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小喜子见了他如见了救星一样,忙不跌的朝他跑过去,胤禟一巴掌狠扇了一耳刮子,恨恨骂了句,“混帐东西,乱跑什么!”小喜子立刻颤巍巍的倒在了路牙子上,血顿时就顺着裤管流下来,我见了血,猛抽了口凉气,头一下子就晕了,不得不把头扭到一边,咬牙硬撑着。
小陶子跟在胤禟后边,这会子扶起小喜子,胤禟脸朝后示意,小陶子便扶着小喜子出了花园。
胤禟前走了几步,来扶我的肩,轻声问道,“你可还行?”
我使劲扭着肩膀甩开他的手,从石凳上站起来,步子有些不大稳,踉跄着走了离他有三步远的距离,回头厌恶地看着他。
他也不恼,亦没有往日倨傲的神情,拿扇子在左手心里拍了拍,轻笑道,“若黎可还从来没有用这种眼神看人!”声音温和的不像刚才狠甩人耳光的他,更不像平日的他。
我冷哼了一声,“你这样会让我觉的是吃错了药,九阿哥可也从来没用过这种语气说话!”
“你现在不是想和我继续斗嘴吧?”他向前走了一步,我又往后退了一步,他嘴角露出一抹邪笑,“你再后退,就跟我要对你无礼似的。”
我挑了挑眉,没有理他,把脸别向一边。
他又笑了一下,背着手也看向我望的地方。我们许久没有讲话,只是各自的心里都不像表面那般平静。他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肯定也一直在防我这一招。果然,他徐徐开了口,声音不大,却似很沉重,“你非要这样做?”
“你果然一直防着我!”我冷冷的说,语气里有失望。
他看向我,脸色一怔,“你不该管这些事!”
“你们非要这样做?”我问。
“你们?”他冷笑一声,“你不要太聪明。什么叫你们?”
“你既然都不避讳这件事,还避讳其他做什么,不是我聪明,是大家都看在眼里。”我也冷笑。
“哼,是么!大家看在眼里的,可还不止我们。你焉不知还有他们?”他眯着眼睛,上半身凑近了看我的脸,仿佛要寻出一颗最不起眼的痣。
“我竟不知还有个他们要陷自己亲兄弟于死地的!”我错开他一步,也一眼不眨的盯住他。
他突然仰头冷笑,“我当若黎格格的心是不大好收的,没曾想这么快就跟人家一心了。”
“风凉话你说的够多,何苦再多费这唇舌?我有心没心,你好似比我都知道?”我睨了他一眼,冷冷说道。
他鼻子里哼出一声,站直了,手依旧背到身后去,放低了声音,“四哥总以为他心思细,可忘了眼睛后还有眼睛。你和他,以为瞒的了哪一位?”
我也黑了脸,“是的,眼睛后也有眼睛,你在马蹄铁上下机关,早晚也瞒不下去。”
“你这是威胁我?”他充满玩味一笑。
“我还下作不到那份上,我若黎喜欢谁也不用请示谁瞒着谁,眼睛后有眼睛又怎样?我还能害谁的命了?”我向他走了一步,咬牙切齿的说,“可你的手上,是想沾亲兄弟的血!豺狼的心狠才食同类,你……。”
他的脸色渐渐变黑,手迅速伸过来,在我躲之前掐住了我的脖子,我的呼吸立刻不畅,但也没去拉他的手,尽量的保持声音的正常,“你对十三都能下的了手,我也不比十三与你更有些情分!你只管下死劲儿的掐去,死了我,到时候就没人知道十三那匹马为何突然失控。你也好继续做你见不得人的勾当去。”
“你……”胤禟脸色一狠,手上使足了劲儿箍住我的脖子,我立时失去了呼吸,耳朵里一片盲音,感觉舌头一点一点至喉间伸出,就在我快要支持不住时,他突然松了手,拿我使劲一推,我本能的倒退几步后,跌进一个人怀里。胤禩满带不满的声音从头顶响起,“九弟,你疯了!”
乍然间呼入新鲜空气,令我喉头一阵不适应,我靠在胤禩怀里没命的咳嗽,脸也因此胀的发疼。
“你先看看到底是谁疯了。”胤禟一点都不妥协的说。
我还弯着腰,胤禩俯身用一只手拦着我的腰防止我趴下去。我稍微止了点咳,便抬起头来,一把丢开胤禩的手,“你也别碰我,迟早都是要恨的,还作这势给谁看?”
“你先站稳了,咱们再好好说话。”胤禩温和的说。
我冷眼看向胤禟,“他原是要和我好好说话的?”
我的脸色大概很不好,本来黑着脸的胤禟看到微微吃了一惊。张开的口又闭了回去,我并未领情,冷冷的瞪他一眼,挪到石凳上坐了。使劲儿喘了几口气,胸口处方好些,脖子还疼着。此时却也顾不得疼,只满心的气。
胤禟和胤禩分别站在我的左右两边,农历的十月,正午的太阳已经偏南,照着他俩的影子刚好在一条线上,笔直笔直的叠加着。
“若黎可觉的好些了?”胤禩轻轻的问,不知我已坐着发了半会子呆。
我哦了一声,有气无力的,就觉的自己没气势,索性站起来,胤禟低着头看地上,似乎也在研究他和胤禩的影子。胤禩并不笑,但脸色也温和如三月的风。我看着他如冠玉的脸和自若的神情,突然的笑了,这样的一张脸下,藏了多少个表情?狠起来一定是不见血的。
胤禩见我笑,有些不解,试探着叫了声,“若黎?”
我一摆手,“放心,我还没疯。就是突然觉的好笑,这又算什么?”
“你别怪老九,他一时心急重了手,恐怕也不是他本意。”胤禩看了一眼胤禟说。
“我原以为你说不出这种话?让我看看,温良儒雅的八阿哥是怎样为自己的罪恶掩饰的。罪恶!”我重复着罪恶两字看他,胤禩比我高,我斜仰着头看他的眼睛。“你都知道的?对不对?”
眼波未动,很清澈干净的样子,他一样有上千个名正言顺德理由,所以才可以这样理所当然。他点了头。
我没惊讶,他原是敢作敢当的。我伸手过去摸他的胸口位置,“真的就坚硬如石了?”
“若黎,要争,就不能顾的许多。”胤禩声音变冷,手覆到我手上握住我的手,有些颤抖,“我们并不想涉及到你。你可以相信我。”他低下头看我,眸子里已恢复温和,那神色,是可以完全相信的。
我抽了我的手,踉跄着往后退,腿弯触到石凳冰凉的台面,站住了。“哼!我相信你,若那位子注定是你的,你也谁都不想伤害。”我低头缓缓的说。
他们大概惊诧于我的回话,胤禩长长的叹息,胤禟微微动的脚步,都告诉我他们的惊诧。只是谁也没开口,这些话,还是心照不宣的最好。
好一会儿,胤禟开口说,“若黎,十三弟马的事儿,我确实不知你会骑他的马,是我对不住你。”
“呵,那是换了我骑,若十三骑上参加围猎,这会儿怕不死也残了。我只庆幸那马是我骑了。”我低低的说。
“你……,你真的这样想?”胤禟惊问道。
我抬起头来冲他笑,“我不这样想,就得更恨你,可是我不想恨你们中的任何一个。进宫这些年,和你们说不上共荣辱,但至少也算是亲的。我和你们亲,也不希望你们中间有什么芥蒂。你们要争的,我拦不住,可是我仍旧想看们一团和气的样子。我明知道不可能,却还是奢望。”我自嘲一笑。
胤禩紧抿了嘴,眉头皱着看我。“你这样,不枉我们兄弟跟你好了一场。你真的不怪我?”
“你若是甘心,我何必怪你?只是有没有想过会徒劳无功,最后丢了身家性命?”我苦笑着问,明知道他的结局,明知道说什么都没有用。
“交得你这样朋友,也算是我的一大幸事。你问最后,还没到最后,谁能知道结果?”胤禩挑眉,脸上是自信,他胸有丘壑,可惜用错了地方。我若告诉他我知道结果,结果会怎样?可那是自然的法则,我临时改了历史的原定轨道,它一定会绕了道,再曲折,也终是最后的结果。我现代读了十七年的书,高中选的文科,历史和马克思早就告诉我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不可阻挡!
“做个贤王,也一样功垂千秋!血肉堆起的江山,怕是要遭世人毁谤!”我不死心的说。
他顿了一会儿,神色凛然的问,“哪把椅子的下边,没有血流成河?”
我笑着嘲了一声,“我说赞江山如此多娇,原没想到,没有血肉的代价,拼不出这如画江山呢!”
“你若能理解,我也不觉的在你这里亏欠,只以后,不会再伤害到你。”胤禩缓缓的说。
“既然说到这里,怕是伤害到也无从怨你。你若信我,今日这些话只到我这里止。我只希望,再残酷,能留一分的情,就留一分,你们毕竟流的是一样的血。算我的请求!”
“怕是无人留给我们情分。我们做的不干净,别人也难保干净!”胤禟冷冷接道。
胤禩不吭声。最后,才慢慢开口,“如果可能的话!”
我笑,这已算是他能给的最大限度的保证。“十四,他不知道这些吧?”我问。
胤禩点头,“他大约也能猜的到,他并不迟钝。”
我冷笑,“你们阿哥都是七窍的心,还能瞒的住谁?”眼睛盯住胤禩,算是一种警示,除非他糊涂油蒙了心,才不知道隐讳。
胤禩点头笑笑。我没有笑,拍了拍自己的衣袖,“出来有好一阵子,我该回去了,你们可以再逛逛,十四这园子不错!”走了几步,又回头冲他们说,“若黎还有一句话说,你若听就算,不听就只当若黎白说。古人云: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定能明白我的意思,这天下,毕竟是皇上的天下!”
他们二人不语半天,胤禟突然高声叫了声若黎。我诧异的看向他,他突现温柔,“若黎,不管怎么样,我们看你,你也只是你。”
他话说的拗口,我却听的明白。我点头冲他们笑笑,拐出月洞门之,摸了摸脖子,被胤禟掐的地方还疼着,应该淤青了,拿衣领往上提了提,若是被胤禛看到,肯定瞒不过去,他们之间已开始有火药味,不能再为我再点起一把火来。
我在一处十字路口那迷了路,前后左右看看走走,仍没有初来时的印象,侧耳也听不出什么喧哗声,来往更没有一个人影。不禁暗骂了声笨蛋,刚才只顾着追人,竟忘了记路,十四这院子原比紫禁城小了去,若给人知道迷了路肯定又是个笑话。
也不敢乱动,心里琢磨着应该是通往前厅的,只不知是哪一条通,好歹等个人来。我知宴会起码要持续几个时辰,索性也不急,正想伸个懒腰时,却见胤禛和十三从一旁走来,看到我,十三先站住不动,对着我笑了半天,“我们早看你半天了,一个人七转八转,定是找不到回去的道儿了。”
胤禛仍旧不紧不慢的踱过来,因十三在他身后,他可以眼睛不错的盯住我,脸上也是一脸毫不掩饰的嘲笑,若再加个形容词,应该用爱怜。我的表情不能像他那样人前人后的变换自如,十三也走过来,我只好侧了身子站在路边上,那里刚好种着开到最后的芙蓉花儿。胤禛也一眼侧站了,从枝头掐了一朵搁在手心里细细的看,低着头,表情捉摸不定。“好好的花儿,掐它做什么,又不能养在水里。”我小声的嘀咕着。
“那就养在你心里好了。”他侧过头来冲我一笑,竟似孩子般的表情,我眼睛一下子睁到最大。
十三赶过来刚好看到我的表情,便笑道,“四哥一定又说了什么骇人听闻的话,若黎怎么这表情?”
“不过是说这花儿难看。”胤禛淡淡的说,“如今也找到了她,也好回去跟十四交待。”
“你们专门来找我的?”我惊讶的问。
十三点点头,笑道,“十四脱不开身,又知道今儿府里多几个厉害角色。看你离席那么久,怕你吃了什么亏。所以就央我们来找。我们自然要从命的。”
“你们要躲酒才是真的。”我笑着说,想着十四忙里还顾到这些,蛮欣慰的。胤禛眼睛突然扫到我脖子那里,我下意识的用手紧紧衣领,装作冷的样子缩缩肩,讪讪的笑道,“喝了酒走一圈,竟有些冷了,怕以后的天儿会更冷。”
“那倒是,如今已是十月,去年还不是老早就下雪了。”十三仰头看了下天,转身朝来时的方向走,背影有些怅然,康熙已下了旨,十一月上旬便为他举行大婚。
胤禛倒随着我不紧不慢的走,也不说话,突然把刚才摘的那朵芙蓉花递到我眼前,我只装作不懂继续走,他就要把花插到我头上去,我连忙接了,看看十三,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他依旧是一脸淡定,要不是十三在,我真的想使劲儿掐一把,看那脸皮究竟有多厚。突然一想他刚才故意说这花儿丑,如今又给了我,便趁十三转过弯的机会,手极快的别到他衣襟上,“丑花要配丑人的,你给了我,不如自己留着。”说完拔脚就跑,听他在身后低低笑道,“别给我逮着机会,定不饶的。”
我听这话止了步,扒着旁边墙壁笑道,“四爷要找机会还不容易,只谁还怕你不成。”然后快步追上十三。
一般皇子大婚,若是在宫里,必不能过分喧闹,不过是八对宫人各挑吉祥如意宫灯,于傍晚时将新娘子迎进阿哥所,亦没有鼓乐。不过因十三是康熙宠爱的皇子,皇太后又说宫里因裕亲王的事过于哀凄,借十三的喜事好好的缓缓。所以十三的婚事比十四那时热闹了一倍。仅送嫁宫人就是二十对,挑着各式宫灯,经永和宫一路导引着新娘子花轿,有宫里礼乐队细细的奏着鸾凤合鸣朝十三的阿哥所去。途中过桥,宫灯的影子倒映在水中,被水波漾漾的送远,像一条妖娆的水蛇随性舞动。新娘子在阿哥所前下轿,有教引嬷嬷扶下,先跨门槛,过火盆,然后在洞房前,由宫人递上苹果,十三拉弓,一箭穿过苹果,众人叫好,并不拜堂,新娘子直接进洞房,十三则在外边接受人们的祝贺。我远远的站在一边看,瓜尔佳氏淑珍,那个十五岁的新娘,在头顶苹果时竟没有一丝的慌张,我本想她的手会是抖的,没想到她那么平静的站着,直到箭中苹果应声落地,都不见她有多余的动作。我想她有那么放心她的新郎?万一十三心有不甘,或功夫不精,送了她的命也是无奈何。我假设站在那里的是我,我会怎样,想到这里,我回身去寻胤禛的身影,他也刚好看过来,大概是能看懂我的心思,虽没笑,脸色却也不冰冷。我冲他笑笑,有些寡味。这一生,怕是轮不到他来为我射下头顶的苹果,我又何必担心他箭法不精!
找到惠儿,嘱咐她可以继续留下,自己有些累想先回去。采青便要跟我,也被的拦下。十四却突然过来抓住我,“要逃啊?”神色喜怒难辩。
我懒的多讲,便说,“你们也只是吃酒,我留下也没太多意思,不如早回。”
“是心疼了吧!”十四用嘲弄的说道,脸也逼近看我。
“要你说混帐话!”我怒道,手也在他脸上刮了一下子。惠儿和采青吓的不敢吭声。
十四也不恼,还是笑着,手上加了劲儿,“那就一起去闹闹洞房,十三哥见到你来,肯定也高兴。”说完不由我挣,便拉了我进去。众人早拥了十三来闹,我们进去时,胤礻我正闹的起劲,非要新娘子喝酒,十四一把推了我进去,我收不住脚,若不是被胤禩拦住,差点就撞到十三身上。众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住,看看我,又看看十四,气氛异常的尴尬。
我瞥见胤礻我擎着的酒壶,便接过,早有嬷嬷托了酒杯过来,我倒了一杯酒,端起来,冲十三和淑珍笑道,“他们都敬了,如今也吃我这一杯,夫妻本是同船渡,同风雨共患难的好!”说完一饮而尽,空了杯子朝下看十三,十三迟疑的看着我,眼睛红红的,大约是酒喝多的缘故。是淑珍在旁边碰了碰他,两个人才缓缓道,“谢若黎姐姐!”看他们饮罢,我退到众人后,然后出了门,站到无人的地方,酒喝的有些猛,头微微的晕,有人从后边轻拍我的肩,我一掌挥过去,“你满意了吧?”
手于半空中被人掣住,却不是十四,是胤禛灯火中看不分明的脸,“跟谁这么大的火气?”
我抽回我的手,他也不勉强,靠在我一旁的柱子上,手试探着摸我的脸,“怎样,喝那么猛的酒,这会子脸都烫着。”
“没事,吹吹风就好了。”我躲着他的手,又离他远一些,“你怎么也出来的,十三成亲,你该是最高兴的吧。”
他轻笑了一声,“你好像不高兴。”
“十三是个好夫君,可惜不能是我的,当然有些不开心。”我把头扭向一边说道。
他伸出手来扣住我的下巴,“让我看看你的脸,可以说出这般无耻的话!”
“比着你可不差远了。”我掰掉他的手,“你别乱动,今晚人多!”
“你管这个?”他索性凑过脸来,在我唇上印了一下,“等你孝满【1】,我也这样娶你好不好?”
我摇着头说“不好。”
“为什么?”他饶有兴趣的问,唇又凑过来。
“因为你不可能休了纳拉氏。”我躲开他。
“你说真的?”他停住了动作,郑重的问。
“是的。”我也郑重的回答。
他重重的倚到柱子上,低低的说,“你酒喝多了,我送你回去。”便过来牵我的手。
“我自己认识路。”我背过去手,不肯给他牵,他就揽了我的腰,“如果你认为这样比较好的话,我不介意这样。”
“你都不介意,我介意什么?”我仰头挑衅的回道。
“唔!那就走吧。”他低低的笑了一声,手上一使劲,我便整个歪在他怀里,被他带着走了一步,廊檐下挂着的灯笼散着红红的光。
如果我脸皮够厚,或者比他更有能耐……,算了,我乖乖的把手交出去,他满意的握了,拉我出了阿哥所。来来往往的人,也有见着行礼的,因是晚上,又都各自披了披风,再眼毒的人也看不到,也猜不到他会牵着我那么明目张胆的走。
一路上无话,一直到延趣楼前,他才站住了问,“你就那么在意?”
“嗯?”我不解。
“名份?原以为你知我的心就好。”他用拇指一一点着我的手指,肌肤轻触的温度刚好迷乱人的身心。
我知道他对我的这份爱恋已经空前,再要求多便是我不知足。
我低了头,用花盆底轻轻碰他的靴子,“不是说过的么!你只需这几年再不多要其他的女人,我就知足了。至于名份,没有也罢!”
“可是我不知足。”他突然拥我入怀,“若黎,跟你怎么说才明白。就算做我的侧室是委屈了你,可是见见你也要费许多心机,何如你嫁了我咱们安安生生的守在一处。”
我冷笑,“安安生生一处?你能守我几年,要我也做李氏,天天巴望盼着你来,然后你却流连在别的女人那里。如今你疼的是我,他日疼的不知是谁?再如我,开始恨的是你,如今却爱的不能自拔,说不定他日又恨上了,世事人心,不是你一两句话能保证。我不强求,已是能看的开。我知你今日疼的是我,就在你这里享你今日的疼爱,别的也管不了许多。你可能明白?”
他咬疼了我的下巴,肯定是因为遇到了我这般难笼络的主儿。可是我心里明白,若当初只是遇见了他,爱上了,也没别的办法,哪怕是被他拘在他的一处院落里,为邀宠强颜欢笑,那也心甘;可是一起遇见了十三十四,还有胤禩他们,见着他们幼时的天真可爱,几年的情分不是一朝一夕能分割的清;若单只是遇着了他们,却不知他们以后,也大可以嫁给自己心爱的人,可是我知他们日后兄弟必刀兵相向,骨肉相残,我若有一分的良心,也不忍冷眼旁观;若事实已是那样,可到时我的爱人会成为什么样子?他还值不值得我爱?还有我未曾有一日死心的来处,现代还有我的至亲……
“你到底还是不信我。”良久,他放开我,替我整好被他弄乱的衣服。
“若有一日能与你说的清楚,我何尝不想与你倒尽苦水。”我幽幽回答,“你回去吧,莫再说娶我的话,等孝守完,指不定我还在不在了。”我苦笑着推他走。
他滞着身子不肯动,我一转身跑回延趣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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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裕亲王福全于六月二十六日去世,若黎为养女康熙准守孝两年,第二十四章里新补过。
第 31 章
我跑着上楼,远远的听到采青在笑,“又是哪个不长眼的丫头子胡乱蹦,姐姐你刚训了我,这会子她又来找骂了。”门“吱呀”一声响,便露出采青半个头来,“要了……呀!”估计看清是我,忙大开了门迎我,“格格回来了。”
我嗯了一声,也不多理她,径自走到自己房间内,惠儿跟在身后掌了灯,我的影子立刻闪在窗子上。“把灯灭了。”我急急的命令道,惠儿不解我意,但只微愣怔了一下,立刻吹灭的蜡烛。“算了,点上吧!”停了一下,我苦笑道,他没有痴到立我窗前不肯走的道理。惠儿没有听话,反而几步走到窗前,开了一扇窗子朝底下看了半天。我坐到床上笑,“偏你精明,能看出鬼来?”
“鬼是没见,人影儿倒还有一个。”惠儿回身靠到一边,也不关窗。昏暗里看不清她表情,大抵是嘲弄的。我的脸有些红,但还是磨蹭着挨到窗子下,探头朝外,果然见院外花木下一个消瘦的人影,不是他还是谁?
“嗤”!惠儿在身后点着了火,我往外探的身影毫不保留的映到窗纸上,甚至能听到胤禛预料得呈的笑声,果然,那人影动了动,朝外去了。
“无法无天了不是?”我回头抓住惠儿的胳膊,“小蹄子,姐姐对你好了几天,你就蹬着鼻子上脸,把我也给卖了。”
“我原是要诳一诳你,不曾想真有一个。是你心里作鬼,反倒怨我。”惠儿笑着挣,那表情明显的是戏弄。
“还说!”我一把把惠儿摁到床上去,刚好采青听到我们闹也赶进来,我便叫她,“采青来帮我撕她的嘴,让她胡乱说。”采青果然欺上来,作势去扳惠儿的脸。
惠儿还强硬,“不得了了,主子奴才一起欺负人。”
采青听她这样说,撤了手拍手大笑,“惠儿姐姐眼看着就不是咱们的人,说话都不跟咱一气儿,主子奴才一起欺负你,你倒说说,你算什么?”
我听采青话里有话,忙住了手,问采青,“什么意思?”
“采青!”惠儿红着脸嗔怪道,虽然是烛火,但也能瞧出脸红红的,不知是我们闹的,还是被采青说到什么。“人家跟你交心,你倒来卖我。”
“你就不能跟我交心了?”我笑着说。
采青后退一步躲到我后边,“格格你护着我,别让她打我我才说。”
“这肯定是有好戏唱呢!采青,去泡几杯茶,咱们边喝边说,这会子闹的口渴了。”我笑着吩咐道。
惠儿忙起身,采青见她站起一个箭步跳到门外,惠儿笑骂道,“说你淘气,刚才就让你把茶备上,格格喝了酒回来肯定渴的,这会子倒要格格来跟你讨茶喝。等我走了,格格还能使唤个得力的人?”
“早备着了,偏就你能服侍的格格周全?”采青在外间嘻嘻笑着接道。
我拉惠儿出去,“你哪里这么罗嗦了,不就一杯茶!我还等的及她现烧。”
等我们出去,采青已经倒了三杯茶,待我坐了,她们才在我下首坐下,采青偏着头冲惠儿不停的笑。我喝了口茶问道,“采青你接着刚才的来说。”
“我们不是去看十三阿哥大婚么,可巧着遇上惠儿姐姐的阿玛来献礼,惠儿姐姐的阿玛说,已经给惠儿姐姐找好了人家,只等这惠儿姐姐出宫,选个好日子就嫁呢!”采青一派天真的说着。
我用茶盖轻轻拨弄着碗内浮起的茶叶,笑容一点点从脸上逝去。惠儿如今二十五岁,出宫嫁人,哪里还能寻到什么好人家!“哦!”
惠儿看出我的黯然,大概能料到我想什么,便安慰道,“格格不必担心,惠儿也知道,如今出宫,要么不嫁,要么给人家作小,这是咱们满人女人的命。阿玛说这一家元配病故,其父与我阿玛同一衙司作过官,如今知道我要出宫,便结了亲。虽是填房,对着我们这样的人也已经是好造化。”惠儿强笑着,却掩不住满眼的泪,只一抬头的瞬间,就簌簌落了一脸。
我拿帕子替她擦了泪,笑道,“不是说这样挺好么,还哭什么?即使是你阿玛看下的人,也必不错的。从此以后有了个依靠,再不用一个人惶惶度日,有个烦难,也有个人替你分担。”
“惠儿是舍不得格格……”惠儿只说出一句话来,就被泪噎住。
我控制着自己不哭,“我这里有什么好?还得烦你天天伺候着,以后嫁了人,虽不知家业多大,好歹不用受这辛苦了。再舍不得也有分开的时候!”
采青见我们如此,也早陪着惠儿落了许多泪,我看她在一边眼泪汪汪的,便嗔道,“你是不是想走,所以才这样难过?快去叫打了水咱们洗脸,不然还以为咱们打架怄的呢!”
采青噗哧一笑,“我才不走,格格不嫌我,我就伺候格格一辈子!”说着便出去打水。
惠儿擦干了泪,笑道,“都怪惠儿一时糊涂,带累的格格也难过。”
“真要走了,跟我这么客气。”我佯怒,惠儿才笑了。我突然想起,问道,“你阿玛有没说男方是谁?在谁的旗下。”
“阿玛说是富察氏,是四贝勒爷旗下的人,如今外放了道台。”惠儿不解的看着我。
“那你阿玛如今在谁的旗下?”我又问。
“我们家如今是正黄旗,归太子旗下。”惠儿的表情更迷糊。
我点头沉吟了一会儿,“惠儿,等你回去,跟你阿玛说,就这两年,让你阿玛瞅着时机辞掉官职,托病最好,从此以后不要再参与政务。就跟你阿玛说是我说的,且这话断不能传到第四个人的耳朵里,你可听的明白?”
惠儿见我神色凝重,也不多问,只郑重的点了点头。她一向机警,知道我说的不是儿戏。若果真他们一家有造化,赫巴哈听了我的话避了九龙夺嫡的劫难,也算尽了自己绵薄之力,挽了一族人的性命!
一时采青带人端水进来,我们洗洗睡下。
到腊月二十三,惠儿出宫。我连延趣楼都没有送下,只把太后当日给我的那枚碧玉钗插到她头上,听到她和采青一起下楼的声音,依旧是一个清脆,一个轻悄。手中的书刚好翻到“碧云天,黄叶地……”扔掉书,这寒冬腊月哪来的秋色连波?
过几天就是新年,再热闹的年,过多了也俗,成年人就这点不好,永没个知足的时候!家宴上看他们几代同堂言笑晏晏,一派风调雨顺。我看着却觉的像暴风雨前的宁静,有多少暗藏的力量都在无形的积聚着,只等天开了一条缝,好摩拳擦掌再翻出个新天来!
索然无味!我在放焰火的时候悄悄回去,胤禛断不会在此时抛开妻儿来找我,我一个人看着更没意思。
新年依旧闹到正月十五方罢。康熙赏了十三一处宅子好让他独自开府,十三兴头还不如淑珍大,奉命般的日日去做监工,偶尔带了图纸过来跟我讨论,这个柱子是雕梨还是棠,我提议雕向日葵,他就说好就雕向日葵。再问檐角朝哪边翘,我说做成燕尾檐俊俏,他想也不想就在纸上画了式样,最后想舍了主厅,干脆全建成开放式的院子。我端着茶就呵呵的笑了,采青问,“格格说的好端端的怎么又笑了?”
我下巴朝十三扬了扬,“你十三爷以后想不用开锣就听戏呢,没准儿还活色生香的。”
采青不懂,睁大了眼睛看我,十三低头一笑,拿笔过来作势朝我脸上画,“就你什么话都能说。”我不躲,他住了手自己也使劲儿乐了。采青更是一头雾水,十三看她不解的样儿,“你不懂才好,没的跟她多学坏,骂人都还让人想半天!”
淑珍也常往我这里来,因身份的变化,她嫁给十三后倒没更多的地方可去,除德妃那里,常来的就是延趣楼。采青跟她一样大年纪,性子又相投,因我素来不拘身边人的礼,淑珍也不端福晋架子,她俩常常的闹的满屋子笑声,整个青黄不接的初春,倒被她俩染的桃红柳绿。
原本馨兰也是常来的,这时却不大来,我明白她的心思,也不强求。
三月中旬,十三的宅第完工,择了吉日搬出宫去,他们兄弟少不得借乔迁闹一天。十四过来非要我同去,我不依。因十三大婚那天他闹的我们不痛快,我着实冷落了他一阵子,今天他一直赶着叫若黎,我只不理不睬。
采青看不下去,笑着说,“那么性子拗的阿哥,也给格格整的没了脾气,你倒是理上一理。”
我正在写字,头也不抬的说,“阿哥又怎么了?他也该知道有些事情不能强来。”
十四在一边玩弄我的端砚,听见我这么说便笑道,“我原是这个记的最牢,打小儿受的你的教育,不是也有记性差的时候嘛!”
采青捂着嘴出去,十四看她身影从门口消失,“这小丫头好说话,那惠儿的嘴被你调教的一句一个刺儿的!”
“你倒先问问自己她为什么一句一个刺儿?”我抬头瞪了他一眼。
“罢!怎么都是挑我的错儿,我何苦来?”然后踱到我桌边,看我写字儿。
我写的是陶潜的田园诗,看他过来,便立在一边等他来评我的字儿,他却先问了句,“忽然写他的诗作什么?”
“等你来评字儿,你管写他的作什么?是十三向我讨的。”我吹了吹未干的墨,“练了好几天,这一幅算是到极限,再好也不得了。”
十四嗯了一声,正经说道,“单论字儿,从外形上看有些拘谨,可有一分的傲骨在里头,也算是内秀,瘦金字儿被写成这样也算了得,况你才写了五年的字儿。”
我抿嘴一笑,“如此说来是好的了,被你都说好,送出也不能算丢人。”
“你这么看?”十四歪头笑着问我。
“你少装蒜,你不一直自信自己的字儿在众人里拔尖儿的?”我把纸卷起来,找了个竹筒来装。
“你信了才算!”十四笑着帮我装,盖好盖子,我顺手递给他,“替我交给十三吧,算是我送的贺礼,别的也没什么稀罕的。”
十四不接,舌头顶着腮帮子,“我那时也没见你送什么给我?”
我又好气又好笑,打算收回时,他忽然伸出手来,连我的手一并捉住,“也补一个给我方好。”
我瞪着眼抽回手,拉长了声音说,“好!现在就补给你。”说着就往书桌上取笔,却被他从身后抱住,俯到我耳边笑道,“可不得也练上几天?我要白居易的《长恨歌》。”不等我手够到去拧他,他就松开了手,朗声笑着跑出去,把采青吓的贴着门框,白着脸一边瞅我一边咽口水。
三日后,十三突然来找我,说是跟康熙请示过,请我到他府上做一天客。我还没反应,采青在一边就乐的直蹦,见我不说话,便过来拉我的胳膊,“格格去吧,采青陪你一起去,我去准备衣裳,啊?”
十三抿嘴笑道,“你家格格落不下你。”
一路上,采青叽叽喳喳的闹个不停,十三也陪我们坐马车里好脾气的讲给她这是什么铺子,那是什么酒楼。我不吭声,掀了小窗的帘子慢慢的朝外看,有一种鸟儿放出笼外的感觉。明媚的阳光,柔和的东风,凝脂般的空气,还有沁人的花香和悦耳的鸟叫,甚至刚才路过热闹街市小贩门的叫卖声,都让我觉的人间烟火的美好。我眯着眼睛微微的笑,十三也笑着看我,“若黎跟以前大不同了,若是原来,你不是这般安安静静。”
我抚了下被风吹乱的头发,瞅了瞅恨不得把脑袋伸出窗外的采青,“大约是年龄的缘故,到的一定时候,就没那份天真的心了。若真还跟采青一样,你们也看着恶心吧!”
十三摇头,“去年时候,你不还和蒙古郡主赛马来着?”
他提到马,我脸色一怔,忙又掩饰笑笑,“快别提那个,我总归是欠了你的。”
十三便不再言语。
到得十三的府前,十三扶我下了马车,淑珍早到了一大群的丫鬟仆从迎我,众人见了我就要行礼,被我止住,“没那么多礼,我不过是家常的走一走,呆会儿逛你们家,你们别笑话我没见识就成。”众人一笑,淑珍从十三手里接下我,“姐姐说客气话,宫里时常叨扰姐姐,早晚盼着姐姐来叨扰我们呢!”
门口是两尊常见的镇宅狮子,不同是其中一只的背后还趴了一只小狮子,从大的背上悄悄的望过来,怕生一样,十分可爱。我笑着说有趣儿。十三笑着说,“是从皇阿玛那里得来的图样儿,皇阿玛也觉的好玩儿,就给了我,大约是馨兰画的。”
在主厅前看了一看,他们皇子的主厅应该没有什么可看的,纯粹是为了形式需要,十三见我没多大兴趣,便引了我朝一旁走,到得一个小院落,小四合院样式,青砖铺地,燕尾檐,梨花阁,褐青轩窗,窗前几丛翠竹,淑珍笑着说,“这是爷喜欢的院子。”我点头,从一旁游廊上走,是木制的地板,因我是格格身份,所以出入均只能穿宫装,自然脚上还是花盆底,走在木地板上就咯吱咯吱的响,我多走了几步,回头冲十三和淑珍笑道,“最喜欢高跟鞋子走在木地板上的声音。”
走近正门,便闻到一股淡淡的木兰香“是淑珍准备的吧?她知道我喜欢这个。”
淑珍却笑着摇头。我跨了一大步到正门,强光下乍一到光线稍暗的屋内,眼睛有一刻的不适应,只影影绰绰看到有一个人影站到正中,十三就在身后笑道,“让四哥久等了。”
“唔!还好。”胤禛标准式的回答。
在这样一个地方,这样一群人前突然见到他,令我没有一点的心理准备,傻站着不知道该说什么话。
淑珍出去吩咐人伺候茶水,我索性走到十三书桌上去看他摆的书画,十三跟在我后边抿嘴笑。采青那丫头不知犯了什么迷糊,竟也忘了行礼,也傻呆呆的跟着我走。
“见了人都不知道招呼?”胤禛轻轻的怪道。
采青一惊,就抖着要跪下去,我回身一喝,“站稳了。”然后抬头看他,“你不也没和我们招呼?”
他也不恼,嘴角张开一个弧度,“过了一个年,还是没个长进。”
“你又不是我……”话说了一半就止住,后边说什么都不妥当,改口道,“犯不着你来管我长不长进?”
这下他终于咧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来,我直想咬掉自己的舌头,怎么一遇着他,说话就没个打算了。
十三轻咳了一声,“前几天得的普洱生茶,说是三四十年头上的,这些日子忙,今儿倒可以一起尝尝。淑珍不放心那些人,亲自去泡了。”
“天!茶不是新的好么?放的那么久,岂不糟了?”采青在我身后轻声嘀咕。屋子里就几个人,自然都听的见。胤禛朝她看了一看,她连忙缩了脖子站好。我一笑,“这普洱原跟别的茶不一样,都是从百年老树上采的,经过特殊的炮制,然后使其自然发酵,谓之生茶,储存得当,年头愈久,茶香愈浓,金贵的很。他这三十多年的,怕是有金子也难买到。”
也不知她有无听的明白,只微微点头,知她是碍着胤禛拘束,便命她到前边找淑珍的丫头玩去了。
“你不是一向嫌弃研究这些无用东西的么,怎么对普洱倒明白的很?”十三笑着问。
我听后一笑,“你不知它还有另外功效,大凡身体肥胖之人,常喝它能排除体内多余油脂,有减肥,哦,就是能变瘦的意思,以前我也常喝来着。”他们大概都能听懂,没有面露疑问。
十三把我看了几眼,“从一开始见你,都只瘦的可怜,怎么会常喝?”
我咬了嘴唇,“你也不是从一开始就认识我。”
淑珍带人托着茶盘进来,过来醇香扑鼻,到底是年头足,在现代,买上十年头的都够奢侈,还得妨着是不是赝品!
因是在十三府上,我只熟悉了半天就觉的很自在,五年来几乎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突然很怀念在上海时烧的清煮鱼的味道,自从一个同事交给我功夫,因原料简单,做法也方便,又喝着好喝,我自己便常常做来喝。如此一想,手便痒了,“我也给你们做道菜如何?”
看他们三个俱不搭话,我又问了句,“刚才我声音太小?”
十三吃吃笑起来,“是我们听的不真切,你确定是说也要做菜?”
我白了十三一眼,“你家厨房在哪儿,跟你没那么多废话,做出来你只管吃就好。”
“可我家厨房堆了很多木头。”十三无奈说道。
我眨了眨眼睛问“什么意思?”
“怕你菜还没做好,先把我家给烧了。”十三话一出口,淑珍便笑的捂起肚子,胤禛搁下茶碗别过脸去。
我左右看了看,一时找不到什么凶器去收拾十三,胤禛眼风扫过来,看了看我旁边几子下搁的一个木质小托盘,上边放着一个瓷器娃娃。我会意抽出托盘,照准十三扔了过去,准头很好,刚巧到十三胸口,却被十三轻轻一托,稳稳当当托住,看向胤禛,才又看我笑,“还需有人指点力道才好!”
我脸一红,站起身来,“不信就算了,做的好,你们也别吃。”
“好又为什么不吃。”十三在身后笑着答。
我不理他,淑珍笑着领我到厨房。我问厨子要了半尺长的青鱼,让他收拾好。自己则切了姜和蒜,好几年不练习,拿刀都有些生疏,不小心蹭破了点皮,吓的淑珍大叫,十三和胤禛竟是等在外边的,听到淑珍叫,急忙进来,惊的一屋子厨子厨娘忙不跌的行礼。“怎么了?”十三沉着脸问,我正低头拿蒜皮贴伤口,看到他们弄了这么大一阵仗,忽觉的不好意思,“就破点小皮,淑珍太担心我。你们快出去吧,别弄的这些人不自在。”
“确定没事?”十三看了眼我手,担心的问。
我摇头推他出去,胤禛也担忧的看我一眼,终究是跟十三出去了。
闹了点虚惊,倒没影响我做鱼的技术,这种煲汤的做法应该源于广东,然后逐渐影响到南方各省,其味道极淡,除了蒜姜油盐不再添加其余任何佐料,只用清水小火慢慢的煮,这样才能显出鱼的鲜美。他们初尝了两口便摇头,后来就忍不住再喝,我在一边偷笑,想当初我吃的时候也是这样。因为自小习惯了北方的浓烈,乍一吃这寡淡的汤,总觉的不够味道,可一旦入了第一口,便难再舍下。想当初,想当初……,我搁下了筷子,看屋外明亮的日光,冬青见翠,柳绿如烟,鸟鸣声声,十三府上的丫头轻轻走动,取盘添碗,几不闻声,我忽然恍如梦中。
春日是最容易困的,因席上又喝了几口酒,吃过饭刚喝过一盏茶,我便睁不开了眼睛,淑珍见我困顿,便引我去她屋里休息,我执意不肯,于是便命人准备了一间客房。我嘱咐淑珍早早叫醒我,便沉沉睡去。梦里和采青一起出去踏青,河边的垂柳不停的在脸上恍,酥酥痒痒的,我笑着招呼采青,“你还不快来帮我把这柳枝给弄开,恍的我直痒。”采青却不搭话,自顾自的玩去了。我只得自己去拨那柳枝,摸着却不是枝叶的薄凉,竟是暖暖绵绵的,手指尖一疼,我忙睁看眼,却见自己的手指正含在胤禛口里,他正用牙轻轻的咬。见我睁看眼,笑道,“可醒了,我这里咬了你半天。”
我忙坐起身,四处看了看,小声喝道,“你疯了!这里是十三府上,由的你胡闹?”
他摸着我刚才蹭破的手指,轻轻的吹,“还疼不疼?”
我只着急他这样被人看到,抽了手,“十三竟给你随便走!”
他也不辩,揭开我的被子,拿我的外衣给我披上,“你起来,咱们到外边去。”
“到哪外边?”我边套衣服边问他。他突然扯掉我衣服,“你穿这身不行,有没有带别的出来?”
“在采青那里。”我眯糊着眼说,又要倒下去,“你问她要去。”
他摸了摸我脖子轻声笑了笑便走出去,我刚要睡熟时,他又拉我起来,拿了我带出来的汉装给我穿,却弄不明白哪件是里边的哪件是外边的,死活套不进去。我一笑,睡意就全没了,“你就没见过女人穿衣服?”话说出来,觉的不妥,便红着脸低头去整理衣袖,他扳过我身子,“乖!我在外边等你,收拾好了快出来,带你去个好去处。”在我脸上亲了一下便走出去。
穿好衣服出去,见他就在厦檐下等着,我迟疑的问,“就这样出去十三那里怎么交待?”
“你不用管,采青到时候十三也会安排她回宫。”他牵起我的手朝后走,因是午后,路上不曾遇见一个人。出了后门,便有两匹马等在那里,自然还有苏培盛等着,把马缰绳分别交给我们,苏培盛便又无声的退下。胤禛先送我上马,然后自己也一跃而上,引了我慢慢出城。
阳春三月的春光,暧昧的让人睁不开眼睛,行人渐少时,胤禛便跃到我的马上,打马走了小路,双臂揽着我,下巴放到我肩上,“有股酒香!”
“没醉吧?”我嬉笑着问。
“醉了!”他孩子似的嘟着嘴,眼睛也闭上,“这样儿更醉。”说完微扭了我的头,唇便覆上来,微风徐徐,马蹄轻轻。
眼前是一片望不到边的桃花林,开的正热闹,灿若云霞,下了马,我不肯往前走,他攥了我的手,柔声问,“怎么了?”
“花儿开的那么漂亮,人往前凑,岂不是自找难看?”我笑着说。
他轻声的笑,“你真的讲究这个?”
“在别人那里可以不讲究,可是你,要讲究。”
“噢?”他一脸深究的看我。
我低下头去,“不愿你看到我丑的样子。”
他不语,忽然把我拉入怀中,紧紧抱着,我脸贴在他的胸口,听到他的心跳,这颗心,至少现在是属于我的。
“你读的诗不少,怎不知还有一句‘人面桃花相应红’的句子。”他折了小枝桃花别到我头上。
“这句不好,后来只桃花依旧笑春风,人面不知何处去。”我拔掉那朵花儿,放到手心里看。
他连我的手带花一并握到手心里,“后来不是找到了?”
我笑笑,“终究是不好。”转了身子慢慢的走,“桃花太艳,我还是喜欢木兰一些。”
他哦了一声,突然拉住我,从怀中拿出一根金钗来,尾端正是一朵娇俏的木兰,仔细给我插到头上,“特意命人制的,只等着给你戴到头上去。别又丢掉,常戴着让我看到。”
“你也给别人打钗?”我歪着头笑。
他执了我的双手,“我可不可以当你是吃醋?”
“可以!”我点头。
他抱住我,“过几天就要奉皇阿玛的命去各地查国库亏空的案子,怕是没时间见你。”
“这么快!”我喃喃道。
他低头蹭我的脸,“什么这么快?”
“哦,是想问你多早晚能办好。”我抬头道。
他在我额头上印了一下,“怕得一年半载的,如今各地官员挪用公款已是尾大不掉,非要费些功夫。等完了可以好好的陪你。”
我呵呵笑道,“你怎么好好陪我,还不是偷了空才来?”
他也笑,点着我的鼻尖,“到时你就知道,现在说也无用。你只乖乖的等我。”
“凭什么?你在外边说不定又怎样,倒要我乖乖的?”
他不语,用唇封住了我的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