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章(上)
一般来讲,但凡废弃了的宅院,其年代越是久远,神秘的气氛也就越发浓重,而此时此刻呈现在云帆和顾绵儿面前的这所韩家老宅,由于年久失修,破败不堪,再加上朦胧月色的依稀笼罩,就更加显得鬼气森森。
轻轻翻过早已有些破损的低矮的院墙,云帆和顾绵儿蹲伏在丛生的杂草中,借着若有若无的月光,向宅院深处凝神望去。
这韩家老宅虽然乍一看上去似乎规模并不是很大,但庭院深处却是门户重重,异常深邃,一眼望去,竟是黑乎乎的,难以看到尽头。不仅如此,庭院里的道路也是枝枝杈杈,星罗棋布,在杂草的掩映下,更加显得难以捉摸。
看到韩家老宅里如此阴森、复杂,本来兴奋不已的顾绵儿不知怎么的,竟然如同掉进了冰窖一般,马上从心底里涌上了一阵寒意。只不过,到这儿来捉鬼的主意乃是她出的,事到临头,却也不好再找借口逃避。她略微调整了一下紧张的情绪,偷眼向蹲在她身旁的云帆望去,却见这个“黑猴子”也和自己一般,神情凝重地屏住了呼吸。
就这样静静地过了片刻,终于还是云帆先按捺不住。他轻轻拉出身后的单刀,悄声对顾绵儿道:“我在前,你在后,咱们相隔三步远,先进去看看再说。”说罢,也不等对方回答,径自缓缓站起身,分开挡在面前的杂草,沿着碎石铺就的小径,蹑手蹑脚地向宅院深处慢慢走去。
顾绵儿虽然对两人分开行走颇有些不愿,但一时半会却找不到反驳的理由,无奈之下,只好拔出自己的那双短剑,紧跟在云帆的身后,亦步亦趋地缓缓前行。
就在他们刚刚穿过第一道月亮门时,一片浮云恰好从天空中飘过,遮住了那半圆的月亮,一时之间,本来就不甚明亮的月光突然消逝得无影无踪,整个韩家老宅顿时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黑暗,即使胆大如顾绵儿者,也不禁在心里暗暗犯起了嘀咕。她想开口招呼云帆,但又怕云帆会借此笑话自己,当下强行忍住,仍是摸索着前行。
突然,一阵微风轻轻拂过,伴随着沙沙的树叶声,一团在空中缓缓移动的白影,乍然出现在顾绵儿模糊的视线当中。
顾绵儿虽然一向不信鬼神之说,但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夜晚,猛然间看到这飘忽不定的白影,却还是忍不住一阵头皮发麻。惊惕之中,她已无暇他想,当下手腕一抖,双剑齐出,直向那白影劈刺而去。只听得“哗啦啦”一阵脆响,那白影应声落地,顾绵儿悬在半空中的一颗心,也随之慢慢地放了下来。
听到身后猛然传来的脆响,走在前面的云帆不由得心里一惊。黑暗之中,他不知身后的顾绵儿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当下只好一边疾转身形,同时用刀护住身前,一边大声问道:“出什么事了?”
听到云帆浑厚的声音,惊魂稍定的顾绵儿,不知为何竟然心中一暖。此时此刻在她的心里,不仅对这“黑猴子”不再讨厌,反而倒对其产生了一种极其亲切的感觉。只不过这种感觉是决不能让那“黑猴子”知道的,因此,她虽然有一肚子话要对对方说,但最后从嘴里发出的却只是一声“嘘”。
两个人就这样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一边侧耳倾听,一边静静地等待黑暗的过去。
此时夜已渐深,万籁俱寂,除了刚才被顾绵儿那一剑所惊起的几只乌鸦,偶尔在夜空中发出呱呱的几声鸣叫之外,就再也没有任何其它动静了。
片刻之后,遮住月亮的那片浮云渐渐飘走,朦胧的月光再次出现,顾绵儿这才发现,刚才被她双剑击倒在地的,只不过是一个纸做的傀儡,而原来系在傀儡颈项上的细细的丝线,仍然悬挂在前边一棵老槐树的枝杈之上,随着时有时无的阵阵微风轻轻摇曳。
顾绵儿心里暗自咒骂,早已走到她身边的云帆也是一脸苦笑,他们谁也没有想到,竟然会被一个纸做的傀儡弄出了一身的冷汗。不过在惊诧、惭愧之余,一个疑问却也悄然爬上了他们的心头,那就是,到底是谁做了这个傀儡?
云帆若有所思地道:“这韩家老宅多年无人料理,如果这傀儡是当年留下的话,经过这么多年的风霜雨雪,它应该早就无影无踪了啊,怎么会到现在还完好如初呢?”
顾绵儿点头道:“是啊,这是有些奇怪,难道真的会是鬼吗?”此言一出,不仅她自己背上一阵阵发凉,就连表面上装得镇定自若的云帆,心里也不禁升起一丝寒意。他略微想了一下,故作镇静地道:“不管它是真鬼还是假鬼,既然咱们已经来了,就一定不会让它有好果子吃的。”
话音未落,一个冷冰冰的声音忽然接口道:“小小年纪,竟然如此口吐狂言,难道真的不想活了吗?”声音起处,一个长发披散、宽服大袍的翠衫女子,如同突然从地里冒出来一般,直挺挺地站在了他们的面前。
云、顾二人这一惊非同小可,以他们二人的武功,竟然连这女子是如何到来的都不知道,这可实在令他们心里发毛。不过在心里发毛的同时,一丝安慰却也悄然涌上二人的心头,毕竟,一个有形有影的实实在在的人,总比凭空想出来的厉鬼形象要好得多。
在对翠衫女子上下打量了一番之后,顾绵儿壮着胆子,开口问道:“喂,你究竟是人还是鬼,为什么深更半夜地跑出来吓人?”
翠衫女子轻轻摇了一下头,顿时,一张极为美丽的面庞,从披散在她前面的乌黑长发中,若隐若现地出现在云、顾二人的眼前。只是,这张面孔虽然美丽异常,但在它的上面不仅没有任何表情,而且竟然连其到底多大年纪都无法看出,这让本已心中打鼓的云、顾二人,更加感到寒气逼人。
见那女子只是用冷冰冰的眼光审视着自己,却不开口说话,顾绵儿心中顿感有气。她跨前一步,大声道:“喂,我再问你一遍,你到底是人还是鬼?”
这次,翠衫女子不再沉默,冷冷地开口道:“你说我是人,那我就是人;你说我是鬼,那我就是鬼。不过,不管我是人还是鬼,你们两个小娃娃都不要来惹我,还是赶紧回家里去耍吧。”
顾绵儿一向以侠女自居,此时竟然被这女子称为小娃娃,这使她感到大没面子。她晃动了一下手中的短剑,赌气道:“我不管你到底是人还是鬼,反正今晚我们要在这里住下,你要是不服,那咱们就先来较量一下,看看是你厉害,还是我的短剑厉害。”
那女子闻言,嘴角抹过一丝冷笑,道:“这些天来,你们已经是第四拨前来打搅我的了,但敢公然和我叫板的,你们却还是第一个。哼,不知深浅的小丫头,不给你点儿颜色看看,你也不知道我这厉鬼的厉害。”说罢双肩微晃,一双既长又宽的袍袖,立即如同鼓满了风一般,向着顾绵儿迎面卷来。
此时的顾绵儿,早已将刚才的那一点点胆怯抛在了脑后,她双剑一挺,毫不犹豫地向那迎面拂来的袍袖直刺了过去。
但她这一剑却刺了个空,因为就在她的双剑即将刺到袍袖上时,那袍袖却倏忽转向,异常灵动地反向她的双腿卷来。此时的顾绵儿招式已经用老,双剑一时难以回收,无奈之下,只能就地上跃。但她跃得快,那袍袖却也跟得快,顾绵儿在空中连变了三次身法,那袍袖却始终阴魂不散,如影相随。终于,顾绵儿在空中气衰力竭,再也无法支撑,被那袍袖卷住了双腿,随后便如绣球般被直抛了出去。
眼见顾绵儿头下脚上地向远处急落,站在一旁的云帆不禁心中大急。此时的他已无暇细想,马上身形横掠,燕子般向顾绵儿即将落地处疾飞而去。
云帆的武功本就非同小可,此时情急之下全力施为,身法更是迅捷异常,竟然后发先至,抢在了顾绵儿的前头。但就在他伸出双手去接即将落地的顾绵儿时,却陡然间接了个空,因为就在这时,顾绵儿本来头下脚上的身体,竟然突然间向上一窜,随后便如同被一只手拨了一下般,瞬间便变成了头上脚下,异常平稳地缓缓落了下来。
这突然出现的一幕令云帆大感惊讶,他实在是想不到,这武功并不如何出众的小姑娘,轻功倒是如此了得,当下开口赞道:“你这一手真漂亮,那叫做什么名堂?”
哪知顾绵儿对他的问话竟是充耳不闻,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脸色煞白,浑身发抖,似乎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的样子。片刻之后,她才猛然大叫一声“鬼呀!”然后转身便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