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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章(中)

《《万历风云》》

云帆微微摇头,道:“外面那八个人只不过是负责望风的,但已经个个都是好手了,在前面做正事的,只怕人数更多,武功也更强,如果真是要打劫一个小小客栈的话,用得着如此大动干戈吗?”

顾绵儿瞪眼道:“不是打劫,那你说他们要干什么?”说完这话,她似乎也觉得自己这话问得有些蛮横,却又不好意思马上改口,只好伸手拔出腰间短剑,对云帆道:“算了,咱们也别在这儿瞎猜了,把外面的那些人随便抓一个来问一下,不就什么都明白了吗?”说罢,就要起身向外冲。

云帆连忙拦住她,低声道:“别着急,等等再说。”

顾绵儿气哼哼地道:“还等什么啊?难道非要等到他们杀了人,你才决定动手吗?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遇事婆婆妈妈的,实在是有些烦人。”

云帆听顾绵儿说自己婆婆妈妈,心里虽然大为不忿,但却也无可奈何,当下只好苦笑了一下,尽量放缓声音道:“外面那些人的任务就是望风,你这样一出去,能保证将他们一股脑全都收拾了吗?只要有一个漏网的,那他就势必会想办法给前面通风报信,那样岂不打草惊蛇?再说了,这些人到底是什么人,还有,他们到底要做什么事,咱们还都一无所知,难道仅凭刚才的那番猜测,咱们就可以胡乱动手伤人吗?万一他们不是歹人,那怎么办?”

这番话说得顾绵儿哑口无言,只是瞪着一双大眼,死死地盯着云帆。云帆被她看得心里发毛,连忙接着道:“其实,摸清他们底细的办法,我倒是有一个,那就是绕过这些望风的人,直接到前面的客栈去。只不过,外面那些人全都潜伏在四周,要想避开他们的耳目,还需想些办法才行。”

顾绵儿眉头微微一皱,随后便计上心来,道:“这有何难?不就是要躲过外面那些人的耳目吗?等会儿我只要拿这短剑往马屁股上一刺,这马吃疼,一定会向前疯跑,而那些人既然在此望风,就一定会想方设法拦住这匹马。嘿嘿,要想拦住一匹惊马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那几个家伙一定会竭尽全力的,到那时,他们还有精神头来注意咱们吗?咱们只要轻轻地从车后面这么一跳,不就万事大吉了吗?”她越说越得意,要不是怕外面的人听见,她早已笑得天翻地覆了。

云帆略一迟疑道:“可那样一来,赶车的老伯会不会有事呢?”

顾绵儿不屑地道:“我说你婆婆妈妈,你就是婆婆妈妈,都什么时候了,还瞻前顾后的?你放心,那帮人只负责望风,不负责杀人,他老人家不会有事的。”说罢,也不待云帆答话,便径自悄悄掀起车帘,伸出短剑向马臀上轻轻一刺,随后便纵身后跃,同时向云帆低喝一声:“准备!”

云帆虽然心中还有些犹豫,但由于刚才一再被顾绵儿说成是婆婆妈妈,此时再要出口阻拦,实在是鼓不起那种勇气,再说了,他一时之间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当下只好紧随在顾绵儿身后,静等脱身时机的到来。

不出顾绵儿所料,那马被她在臀上一刺,果然发疯似的向前奔去,而那八名大汉也果然一齐出手进行拦阻。就趁着那些大汉手忙脚乱之际,云帆和顾绵儿从马车的后面,轻轻巧巧地跃到了道旁的草丛之中,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一旦离开了令人气闷的马车,顾绵儿浑身上下顿时感到无比的清爽。她长出了一口气,伸手一拉犹在扭头张望的云帆的衣袖,随后便一马当先,向前窜去。

就在云帆跃出马车的一刹那,他已经看到了那老年车夫被挂得就地翻滚的情景,不由得心中一阵大急,暗自后悔不该莽撞行事,如果就此伤了那老汉,那可实在是罪莫大焉。好在他脚落实地之后,发现那老年车夫也已从地上一骨碌爬起,看样子并未受伤,他一颗悬在半空的心,这才一下子放了下来。

云帆紧跟在顾绵儿身后,压低身形,借着路边草丛的掩护,展开轻功,向前疾奔,不一会儿便远远地望见了两点灯火。顾绵儿渐渐地放慢脚步,转头对云帆道:“看见了吗,那是客栈门前挂着的两盏灯笼,既然它们现在还好好地挂在那里,就说明那帮家伙还没动手,咱们来得还不算晚。”

云帆一边凝神四处张望,一边语气沉重地道:“对方人多势众,武功也是个个精强,咱们一定要小心行事,千万不能狐狸没打着,反倒惹了一身骚。”

顾绵儿闻言,眼皮一翻,道:“怎么,你怕了吗?”

云帆道:“我只不过说是要小心,谁说怕了?”

顾绵儿撇嘴道:“哼,你就是怕了,还不承认,胆小鬼。”

两人一边斗嘴,一边慢慢靠近了那客栈。忽然间,云帆“嘘”了一声,骤然停下脚步,同时轻轻一拉顾绵儿的衣袖,两人快速地隐入了草丛之中。

只见前面不远处人影憧憧,二十多名黑衣蒙面大汉,正悄无声息地来来往往,将一捆捆的柴草堆放在客栈四周的围墙下面,而另外三十多人,则手持弓箭,将整个客栈团团围住,想来是准备一旦火起,便要将从火中逃出来的人一一射杀。

而此时此刻,客栈里面却是一派宁静祥和,毫无动静,里面的人大概还都沉浸在甜美的梦乡之中,对这即将到来的大祸殊无防范,只有那两盏挂在客栈门口的大红灯笼,似乎已觉察出了这漫天的杀气,畏畏缩缩地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看到眼前这里外分明的诡异场景,顾绵儿不禁咬牙切齿道:“这些人竟然如此歹毒,看样子是要将客栈里的人赶尽杀绝呢。”

云帆低声道:“这些人机关算尽,大动干戈,却不知究竟是为了什么,难道说这小小的客栈之中还隐藏着什么厉害人物不成?”

顾绵儿对云帆的话充耳不闻,只是自顾自地悄悄拔出腰间的短剑,嘴里还自言自语地道:“不管他们究竟是为什么,单从他们这份狠毒心肠来看,这些人就决不会是什么善类。嘿嘿,只可惜他们今天遇上了本小姐,本小姐是一定不会让他们的阴谋轻易得逞的。”

云帆见顾绵儿摩拳擦掌,一副准备大打出手的模样,心中不禁暗暗叫苦。眼见前面这些黑衣人个个身负武功,人数又有五六十之多,单凭自己和顾绵儿两人,那是绝对应付不了的。况且,能够率领、支配这么多好手的,一定不会是什么寻常人物,而自己偏偏连这人是谁还不知道,那这架可就打得更加没有把握了。

他虽然心中这么想,但嘴上却不能实话实说,因为那样一来,顾绵儿势必还要讥讽自己胆小怕事。虽然他一向对别人如何评价自己并不太在乎,但不知为何,近几日来,却对这刁蛮任性的顾大小姐的话越来越在意,在他的心底里,实在是容忍不了她对自己的任何轻视。在仔细斟酌了一番之后,他小声对顾绵儿道:“从这些人的布置来看,今夜之事他们显然经过了精心的准备,咱们贸然出手,弄不好会吃大亏。依我看,咱们还是先躲在一旁,把他们的底细摸清楚再说。”

尽管云帆这话已经说得极为宛转,顾绵儿听后却还是大为不满。她从鼻孔里重重地发出了“哼”的一声,双眼斜视云帆,冷冷地道:“你要是害怕,现在走还来得及,等会儿动起手来,刀枪无眼,嘿嘿,可别误伤了咱们的云大侠。”

云帆虽然早知她会开口讥讽,却万万没有料到,她的话语竟会如此伤人,一怒之下,就要张口反驳,但话到嘴边,却又一下子咽了回去。他心中盘算,这位顾大小姐看来是不撞南墙不回头了,既然如此,自己再说什么也没有用了。当下他双手对顾绵儿一拱,低声道:“小姐既如此说,那在下就先告退了。”说罢,也不理顾绵儿,径自身形一矮,向旁窜出,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了。

顾绵儿本来只是想拿话语激一下云帆,却不料这个平日里机变百出的黑猴子,竟突然间变成了直肠子,把她的气话当了真了,这一下登时便将这位天不怕,地不怕的大小姐给僵在了当地。她张开嘴正要大叫“你给我回来”,却突然想起自己乃是潜伏在此,意欲行侠仗义的,如果这么大喊大叫起来,岂不打草惊蛇,提前暴露了自己的行踪?想到这里,她硬生生地将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同时在心里暗骂道:“好你个黑猴子,别以为没了你,本姑娘就不敢动手,哼,待我将这帮为非作歹的家伙打得满地找牙之后,再来跟你理论,到那时,看你羞也不羞。”

话虽如此说,但这些日子来的朝夕相处,使她早已习惯了和云帆一起行动,此时骤然剩下自己一个人,她的心里多少有些忐忑,再一看到前面不远处的那些矫捷身影,联想到云帆先前的那些“胆小”的话,不知为何,本来信心满满的她突然觉得心里没底起来。

就在顾绵儿独自在那儿胡思乱想之际,前面的那些黑衣人,已经将柴草堆得几乎和客栈的院墙一般高了。随着两声清脆的巴掌声响起,这些人各自从怀中摸出火种,一起将柴草点燃,随后便倏然后退,加入到那些手持弓箭的蒙面人当中了。

借助着微微吹拂的夜风,那些本来便已十分干燥的柴草,很快便“劈劈啪啪”地燃烧起来,只一会儿的功夫,飞腾的烈焰便已映红了整个夜空。

随着火势渐大,刚才还悄无声息的客栈,一下子变得人喊马嘶,异常嘈杂起来,想来是客栈中的人已经被熊熊烈火从睡梦中惊醒,正在四处察看究竟,准备觅路逃生。听到院墙内乱糟糟的声响,围在客栈外面的那些蒙面人不禁发出一阵阵得意的狂笑。

狂笑声中,猛可里一声巨响,客栈的两扇大门一下子被撞了开来,几名客栈的伙计蜂拥而出。但他们前脚刚踏出大门,一阵乱箭便疾风暴雨般迎面射到,还没等他们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就已丧生在乱箭之下。

看到那些蒙面人一边狂笑,一边对那些逃出客栈的人进行无情的射杀,躲在暗处的顾绵儿再也忍耐不住。她“嗖”地一声窜出草丛,手中双剑一阵急刺,登时便有四五名蒙面大汉中剑倒地,射向客栈大门的箭雨骤然间稀落了下来。

箭雨一稀,客栈内的人便趁势抢出,虽然仍有几人中箭倒地,但多数人却还是冲到了外面。眼见自己一击得手,顾绵儿不禁心中暗自得意。她一边舞动双剑,和杀向自己的几名蒙面大汉周旋,一边偷眼向客栈大门那边望去。火光中,只见冲在最前面的是一个手持长枪、身高体壮的中年大汉,随着他一声声的爆喝,射向他面前的箭矢纷纷被他的长枪震落,在耀眼的火光的映衬下,犹如天神下界一般,真的是威不可挡。

一看到这中年壮汉,顾绵儿不禁心中大喜。她抬腿将一名欺近身边的蒙面人踢飞,随即向那人大喊道:“任叔叔,快到这边来。”

她的喊声未落,却突然间听得耳边传来一声冷哼。这哼声虽然并不太响,但却似乎冷到了极点,以至于顾绵儿一听之下,竟然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哆嗦。她猛一转身,只见一个身材瘦长之人,正挥动双刀,向她的双肩疾速劈下。

顾绵儿用的虽然是双剑,但对于双刀的家数却也是了如指掌,此时一见那双刀的来势,便已知道非同小可。当下不敢怠慢,双剑齐出,向迎面砍来的双刀截去。

哪知道,那使双刀之人乃是个中高手,顾绵儿剑势才出,他的双刀便已改变了方向,竟由双肩转向了两肋。顾绵儿没料到对方变招竟然如此之快,一时之间来不及回剑防守,只好向后疾退。但她退得快,那人的双刀却进得更快,刀光霍霍,竟是再也不容顾绵儿有丝毫的喘息。

顾绵儿此时才知道对方的厉害,但先机已失,再想将局势扳回,却是难于登天了,当下只好一边舞动双剑拼命防守,一边一步步向后退去,心中只盼那使长枪的中年壮汉能够及时赶来,解自己一时之危。

这使双刀的瘦长汉子看来在那些蒙面人中地位不低,他一出手将顾绵儿缠上,先前围住顾绵儿的那些人便登时退去,这一来,射向从客栈中逃出之人的箭雨便又重新密集起来,那使长枪的中年壮汉虽然威猛,但一时之间却也冲不过来。

眼见那瘦汉的双刀舞得越来越急,顾绵儿已经只有招架之功,没有还手之力,再过片刻就要伤在对方刀下。就在此时,一片闪亮的刀光却突然在瘦汉的身后亮起,还没等顾绵儿看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那瘦汉已是惨叫一声,栽倒在地了。

随着那瘦汉倒地不起,一个熟悉的身影骤然出现在顾绵儿的眼前。在刚刚经历了九死一生之后,这突然出现的身影,不禁使顾绵儿心中一阵温暖。但她一向倔犟惯了,虽然心中暖意融融,嘴上却是冷冰冰地道:“黑猴子,你不是已经走了吗?干吗又鬼鬼祟祟地溜回来?”

云帆似乎早料到她会如此说,当下也不跟她计较,只是向客栈方向一指,道:“咱们杀过去和他们会合,然后再想办法突围。”

一听云帆说突围,顾绵儿这才注意到,自己先前虽然偷袭得手,搅得那些蒙面人阵势大乱,但这些人显然都是经过严格训练的,待得乱劲儿一过,立时便稳住了阵脚,除了大部分仍用弓箭向客栈众人围攻之外,另外二十多人则形成一个圆圈,将自己和云帆二人围在了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