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部分乱世遗恨(5)
那次新春社日,夫妻俩请了辆黄包车,一齐到城隍庙看花灯。在城隍庙,他们逛了夜市,看了许多民间表演,如鲤鱼跳龙门灯、莲藕灯、雄鸡灯、百子千孙灯和走马灯等,玩得很开心。而今再次陪飞鸿出来,却是这般光景。莫桂兰希望飞鸿的病早点好起来,她想看到一个健康开朗的飞鸿。
不久,飞鸿再次病倒,住进了广州城西的方便医院。这次病得比过去更重,从此一病不起。
自知没有多少日子留在世上的飞鸿,让莫桂兰坐在他的床边,他摸着她的手,认真地对她说:“我不能陪你多久了,以后的日子只能靠你自己。你还年轻,如果有了合适的,你就找个老实人再嫁吧!这样下半辈子也有个依靠。”
莫桂兰忍不住淌下泪来:“别说这些,你会好起来的,会的,会的……”
飞鸿摇摇头:“我知道自己的事,好是好不起来了。还是那句话,将来你还是找个人家再嫁,这样我在地下也就瞑目了。”
莫桂兰答道:“现在已是民国三十六年,改嫁也不是件不光彩的事,但我生是黄家人,死是黄家鬼。我虽未给你生下一儿半女,但汉林他们几个如同我亲生的孩子一样,对我很好。再说有你传下的拳术和医术,你就不要为我将来的事担忧,好好把病养好吧!”
“还有一桩事,你和孩子们都记住,‘宝芝林’不能就这样完了,一定要把它重新开起来。这是我的一桩心愿,看来也只有交给你们来帮我了却了。”
“你就放心吧!除了我还有你一大帮的徒子徒孙呢!他们本来准备给你办的,因为你身体不适,才推迟一些。”
飞鸿听了这话,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情:“这样,我就放心了。”一颗悬着的心落了地,飞鸿双眼一闭,告别了这个世界,享年69岁。一代豪侠与世长辞,时间是1925年4月17日。
飞鸿辞世后,家徒四壁的后人拿不出钱来安葬他,由于“宝芝林”遭火劫,家里的资财全部化为灰烬,莫桂兰只有戴在耳朵上的一副朱义盛耳环,拿到典当行去也当不了几个钱。怎么办?莫桂兰和孩子们心里都急了,他们准备找人借钱办丧事。
正当莫桂兰和孩子们准备设法筹钱之际,听说师傅过世了的徒子徒孙们都过来了。女徒弟邓秀琼是个有情有义的女中豪杰,她当即表示:“设法通知香港的几位师兄回来参加师傅的葬礼吧!殡葬费就不用担心了,我一个人来负担。要筹集的话,也由我去筹集。”
莫桂兰和孩子们舒了一口气,忙着通知飞鸿的一些徒弟。出殡那天,四乡的徒子徒孙闻讯而至,都来为这位武林豪侠送行,场面非常悲壮。
当年飞鸿的父亲黄麒英辞世,家里人根据他的遗愿将其安葬在美丽的白云山麓。飞鸿与世长辞后,为了能让他和他父亲在一起,也被安葬到白云山麓。
将师傅安葬之后,徒弟们对师娘莫桂兰今后的生活表示关心,邓秀琼问她有何打算,莫桂兰回答说:“我有手有脚,又学过武技,在社会上混碗饭吃,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只是你们的师傅临终前留下遗愿,要我恢复‘宝芝林’,我得早点把这件事办好,让他在九泉之下能早点安心。”
关于宝芝林的重建,徒弟们都表示会有钱出钱有力出力。大家都劝莫桂兰,先安定下来再说。为照料飞鸿,莫桂兰一直操劳,也该休息一下,调整调整。
莫桂兰是个闲不住的人,呆在家不干事她难过,就想先找份事做,以此减轻一些失去亲人的痛苦。正好黄飞鸿的徒弟邓芳,与邓义在广州创办“义勇堂”,缺武术教头,这样莫桂兰便先到“义勇堂”教拳。
邓芳是林世荣的师弟,广东三水人。他与邓义在广州带河基设馆授徒多年,邓秀琼曾在他的“义勇堂”任狮艺拳术教练,他的“义勇堂”在广州颇有名气,培养了不少弟子。
飞鸿的三个儿子吸取他们的兄弟黄汉森的教训,没有从事武技方面的工作。他们三人分别从事肉行生意、行医以及经营杂货。
“宝芝林”在众徒弟们的帮助下,不久重新开业。林世荣对莫桂兰说:“有什么困难,尽管跟我们这些人说,如果在广州开得不顺利,可以到香港来开,香港有不少我的师兄弟,大家都希望把师傅的‘宝芝林’开得更大更好。”
广州革命政府军第一次东征,沉重地打击了陈炯明,但并没有彻底消灭他的军队。第一次东征的军队回师广州后,陈炯明重新占领了梅县、潮汕、惠州等地,进而夺取整个东江地区。1925年9月间,陈炯明勾结北洋军阀和广东南路的邓本殷部,企图夺取广州,他们分四路进军广州。刚刚平息商团暴乱不久的广州,又陷入战争的威胁之中。
为了免受战争之灾,莫桂兰决定离开广州到香港去发展。在林世荣等人的帮助下,她将“宝芝林”迁往香港高士打道。
黄汉枢自己决定到澳大利亚去发展,莫桂兰于是带着黄汉熙、黄汉林到了香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