪里还有什么亲戚。

彷佛晓得杨真的疑惑,波若自顾说着:“阿姆就是你们人族称呼中的娘亲……阿姆她跟一个很厉害的妖族打了一架,受伤很重,把内丹交给波若就死了。”

“对不起,我不该问的。”通灵术让杨真深切感受到波若对母亲的眷恋。

“阿姆说过,死亡不是结束,她会跟波若一直在一起,阿姆的内丹让波若长大了,让波若有力量保护自己。”

杨真还想问些什么,波若戒意十足道:“白石城到了,这里最近换了个新领主,是个很可恶的家伙,硬把这里改叫火焰城,你要当心。”

这是一座火山脚下海湾的水上城市,与其说是城市,不如说是巨大的集市。

在蛛网一般密集的水道上,多以粗糙灰白巨石堆砌而成的房屋和桥梁为骨干,还有更多的边缘木屋,看上去,很让人担心能否抵抗来自大洋的可怕飓风。

密集的水道贯穿整个城市,虾族和蟹族频繁的从水道中托着巨蚌包装的货物浮出水面,与岸上扛着皮囊、推着车斗的狼族、虎族、豹族,甚至还有少见的羽族鸟人进行交易,换取各自部族领地需要的货物。

在一些规模较大、货物繁多的石砌门面中,往往坐镇着狐族或蛇人和一群仆从猫族,还有威武雄壮的豹人护卫维持秩序。

杨真和波若的到来,除了初始惊人的海上登场引起一场短暂骚动后,又风平浪静。

杨真没有听从海格的建议,特意以人族身分出现在城中,尽管有化身形态的波若跟随,一路仍旧掀起不少风浪。

接连摆脱一个虎头人和几个狼人的挑衅后,杨真奇怪地对波若问道:“这城中,还有不少妖族与人族看上去分别不大,他们怎么偏偏对我敌意那么大?”

波若瞅着杨真瞧了好半天,才给了杨真一个令他极其憋闷的答案。

原因很简单,杨真拥有与妖族截然不同的气息,在这里跟太阳一样耀眼,最主要的是他看上去软弱可欺,妖族人都喜欢挑战强者,但更喜欢欺凌弱者。

火焰城到处都飘扬着黑底火蛇的旗帜,彰显着火焰城的象征。

城中到处都弥漫着来自海洋的腥臭,陆上妖族各种各样浓烈的体味,垃圾和粪便到处都是,几乎所有妖族都是半赤裸状态。

对他们来说厚实的皮毛就是衣服,只有少数化形比较成功的妖族有粗陋的打扮,只是跟中土完全没办法相比。

杨真忍受不住,只能以内呼吸代替,以他如今的修为,憋上多久都没有问题,波若异常老实地跟在他后面,对四周并不陌生的一切都流露着若有若无的兴致。

“这种灰土也能交换?”

杨真指着街角一堆木桶盛装的火山灰,地摊老板是个干瘦的蛇人,正翻卷着长舌,跟来往的妖族推销生意。

“阿姆的记忆告诉我,这个东西叫火泥,能造石头房子。”波若摸了摸自己敦实凶悍的脑袋,那对金色的龙眼却闪烁着深幽的智慧光芒。

蛇人看到有客驻足,一口带着腐臭味的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了波若和杨真脸上,他似乎丝毫不介意杨真存在,只对波若一个劲儿尖着嗓子吹嘘。

“走,那边更热闹,我们去看看。”杨真看到了远处城市中心广场上满是囚笼,叫卖的声浪极是高昂,不时有妖族打斗生事。

蛇人生意吹了,恶毒地盯着领路离去的杨真背影,待到两人快消失时候,才尖着嗓子高声咒骂起来,让他撑起来粗糙的蛇躯更显猥琐卑微。

一队威武雄壮、手提狼牙棒的狼兵,稀稀拉拉地停留在蛇人货摊前,其中一个首领伸出了毛茸茸的手爪,其贪婪的狼眼让蛇人浑身发颤,险些一屁股坐下去。

“大人,小的要禀告一个让大人建功的消息。”蛇人肉痛无比地摸索着身上的蛇皮袋,忽然他三角眼一转,滑动蛇尾靠近高大的狼兵头领。

砰!粗大的狼牙棒砸出一地碎石,看到狼兵头领不耐烦的神情,蛇人屁滚尿流地指着杨真方才去的方向,又急又快地交代了一切。

说罢,狼兵头领脚步并没有动,蛇人哭丧着丑脸,摸出一颗龙眼大小的粉色珍珠,恭恭敬敬地交到狼兵头领手中,如愿以偿的狼兵在首领的带领下,掉头快步在拥挤的街道开出一条大道,方向正是杨真和波若所去的广场。

这时,两只猫人轻手轻脚走到魂不守舍、犹自悔恨的蛇人两侧,感知敏感的蛇人扭动蛇头,瞧见是两个猫人,厉声喝骂中,腰上的鞭子狠狠抽向猫人。两个猫人灵巧地躲过鞭子,与蛇人擦身而过。

过了不久,街巷角落传来蛇人连绵不绝的恶毒诅咒。

囚笼里关押着的,大多是看上去跟牛和猪有些相像的妖族,波若告诉杨真,那是妖族中最下贱的肉族、牛族和猪族。

因为两个族天赋极低,很少有成为强者的妖族存在,不过他们也有生存之道,就是组成大部落,凭借数量优势抗衡其它部族。

更多的小部落只能依附其它种族,定期交足肉妖,提供劳力和粮食,才能生存下去。

牛族和猪族故此被大多妖族当作劳力和食物,是集市上最受欢迎的货物,很多时候,只能用金银和海底珍宝,才能跟那些狡诈的奴族贩子交易。

牛族和猪族的肉族市场仅仅是点缀,最受关注的还是女奴市场。

大部分都是娇小可爱的猫女,还有一些豹女和蛇女,甚至还有一个身段惊心动魄、美艳绝伦的狐女,被罩在一个黑幕内,杨真还是通过神念才看透了内里的秘密。

通过这些判断,他大约体会到,妖族九部势力变化如今与以往大不相同了,人鱼族中的女子通常都很美丽,但女奴市场却看不见;另外狐女尽管有,却是偷偷摸摸才敢买卖。

最让他失望的是女娲族,他自然知道普通蛇人和女娲族有着本质区别,至少传说女娲族男的英伟、女的美貌,蛇人相比要猥琐丑陋得多,而且天生具备种族能力才是女娲族的标志。

传说中蛇人因为与女娲族有血亲关系,而在当初作为皇族的第一奴族,其时地位比人鱼族这样的水中王族还要高上不少,但如今已经沦落到人人可欺的状况。女娲族自古以来虽是妖族中的皇族,但如今境遇恐怕并不是很妙。

一路走来杨真大开眼界的同时,心中对妖族劣根性也极为不齿,对这个热闹的所在兴趣杳然,他正要寻思做点什么,好引出这个火焰城的领主。

就在这时,广场一阵鸡飞狗跳,七八名凶悍强壮的狼人,将甚为醒目的杨真和玄武围了起来,不停地叫骂,极是不善。

狼兵头领红瞳凶芒闪烁,獠牙微露,伸爪就要搭上杨真脖子。

四周远远看热闹的妖族群,本以为这个人族会大吃苦头,孰料,所有妖族眼中一花,本该被抓小鸡一般拧起的杨真,安然无恙,反倒是狼兵头领腾地倒飞了出去,撞倒两名同伴不够,还挂翻了两个货摊。

“该死的,我的青花瓶。”地摊上水族龟人痛苦地抓着一地碎片,他还要继续咒骂,忽然视野一阵天旋地转,最后陷入了黑暗。

起身的狼人哪里听得一个下等水族聒噪,一爪就让龟人的龟壳和脑袋分了家,陶瓷碎片被红白之物染得别样妖艳。

“快抓住他,混帐!”狼兵首领一声令下,众多狼兵醒过神来,个个凶焰毕露,嘶啸一声,挥舞着狼牙棒扑了上去。

这群狼兵比杨真高上整整一颗头的体型,让他跟小孩一般。当然狼族体格在妖族中很寻常,虎族和狮族都要比狼族强壮得多,但妖力到了一定程度,体格根本就不重要。

这群狼兵身上不弱的妖气,让杨真判断,大约在修真界奠基入门阶段,为首的狼兵足有相当辟谷期的道行。

在这火焰城,杨真已经探察到,约莫有将近千个拥有一定妖力的妖族,从海格口中也知道了,像火焰城这样的妖族城市,大约有数十个,妖族整体拥有的实力可想而知。

实力的巨大差距让杨真有闲暇胡思乱想,转念挥手之间,不知死活的狼兵已经东一个、西一个摔成了一团,狼牙棒匡啷散落一地。

顿时整个广场沸腾了,他们很少见到,有妖族敢在一个大族的领地挑衅领主的爪牙,何况是一个人族。

所有妖族都认定这个人族将会死得无比凄惨,因为残忍无比的火焰城新领主,绝不会放过冒犯他领地的任何存在。

“波若,告诉那狼兵头领,我要见他们的领主大人。”杨真一来不想闻狼人的口臭,二来难以听懂狼人沙哑的声音。

波若点点头,站了过来,粗大厚实的手掌随意拨了一拨,地面一阵土浪翻滚,刚站稳的狼兵头领再次滚倒,骨碌碌地在起伏的土浪上翻滚到它脚下。

这小地方消息传得很快,方才玄武入城的威势,顿时让在场无数妖族开始揣测,会不会是有妖族强者要挑战火焰城领主,更甚者已经想到人类要打来了。

很快一些别怀心思的强悍妖族,已经把注意打到了这两个外来者身上。

毕竟玄武天生气息内敛,而杨真巫力晦涩隐密,寻常修为根本察觉不到他们的真实实力,前来挑战,若战而胜之,一战成名,人族奸细的人头大可以成为投效火焰城领主大人的投名状。

两名雄壮的虎族人和一群狼族,试探着围了上来。

“波若,那家伙说什么?”杨真诧异地看着那狼兵头领被封成一个石甲人,只露出口鼻和双眼,他对周围不怀好意的妖族浑不着意。

“狼人说、说火焰城领主不在城里。”波若翁声回答,开口说话的它,依旧不甚利索,但要比初与杨真见面时候发音要正了许多。

“看来待下去也没有意义了,我们走。”

广场上平地刮起一阵龙卷风,尘土被卷上了天,在一片叫骂声中,待一切平静下来,广场上除了一群暴跳如雷的狼兵,还有几个自命高手的妖族对天叫骂不休。

天痕之剑殇篇 06 归墟再战 - 第七章 解救

不甘心白走一趟的杨真伙同波若潜入了火焰城堡,除了发现不少各族女妖外,堡内还有一批拥有火性妖气的蛇族和狼族。

其中特别值得注意的是,有着相当于中土金丹期道行的狼族高手,但并没有找到符合火焰领主特征的妖族存在。

从聚集了火性妖怪这一点来判断,海格所言不假,火焰领主在实力强劲的火族当中也是重要人物。如若他真是阳岐山脱困那个火族首领梵天,按杨真的记忆,那么定是个相当可怕的家伙。

按海格的说法,梵天那个家伙是女娲族和火族的杂种,脾气相当古怪,动辄杀人,甚至连海格本人都不敢到这个家伙的地盘来闹事。

正要离去前,对土木机关阵法气息相当敏锐的波若却有了发现,在城堡地下有一座巨大的密室,尽管有着堪称强大的禁制,但依旧挡不住拥有乾坤印的杨真,以及波若这个土遁术的祖宗。

与其说是密室,不如说是地牢,杨真见到了若干个独立牢房,关押了有十多名不同族类的妖族。

走在昏暗的过道上,刺鼻的腥臭和腐败的气息弥漫着整个地牢,看到有人进来,有的妖族有气无力的叫骂,有的则哀求不息。

杨真目光停留在一个关押牛族人的囚室内,通过法术禁制的栅门,他看到里面一个浑身被钻心钉固定了四肢、吊在墙壁上的高大牛头人。

那牛头人有气无力地睁开大眼,他通红的牛眼充满着几乎要燃烧的仇恨和愤怒,让杨真一阵发寒。

“牛族不是肉族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杨真收回目光对波若问道。

然而他无法理解,波若自然更无法理解,所以没有答案。

在最后一间囚室内,杨真终于见到了妖族中的皇族,这是一个高颧、方下巴、虎鼻的汉子,浑身满是伤痕和血痂,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见到杨真两个,他高高的昂起了头,瞧着他们的眼神充满蔑视和不屑。

杨真却满意地笑了,既然正主不在,跟他捣乱捣乱也好,反正这个家伙已经投效龙胤,他此行就是为得罪他来的。

他回头对波若道:“波若,我要你把他们都放了,送到火焰城外的森林里,以后是死是活就不干我们的事了,你能办到么?”

一直对杨真充满善意和顺从的波若,这次却发问了,“火焰领主梵天与当今妖族中势力可位居三强的狼族人关系密切。若是得罪了有仇必报,而且族群分布最广的狼族人,尤其现在修为极其可怕的金狼族大族长沃夫,恐怕在归墟会寸步难行。”

“狼族,看来妖族九部众已经是一个遥远的存在了,五部已然不分。”杨真说不出是失望,还是什么情绪。

波若露出了纯真的笑容,“九部那是在妖族最伟大的霸主妖皇统领时代,按妖力划分的战力部族,其实到现在,那五部已经成为象征了,海格其实并没有信任你,有些东西你要亲眼看了才会明白。”

杨真点头道:“狼族势力最广,虎族、狮族个体战力最强,人鱼族统治的水族势力最强。”说到这里,他望向那个似乎在倾听的女娲族族人身上,“女娲族呢,似乎只是各族抬起来的一个架子啊。”

“你胡说,我女娲族是妖族中至高无上的皇族,论法力也是我女娲族最强,你区区人族懂什么。”

“你叫什么?”杨真好奇地问道,“告诉我,我可以救你出去。”

“你们人族会安什么好心?”那人仍旧一脸蔑视和不屑,但口气已经有了连他自己也许都察觉不到的松动,毕竟谁人不愿求生。

杨真懒得再跟这个倔强的女娲族男子废话,一掌拍碎了牢门,踏步走了进去。

在火焰城北郊密林外地面黄光一闪,一座小山丘冒了出来,那山丘竟张了张口,喷出一团云气,随着云气消散,十多名妖族滚了满地。

“波若就送你们到这里了,生死各安天命。”山丘抖了抖身子,对它来说,还原本体就是要舒服许多。

一名虎族人虚弱地站起来抱拳道:“原来尊驾竟是上古玄武一脉,失敬,不知尊驾怎么称呼,我玄虎日后定当厚报。”

“不必知道我是谁,你们只要知道妖皇使者救了你们就行。”波若翻了翻眼皮,按杨真的吩咐将神念传给了一干获救者。

十余名妖族转瞬就钻入密林,走了大半,只剩下一个牛头人和女娲族男子。

“你们怎么不走?”杨真从空气中凭空出现。

“俺不知俺部落朝哪个方向走。”憨厚的牛头人,对误解杨真大为不好意思,他摸着头上一只剩下半截的金牛角。

杨真摸了摸鼻子,随意朝林中指了个方向,牛头人眨巴了一下牛眼,也不道谢转身就跑,一头栽入密林中。

忽然砰一声巨响从林中传来,跟着传来牛头人的痛哼,那牛头人骂骂咧咧地跑远去了,渐无声息。

由不得杨真感叹这牛头人生命力真是顽强,拔出钻心钉后,他仅仅是随手施了个甘霖咒,这牛头人就恢复了七分元气。

而一旁看在眼里的波若转动着脑袋,似乎在对杨真方才的指路方向表示怀疑。

“两位真是妖皇大人的使者?”待牛头人走远,女娲族男子戒备之余,激动之色难掩。

杨真没有多话,一头白虎威风凛凛地从他手臂跃了出来,落地后对女娲族男子大声吼了几声。

女娲族男子露出疑惑之色,随即他看到白虎竟变成了一柄半透明、闪烁着黑色霹雳的半月弯刀,旋转着插入大地,跟着又在他侧面钻了出来,灵动无比地绕他旋了几周后,重新钻回了杨真的囟门。

“这是天魄神兵,失传的天魄神兵……”女娲族男子一脸难以置信。

“你走吧,梵天若发现你们逃跑,没准你就走不了。”杨真终于明白妖皇在女娲族中还是有着绝对权威,他心中那份计划又多了几分信心。

“妖皇大人在哪里,我、我……”女娲族男子说不出个所以然,显然对突如其来的消息还有些没法接受。

杨真只好把对海格说过的话重复了一遍,女娲族男子最后报了自己的大名,修,一个字,然后他就朝林边荒道掠了一段,然后在杨真两人视野外,再折入了林中。

“今日我们似乎救了几个妖族的重要人物?”杨真摸着下巴自嘲道。

这时天际乌云滚滚而来,狂风肆虐,转眼晴朗的天色变得灰暗一片。

杨真神色却凝重起来,他察觉到在南边极遥远的地方,一个可怕的高手以他也无法匹及的速度正飞驰而来,顷刻即至火焰城上空。

难道是那梵天对他破坏禁制有所察觉,从别处赶回来?

不过,他对自己天巫术的运用充满信心,并不认为那妖孽的粗劣禁制能给他什么意外惊喜。

但观其威势,怕已经达到返虚境界,也就是妖族的妖王境界。

如此人物,在妖族绝非常见。

就在杨真犹豫着是否要躲避一下,却见西面那座火山一道赤焰冲天而起,充斥暴虐和凶厉的戾气。

杨真这才放下心来,原来那梵天竟跑到火山堆里去练功了。

漆黑的天空一道金色闪电划过,与火山上那道冲天赤焰一触即分,天空一阵狂暴的罡风卷荡后,旋即一只巨大的金翅大鹏鸟露出了真身。

“是羽族的头领,金翅大鹏鸟。”这次不等杨真说出自己的推断,波若就抢先说了出来。

这时,一声高昂至极的清啸贯拔长空,直入云霄,那金翅鸟两只垂天之翼扇动,成千上万的金色箭雨俯空射向了梵天。

那团赤色火焰彷佛引燃的柴火,陡然膨大了数十倍,染红半个天空,将所有箭雨化作金汤,纷散空中。

金翅大鹏鸟怎会放弃自己的速度优势,转瞬化作狂风疾雨,金光闪电,绕着梵天的火焰身不断伺机扑袭,火山上空电闪雷鸣不断,威势煞为惊人。

火焰城内,无数妖族都收摊缩回了老巢,只有少数大胆的妖族敢在外,甚至飞上天空观战。

陆陆续续打了有半个时辰,又一声清亮的长鸣后,金翅大鹏鸟似乎占据了小小上风,陡然急转,朝火焰城俯冲下来,一阵风暴顿时袭击了整座城池。

彷佛飓风过境,整个火焰城的屋棚毁灭无数,到处都是鬼哭狼嚎。

就在所有人以为这场战斗结束的时候,又一波飓风刮向了海岸,更可怕的是数丈高的巨浪滚滚扑来,那金翅大鹏鸟竟引动了海啸,转瞬就淹没了大半个火焰城,这一来陆上生存的普通妖族死伤无数。

遥远的长空传来金翅大鹏鸟的得意长鸣,与火焰城上方暴跳如雷的梵天形成鲜明对比。

幸好杨真所在的城北郊外是高地,海啸刚冲击到附近就失去了威力,缓缓缩回了大海。

杨真再次见识到了上古妖族的可怕实力,那种天生秉赋,与人族修士苦修得来的法术能力截然不同,运用起来威力极端犀利,更可怕、更突然。

金翅大鹏鸟这等肆无忌惮、对普通生灵毫无顾忌的邪恶作为,落在杨真眼里,又生出了无数想法。

原本暴虐阴险的梵天,在这羽族头领面前竟变成了弱者,看来妖族强者中恐怕没有一个好相与的。

妖族毕竟是妖族,想到这里,他不禁有些颓丧。

杨真看到玄武兽闪烁着羡慕光芒的眼睛,不由问道:“波若,你也想象那大鹏鸟一般纵横天下,肆意妄为?”

波若明净的眼珠转了一转,甩动了一下蛇尾巴,没有回答杨真的问题。

“那火焰领主应该很快就会发现我们留下的标记,妖皇使者,这个名头对那个无法无天的家伙恐怕还是有点效用的。”杨真飞身落到玄武背上,居高临下眺望惨不堪言的火焰城,一拍玄武厚重的龟甲,说罢沉喝道:“走,我们去狐族部落。”

玄武已经缩小了一半,仍旧显得庞大的躯体迅速贴着地面,朝起伏的山岭中掠去。

“波若,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跟着我吗?”一路再新鲜的景色,看多了也会疲倦,杨真忽然意动,对玄武兽提出了心存已久的疑问。

“为了阿姆。”等了好久,就在杨真以为玄武兽不会回答的时候,突然等来了意外的答案。

杨真没有再追问下去,他知道波若是个大智若愚的神兽,他选择跟随自己,一定有它的理由。对于这么一个强有力的同伴,没有谁会舍弃。

归墟北陆的树木非常高大,高耸数十丈的参天巨树并不少见,在离开火焰城穿越了几座山脉后,进入一个广袤的森林地带,玄武兽庞大的躯体只能凭借法力飞掠在树梢,或者在土中穿行。

杨真选择了森林中的一条河流,沿河逆流而上,这片森林叫虎啸林,若海格给他的地图分布没有错误的话。

看腻了沿岸的景色和飞禽走兽后,杨真闭目开始打坐,对修行者来说,一日不可懈怠,尤其刚见到两个妖族妖王级别的强者交战,产生了很多启迪和灵感,需要好好消化一下。

他渐渐喜欢上了波若这么一个似乎永远不知疲惫、任劳任怨的车夫。

在深层次的冥思中,在预言术试探性修炼中,他脑海中忽然模糊闪掠过一个牛头人和虎人在林中的画面,隐约有些熟悉,就在要追索的时候,他脱离了心境,所有意念支离破碎,一阵头痛袭来,他不敢再强行修炼下去。

抬头眺望附近地貌,发现已经深入群山之中,一处入云的雄壮山峰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里似乎在他预言术修炼中隐约出现过。

心中一动,他令玄武兽偏离河流,朝那座山峰方向飞去。

日落的霞光给虎啸林染上一层壮丽的光辉,一群虎族人结束了狩猎,扛着猎物,高兴的飞奔向猛虎岗洞穴群而去。

急着赶回部落的年轻虎族人三三两两打闹着,忽然一虎人指着前方树丛:“那里好像有东西?”

所有虎族人纷纷丢下猎物,手爪横臂伸出,露出了虎族人天生最锋利的武器,围了上去,半晌,先前那虎人惊叫道:“是玄虎大哥,他受伤了……这里还有个牛头人。”

半个时辰后,在玄虎岗广场上,一个牛头人被绑缚在木桩上,下面一堆干柴,两个强壮的虎人站在左右高举火把,一群老老少少的虎人在广场上看着热闹。

就在族长命令将火把投下,烧死这个给少族长带来厄运、最下贱的肉族牛头人的时候,两声叫喊阻止了牛头人前入狼窟、后入虎穴的悲惨命运。

几乎所有的虎族目光都望向山岗下方,那座山丘一般的怪物,至于附近洞穴内,那一声有些虚弱的叫喊却没有人注意到。

庞大的威压让骄傲的虎族人紧咬牙关,不肯低头。

年老的虎族族长排众而出,来到山岗前,仰望那头怪物,行了迎客大礼后小心道:“尊敬的远方客人,您来我猛虎部落不知道有何贵干?”

波若扭动了一下大头,落实在山坡上,显示它没有敌意,跟着一个人族降落到了所有虎族人眼前。

“我等乃妖皇大人特派使者,来贵部落,一来是看望玄虎,另外……”杨真顿了一顿,指着仍旧被捆绑在木桩上的牛头人,“顺便带走这个不幸的牛头人。”

“妖皇大人的使者?”虎族族长昏花的耳朵里除了这句话在轰鸣,再也听不见其它。

“是的,如果族长您不介意,请把牛头人交给我。”杨真也学着刚才虎人的行礼方式,回敬给了虎人。

“可您是人族,为什么妖皇大人的使者是人族?”虎族人仍旧在发呆。

“女娲大神曾言,众生平等,族长认为呢?”杨真侃侃而谈,“妖皇大人重新君临妖族之期不远,尔等虎族部落当做好准备才是。”

看虎族人犹犹豫豫,脑袋并不是很聪明的虎族人,一时仍无法接受一个人族使者的身分。

这时候,波若加大了威压,向整个猛虎部落的虎人施加压力。

这个部落上百个虎人中,修为最高的也不过内丹小成的修为,也就是刚刚获救、逃亡成功的玄虎修为高上一些,面对玄武兽内丹大成、接近妖王境界的修为,如何抵挡得住。

有了神兽作保,虎族人不信也不行,何况虎族并非顽固不化的种族,虎族族长很识相的放了奄奄一息的牛头人。

这时候正在养伤的玄虎出来与杨真相见,这下得知真相的其它虎族人,当即将杨真当作了虎族上宾,热情的挽留一人一兽作客猛虎部落。

天色渐晚,杨真也没有拒绝,索性跟波若留了下来。

对于深居山林、少有客人的虎族人来说,把这次宴客的篝火晚会当作了一次部落节日盛会,神秘的妖皇使者、强大的玄武神兽,不能不让一直企盼壮大机会的虎族族长和玄虎产生美好的幻想。

更何况,他们早就对属于火焰城领地的虎啸林处境极是不满,正因为他们拒绝交出梵天要求的岁供,火焰城才抓走了他们的少族长玄虎。

杨真抵挡不住虎人的热情,品尝了一些虎族菜肴,原本不抱期望的他,惊奇的发现虎人烤肉竟有几分功夫,至于被虎族族长当作珍宝的土酒,一入口,杨真就喷了出来,味道之差,难以想象,又骚又酸。

本来有些怒意的虎族族长,在杨真掏出几罐中土带来的美酒后,就彻底忘记了所有不快,醉意下甚至要跟杨真称兄道弟。

被族长忍痛分发给族人的一罐美酒,随着夜风飘香,让一群虎族汉子争相抢夺,甚至险些为此打了起来。

言笑中,杨真追问牛头人和玄虎,这才明白,玄虎逃亡途中碰到了迷路的牛头人,这次被捉大丢面子,玄虎知道牛头人本是一个大牛族部落的重要人物,于是想抓这牛头人回去,逼牛族部落向猛虎部落进贡。

只是没想到元气大伤的玄虎为了加速逃亡,透支了所余不多的虎妖气,才昏倒在了猛虎部落高岗下。

如今杨真一搅和,牛头人虽然算不上贵宾,也不再是奴隶,虎族人对他不算热情,但也没有为难他,只不过单纯的牛头人被一群虎族人包围,竟认为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尊重,在杨真拿出更多的美酒后,热烈地跟玄虎拼起了酒。

看在美酒的分上,虎族人暂且忘记了牛族人的卑贱,只有妖族汉子的豪情。

喝到激动时刻,牛头人竟然提出要跟玄虎比试一番,所有虎族人都惊呆了。

出乎意料,玄虎答应了下来,在所有虎族人准备看笑话的时候,牛头人给了他们大大的震惊。

比玄虎还要壮上许多的牛头人,竟拥有他族人身上几乎没有见过的强大妖力,浑厚精纯的妖力在与玄虎的搏斗中,虽然看似技巧不如玄虎,但却把一向以力量为豪的虎族压倒了。

摔打了几十个回合,最后虎族少族长红着脸退出比斗,叫嚷着不打了,牛头人皮糙肉厚、力大无穷、妖力深厚,玄虎一向引以为荣的力量占不了上风,其它手段根本就奈何不了牛头人。

本算是取胜的牛头人,却称打了个平手,玄虎还在担心在族人面前丢了脸,听到牛头人的话感动得不得了,顿时把牛头人当作兄弟,两人这次拥在一起,又坐下来一起喝酒吃肉。

“俺叫金,俺爹让俺要像牛族人最伟大的勇士金牛一样,成为妖中之王。”

“玄虎,拥有白虎神兽那样的力量是我的目标,和你一样,我也要成为妖王。”

喝到麻木的玄虎,竟然做出让他族长父亲恼怒万分的决定:免去牛头人金牛部落一年的岁贡。

于是曾经的对头玄虎,在牛头人眼中别提变得有多可爱了。

在牛头人金的刻意讨好下,玄虎几乎要决定跟牛头人部落永远交好,幸好他的族长父亲及时警惕,阻止了玄虎的冲动,妖族最重承诺,这是他们与人族最大的不同之一,一旦许下诺言,若不遵从会被各族共弃。

只有杨真才明白,看似单纯的牛头人能拥有这样的力量,绝非无智的妖族,恐怕是牛头人中佼佼者。

勇猛无畏的虎族人,一夜之间也许就能成为你的朋友,也或许一生也无法得到他们的认可。但杨真仅仅用几罐中土带来的普通水酒,就让虎族人忘记了种族隔阂。

获得认可的牛头人,一心想壮大部落的族长父子,还有很多作着未来美梦的虎人都醉了。

“族长大人,若是梵天再派人前来收取岁供,你怎么办?”杨真等到了成熟的时机。

“打,他们敢再来,就把他们打回去,虎啸林还有三个虎族部落,我们绝不让他们得逞。”虎族少族长醉醺醺的捏着拳头,信誓旦旦地呼喝。

“胡说,你这小崽子这次逃过一劫,下一次只怕没这么容易了。”虎族族长经历岁月洗礼,看得自然比年轻的虎人深远得多。

天痕之剑殇篇 06 归墟再战 - 第八章 抗鼎诀

杨真试探着问:“我观贵部落拥有妖气的虎人不少,但似乎缺少高手。”

“聪明的人族,喔,不,是聪明的妖皇使者,我虎族最好的修炼法诀是《白虎抗鼎诀》,可惜早失传了,白虎神兽也许已经抛弃我们虎人了。”

虎族族长声音沉痛,意志消沉,说到这里他强自振作道:“不过就算这样,别的部落也比不上我们,我虎族武力除了没落的女娲族,所向无敌。”

“白虎?”杨真笑了,他拍了拍手臂,一头浑身黑白条纹、额有金王的虎王跃了出来,高傲的虎王在所有虎族人作梦一样的目光中,缓缓走到广场边缘的高岗上,俯瞰虎啸森林,在月光下,对空咆哮,高亢狂猛的吼叫彷佛要将几千年的怒火发泄出来。

这一吼当即将所有虎族人惊醒了,个个虔诚无比地追随着白虎来到高崖上,对空齐吼,巨大的虎吼声轰传千里,让整个森林的飞禽走兽惊恐不已。

跟着所有虎族人匍匐在白虎脚下,表示臣服。

仍旧在篝火旁的杨真,也没有意料到有这样的效果,白虎是天魄神兵内吞噬其它神魄,活到最后的两头强大神魄之一,仍旧保有着生前的智能和记忆。

杨真知道,它的到来,将会确确实实改变猛虎部落的命运。

“虎族人,我以妖皇使者的名义,要求你们保证,将白虎传授你们的至高法诀,传播给整个虎族部落,让强大的虎族不再受任何妖族部族欺辱。”鬼使神差下,让杨真做出了这样的决定。

虎族族长激动得老泪纵横,拉着狂喜不知所措的玄虎,再次拜倒一人一虎前。

巨大的白虎卧在高岗上,任由杨真抚摸它的大脑袋,彷佛大猫一般,所有虎族都相信了杨真的妖皇使者身分。

篝火旁此刻没有被在意的牛头人瞪着大眼,看似纯正的大眼,泛动着皎洁的辉光,似乎在流露着羡慕,也许还有几分不屈的自卑。

“玄虎,你过来。”杨真对着拜倒在父亲后面的玄虎招了招手。

在所有虎人羡慕的目光中,玄虎来到杨真脚下,虎头老实地放在杨真膝盖以下,杨真摸了玄虎的大头,看了他额头那个白色的王字,一挥手,卧坐不动的白虎化作青烟,一溜烟钻进了玄虎脑门。

在玄虎狂呼乱叫地提足蹦跳中,浑身白色光华四射,跟天空皎洁的月光相映成辉,不多时,白虎重新从玄虎体内冲了出来,重新蹲伏在杨真身旁。

“记住你体内的妖气行功路线,传授给你的族人和所有的虎族部落,只有所有虎族人都强大了,你们才有可能跟狼人争夺更广阔的天地。”

玄虎重重地跪倒在杨真脚下,更多的虎人再次跟着拜下。

天刚亮,没等虎族人从睡梦中醒来,杨真提走了睡得正香甜的单纯牛头人,骑上玄武兽,转向虎啸林西北方向。

嗅着森林中清新的空气,他心中还残留着昨晚当神棍的一丝愧疚,为了让虎族人担当反抗龙胤的主力军,他不得不做出了资助敌人,也许将来某一天会后悔的决定。

管他呢,不管这天地怎么变,他只要保护好该保护的人就足够了。

玄武兽无比平稳的奔行,让牛头人睡得异常舒坦,太阳温暖的光辉洒在他包裹屁股的皮革上,产生了一丝搔痒,不自觉翻了个身,继续打着闷雷一般的呼噜。

“金,你的部落应该不远了。”杨真一脚踹醒了迷迷糊糊的牛头人。

“俺还困,让俺再睡会儿,在部落,太阳不晒到头顶,俺不会醒呢。”牛头人翻了个身还要继续迷糊。

“难怪牛族被当作肉族,懒惰会让你的部落永远看不到希望,永远是狼族、虎族欺凌的对象。”

“谁说的,谁说的……”牛头人彷佛被点燃了牛尾巴,跳着脚爬了起来,牛眼一转,目光却呆滞起来。

行程百里后,玄武兽已经奔驰出了密林地带,一望无际的草原和丘陵开始出现在眼前,淡淡的雾霭笼罩着大地,蜿蜒的河流已经抛在了树林深处,清晨光辉染出一条灿烂的锦带。

站在玄武丘上的金,迷醉地望着草长鹰飞的苍茫部落大地,一双澄澈的牛眼泪花闪烁,猛地双角俯低,匍匐在龟甲上,口中念念有词。

杨真默默地看着一切,肮脏粗鲁的牛头人并非一无是处,为什么牛族会沦落到肉族的地步?

怀着疑问,他把目光望向草原深处。

“师父。”牛头人忽然跪倒在杨真跟前,连同那只残缺的金牛角都抵在杨真盘坐的膝盖上。

“你叫我什么?”杨真以为自己听错了。

“使者大人,俺知道您很有本事,连玄武那么强大的神兽都是您的坐骑,您肯定强大无比,甚至比妖王还厉害,您一定要教俺本事,听说你们人族传授本领的人都叫师父,俺就叫你师父。”牛头人浑身发颤,异常紧张,似乎害怕杨真拒绝。

杨真一本正经地反问:“我为什么要教你本事?你不过是妖族中的肉族,我就算要收弟子,也会收拥有智慧的种族,而不是你这样的野蛮家伙。”

牛头人喘着粗气,不知是受了侮辱在愤怒,还是绝望。

就在杨真以为牛头人要放弃的时候,牛头人艰难地抬起牛头,鼓着一双天生红睛:“俺记得您说过众生平等,俺是牛头人,但俺不要作肉族,俺要打跑所有欺负俺们族人的狼人、虎人……

“俺要保护弟弟妹妹不被吃掉,保护所有部落族人……”说到后来,竟有些奋发激昂,声音中再没有恐惧,只有无畏。

“好了,好了。”杨真心中震动,不再犹疑,挥手凭空将激动的牛头人托了起来,既然在虎族做了一次,为什么不能试着改变牛族人的命运,当妖族种族势力再次调整,令他们陷入内乱,也许对中土来说未尝不是好事。

“师父,您决定收下俺了?”牛头人激动的张扬着双臂,几乎想要抱住杨真。

杨真怀着一丝罪恶感,挥手推开了牛头人,他实在怕了牛头人跟其它妖族一般无异的口臭,“教你本事可以,收你当徒弟还要看你的表现,我的第一个弟子,不能是个不知努力的笨蛋懒汉,你必须做出让我认可的成就,再将你列入门墙。”

有些懵懂的牛头人,豆子大的滚珠从血红的牛眼中一颗颗落下,在龟甲上打得啪啪作响。

杨真想不到牛头人感情如此丰富,一哭就跟大河一般止不住,好说歹说,牛头人都止不住泪。

“金,你看看,那里是不是你的部落?”杨真远远望见了一座山坡下,糙石堆砌的石头房子和围栏屋棚,隐隐有燃烧未尽的火光飘逝在天际。

牛头人凝望片刻,陡然对天惨烈的吼叫一声,捧头跪坐在地。

“怎么了,金?”杨真隐隐察觉到那烟火有些不正常,但不熟悉草原部落生活的他,并不了解那意味着什么。

“那是跟其它部落求救的烽火。”牛头人回答的有气无力,“该死的狼崽子,他们又来打劫。”

“狼崽子?”杨真神念探出,霎时洞悉了所有状况,他拍了拍身下的玄武兽,拉着牛头人站了起来,“也许还来得及,波若,去那个部落,快!”

牛头人如捣蒜一般再次拜倒在杨真脚下,不断呼唤使者大人、师父,激动得不知所言。

杨真望着越来越接近的牛族部落,一幕幕已经映入视野,狼族人穷凶极恶的肆虐扫荡,成堆惊恐抱头哀求的牛头人,哭喊不止的牛头人小孩,被四处驱赶的牛羊畜牲……

他摇头叹息:“牛头人的性子……真是一个与他们体格不相符的种族啊。”

玄武兽一改行云流水,四足轰然落地,大步踏着草原大地,冲向了金牛部落营寨。

地震来了?牛族人慌乱,狼人纷纷停下手里的抢掠行动,很快他们发现了来自虎啸林方向,有一座移动山丘正轰隆隆地开赴过来。

直到一声巨震,玄武兽四足趴地,整个营寨内外都死一般静寂下来。

狼人、牛头人,老的少的,都目瞪口呆地仰望那会移动的巨物,这样巨大的妖怪是他们毕生仅见。

在营寨门口,一长串多达数十头的丈高巨牛背上,都绑缚了一个壮年牛头人,大部分狼人已经策着巨狼在羁押队伍中,看样子正准备满载而归。

“牧,牧……”玄武兽上一个小黑点从高处蹦了下来,咚一声,落在牛群外,冲向了其中一头巨牛,牛背上也有一头稍显娇小的牛头人,大声对那牛头人嘶喊。

两名狼人见有牛头人胆敢冲上来,抢他们的战利品,手上本能冒出尺长乌黑利爪,闪电撕向有些跌跌撞撞的牛头人金。

“快放了牧……金要杀了你们。”语无伦次的牛头人,在接近两个狼人的时候,蹬足低头猛冲,两个反应不及的狼人就这样给撞飞了出去,他这样的本能技巧在杨真看来不值一哂,但在牛族人看来却是厉害无比。

就在金和牧接近的刹那,一个银毛狼人银爪一挥,一道青色风刀掠过金的头顶,将背负着牧的巨青牛斩成了两半,血肉内脏洒落一地,冒着腾腾热气。

那个牛头女牧是斜着脖子给斩杀的,滚落在地后,保存完好的面部还残留着惊喜。

一声泣血哀嚎震天响起,金疯魔一般,用他巨大的拳头猛烈在地面捶打,一个大坑被他天赋神力轰击得越来越深,最后他捧着女牛头人的头颅,将自己埋在大坑中,死死不肯起来。

营寨门口,一个抱着小牛头人的老牛头族妇女看到这一幕,赶紧用毛躁的大手将小牛头人眼睛捂住,不过却晚了,小牛头人响亮的哭声已经爆发出来。

“尊贵的玄武大人,在下是银狼族人,这里跟尊驾无关。”刚才击杀牛头女的银狼人,正是这群狼人的首领,此时他嘴角正挂着残忍冷邪的笑意。

是的,他就是故意在金面前杀掉那个牛头女,银狼族不可冒犯,这是大草原上的规矩,是强大的银狼族定下的规矩。

“丢下所有武器,以及金牛部落的牛和牛族立即离开,饶你们不死。”原本以为会见到玄武掉头的银狼首领,却听到这样一句淡漠而且不容违抗的驱逐命令。

“大胆,你可知道我是谁?”银狼首领尊严受辱,大怒。

几乎同时,所有狼人都对那头玄武喷出受辱的怒火。

一道银亮光芒从玄武背上掠了下来,银狼首领刚察觉,那道银芒已经掠过了他的头皮,削掉了大片狼人最引以为豪的银毛,那是银狼族上位者的象征。

一声惨叫同样发生在狼人队伍,死亡的模样跟刚才牛头女一模一样,那狼头同样滚落在银狼首领脚下,只是那头颅面上挂的是愤怒。

“回去告诉你们族长,这支牛头部落有妖皇使者护佑,不得侵犯。”杨真又丢下一个杀手锏,配合他的表演,玄武兽山岳压顶一般又重重砸了一下大地,顿时所有眼睛充血的狼人都清醒了过来。

被震得头晕目眩的狼人并不傻,队伍中,一名看上去颇有威望的老狼人,抓住了犹自不甘的银狼首领,丢下战利品,灰溜溜的原路逃走。

临走前,有几个狼人手中兵器还在,给杨真喝叫了一声,那几个狼人吓得连滚带爬丢掉兵器,爬上巨狼追上队伍。

一名老牛头人率领几名强壮的牛头人,从营寨不知哪里钻了出来,以牛头族最谦卑的礼节迎接从天而降的救星。

而牛头人金,还在那个自砸的大坑中,抱着牛头女的头颅号哭。

整个部落并没有因为获救而欢呼,反而个个神情麻木,有条不紊地牵回蓄养的巨牛,揭开绳索放下族人,收拾被狼人砸坏的栅栏帐篷,还有一些尸体。

杨真一直在波若背上,没有现身,他不想去跟懦弱的牛头部落首领解释,一个人族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因为早前他神念清晰的把握到,在狼人劫掠的时候,那金牛部落族长并没有做任何反抗,尽管金牛部落作为一个大部落,有着数百个具备战力的壮年牛头人。

也许这在被欺压惯了的牛头人看来,是理所当然,但杨真看来却是不可救药,说实话,他开始有点后悔搭上牛头人金这个麻烦。

望着金牛部落中心祭坛上,那根高高矗立、布满洪荒图腾的漆黑铁柱,还有祭坛上那堆祭献的牛头白骨,他忽然觉得:牛头人也许真的没救了。

事实上,之前那个银狼人发动袭击前,他完全有把握救下那个牛头女,但他就是没救,连他自己都说不明白为什么。

也许,他还是想看看金这个比较特别一点的牛头人,有什么不同?

一连七日,玄武兽彷佛扎了根一般,就那么盘踞在牛头人营寨外面。

起初金牛部落的牛头人还很害怕不敢接近,连小牛头人也被禁止出寨,但后来偶然发现,部族放养的牛群,竟然对玄武并无畏惧,反大胆地跑到玄武兽身体下面吃草,这才有牛头人敢于接近。

渐渐所有牛头人习惯了这座大山般的活物存在。而银狼族也一直没有派队伍前来报仇,如此几日下来,习惯苟且偷生的牛头人脸面上多少有了笑容。

他们甚至希望那座活的大山永远不要离去,那样就永远不会有狼族人再来欺负他们,抢夺他们的族人和巨牛。

而金牛族的族长也不是笨蛋,每日早早的都将新鲜宰杀的供奉,小心翼翼送到玄武龙头附近。尽管每次送去新鲜供奉的时候,昨日的肉仍旧原封不动,已经开始发臭。

这七天,杨真一刻也没有下过玄武兽背上,每日日出之时,他就将牛头人金召唤上来,为他洗伐筋骨,替他打造合适的心法。

尽管杨真并不懂得妖族的修炼心法,但有了白虎提供的参照,以及广修昆仑和巫门术法来的经验,终是成功给牛头人找到一条适合的修炼法门。

在粗糙的妖族修炼法诀里,杨真开创的这门被他命名为《莽牛狂战诀》心法,足以胜过绝大多数妖族心法。

事实上,大多妖族都是凭借天生秉赋和本能,再锤炼壮大自己的妖气,很多妖族认为只有不断的跟强者交手,不断发动战争,才能提升自己的修为,正因为如此,妖族的杀伐之气才远远胜过人族。

也许是上天垂青,这种无为而为的修炼方法,让妖族很少有走火入魔的机会。而且虽然心法粗糙,但妖族可怕的天赋足以弥补一切。正因为如此,妖族才有对抗甚至威胁人族的实力。

杨真虽然看不起妖族吃天赋老本的修炼之法,但也只能说,上天给了妖族一样东西,同时夺去了他们另一样东西。人族的智慧,是大多数妖族根本无法比拟的,这一点,从大多妖族的生存环境,就可以看出巨大的差距。

杨真看着金头上那个开始一点一点新生的牛角,伸了个懒腰,起身道:“金,你的《莽牛狂战诀》已经入门了,只要日后勤加修炼,内丹定能大成。不敢说能追上你们祖上那金牛妖王的境界,但上次那银狼来十个,也不是你的对手。”

本高昂着头的金,听到银狼后,双目又陷入仇恨之中,恨不得现在就冲到银狼部落,把那个狼人揪出来杀掉。

“金,其实以你现在的修为,足以与那头银狼对抗,那日你并没有战胜自己内心的恐惧和害怕,所以才无法阻挡银狼那一击。”

金牛脖上指头粗细的青筋条条勃起,对杨真低吼道:“不,俺是笨,但俺没有害怕,俺没有害怕!”

杨真看着金跟以往一样,因为愤怒就会转变成深红的牛眼。他对牛族人的固执脾气早有所领教,当他把心法命名告诉兴高采烈的金的时候,出乎他意料的,牛头人强硬的要求将莽牛改成金牛,否则他就拒绝继续修炼。

只因为多年前他在击败一个偷袭营寨的狼人时,那狼人离去前嘲笑他是莽牛一头。

至于金讨厌别人说他胆小,就是另一个故事了。

“你也许没有害怕,但你的族人害怕,所有的牛族部落都害怕,光你一个牛族不害怕没有用,要所有牛族都不再害怕才成。”说到这里杨真问道:“金,你认为怎样才能让你的族人,在面对其它妖族时不再害怕?”

金不假思索地大声回答:“俺们牛族人都强大起来,俺们就不会再害怕。”

“那怎么让所有的牛族人强大起来?”

看着金挠头搔耳,杨真笑着点破,“我容许你将我传你的修炼功法传授给你的族人,只不过我观察过,金牛部落并不是谁都适合修炼妖力,你的天赋即使在狼族和虎族恐怕也是罕见的,所以你不要对你的族人修炼抱有多大期待。”

“可俺明明觉得这几日力气大多了,跑得更快了,现在部落里所有人加起来都打不过俺。”金有些茫然。

杨真知道金是牛族中罕有的聪明家伙,但有些东西不是聪明就能明白,他只好道:“我们还是接着说那个银狼人,金,我要告诉你,那日我能阻止银狼人杀死你的相好牧,但我没有这样做,你明白为什么吗?”

金怔怔瞪着杨真,久久说不出话来,只是牛鼻中呼出的气息急促了许多。

“你若是有真正明白的一天,你就会知道,怎样让族人不再害怕其它妖族部落。”杨真站起了身,收拾心情,准备继续朝目标进发,“好吧,好吧,你学得差不多了,我也该走了。”

金呆呆地望着那座山丘越来越小,卷起的烟尘开始回落,金忽然大吼一声,撒腿就跑,狂风一般朝那个山丘追去,只是两者的距离非但没有缩小,反而在拉大。

追了不知道有多远,最后金无奈的累倒在草原上,被半人高的稗草埋没,他仰望着蓝天,脑海一直反复翻滚着师父,或者叫杨,又或者妖皇使者的话。

牧的死亡,在他心中已经淡了很多,也许是牛族人宿命的悲哀,也许是眼前有更值得他追求的广阔天地。

金一直觉得他跟自己的族人不一样,他从很小就向往外面的世界,但父辈总是警告他,外面的世界很危险,经历多了部落的惨剧,他更想获得强大的力量。

然而这个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却从眼前消失了。

但这些都不值得懊恼,他真正懊恼的是没有理解师父那句话。

到底要怎么才能让族人强大,让族人不再害怕草原上来去如风、拥有可怕法术的狼人,还有时常欺压他们的虎人,甚至豹人。

想着,想着,金睡着了,他梦到了自己变成一个很强大的牛头人,带领族人建立一个强大的部落,将狼人、虎人、所有妖族都打得落花流水……

眼前这个修长的银狼人,跟杨真见过的狼族人都不一样。他穿了一件皮甲,外表显得很干净,很清爽,没有一丝血腥气息,细长的狼眼平静无波,但异常专注。

这是个高手,杨真下了定论。

敢于拦截在拥有成年力量的玄武兽面前,若非愚蠢,就是拥有强大的自信。

“尊驾从金牛部落出来后,一直在跟踪本使,不知有何见教?”妖皇使者这四个字最近说多了,杨真如今几乎已经毫无心理障碍,说得理所当然,丝毫不让人怀疑。

“银狼族残刀,送阁下去地府报到。”银狼人回答的简洁明快,吐字清晰,绝不会让人听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