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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结局)

《《清朝强龙》》

这天傍晚时分,出动搜索的人先后陆续返回,除了几个负责夜间踩探潜伏的人外,一个个无精打采返宅。

晚膳前。所有的人皆聚在大厅,一面品茗谈论搜索的经过,一面估计病虎到底把人带到何处躲藏。

有人说。人已逃出县境,可能已逃至许州远走高飞了!当然也有人估料病虎已经南下,远出三两百里外了。

但霹雳剑客坚决地相信,人并没远走高飞。

“卜兄,能不能说动官府,出动民壮遍搜四乡?”霹雳剑客向主人问:“这人不死,后患不止。那天晚间咱们出动十六位高手设计袭击,不但没能将他当堂击毙,咱们反而有五个人受伤,这家伙果然可怕,不知到底是何来路,咱们务必乘他重伤时把他找到加以残除,不然后患无穷。

“弓兄。你在说笑话”满天星苦笑。“出动民壮。可是天大的事故。几乎有如罢市,奇$%^书*(网!&*$收集整理会影响知县大人的前程,可不是好玩的。兄弟虽然是本城的名人,可没有那么大的权势影响知县大人发令。而且,你们根本没有任何理由请求,即使有太平府的公人带有海捕文书呈请,知县大人也不可能同意的,何况太平府的公人已经走了呢。”

“你们把姓张的无名小辈估计得未免太高了吧?”满头白发的老侠客天河钓叟金元冲。

有点不悦地说:“八位高手同时出手,有六位以内家拳拳击实,四种可破内家气功的暗器,也全部中的,铁打的金刚没难逃一死,恐怕病虎没逃出客栈之前,他已经死了。目下大可不必为他操心,还是设法残除天风谷的人为上策。”

这老家伙与天风谷主天风狂客仇恨深结。要利用这次机会向天风谷的人报复。所以主张不再理会张宏毅的死活。先对付天风谷的人再说。

“天风谷的人防卫森严,咱们不可能重施故技。”满天星郑重地说:“再说,以咱们的身份声誉来说。也绝不可以大举兴师问罪。官府方面,已经有点不耐了。咱们再公然出动在客栈打打杀杀,谁也担持不起。”

“那……依卜老兄之见,又待如何?”霹雳剑客不能不有所顾忌,这里毕竟是满天星的地盘。事情闹大;满天星这个主人是难以立足的。”

“有两个办法。”

“请卜老哥明示。”

“其上。夜间单挑叫阵。其二。致书要求在城外指定地点决斗。”

“她们已经知道咱们实力雄厚。不会接受决斗的。”

“那就夜间单挑叫阵。”

“唔!可以一试。”

再商量片刻,众人皆同意一试。

三更初。三个黑影出现在官舍的院子里,穿了夜行衣,拼肩站在空旷的院于中间,不言不动象三个幽灵,鬼气冲天。

官舍内黑沉沉,只有院子里的一盏院灯,发出暗红色的光芒。

灯柱上面有挡雨的顶盖,灯笼是气死风上下小口的黄色灯笼,上下都有绳系牢。风吹不会晃动。

另一个黑影。就站在灯柱下,随时可以把灯笼弄息或击毁。

“天风谷的妖女,出来领死!”为首的黑影沉声叫:“老夫擒龙客辛四维,要见识见识天风谷的绝学,也仗剑为世除害。”

厅门徐开,封荑一身黛绿劲装,率领两位劲装侍女缓步出厅,莲步转移脚下无声,降阶而下向院中走。

六个人面面相对,两面一分。

“辛老匹夫。”封荑语音冷森:“你们不重施故技偷袭,是不是知道羞耻了?”

“妖女不必逞口舌之能。对付妖孽、匪徒、凶残的强盗,无所谓偷袭……”

“你简直无耻!”

擒龙客大怒,拔剑出鞘。

“辛老匹夫,你比霆雳剑客强多了?”姑娘嘲弄的语气象刮刀:“强一倍吗?不,你根本就比不上那无耻老狗半支剑,你凭甚么胆敢向本姑娘叫阵?是有意前来送死吗?我可怜你。”

擒龙客其实在武功与声望方面,皆与霹雳剑客不分轩轾。自负是人的天性。擒龙客当然自负。这一群自命侠义英雄,都是自命不凡的人物,也都是一些不择手段追求名利的假侠义英雄。说穿了,他们只是一些假侠义之名,胡作非为以争名夺利,骄傲自负片眦必报的枭雄,永不会承认错误的匹夫而已。”

姑娘语利如刀,可把擒龙客气得昏了头,一声咒骂,剑发如电射星飞,剑上龙吟隐隐,光华排空而入。

姑娘恨透了这些人,杀机自内心深处腾涌而起。她不拔剑而用话激怒对方,引诱对方毫无顾忌地突袭抢攻,挖好了陷阱让对方睁着眼睛往里跳,她自己早已神功默运,制造致命一击的好机。

剑到,她的身影一闪,再闪,间不容发地从对方剑尖前消失,就在再闪的刹那间,已贴上了对方的左侧。

剑出鞘快逾电光石火,身躯扭转像是鬼魅幻形,剑光一闪,便逸出丈外。

“呃……”擒龙客冲出三步惊叫,脚下大乱,身形一惊,如中雷殛。

“你……你的剑上劲……劲道有……有鬼……”擒龙客嘎声叫,手一松,剑失手堕地。

“那一位再上?”姑娘冷冷地叫。

包括守住灯柱的人,三个高手根本不知道双方是如何出手攻击的,决不相信一照面便有人中剑。

一声惨叫,擒龙客向前一栽,在地上挣扎。

左肋开了一条横缝,肠子由血缝中向外挤。

所谓邪道魔道,意思是指这些人行事乖张,事不问青红皂白,人不问好恶,任性而为,是非全凭当时的情绪决定,喜怒无常出手辛辣,以致神憎鬼厌人见人怕。这些人固然令人害怕,但其实并不是穷凶极恶的歹徒,不招惹他们就不会有是非。这些人,有时候比那些所谓侠义英雄可爱得多。

可封姑娘来说,她一时好奇,驱使鲁东五霸一群人千里追踪病虎,只为了要知道汉玉护尸的秘密,行为虽这近乖僻任性,但她并没有作出残忍煎迫的事来。

而伏龙公子这位侠义英雄,却不择手段屠杀了鲁东五霸,固然是私欲在作崇。再就是英雄主义在作怪,认为杀几个黑道混混,是侠义英雄理所当然的正当行为,心目中根本没有天理国法人情存在,这种人才真正的可怕。

今晚,封姑娘的邪道本性爆发出来了。她不管擒龙客为人是好是坏,不问对方来意如何,出手便是致命的杀着,一剑便剖开了擒龙客的腹肋。

屋上有人往下跳,院角暗影中有人现身。

抢出一个黑影,抱走了痛苦呻吟的擒龙客。

共出现了九个人,气氛一紧。

姑娘发出一声沉叱,长剑高举。

两双少年男女急掠而出,立即与姑娘、两侍女列出七星剑阵。

“天风星罗阵,狂飚撼武林!”七人同声朗喝。

“紫电青霜。”姑娘高叫。

斗构两剑一挥,风雪骤发。

“属下在。”两位少年男女同声收剑应喏。

“追云逸霞。”姑娘再次叫唤。

他首的天枢天权,双剑向下一沉,阴风乍起,冷气袭衣。

“属下在。”另两位少男少女朗声答。

“天风七绝如意针,见一个杀一个。”姑娘咬牙说。“七绝天罡,狂风摧朽;剑剑斩绝,决不留情。”

“遵令!”六人同声答。

这是天风谷的屠杀令,武林朋友闻声胆落的天风七绝剑阵血腥屠杀令。

天风谷的人应付群殴。刹那间便可形成剑阵,通常很少由主阵人下屠杀令。仅用剑阵击溃群殴的劲敌。但如果主阵人了屠杀令,剑阵发动,七个人互相掩护,发射七绝如意针,五丈方园内钻隙而入的人难逃大劫。同时每支剑皆向入阵者的侧背行致命一击,整座剑阵有如狂风般扫掠,血肉横飞威力石破天惊。

因此,满天星主张单挑决斗。

可是,封姑娘动了杀机,亮出了天罡星罗剑阵。摆明了不接受单挑决斗。

她并非不敢接受单挑,剑剖擒龙客已表明了她的实力。

九位使义英雄进退不得,但不死心。

“在下乾坤一剑高震。”一个黑影亮剑高叫:“封姑娘,敢不敢与在下剑下决生死?”

“你不配。”姑娘冷森森地语气震耳:“九比七,仅够诸位施展,来吧!”

真正敢向死亡挑战的人并不多见,九位侠义英雄之中也没有这种人。

在天风谷威震武林的可怕剑阵前,乾坤一剑丧失了闯阵的勇气“天风谷的人,原来是不敢决斗的怕死鬼。”乾坤一剑不甘心地说,却不敢再上前。

侧方黑影疾掠而来,大掌鞭罗杰出现在两人的中间。

“在下是大风谷的赶车人,陪你玩玩。”大掌鞭拨出了雁翎刀鞭盘卷在左小臂上:“玩命是需要勇气的,你乾坤一剑有勇气吗?”

乾坤一剑不是霹雳剑客的同伴,而是天河钓叟的朋友,并不知道霹雳剑客一群人,在途中与封姑娘一群人冲突交手的经过,当然不知道大掌鞭的底细。一听一个赶车人竟然敢出面,向他一个武林名剑客叫阵,这简直是存心侮辱人嘛!怎受得了?

“你赶了几年车?”乾坤一剑怒极反笑,问得和气,但手中剑却不和气,升至出手部位,强大的慑人气势如怒涛涌发,剑势已将大掌鞭控制在威力围内。

“五六年。自从家小姐出谷过游天下,在江湖历练闯荡,在下便一直替家小姐驾车。”

“武功一定不错。”

“还过得去,强将手下无弱兵,虽然不是甚么高手名家的敌手,但对付你乾坤一剑这种浪得虚名的三流货色,大概可以要你的老命。”

几句话,就要了乾坤一剑半条命。

剑虹疾吐,乾坤一剑恨极发剑猝然抢攻;剑势本已控制了大掌鞭的活动,陡然急袭威力倍增,一招天地分光上下齐至,两剑似乎在同一瞬间攻到。

大掌鞭不用刀封架,退了半步,上一剑差了三寸,下一剑疾沉电射及腹。他左手一沉,手臂裹着长鞭不怕刀剑,拍一声将剑架住格出偏门。

刀光一闪,急似雷霆。

乾坤一鞭反应迅疾,但仍然慢了一刹那,撤招暴退的瞬间,力气凌厉冷电及体,感到右手一震,从刀光前退出,远出丈外。

噗噗两声怪响,地上多了半条手臂和一支剑,是乾坤一剑的,手臂齐肋而断。

“你凭甚么吹牛自称乾坤一剑?哼!”大掌鞭傲然地说,收刀飞退,绕退至阵后屹立如山。

“我的手……”乾坤一剑狂叫。

一名黑影抢出扶住了他,另一人上前拾剑和手臂。

“你的手在这里。”拾臂的人退回苦笑着说。

“咱们走,以后再说。”有人发令撤退。

片刻间,客店回复宁静。

一早,送膳食的佣妇来了两个。

“诸位客官今天不动身吗?”那位年轻些的佣妇,一面安放食物在桌上,一面向在旁招呼的郎女问。

“不惜。”侍女和气地说。

“等甚么呢?”

“等两件事。”

“有两件事?”

“是的。其一,等证实那位张大爷的下落,是死是活,这几天应该可以水落石出。”

“如果张客官不幸……”

“西平城一定会血流成河。我家小姐已经查出在贵地兴风作浪的人,是些甚么人物,天风谷的人,必定会是不留情施行惨烈的报复。”

“第二件事是……”

“等这些侠义英雄人数到齐,等他们在途中布埋伏。他们人多,而且以侠义英雄自居,还不敢在城中公然大举袭击在闹市杀人,所以一定会在路途上设埋伏,因为我们一定会离城的,在途中就可以任所欲为了”

“小姑娘,请转告你家小姐……”

“转告我家小姐赶快早离疆界,是吗?”侍女冷笑:“你,最好转告满天星卜右昌,我家小姐暗中随行的人中,鲁东五霸只是供奔走的仆从,其他负责暗中保护的人还多得很。信息已经加快传往天风谷,要不了多久,最多十天半月,天风谷将高手齐集西平城,首先遭殃的人,一定是满天星卜大爷。赶快回去告诉他,要他赶快传侠义柬,召集天下侠义道群雄,在他卜家大院布下金城汤地死守。”

“这……”

“守多久,得看卜大爷够不够份量啦!天风谷的人有的是时间,何时发动报复,并不急,是吗?”

“小姑娘,卜大爷是……是道义在肩,身不由已……”

“我知道,人在江湖,身不由已。”

“可否请封姑娘谈谈?”佣妇提出请求。

“我家小姐不会接见任何人。”侍女断然拒绝。

“这……”

“只有两件事,可以避免天风谷惨烈的报复。”

“请明示。”

“其一。张大爷毛发无损地重返客店;其二,交出屠杀鲁东五霸的凶手伏龙公子。”

“这两件事……”

“你走吧!食物已安放妥当了。”侍女遂了客令:“请顺便转告霹雳剑客那些人,赶快回家防变,孤竹君的魔道朋友,不会放过他们的,这些宇内凶魔,可不象你们侠义英雄那么神气,不会打出旗号和你们讲道理。随时随地会给你们永难忘的惨烈攻击。当然,天风谷的人也会去找他们的。你走不走?”

“好好,我走。”

封荑犯了严重的错误,那就是自己的实力并没有占有优势,却关闭了谈判之门,因而逼对方走极端。

由于她咋晚显示了实力,重创了擒龙客和乾坤一剑,的确让身为地主的满天星心中害怕,希望能双方让步坐下来谈判,以免招致正邪大举结算的惨烈后果。而封荑所提的两个条件,都是不可能达成协议的严重问题。张大爷己经失踪,死亡的机会占了九成;如何将人毛发不伤地返回客店?伏龙公子是尚义庄的二少应主,尚义庄是侠义道神圣山门之一,谁敢把伏龙公子当凶手交出来?

狗急跳墙,人急走险。

天风谷大举报复的威胁,让这些侠义英雄人人自危,但也因此一来,激起了同仇敌忾的意识。

狗急跳墙,为了自保,任何手段都是正当的;这些人本来就不是真正具有英雄气概、有担当、重视声誉胜于生命的真正英雄豪杰。

天黑了,官舍一如往昔,人声寂静,内部黑沉沉,流动着危险莫测的死亡气息,想打破门窗入侵的人,所冒的风险将十倍于防守的人。

两个黑影出现在院前的月洞门中间,院灯柱上的灯笼,突然挤一声熄灭了,全院立即漆黑一片。

“黑衣大嫂。”左首站立的黑影,以清晰但声浪并不大的语音向同伴说:“以你的经验,该己看出格局和形势了,有意见吗?”

“顾客的意见,才是老身要知道的,老身的意见并不重要。”同伴黑衣大嫂的语音似乎更清晰,有点象干里传音绝技,示威的意图极为明显:“本会的信誉,有口皆碑,必定尊重顾客的意见。”

“大嫂的意思,是决定接这笔买卖了?”

“不错,问题是,你们……”

“大嫂,是我,而不是我们。”黑影纠正黑衣大嫂的语病。

“好,就算是你而不是你们。老身不问你是谁。只要知道你是不是接受本会的价码。”

“贵会的价码很高……”

“孟兰会的价码高,江湖朋友众所周知”

“在下付得起。”

“老身相信你付得起,否则你不会找本会谈买卖。价码更高,但你决会因此而后悔。价码是……”

两人的手,在抬起的大袖内;用指语你探我索。老半天,似乎已经讨价还价完竣,手分开了。

“明天。”黑衣大嫂说:“收到预付款之后,三天之内便可结账。”

“在下静候佳音。”

“你一定会得到佳音。”

两人相对一笑,转身准备离开。

身后,不知何时站着一个黑影。

“孟兰会,天下三大杀手组织之一,已有三十年历史,源远流长。”黑影是封荑,语气冷森已极:“侠义英雄情急雇请杀手。情有可原。黑衣大嫂,贵会真有把握刺杀天风谷的人?”

“潜入天风谷行刺天风狂客,本会只有两成把握,不会接受。但在西平。暗杀几个离巢的天风谷晚辈,有九成九把握。”黑衣大嫂也冷冷地说:“屋里面是躲不住的,老身有最杰出的方法,让你们自己走出来。”

“本姑娘相信你有方法,百毒如来翟非和尚,就是贵会最杰出的施毒专家。”

“不错,百毒如来可以有办法,把筑有九窟深藏九地的狡狐赶出来。”

“西平小地方,而百毒如来却是贵会十大杀手中,最具威力的一个,他不但不可能恰好在此地现身,而且贵会也决不可能在接买卖三天便结账。”

“小姑娘,你很聪明,但还不够聪明。”黑衣大嫂阴笑:“不管你信不信巧合,本会十大杀手中,昨天真有两位恰好经过此地,恰好有人认识他们,这件买卖,就这么谈成了。小姑娘,不需百毒如来亲临,你已经被老身不着痕迹地引出来了。老身的目的是你,三言两语便将你引出来了,你嫩得很呢,小姑娘。”

封荑苏心一震暗暗叫糟。她知道上当了,后退两步,伸手拔剑。

“你已经退了两步,小姑娘”黑衣大嫂并不跟进:“第三步你一定会倒下的。我,孟兰会十大杀手排高第三,鬼婆公羊婆婆。”

封荑不敢再动双脚,心中大骇。

“三步倒!”她警呼:“你这……”

对,三步倒,脚动一次,足部六条经脉便抽动一次,抽动三次使双足僵死。”鬼婆得意地说:“三千两银子,我已经赚到手了。”

“只怕未必。”封荑冷冷地说。

“那是你……”

“那是你一相情愿的想法……”

封荑不等语音消失,剑已破空疾飞。

脚不可动,手应该可以动。

鬼婆一声怪笑,伸手急抓翻腾而来的长剑。

三枚肉眼不可能在黑夜看到的七绝如意针,几乎在同一瞬间贯人鬼婆的心坎附近。

鬼婆抓住了剑,身躯猛地一震,退了两步,嗯了一声,仰面便倒。针长六寸,三针贯入心坎,不死何待?

盂兰会排名第三的可怕杀手,就这样真的变鬼去了。孟兰会本来是七百超度亡魂的大祭典,这个有三十年历史的杀手组织用来做组织的名称,被杀的人固然变鬼,组织里的人也难逃做鬼的命运。

随鬼婆一同现身的黑影吃了一惊,反应奇快,人向地面一伏,飞腿便扫,把封荑扫倒,贴地一窜,一把抓住鬼婆的百宝囊拉断吊带,再一跃而起,抓起封荑扛上肩,如飞而遁。

大掌鞭带了紫电青霜四个人,狂迫掳走了小姐的黑影,追了三条街,于由地形不熟,对方却轻功惊人,把人追丢了,急得像没有头的苍蝇,发风似的满城乱找。

官舍只有两位侍女留守。等得心中焦燥,尤其是守在厅门外的那位侍女,焦灼地往来走动忘了夜间不可移动的禁忌。

两个黑影伏在檐上潜伏了许久,耐心地等候机会下扑。不久,两人有如飞草般向下疾落。

人的脑袋相当脆弱,侍女的头被一脚踹破了顶门。

屋内黑沉沉,但第三座上房的窗缝中,透出一缕微弱的灯光。

两黑影逐步深入,悄然无声像是鬼魂。

推开虚掩的房门,一股药味触鼻。桌上一灯荧然,摆着一些坏碗等物。

挑开帐,灯光下令狐芳菲干枯蜡黄的脸部,望之令人惧然心动。

脸颊被拍了几下,她的双目张开了。人瘦,一双眼睛因而显得更大,更深。似乎脸部除了一双大得不成比例的眼睛之外,其他器官已缩小难辨了。

眼虽大,但大而无神,毫无生气地茫然面对站在床前的人。

“我来看你,来接你。”床前穿了夜行衣的伏龙公子语音一点也不激动:“你不能这样死掉,知道吗?”

“我一定会死的。”她的声音虚弱低沉,似乎来自九幽地层下。

“你不能死,芳菲。”伏龙公子扶起她的上身,她的身躯似乎瘦得完全失去重量了:[请看小说网 www.qiyebooks.com]

“我必须把你交给水龙神的弟弟。这样,日后魔道中人就会去找他,而不会找我。你如果死在这里。我就必须承受沉重的压力。芳菲,你不希望我受到魔道中人不断骚扰吧?”

“你今晚的语气,温柔得一如往昔了。”她眨了眨无神的眼睛:“可是,我不再听信你任何一个字了。我一定会死的,你推卸不了责任。封姑娘的丹药,郎中的药汁,都阻止不了我死。”

“你不能死,知道吗?”伏龙公子将她拖近床口:“我把你带在身旁,闻风赶来的魔道中人,投鼠忌器,就不敢行凶。虽则我的人手充足,不怕任何人行凶,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毕竟平安到家是最愉快的事。这比碰上天风谷妖女与姓张的家伙,发生了讨厌的意外,实在损失惨重,非始料所及,我一定要设法避免再次发生这种意外。毕竟你我会经相爱一场,虽然不能娶你,但余情犹在,沿途我会好好待你的。”

“我知道你会来带我走。”她脸上突然拥出一丝飘忽的笑意:“封姑娘虽则武功比你高明多多,但毕竟没有你奸诈狠毒,早晚会栽在你手上的,所以我估计你一定会来带我走;死在你手中我才甘心。”

“你只估计到一部份。”

“是吗?”

“封姑娘已经栽在我手上了,有了她,天风谷的人已不对我构成威胁。我会设法得到她的,这样才能永远消除无风谷的威胁。”

“你得不到封姑娘的,她比我坚强,比我理智,而且他澈头澈尾地鄙视你。”

“她会改变的。我伏龙公子想攫取的东西,一定可以到手,没有女人能抗抵得了我。你放宽心,我带你走。”

拖起她,她一点也不挣扎,也无力挣扎。

“我终于看到你内心的恐惧了,你在害怕。”她高兴地说:“这段时日里,你一直就恨不得赶快杀掉我,愈快灭口愈好,而现在你却想保住我的命,可知你心中已产生了强烈的恐惧,只是不肯让我知道罢了。但我已经知道,我决定更快地死,我……”

“你休想快死。”伏龙公子凶狠地捏住她的牙关,避免她再度嚼舌自尽。

房门外出现伏龙公子的同伴,哼了一声。

“二公子,还不将人带走,等甚么?”同伴急声催促。“妖女的侍从如果赶回,咱们就糟了。”

“好,这就走……咦!这贱人在闭气,哼!”

“啪啪”两声,抽了令狐芳菲两耳光,以便阻止闭气,再将人拖起准备抱走。

人拖起,盖在身上的薄衣滑落。

“该死的!这……这贱女人心肠真狠……”伏龙公子凶狠地将人推回床上,愤怒地叫。

姑娘的左腕,不知何时已被锐利的指甲掐破,掐破了血脉,身上一片腥红,血腥刺鼻。

她脸上,有刻毒的笑意,双目睁得大地,气息渐弱,灯光下,脸容极为恐怖,那一抹刻毒的笑意,尤其令人感到毛骨悚然。

她的枯唇,突然微微地张合。

“你真该死!”伏龙公子发狂似的大叫。

“她在说话。”房门口的同伴说。

“说什么?她断气了……咦!真有声音……”

“唔!她……她在说……”走近的同伴俯身凝神倾听。

“她说什么?”伏龙公子追问。

“她……她在说……唔!苍……天无……眼,恨……海难……难填……填”

姑娘的嘴,终于张的大大地,双唇不再动了。

同伴叹口气,伸手抹合姑娘的眼皮。

“她去了。”同伴向后退:“你总算杀死了她。今后,你再也不必耽心她嫁给别人了,再也不必去用心机杀死想从你手中,捡拾你丢弃的可怜痴情女人的情敌了。我们走吧!”

“我没有杀他,是她自己自杀,”伏龙公子大声抗议。

“有什么分别呢?二公子。”同伴向房门走:“我们基于武林道义,替水龙神复仇,正邪不两立,不远千里穷追不舍,不是为了杀她父女永除后患吗?原来你和她之间,有这么一段爱昧的恋情,她……呃……”

背心挨了一掌,人向房门冲,手一扳,扳住了门框,踉跄站住了。

“你……你……为什么……”同伴惊骇地转身,口角有血流出。

“你知道得太多了。”伏龙公子阴笑,向前接近:“而且,这里必须有一个杀她的凶手留下。”

“你……”

“你也该去了。”

手掌击上了同伴的心口,真力徐发。

同伴浑身一震,口中鲜血突狂泻而出,双膝一软,向下滑落。

伏龙公子冷冷一笑,举步出房,信手掩上房门。

这瞬间,他似乎听到房内有声息,脸色一变,急急将门推开察看。

同伴的尸体,恰在这时猛烈地抽动了几下。

他心中一宽,掩上门走了。

如果他细心,一定可以发现声音并非发自将死的同伴,而是发自床下。

床下躲着一个人,快吓昏了的人。

五更天,大掌鞭与紫电青霜三个人,在房内用布帛包缠两位侍女的尸体,准备带出城收藏。

罗叔,寄放在城内的寺庙不好吗?男少年紫电难过地说。

“不行,必须在天亮之前,送到城外暂找地方藏妥,再设法收殓安葬。那些狗东西在衙门里有朋友,不偷运出去,咱们脱不了身。”大掌鞭咬牙说:“同时,你两人必须加快远走高飞,赶回天风谷报讯,请谷主赶快前来抢救小姐。”

偷渡北门的城墙,没留意后面有人跟踪。天快亮了,不是夜行人活动的时光,因此他们忽略了应有的警觉。

刚刚上迎恩桥,在后面扛着一具尸体的少年紫电,偶然扭头回望,看到三个隐约可辨的黑影,星跳丸掷似的在身后百十步飞掠而来。

他发出一声惊号,脚下一紧。

“在前面探路的少女青霜闻惊侧闪,拔剑回头。

“不必理会,快走。”中间的大掌鞭低喝,肩上也带了一位侍女的尸体:“走远些再说,不能停留。”

忽哨声从后面传来,追的人距离逐渐拉近,可知都是些轻功超绝的高手。

他们肩上有死尸,更显得对方高明多多。

“等会见如果被追及。”大掌鞭急急地说:“放下小春小秋的灵骸,你们必须全力脱身,我断后,不要管我,我掩护你们。”

过了桥,黑夜中官道空荡荡,鬼影俱无。可是,前面三五十步路旁的行道树下,鬼魅似的闪出八个人影,劈面拦住了。

“哈哈哈哈……”有人狂笑,是霹雷剑客:“算定你们要乘机逃遁,咱们已久候多时。”

“天风谷的人,你想漏纲,老夫天河钓叟金元冲留客。别走啦!”

后面,狂笑震天,追来的三个黑影冉冉而至。

“从地里走!”大掌鞭低喝,首先放下侍女的尸体,迅速将缠在腰间的长鞭绕在右臂上,拔出雁翎刀。

“嘿嘿嘿……”路两侧的高梁地里,传出不少人的阴笑,但不见有人现身。

有人在两旁埋伏,闯进去的人必定敌暗我明,凶多吉少,很可能闯入对方的暗器阵中送掉性命。

紫电不走了,放下侍女的尸体。

“罗叔,他们处心积虑计算我们,走不了的。”紫电咬牙说:“拚一个是一个。青霜妹,双剑合璧,七绝如意针不可乱发,不能浪费。”

大掌鞭知道走不了,横刀屹立如山。

“有人敢尊重武林道义,与罗某公平决斗吗?”大掌鞭声如沉雷:“罗荣不敢相信,你们这些自命侠义英雄的高手名宿中,没有一个有种的好汉。”

霹雳剑客哼了一声,举步上前。

右首一位中年人伸手虚拦。

“弓兄,冷静些。”中年入低声说:“不要中了激将法,他要找人陪死。咱们必须速战速决,务必一举残除,以免夜长梦多。”

“骆兄可曾想到?”霹雳剑客也低声反问。

“想到什么?”

“目下天色黑暗。”

“对,黎明前这时候最黑,有关系吗?”

“混战时刻,他们往高粱地里一窜,只要走脱了一个,咱们这些人必须食寐难安。”

“这……”

“正好将计就计,单打独斗逐一除歼。就算不能逐个收拾他们,也可以藉此拖延时光,拖到天亮之后,他们还能逃得掉?”

“唔!弓兄所料不差,可是,咱们除了少数几个老友可以独当一面之外,单打独斗,很难与天风谷的邪道高手争短长。”

“放心啦!真正可怕的是妖女封荑,目下她已经成了俎上肉釜底魂,其他的人咱们足以逐一收拾他们。”

霹雳剑客自视极高,在武林声誉甚隆,有坚强的信心击败大掌鞭,仅对封荑深怀戒心。

可是,他忘了右助曾经受伤,那是封荑留下的轻微剑伤;也忘了左膝的伤势,那是张宏毅踹中的软弱部位。就算有仙丹妙药,也不可能在短短几天中复原。

运功全力相搏,任何些小的伤势,也会产生痛楚而影响筋骨的活动。而高手生死相搏,紧要关头生死须臾,任何一条小肌肉发生差错,也会使结局改观。

“上次你我错过了放手一拚的机会。”霹雳剑客拔剑向前接近:“弓某深感遗憾,幸好还不算迟,今天弓某凭手中剑,给你一次公平决斗的机会。”

“在下也有同感。”大掌鞭豪壮地向前迎:“阁下是武林七剑客之一,位高辈尊声誉极隆,谅不至于说话不算数,在下相信这将是一场公平的决斗。”

“好说好说,弓某可以向你保证,这是一场公平的决斗。”霹雳剑客几乎要拍胸膛保证了。

“在下先行谢过。大掌鞭雁翎刀一领,立下门户:“天风谷赶车人大掌鞭罗杰。公平相决,生死由命。”

“弓啸天”霹雳客亮剑叫;”正邪不两立,道义我争先。罗杰,进招……”

大掌鞭知道对方的剑术出类拔萃,知己知彼,不愿用近身相搏的雁翎刀走险,一声沉叱,左手的长鞭电射而出,天娇如龙发出破风的锐啸,一鞭远攻。

剑很难对付丈八长鞭,鞭是九合蛟筋所制,普通刀剑无法削断,必须近身才能攻击,近不了身只能挨打。

霹雳剑客冷哼一声,身形连晃,在鞭声震耳中,连换七次方位,一次比一次拉近,进退纵跃迅疾如风,在鞭影中快速地钻隙切入,长剑不硬接长鞭,避免长鞭折问伤人,果然不愧称高手名宿,第八次移位。已到了大掌鞭的右侧背,不等长鞭变招,剑上突发霹雳,剑气迸发,光华吐出捷逾电闪。

大掌鞭右手的雁翎刀猝然骤发,扭身奇准地硬接一剑,铮一声暴震,劲气刀风四散,人影急分。

飕一声锐啸,长鞭如影附形反抽,快极。

霹雳剑客斜身反跃而起,间不容发地从鞭上翻越,剑光流泻而下,光临大掌鞭的顶斗,化不不能为可能,避招反击一气呵成,令旁观的人目眩神移。

“铮!”刀在千钧一发中崩开了顶门致命一剑。

劲道相差不远,谁也无法掌握绝对优势。[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霹雳剑客身形斜飘、再起。

可是,突然感到右膝奇痛君临,左腿一挫,再起的身法失去控制自如的力道,心神一乱。

“叭!”右小腿被鞭梢所击中,突然失足挫倒。

大掌鞭狂野地冲到,雁翎刀如天雷下劈。

“哎呀……”有好几个看出危机的人惊呼。

一个人影飞掠而出,虎目尖厉异啸慑人心魄。

特制的钓线先一刹那到达,不可思议地缠住了大掌鞭握刀的右小臂。

“砰!”大掌鞭被拖倒了。

剑光一闪,霹雳剑客的剑,乘机贯入大掌鞭的右大腿。

天河钩叟到了,约竿点向大掌鞭的胸口,如被点中,很可能把大掌鞭打死在地上。

变化太快,谁也无法阻止惨剧的发生。

紫电青霜发出悲愤的厉叫,向前飞跃而上,但已经来不及了,生死已决。

淡淡的人影从路旁的行道树下电射而出,在旁观战的人看到淡影,淡影已经聚合。

下点的钓竿距大掌鞭的胸口不足半寸,竿突然停顿,竿上多了一只手。

第四只手光临天河钓叟的七坎大穴,认穴之准令人难以置信,天色太黑,怎能恰好点中穴道?

“上次你我错过了放手一拚的机会。”霹雳剑客拔剑向前接近:“弓某深感遗憾,幸好还不算迟,今天弓某凭手中剑,给你一次公平决斗的机会。”

“在下也有同感。”大掌鞭豪壮地向前迎:“阁下是武林七剑客之一,位高辈尊声誉极隆,谅不至于说话不算数,在下相信这将是一场公平的决斗。”

“好说好说,弓某可以向你保证,这是一场公平的决斗。”霹雳剑客几乎要拍胸膛保证了。

“在下先行谢过。大掌鞭雁翎刀一领,立下门户:“天风谷赶车人大掌鞭罗杰。公平相决,生死由命。”

“弓啸天”霹雳客亮剑叫;”正邪不两立,道义我争先。罗杰,进招……”

大掌鞭知道对方的剑术出类拔萃,知己知彼,不愿用近身相搏的雁翎刀走险,一声沉叱,左手的长鞭电射而出,天娇如龙发出破风的锐啸,一鞭远攻。

剑很难对付丈八长鞭,鞭是九合蛟筋所制,普通刀剑无法削断,必须近身才能攻击,近不了身只能挨打。

霹雳剑客冷哼一声,身形连晃,在鞭声震耳中,连换七次方位,一次比一次拉近,进退纵跃迅疾如风,在鞭影中快速地钻隙切入,长剑不硬接长鞭,避免长鞭折问伤人,果然不愧称高手名宿,第八次移位。已到了大掌鞭的右侧背,不等长鞭变招,剑上突发霹雳,剑气迸发,光华吐出捷逾电闪。

大掌鞭右手的雁翎刀猝然骤发,扭身奇准地硬接一剑,铮一声暴震,劲气刀风四散,人影急分。

飕一声锐啸,长鞭如影附形反抽,快极。

霹雳剑客斜身反跃而起,间不容发地从鞭上翻越,剑光流泻而下,光临大掌鞭的顶斗,化不不能为可能,避招反击一气呵成,令旁观的人目眩神移。

“铮!”刀在千钧一发中崩开了顶门致命一剑。

劲道相差不远,谁也无法掌握绝对优势。

霹雳剑客身形斜飘、再起。

可是,突然感到右膝奇痛君临,左腿一挫,再起的身法失去控制自如的力道,心神一乱。

“叭!”右小腿被鞭梢所击中,突然失足挫倒。

大掌鞭狂野地冲到,雁翎刀如天雷下劈。

“哎呀……”有好几个看出危机的人惊呼。

一个人影飞掠而出,虎目尖厉异啸慑人心魄。

特制的钓线先一刹那到达,不可思议地缠住了大掌鞭握刀的右小臂。

“砰!”大掌鞭被拖倒了。

剑光一闪,霹雳剑客的剑,乘机贯入大掌鞭的右大腿。

天河钩叟到了,约竿点向大掌鞭的胸口,如被点中,很可能把大掌鞭打死在地上。

变化太快,谁也无法阻止惨剧的发生。

紫电青霜发出悲愤的厉叫,向前飞跃而上,但已经来不及了,生死已决。

淡淡的人影从路旁的行道树下电射而出,在旁观战的人看到淡影,淡影已经聚合。

下点的钓竿距大掌鞭的胸口不足半寸,竿突然停顿,竿上多了一只手。

第四只手光临天河钓叟的七坎大穴,认穴之准令人难以置信,天色太黑,怎能恰好点中穴道?

同一瞬间,竿尾带着钓丝向侧疾沉,飕一声击中霹雳剑客的右肩。

霹雳剑客惊叫一声,仰面倒地侧滚,斜窜出两丈外,感到右肩欲裂,大惊失色。

众人抱起大掌鞭,急退三步。

“刀给我!”来人沉叱:“我不屠光这些狗杂种贼王八,决不罢手。”

大掌鞭感到心力交疲,手一松刀已易主。

“张爷……”大掌鞭厉叫:“他……他们好……好无耻,我……我我……”

“交给你们,守住他。”张宏毅将人交给冲到的紫电青霜:“往右面的树下退,病虎可助你们守护。”

他身形疾闪,到了穴道被制僵立原地的天河钓叟身前。

“你是成名人物,位高辈尊。”他厉声说:“为何插手?”

“老夫抢救……”天河钓叟语不成声。

“你知道规矩吗?”

“这……”

霹雳剑客到了,剑向前一指。

“冲我来,姓张的。”霹雳剑客大叫。

“你等一等。”张宏毅说:”当你们谈妥公平决斗的同时,在下便来了。天河钓叟,你知道规矩的,是吗?”

“老夫为了抢救弓大侠。”天河钓叟硬着头皮为自己的行为辩护:“有权插手。正邪之斗,岂能死抓住规矩不放……”

“你无耻。”

“老夫……”

“你不要规矩?”

“这……”

刀光一闪,天河钓叟的脑袋中分。然后被一脚踢倒。

“这是谋杀……”霹雳剑客狂叫,一剑挥出,响起一声霹雳,这一剑用尽了平生之力,志在必得。

“铮!”刀崩偏了剑,刀光再闪。

霹雳剑客飞退两丈,方发出一声厉叫,扭头发足狂奔,如飞而遁。

地上。遗留下一条手臂,是霹雳剑客留下的右臂,齐肋被砍下来了,仍然紧握着剑不放。

为首的人死的死,逃的逃,其他的人不等招呼,不约而同作鸟兽散。

过迎恩桥北行里余,路旁有一处广约两里的旷野,四周松柏成荫,中间列筑了十八座大坟。前有祀亭,墓道树了华表。

这里就是十八忠义墓,是本城的神圣地方。当年山东响马白衣军攻抵本城剿匪军先锋辽东兵李英样十八骑,在迎恩桥北面与响马遭遇,激战自晨至暮,往复冲杀天地变色,十八健儿歼匪近千,最后全部壮烈阵亡。

自晨至暮,西平的守军与民壮,居然不出城杀敌。在城上眼睁睁观看十八名健儿,与数千响马贼厮杀。眼睁睁看他们力尽阵亡成仁。

他们死了,本城的人,在他们阵亡的地方,建了这么一座十八忠义墓奉祀他们。

墓场东西半里地的一处野地里,盖起了一列草棚,停了四具桐棺。棺中的灵骨是孤竹君与令狐芳菲父女。待女小春、小秋。

城东的大吉祥寺来了一群僧人,城内的宏都观也请来了一群法师,建起了祭坛供桌神主牌,日夜不断大做法事。

另一排棚屋,停了马车,安置坐骑,住着张宏毅、病虎、大掌鞭,紫电青霜追云逸霞四少年男女。

张宏毅成了主人,他有的是钱,请来了不少乡民料理丧事。

大掌鞭伤势不轻。右大腿挨了霹雳剑客一剑,右小臂被天河钓叟的特制钓丝听勒伤。小臂本来系了双层皮革的护臂套,仍然禁不往钓丝的缠勒,钩丝破革而入,小臂的肌肉也被勒破三分以上。

四具桐棺,触目惊心。

天快黑了,僧道们纷纷返城,不放在这城外逗留过夜,棚内,买来的木桌摆满了食物,没备有酒。

大掌鞭还支撑得住,同桌进膳。

“起更之后,诸位带了水和食物,到藏身的地方潜伏。”张宏毅郑重地说:“不论发生任何事故,千万不可现身,目下最重要的是,决不可鲁莽冲动,让敌人逐个杀掉我们,我就可以从中取利了。”

“张爷,我家小姐的事,应该怎办才好”青霜个姑娘不胜忧虑:“要不要赶赴天风谷请主人赶来?他们的人数愈来愈多,而我们……”

小姑娘,千万不要焦急,急必偾事。目下他们的用意目标,就是希望你们人手分散离开,以便拦截歼除。我们不走,反而令他们心惊胆跳。”张宏毅信心十足地说:“你家小姐落在他们手中已无疑问,但在他们没有把握对付贵谷主天风狂客之前,你家小姐对他们有大用、可以用来协迫贵谷主,贵谷主不来,反而好办事,你家小姐还可暂保平安。”

“可是,张爷,他们人多……”

“如果我对付不了,我会找同伴帮忙。”张大爷郑重地说:“只要我愿意,不出三天,这里将血流成河。我不希望这样,这是我个人的恩怨,不必找同伴帮忙,除非情势恶劣得不可收拾。目前双方都投鼠忌器,不能轻举妄动,在救出你家小姐之前,我要求你们约束自己。”

“张爷要救我家小姐?”

“是的。”张宏毅语气坚定无比:“你们曾经帮助过我,而且为了我的事被卷入这场灾难,我必须为你们尽一番心力。”

“可是,家小姐目下……”

“可能被囚禁在卜家大院。满天星卜佑昌是很聪明的,他知道他必须看紧封姑娘,在未能证实没有后患之前,他不敢让封姑娘出任何意外。”

“卜家大院目了群雄毕集,谁知道人囚禁在何处?知道也无法深入援救……”病虎忧心忡忡:“不可能的。”

“别忘了,我是邻县的人。一头猛兽,一定会把自己的势力范围保护得好好地。我就是一头猛兽,我熟悉兽窟的附近,甚么地方可以容忍某些无害的兽类盘据。卜家大院中每一块土石,每一株花草,我几乎完全熟悉。苗兄,你懂我的意思吗?”

“哈哈!我不但懂,而且熟悉得很。”病虎宽心地笑:“我也曾经是猛兽,曾经有我的势力范围。主人,你我是同类。”

“你他娘的不要胡叫,甚么主人?”张宏毅似笑非笑骂人。“你还没上工呢,上了工也不许叫主人,叫张员外,记清了没有?”

“甚么?叫员外?你……”

“我本来就是地方上有身份的员外,在家乡百里之内,没有人曾经看见我带刀剑。这几天,真亏你照料我,帮助我度过难关,我还得好好谢你,替你弄一座小农庄,自己打根基,怎样?”

“以后再说。他娘的!是否活得到以后,天晓得。”病虎摇头苦笑。

“你如果没有信心,赶快逃命远走高飞……”

“笑话,有你在,我当然有信心。”病虎大声说。

“罗兄,你呢?”张宏毅向一直就在沉思的大掌鞭问。这位豪气与勇气皆高人一等的大汉,经过这次失败,显得稳重含蓄了许多。

“在下是个粗鲁的人,但心中十分明白,只要有张爷在,任何人都会有信心。”大掌由衷地说:“在下觉得,张爷可否带紫电青霜一同办事?多一个人就多一分……”

“多一个人,也多一分顾虑。”张宏毅抢着说:“你放心,我会慎重地进行的。天色不早,我们早些准备。”

一夜中,先后来了五批人,穷搜这一带可能潜伏的每一角落,停柩的棚屋附近搜得最为彻底。

当然。毫无所获。

次日破晓时分,张宏毅一群人重新在棚屋出现。祭台重新点起了香烛。接着,做法事的僧道也来了,负责照料的受雇乡民也来了,一切皆按序办事。

辰牌末已牌初,西平的地头龙满天星,领了四位穿青衫。像貌威严的中年人,神色庄严到达众人居住的棚屋。

棚屋前有一座凉棚,没有两张桌八条长凳,作为休息、喝茶、活动交涉事务的地方。

凉棚中,张宏毅认识三个:地方满天星卜佑昌、白道八大高手之一的冷刃雷珠欧阳宏、河南府白道名武师神拳剑尚兴隆。

冷刃雷珠与尚义庄的庄主绝剑飞虹公冶方,交情不薄称兄道兄,算是伏龙公子的长辈。

一个是白道的名人,一个是侠义道武林世家的风云人物,有交情乃是情理中事,恰好途经西平却是真的凑巧。

张宏毅独自在品茗,大太阳热烘烘。吹来的风也是热的。而他喝的却是刚泡好、热气蒸腾的热茶。

他大马金刀地安坐不动,对光临的五位武林高手名宿毫不在意,脸色恬静,似乎他是一位地方上的仕绅,而不是舞刀弄剑的武林朋友,根本本认识这些以武犯禁,自以为可以任意打打杀杀的武夫亡命。

“张兄,有几位朋友前来拜会。”满天星阴笑着在棚外抱拳行礼:“容在下为张兄引见。”

“不敢当,诸位坐。”他口中客气,身子却安坐不动:“想喝杯热茶嘛!自己来。办丧事办得头昏脑胀,大家都在忙,没有人招待,休怪休怪。”

在这些高手名宿面前,他年纪轻,既无声望也无地位,江湖朋友谁也不知道他张宏毅是老几。过去的十年中,知道他张宏毅是四海报应神的人,决不会活着向分人胡说八道。

五个人除了满天星之外,全都有点不悦。四个人显得隐现怒意,但又不得不忍住怒火在凳上落座。

满天星有点不自在,替双方引见了。另两人是千手灵官甘—中、绝笔生花沈儒。

他心中有点不安,干手灵官与绝笔生花,皆是当今江湖上不凡的高手,白道英雄中的代表性人物。看来,这些侠义英雄沆瀣一气,蛮干到底了。

千手灵官早年吃了几年公门饭,声威远播,上了年纪,依然自负而脾气暴躁,首先感到不耐。

“张老弟前晚冷血地谋杀了天河钩叟金老哥,刀斩霹雳剑客弓老弟的右手,武功出类拔萃,心狠手辣极为出色。”千手灵官阴森森地说:“据老夫所知,当今之世,具有如此高明身手的年轻朋友,屈指可数,但似乎从来没听人提及老弟张宏毅的名号,但不知老弟在何处得意?”

“我张宏毅只是一个默默无闻的生意人,做买卖有时赚钱,有时赔本,并不怎么得意?”他故意歪曲对方的话题:“我承认我心狠手辣,对付那些想要我老命的人,我的宗旨是以牙还牙,虽然以牙还牙并非解决问题的好办法,但除此之外,象我这种无权无势受迫害受侮辱的人,似乎没有其他办法可以选择,这是唯一可以采用的办法了,甘前辈是否同意,我不介意。”

“老弟这种猖狂的性格和态度,确与天风狂客相同,意气相投,自在意中。”

“甘前辈,可惜张某与天风狂客互不相识,天风狂客的性格和态度是否如此,张某并无所悉。”

“咦!老弟替天风谷的人撑腰……”

“甘前辈,我明明白自再说一遍,我不认识无风狂客,也无意为天风谷的人撑腰……”

他脸色一冷:“我之所以心狠手辣,是因为你们这些使义英雄想要我的命,而我张宏毅没招惹任何人。与无风谷的人在一起,是因为我与天风谷的人同是受害者。”

“你的话……”

“甘前辈,你是前来与在下说理呢,抑或是前来指责在下的罪状?”

“当然老夫要说理。”

“好。甘前辈知道伏龙公子的所作所为吗?知道霹雳剑客的卑劣行径吗?”

“正邪之间……”

“甘前辈,你不是来说理的。”他冷笑。

“老夫……”

“在我的心目中,正邪之分不该是某些人认定的。我也不问谁正谁邪,只认定事实,并不是每一个人都可以自认侠义自认是英雄的;也并不是每一个自以为是正道的人士,见了被认作邪魔的人,便可以毫无理性地加以搏杀的。天风谷的人,这次并未招惹任何人;鲁东五霸也没有沿途为非作歹孤竹君父女犯了罪,也不是你们这些人可以随便格杀的,病虎是强盗,你们既不是苦主,也不是公人,你们无权说杀就杀他。在下一个过路的,既没偷别人的老婆;也没踩任何人的祖坟;更没向那一个杂种脸上吐口水;绝没有讽刺那一个狗王八的老娘偷人养汉;偏偏就撞了邪,就有那么多卑鄙无耻的贱种,不断地向在下寻衅找岔……”

“住四!”冷刃雷珠忍不住怒叱。

“你少在我面前摆威风,你只是一个欺善怕恶、浪得虚名的狗熊,你叫甚么?”张宏毅大声说:“你们已经表明了态度,你们可以走了。”

他下逐客令,态度渐变。

“张兄,有话好说……”心中暗暗叫苦的满天星,急得满头汗。

“还有甚么好说的?”他拍桌而起。“死的人都死了,命定被杀的你们都杀了,认定该用诡计买杀手活捉的也捉走了。死的人不会瞑目,被捉的人生死两难,我这个死里逃生的人,必须替死去的人复仇,替幸而活着的人申冤,也为自己雪恨。有甚么恶毒的手段,你们施展出来好了。”

“张兄,你不认为在此种情势之下,你还不顾……”

“我知道你们的人愈来愈多。你们认为我张宏毅必须屈辱地接受你们的摆布和安排。”

“这是……”

“我张宏毅不信邪……”

千手灵官缓步到了栅外,哼了一声。

“你出来,老夫要让你相信。”千手灵官狞笑:“让你相信谋杀天河钓叟,该受到什么样的报应……”

话未完,棚左十余步外的高梁地中,突然传来一阵震耳的狂笑,接着踱出一位英俊绝尘,有如临风玉树的年轻人,身后跟着一位千娇百媚的美丽绿衣女郎。

“千手灵官,你是什么东西?”年轻人一面走进,一面骂人:“老而不死谓之贼。老不以筋骨为能,你凭什么还站在太阳下充人样?你简直无耻。”

千手灵官怒火焚心,居然不立即发作。

“你这小疯狗好利的嘴牙。”千手灵官居然沉得住气:“你姓什么……”

“我姓赵,赵四爷。”年轻人站在丈五外,绿衣女郎则在右侧丈外嫣然笑立:“甘老狗,我大哥平生正直,义理分明。他会理直气壮地杀该杀的人,决不会谋杀,你竟敢污悔他的人格,你一定是该死的人。”

“你……”

“你双手已经暗藏了好几种暗器,该你露一千只手的时候了,我赵四爷等你,我杀人一定要有正当的借口,你不发射暗器,我就没有杀你的机会啦!”

冷刃雷珠忍耐已至极限,伸手挡住了千手灵官。

“小辈,你也狂够了。”冷刃雷珠厉声说:“你一定知道咱们这些人的身份来历,竟然胆敢……”

“哈哈哈哈……”赵四爷用大笑打断对方的话:“我不但完全知道你们的身份来历,而且知道你们这些假侠义英雄们,肚子里到底怀了些什么鬼胎。我要先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我这人从不自命英雄,从不让对方有施展独步武林绝技的机会。”

“你是说……”。

“你的雷珠很讨厌,所以我不顾冒险。当你的手稍稍一拾,我就会整得你半死不活。”

“可恶……”

冷刃雷珠不信邪,骂出两个字,左手疾抬。

淡淡的物体形影,已先一刹那没人冷刃雷珠的左肩并,是一权制钱。

冷刃雷珠的左手抬不起来了,五指一松,掉落三颗火红色的鹅卵大雷珠,落地并未爆炸。

棚外已经来了不少人,天风谷的五个人都赶来了。

所有的人,皆不曾看到飞钱,却看到冷刃雷珠的狼狈神态,全都大吃一惊。

“你还有机会拔剑。”赵四爷说:“可以抽冷子给我致命一击。你瞧,我身上没带刀剑,正是你大好的机会。”

冷刃雷珠右手捂住了左肩井,脸色苍白象僵尸面孔,踉跄举步,吃力地自顾自走了。

千手灵官是暗器的大行家,大吃一惊,向六位同伴一打手式,四个人仓徨退走。

“好走,不送啦!”张宏毅高声送客。

“最好让他们爬回去!”赵四爷的嗓门更大。

“四弟五妹,你们怎么来了?”张宏毅向两人招手:“进来坐,喝杯茶。”

“大哥,你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赵四爷气冲冲地坐下:“多日没接到你平安到家的信息,你以为我们会放心?你……”

“你听我说,这是我个人的恩怨。”

“鬼话!二哥二哥,六妹七妹全来了,我们……”

“你们必须袖手旁观。”

“什么?大哥……”

“需要你们插手,我会告诉你们。记住大哥说话算数。”

“你这岂不是故意整人吗?”

“老四,就是你不听话。五妹,带他走。”

卜家大院人心惶惶,天一黑就戒备森严如临大敌。

四面都是民宅、街巷,想完全阻止功臻化境的人入侵,事实上不可能,防不胜防,因此,主人满天星根本就失去信心,只能尽力而为,走一步算一步。

内院,当然是主人的宿处。东院,安顿着卧龙公子一群侠义英雄。

英雄们确是愈来愈多,西平本来就是南北大官道所经处,每天过境的南来北往旅客甚多,旅客中有各色人等。蚊有蚊路;鼠有鼠路;途经四平的侠义道人士,也就必然地被同道满天星请入卜家大院,设法留住这些过境同道助拳。

有不少人一听对头是天风谷的人,心里就发冷发抖,表面上不好意思断然拒绝,心里面却另有打算,少不了一而再声称自己的事是如何紧急忙碌,必须加快赶到目的地。无法留下助拳,第二天就匆匆告辞脱离是非之地。

当然有不少人留下,其中大部分是满天星、霹雳剑客、冷刃雷珠的朋友,好朋友一断手一伤肩,不留下来助拳,道义何在?

晚膳罢,主人满天星到客院来陪客人品茗;商谈应付即将到来的恶劣情势。一个姓张的已经不易应付,自下姓张的朋友已经赶来,以后……以后还有多少人赶来?这是满天星最为担心的事,不管日后有何变化,反正他这个主人得负起责任来,成败关乎他的生死,可不是好玩的。

客庭中有十余位身份地位最高的人品茗,一面神色凝重地交谈。

但不知道葛老兄,能不能从许州把擒龙手王老前辈请来共襄盛举铲除邪魔外道。”一名花甲老人老眉深锁:“王老前辈是目下武林三老之一,如果他老人家不来,咱们必须准备应付可怕的强敌,真该预作最坏的打算。目下这里除了卜老兄之外,武功与声望最高的人,该算千手灵官甘兄与绝笔生花沈兄。而据卜老兄所说有关今早发生的变故,甘兄与沈兄恐怕也对付不了姓张的党羽姓赵的人,咱们岂不是毫无胜算了?”

“目前除了等候朋友们赶来协助之外,确是无可奈何。”绝笔生花苦笑:“姓赵的飞钱破内家气功绝技,决不是咱们在座的人以能对付得了的。”

“那么,咱们岂不是束手待毙……”

“还不至于那么恶劣。”绝笔生花说:“一比一,咱们当然很难操胜券,真要大举去生死相决。咱们的气势并不弱。兄弟的意思,还是赶快加以分配人手,以三比一为原则,尽量避免接受单挑指名决斗。在擒龙手王老前辈到来之前,必须以逸待劳只守不改。今晚决不可再派人前往搜杀他们,如果我所料不差,今晚去的人,必定会遭遇不测。九死一生。”

“是的,所以今晚预定派出的人,已经得到取消的通知了。”满天星显得有点心神不宁:“我所耽心的是,今晚恐怕我们不去,他们却来。”

在座的人,全都脸色一变。

“所以,咱们必须及早为谋,赶快分配人手。”绝笔先生郑重地说:“如果他们敢来,咱们就用不着有任何顾忌了,任何自卫的手段都是正当的。”

“对,我赞成沈兄的办法。”神拳霸剑沉声说:“咱们以逸待劳站在暗处,先用暗器阻敌,再聚而歼之,这是生死关头,不是技印证或个人寻仇报复,不需把武林规距搬出来论公道。”

“也好,咱们这就准备分配人手……”。

一声鬼啸发自天宇,从厅门传入直震心弦,似乎冷风四起,驱走了室内的热浪。

似乎灯火摇摇,鬼啸声益厉。

众人心中一惊,不约而同急掠出庭。

鬼啸倏止,换了刺耳的阴笑。

院子广阔,四周摆设了不少盆栽;也有几株花树,设有纳凉的凳桌。

院子中心,三个黑袍人并肩而立,夜色朦胧,看不清面目,但看穿着身材,可看出是两男一女,都佩了剑挂有囊,刺耳的阴笑声。发自站在中间的黑袍男人口中。

“什么人?”满天星是主人,所以沉声问。左右,十一位侠义名宿严阵以待。

“孟兰会九幽三厉魄。”发阴笑的人语音更为刺耳。“我,烈魄连吴楚。”

“哦!卜某没料到寒舍竟然能接待孟兰会杀手的人大驾,请客庭一叙,请。”满天星心中一宽,还以为张宏毅带人找上门来呢。

在座的人,全都脸色一变。

“所以,咱们必须及早为谋,赶快分配人手。”绝笔先生郑重地说:“如果他们敢来,咱们就用不着有任何顾忌了,任何自卫的手段都是正当的。”

“对,我赞成沈兄的办法。”神拳霸剑沉声说:“咱们以逸待劳站在暗处,先用暗器阻敌,再聚而歼之,这是生死关头,不是技印证或个人寻仇报复,不需把武林规距搬出来论公道。”

“也好,咱们这就准备分配人手……”。

一声鬼啸发自天宇,从厅门传入直震心弦,似乎冷风四起,驱走了室内的热浪。

似乎灯火摇摇,鬼啸声益厉。

众人心中一惊,不约而同急掠出庭。

鬼啸倏止,换了刺耳的阴笑。

院子广阔,四周摆设了不少盆栽;也有几株花树,设有纳凉的凳桌。

院子中心,三个黑袍人并肩而立,夜色朦胧,看不清面目,但看穿着身材,可看出是两男一女,都佩了剑挂有囊,刺耳的阴笑声。发自站在中间的黑袍男人口中。

“什么人?”满天星是主人,所以沉声问。左右,十一位侠义名宿严阵以待。

“孟兰会九幽三厉魄。”发阴笑的人语音更为刺耳。“我,烈魄连吴楚。”

“哦!卜某没料到寒舍竟然能接待孟兰会杀手的人大驾,请客庭一叙,请。”满天星心中一宽,还以为张宏毅带人找上门来呢。

“九幽三厉魄从不以真面目与人打交道。”烈魄那黑色的脸膛显然经过化妆:“卜大爷,不必客气,九幽厉魄光临尊府,阁下决不会有好运道的。”

“阁下之意……”

“有三件事,希望你卜大爷能办到,侠义道英雄萃聚尊府,在下真不知道你卜大爷到底在卖弄什么阴谋诡计。其一,与本会鬼婆接头的人,本会有人知道他的底细,他叫夜鹰托英。他竟然敢将花红回吞,再杀鬼婆的同伴减口,带走了鬼婆依约制伏的人,而且杀了鬼婆。夜鹰是你的朋友……”

“胡说……”

“你不必急于否认,本会的消息决不会假。”烈魄声色俱厉:“你卜大爷不但是黑道巨擘夜鹰的朋友,夜鹰甚至还与不少侠义道人物有秘密交情,这些人,就落脚在阁下的大院中,这些人,也可能帮你,以三千两银子做花红,找鬼婆替你们对付天风谷的人。结果鬼婆成功了,而夜鹰却谋杀了她,所以第一件事,是阁下把夜鹰交出来。”

“你简直血口喷人,卜某根本不认识夜鹰。”

“真的?”

“当然。”

“那么,天风谷的封姑娘目下囚禁在你的地窟内,你怎么解释?”

“那是伏龙公子的人,把她擒来的……”

“想不到你一个位高辈尊的侠义道名宿,也会睁着眼睛当这么多的朋友面前撤谎,哼!

我给你一个更次的时间,办妥三件事。一、把夜鹰交出来;二、三千两银子花红加倍付给,要宝泉局的官票;三、叫伏龙公子出面与在下打交道。三更正,三件事在北门外迎恩桥北桥头交代。办不妥;三更正一过,就是本会报复的时辰了。”

“且慢……”

人影连闪,似乎眨眼间就失去了踪。

九幽三厉魄,孟兰会最神秘最可怕的杀手,轻功据说天下无匹,几乎已练至来无影去无踪境界,廿余年来,他们从来就没有失败过,在天下杀手行业三大组织中,他们是顶尖的,举世无匹的杀人专家。看今晚他们来去的神奥快速身法,这些侠义道高手名宿个个感到毛骨悚然。

“咱们的处境不妙,卜兄,”神拳霸剑心中发寒,语调有点不正常:“夜鹰的事,怎么真的与卜兄有关?”

“兄弟根本不清楚内情。”满天星懊丧地说:“兄弟敢向诸位保证,这件事绝对与兄弟无关。”

“目下当务之急,是这三个厉魄所提的三件事情该怎么办。”千手灵官郑重地说,“孟兰会的杀手,所使用的暗器和毒物,决不是咱们这些人能无时无刻提防得了的,该设法把他们除去,才是一劳永逸的最好办法。”

“有谁知道夜鹰的下落?”有人问。

“就算能把夜鹰交出,能把公冶二公子交出去吗?”绝笔生花苦笑:“如果咱们存有妥协的念头,便会斗志全消,大事去矣!”

对面的院角花树暗影中。踱出张宏毅修伟的身影。

“诸位都是自命侠义的高手名宿,按理,与孟兰会杀手应该誓不两立,孟兰会的人是天下公敌,比天风谷的人恶毒一千倍。”张宏毅声震屋瓦:“怪的是。你们一群位高辈尊的高手名宿。居然联手计算摧残天风谷的几个小晚辈,更怪的是你们居然买通盂兰会的杀手,来对付封姑娘,又居然有人想到与孟兰会的杀手卖友妥协。老天爷!你们到底是那一种人?你们玷辱了侠义两字,你们只是一群卑鄙无耻的小人,我可怜你们。”

有两位仁兄怒不可遏,撤兵刃猛扑而上。

一声长笑,人影在笑声中连闪两次,蓦尔失踪。

卜家大院的东面街尾,有一座两层高的楼房,那是本城另一位仕绅的大宅,姓刘,宅中人丁甚少,主人已携带家小下乡避暑去了,宅中只有三个老仆照料,因此大楼晚间鬼影俱无。

站在二楼的廊外,可以看到卜家大院的后院一角。卜家大院的后院有一座所谓后花园,是专供女眷活动的地方,招待女客的处所。

张宏毅高坐在刘家大楼的屋脊上,神态悠闲地留意卜家大院的动静,星月无光,但卜家大院可看到灯光闪烁。

一个灰袍黑影,出现在他身旁不远处,站在屋脊上袍袂飘飘,气概不凡,发髻已白,白胡子也迎风飘拂。

张宏毅安坐不动,似乎毫不介意身旁来了人,也不加理睬。

双方谁也不想主动打招呼,僵持良久。

“你在等甚么?”老人终于忍不住了。发话打破僵局。

“等卜家大院血流成河。”他平静的语调毫无火气:“九幽王厉魄杀人的手段相当凶狠俐落。有热闹好看了。你瞧,这里居高临下,看得真切,一定很精彩。”

“你也想参加?”

“我又不是傻瓜,为何要参加?再说,有孟兰会的人出面就够了,我用不着趁火打劫。

你们如果抵挡得住三厉魄,当然我会相机行事。不过,恐怕轮不到我了。”

“小老弟,俗语说,冤家宜解……”

“闭上你的嘴……”他跳起来叫:“你偌大年纪,说这种话公平吗?十八忠义墓停了四座棺木,里面的尸体死不瞑目。”

“这……怎能怪卜家的人……”

“那该怪谁?”

“孤竹君父女……”

“他父女罪有应得。是吗?你们是甚么东西?你们知道伏龙公子陷害孤竹宕父女的经过内情吗?”

“这……”

“天风谷的两位侍女,她们难道也罪有应得?她们冲犯了你们呢,抑或是你们天生恶性冲犯了她们?伏龙公子买杀手掠走了封姑娘,意犹未足,带了高手偷袭,谋杀了两位侍女,逼杀了令狐姑娘,你们怎么不说话?你说呀?这责任该谁负?杀人偿命,欠款还钱,我姓张的在你们阴谋诡计偷袭下死里逃生,我不该报复?嗯?”

“老弟,你不认为你替邪道的魔主持公道……”

“哈哈!老前辈,你说这些话,你不觉得可耻吗?张某是为自己讨公道,没有管别人申冤的胃口。你们既然认为正邪不并立,你们认为有机杀死任何一个邪道人士。不管是否有理由,你们也不需要理由。因此,张某既然被你们还指为邪道的魔,既然不择手段千方百计杀我,我当然也把你们当作生死仇敌,双方只有你死我活一条路好走,你何必说上一大车冠冕堂皇的废话?”

“老弟的行径,并非无可非议……”

“你再味着良心说话,我可要骂你了。”他沉声说。

“你……”

“由于你不曾出手偷袭,所以在下不主动找你。现在,你可以走了,不然你就拔剑上,张某再也不和你说废话,你走不走?”

“老弟……”

“你不走,我走。”他身形疾闪,滑至檐口一闪不见。

时光飞逝,三更的更鼓声在全城每一角落传出。

三个条件,没有一件可以办得到。

两个警哨隐身在中院的屋顶瓦垄内,当然都是侠义道中名号响亮的高手。对付九幽三厉魄这种杀手中的绝顶人物,身手不够高明的人不能派作警哨。

夜空中,突然传来一声鬼啸,接着是一声惨叫,两名警哨厉叫着向下滚,砰啪两声大震,摔落地面起不来了。

鬼啸声此起彼落,不知到底来了多少入侵的人。

潜伏在院角的另两名警哨,刚看到院子里多了一个黑影,刚发出飞刀和铜镖,便狂叫两声,从暗影中冲出,立即砰然倒地。黑影也一闪不见。

孟兰会的人,开始发难了。

整座大院大乱,所有的人皆闻警而起,抓刀握剑纷纷向外抢,全力戒备,也展开快速的追逐。

而后院的地窟中,作为审讯人犯用的窟底小厅堂灯光明亮。看守不在地窟内,显得空茫静寂。

桌上有茶点,茶香扑鼻。

伏龙公子与封姑娘相对而坐,灯光下。他经过刻意打扮的象貌极为出色,容光焕发神采飞扬,英俊中流露出潇洒的吸引异性气质,果然不愧称武林七公子之一。

“今晚,我把真正的内情向你透露,让你再考虑一夜工夫。”他显得豪情风发奇$%^书*(网!&*$收集整理,不可一世:“我的耐性已到了极限,希望你放明白些。”

“我在江湖遨游五载,可说见多识广,不必你提醒我。我知道甚么时候该放明白些聪明些。”封姑娘虽则气色稍差,但依然镇静从容,依然保持她光芒四射的高贵风华:“我在等你所说的所谓内情,等你说出失去耐性的反应。”

“你应该知道,江湖局面混乱得很,正是发展实力的大好机会。一度威震天下的弥勒教已消声匿迹,有名气的高手名宿各自为政,有如一盘散沙……”

“我明白了,你尚义庄想乘机崛起号令江湖。”

“不错,号令包括了白、黑、魔、邪,地不分南北,人不计正邪,武林一家,江湖一统,共同策划,共谋福利。这些事,家父已有不少朋友支持,默默地进行。孤竹君不识时势,他坚决表示隐居不出,所以……”

“所以你设法除去他,不能用就除去以绝后患,你真可以称得上英雄。”

“我伏龙公子本来就是英雄。”他傲然地说:“这次有幸半途遇上你,你不觉得尚义庄与天风谷结合,会成为如何强大的一股势力吗?”

“你既然有此念头,却不断向我挑衅……”

“傻姑娘,论机谋,你确是差得远,呵呵!”他得意地笑:“都果不在表面上做给江湖朋友看……”

“意思是表示,天风谷是在你的威迫下屈服的,对你,当然是声威大振;而对天风谷,却是最大的屈辱。哼!你以为家父会上你的当吗?”

“当他发觉不得不帮助女婿在江湖风云际会时,明知上当也得全力而为了。”

“你做梦,阁下。”姑娘冷笑:“你很不错,人才、武功、机智、心计,无一不是枭雄的必具条件。可是,我对你这种人厌恶万分,你只是一个……”

“你最好不要说些不中听的话,哼!”他拍桌而起,眼中凶光暴射。

姑娘冷冷一笑,举手一抬,杯中茶向对方的面孔泼去。可惜,她穴遭受制力道不够,而伏龙公子却早有提防,扭身闪过绕桌而至,一把抓住了她按在桌上。

“女人,你是不喝敬酒吃罚酒。”伏龙公子狞笑:“你知道我可以强迫你做任何事。”

“我不怕你。”姑娘冷笑;这几天,我已经看出你的底细,你只是一个外强中干,志大才疏的混蛋!你根本不值一文,你只是……”

“劈啪啪……”耳光声清脆,伏龙公子凶狠地揍她。

“你还能有些甚么了不起的屈人手段?”姑娘口角沁血。但语气更冷更强硬:“连令狐芳菲也看穿了你的……”

伏龙公子大怒,一手叉住她的咽喉,一手撕她的衣襟。刚抓住衣襟,刚要发劲往下撕……。

“砰!”外面传来重物倒地的声音。

“干甚么?”伏龙公子一惊,向闭着的室门大声向。

室门大开,门外站着张宏毅。

“看守死了,这是第六名。”张宏毅伸脚将地上的死者守踢入室内,举步入室:“外面,孟兰会的人正在大开杀戒,九幽三厉魄可怕极了,大概天亮之前,卜家大院的四十余位所谓狗屁侠义英雄,活的不会超过三分之一。哈哈!他们在替你卖命,你这罪魁祸首,却在地窟里欺负一位失去抵抗力的小姑娘。阁下,你一定一点也没感到羞耻和难过,反正满天星卜佑昌那些老不死,多死几个对你有百利而无一害,老一辈的人不死,年轻人那有出头的机会?所以你一点也不介意他们的死活。”

“你不要过来。”伏龙公子心虚地狂叫:“你不希望封姑娘先死吧?”

“哈哈!你是用一位姑娘来威胁我吗?”

“随便你怎么说。”伏龙公子厚颜地说。

“我懂。”张宏毅嘲弄地说:“你是英雄,是能屈能伸的大丈夫,你这种人的嘴脸我见过不少。当你有权有势而且占了上风时,你比任何英雄更英雄。一旦你失去了权势孤立无助,而且到了生死关头,你就会变成一条虫。假使必须挖掘你爹娘的坟墓才能保住你的命,你会毫不迟疑地抓起铁锄去挖的。”

“姓张的,你不要欺人太甚。”伏龙公子羞怒地大叫。

“我不会欺人太甚,因为我不希望封姑娘受到伤害,因为我不是英雄,因为我对伤害无辜毫无兴趣。”

“你……”

“在你还有路可走时,你不会和我拼骨,你有强烈活了去的欲望,你会为了活下去而做出任何事,包括挖你家的祖坟。现在,你可以大大方方地活着平安走出去,当然你必须平平安安释放封姑娘。”。

“你必须听我的……”

“去你娘的混帐!”张宏毅破口大骂:“你这狗养的杂种,竖起你的耳得听清了。我张宏毅在江湖杀人放火十年,我也有强烈活下去的欲望,任何人也休想胁迫我威胁我的安全,我也会因活下去而不择手段。你如果胆敢再威胁我,我要不零零碎碎地整你,就不是人养的,不信你试试看?你最好不要试。必须在我改变整治你的念头前,逃出我的视线外,愈快愈好。”

“在下却是不信。”伏龙公子咬牙说,挟持着封姑娘往外移动。

淡淡的青影一闪,破风的锐啸乍起。

是一枚飞钱,伏龙公子无法分辨,想躲闪己力不从心,钱割裂了左耳垂,立即鲜血直流。

“哎……”伏龙公子惊叫。

“下一枚,必定切入你的眼睛。”张宏毅阴森地说:“我要把你弄成一堆零碎,说一不二。”

封姑娘抓住机会,乘伏龙公子伸手摸索在耳伤势的刹那空隙,倾余力向下挫滑,向侧滚倒。她穴道被制,但手脚仍可活动,所以伏龙公子备茶与她谈判,只是不能运用真力而已,倒地滚转的力道所费有限。

伏龙公子极为机警,断然放弃擒她的举动。

“下次,你最好别落在我手上。”伏龙公子向她沉声警告:“希望你考虑我合作的建议,等到天下群雄齐聚天风谷,那就太晚了。”

“天风谷的人光临尚义庄,这一天会来得很快的。”封姑娘爬起,一面退一面咬牙说:

“你给我记住,我必定杀你,用一切手段杀掉你那些孤群狗党,决不留情。”

“我等着你。”伏龙公子阴森森地说,举步向外走。

可是,张宏毅重新堵住了室门。

“你想食言吗?”伏龙公子变色问。

“哦!我食甚么言?”张宏毅怪腔怪调反问。

“你说过,释放了封姑娘,在下可以大大方方平安离开,言犹在耳。”

“真的呀?似乎封姑娘并没平安,你制了她的经脉,没错吧?”

“张爷,我不要这畜生的脏手沾我。”封姑娘恨声叫:“这畜生阴险狡猾,不能放他走。”

“既然我说过让他平安离开,就让他滚好了。”张宏毅大方地说,让在一旁:“这杂种阴险狡猾,无所不为凶残恶毒,但我不怕他,我也不希望食言背信。公治斌,快滚吧!”

伏龙公子三两步就奔至室门外,反手扔出两道白虹,分取张宏毅和封姑娘,不等结果便如飞而遁。

尚义庄的庄主绝剑飞虹公冶方,这是飞虹绰号的由来:五寸小飞剑。由于速度太快,象是化虹取敌。伏龙公子家学渊源,小飞剑上的造诣几乎有青出于兰的趋势。上次被张宏毅出其不意痛揍了一顿,没有机会使用小飞剑,这次总算有机会使用了。

张宏毅早知这家伙的底细,怎会上当?身形已早一刹那离开原地,到了封姑娘身旁,轻轻挽住姑娘的小腰肢一闪,小飞剑间不容发地掠过姑娘的右上臂外侧,贯入对面的青砖墙三寸以上。

“谢谢你。”姑娘悚然失惊:“这畜生的暗器,比我的七煞如意针更霸道,更歹毒。”

“所以我不敢招惹他呀。”张宏毅轻松地扶她在凳上坐下:“知道被制的经脉和手法吗?”

“那天晚上你……”姑娘却答非所问:“我发现他们向都下毒手暗算你……”

“那天晚上如果没有你声援,我和病虎死定了,我还没谢你呢!走。我完带你出去,地窟毕竟不安全。”

“那畜生如果闭上窟门……”

“放心啦!门都闭不上了,而且,外面成了杀人的屠场,不会有人来过问地窟的事了。”

卜家大院成了一处可怕的、莫测的屠场。

人侵的不止九幽三厉魄三个人,似乎孟兰会的高明杀手都来了。孟兰会的秘密会堂开设在开封府,人来得快似乎不算意外。

杀手们的规矩,是尽可能避免露面,尽可能避免与对手拼搏,能暗杀猎物于百步外,决不接近至九十九步内。因此,入侵的人飘忽如魅,乍隐乍现出没无常,一击即走经验丰富,不攻则已,攻则必中。所以卜家大院虽则成了屠场,却不会发生纠缠搏斗的景象。

侠义道群雄知道情势恶劣,因此皆在屋内利用地势死守,入侵的人必须逐尽冒险袭击。

防守的方法固然不错,但也失去主动,完全陷入埃打的困镜,无法相互策应,只能眼巴巴等待天明。天亮,入侵的人就不放活动了。

已经是四更天了,好漫长的一夜。

院子里,走廊下,散布着几具尸体,却嗅不到血腥味,这些先后被杀死的人,显然都不是死于刀剑下的,没有血淋淋的景象出现。有两个人似乎仍在呻吟,并未丧命。

鬼啸声此起彼落,凄厉刺耳动人心魄,到底有多少人在大院中出没,屋内的人无法估计,反正原先担任警戒的人都死了,出去支援的人也有出无人,大部份是死在暗器下的,有些死了的人,连敌人在何处都不知道就遭了毒手。

四更未,突然传出一声怪异的鬼啸,几个快速的鬼影突然现身在东院,飞快地接近那一带的客室。

“砰膨!”门和窗的倒裂声震耳。

“哗啦乓乒……”屋瓦的碎裂声同时传出。

五个黑影破门窗杀入,两个则击破屋顶向下降。

黑暗中,传出几声火弹爆炸的声响,绿光四射中,传出吆喝声和暗器破风的厉啸声,与及濒死者的凄厉叫号。

片刻,七个黑影重行冲出,以更快的速度四散而逝。

入侵东院客室的七个强敌,显然一个也没受伤,而客室内担任防守的人,可能伤亡殆尽了。

鬼啸声依旧此起彼落,但看不到活动的鬼影。

不久,东院客厅的厅门拉开了,黑沉沉的客厅踱出一个黑袍人,一步步降阶而下向院子里走,黑袍无风自摇,似乎被风鼓起、外张。

“老朽彭家麟,请宇文会主相见。”黑袍人用洪钟似的嗓门大声说。

盂兰会的会主,据说姓宇文,名琛,没有绰号。到底是不是真名、似乎连该会的会友,也不知其详,据说有不少人入会十余年,根本不曾见过会主的面目。

鬼啸声依旧,久久不见有人出现。

“请孟文会主现身赐教。”彭家麟再次朗声高叱,接着沉叱一声,左手大油一抖,风雪乍起。

一星冷芒在袖风中折向斜飞,发出更刺耳的锐啸。

右袖再发,风雷声更强烈一倍。

暗器被反震而出的啸风声连续传出,也强烈一倍。

连挥五袖,彭家麟的身形闪动加剧,袖风也愈来凌厉猛烈。

最后传出动气撕裂的刺耳怪声,彭家麟一声惊叫,身形电射上阶,眨眼间便退入黑暗的客厅,厅门随即闭上了,显然彭家麟真力将竭支持不住,挨了一枚可破内家护身真气的暗器,不得不见机返走。

没有人出面讲理,澈底关闭了谈判之门。

五更天,鬼啸益厉,中院的屋顶上,出现三个黑影,并肩站在屋脊上,像是鬼魂幻现。

“明晚,卜家大院将化为火海。”中间那位黑影语音刺耳己极:“如果你们认为躲在城里可以安全,那将是最大的错误。”

声落,人即失踪,像是突然隐没消失了。

一早,灵堂香烟缭绕,但做法事的僧道不来了,只有几个请来照料的村民,一早便前来张罗。

天气炎热,棺柩必须尽快下葬。江湖人对生死并不怎么介意,人士为安,不需按世俗举行铺张浪费的葬礼。

但张宏毅还不打算草草下葬,他发誓要让死者九泉瞑目。

住宿的草棚内,多了一位风华绝代的封姑娘。最宽慰的是伤势仍未痊愈的大掌鞭罗杰,他对把封姑娘救回的张宏毅当成神明。

而张宏毅反而显得有点不安,不时盯着封姑娘直皱眉头。

辰牌初,本城的捕头快刀熊亮,带了两名捕快光临,后面跟着三位像貌威严、年届花甲的人。

所有的人,皆站在棚外冷然屹立,冷然目迎六位不速之客,以张宏毅为中心,气氛一紧。

“你们要找谁?”张宏毅抢先发话。“我是负责人,张宏毅。”

“在下熊……”

“我知道你,快刀熊亮捕头。”张宏毅语声大得像打雷,在气势上,他有压倒性的威力。

“在下要来查问……”

“你查问个屁,早些天你就该来查问的。”他愈说愈大声,咄咄迫人:“熊捕头,你那些欺世盗名的所谓侠义道朋友,卑贱得不值半文钱,人多气壮时拍胸膛不可一世称英雄,杀人放火自以为可以任意死人活人。一旦势穷力尽大难临头,忘了自己以往的无法无天,反向你这执法人求援,把大圈套住你脖子上套,未免太不上道了。你要查甚么呢?死了的这四个人,有三位是十四五岁天真无邪的小姑娘,她们都是死在伏龙公子手上的。你能替她们中冤主持公道吗?封姑娘是在下从卜大爷的地牢中救出来的,封姑娘是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你能替她捉拿掳人凶犯吗?我张宏毅是规规矩矩的生意人,受到这些侠义狗雄偷袭暗算几乎送命,你要替我查凶手吗?病虎苗威虽然是强盗,但贵县并无他的底案,你能毫无理由地捉他吗?”

“这……”

“熊捕头,不要上当了,脱身事外吧!昨晚杀手夜袭卜家大院,卜家可能死了不少人,但卜大爷不可能贻笑江湖报案,你查甚么?查我乘乱救封姑娘?苦主是谁?是卜大爷吗?他控告我甚么罪名?不该抢救她不择手段,无法无天掠劫的人质?像话吗?熊捕头,不是我瞧不起你们这些公人,我本来很尊重你们的身份职责,但你管不了咱们这些人的事,更不敢抓这些欺世盗名的侠义英雄置之于法,你何必上他们的当?太平府的两个公人,就比你聪明,他们不耻这些人所为,所以撒手不管了。”

一位双眉灰白的老人哼了一声,踏前两步老眼似电。

“你这位小老弟牙尖嘴利,语利如刀。”白眉老人怒声说:“说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话……”

“老家伙,且慢谬论。”他大声阻止:“你是公人?”

“老夫不是公人……”

“那你是老几?”

“老夫……”

“呸!你算甚么东西?”他冒火地挖苦对方:“熊捕头在办案,轮得到你这非公人在旁胡说八道?熊捕头,你不轰走这个目无王法的老混蛋吗?”

白眉老人被骂得羞愤交加,顿忘利害。顾不了王法,突然抬手戟指虚空疾点,一缕罡风袭向他的七坎大穴。

他先一刹那侧移半步,从指风侧方闪电似的切入,近身一了,大喝一声,一肘撞在老人的左肋下。掌一翻,反拍在老人的鼻梁上,打击空前快速猛烈,无法防御。

鼻尖下陷,双目发黑,挨一下真不好受,老人立即失去应有的反应。

接踵而至的打击可怕极了,凶猛极了,拳掌着肉响声似连珠花炮爆炸,每一击皆是浑雄无比的内家真力。

“砰!”老人终于跌出丈外,爬不起来了。

病虎张口结舌,大吃一惊。

“老天爷!”病虎惊呼:“你把名列武林三老的擒龙手王天霸打得好惨,而这位元老气功盖世,宝刀宝剑也伤不了他,你用甚么怪功把他打得乌天黑地的?可能吗?”

“用乾元大真力。”张宏毅一面调和呼吸一面揉动着大拳头:“他太老了,像拉了一天破车的老牛,心有余而力不足,出其不意给他一下,他当然受不了。熊捕头,你打算把在下当作斗殴的现行犯捕送法办吗?”

另两位老人,气势已灭掉七成。

“老弟练了乾元大真力,但不知令师贵姓大名?”那位长了个鹰钩鼻的老人惊问。

“在下从不抬出师门来唬人。”张宏毅冷冷地说。

“老夫……”

“熊捕头,你真不走,休怪在下放肆了。”张宏毅不再理会钩鼻老人;“咱们宰了你虽然落了案,但你又能得到甚么好处?死人是得不到任何好处的。你走不走?”

熊捕头打一冷战,领了两位捕快狼狈而走。两个老人也扶了昏昏沉沉的擒龙手,溜之大吉。

半个时辰后,又来了一批人,一批打扮诡异的,有如鬼怪的怪人。

七个戴黑头罩只露双目。黑袍宽大掩至地面,高矮不等的人,在棚前一字排开有如妖魅现形,七双充满鬼气的怪眼冷电森森,虽在大白天炎阳高照之下,依然令人感到毛骨悚然,似乎气温陡降,阴气袭人。

张宏毅这次改换了阵势,八个人分散在棚内四周,他自已站在棚口。像是天神当关,也像冯河的暴虎,无畏的浑雄气势,抗拒对方的森森鬼气毫不退缩。

“我要带封姑娘走。”中间为首的人,语气阴冷得真像来自九幽地府;“不容违抗。”

“真的呀?”张宏毅语气坚定,神态却不轻松。“有充分的理由吗?”

“要证实鬼婆被杀的一些细枝节。在我来说,理由已经。够充分了。”

“封姑娘可以将重要的枝节无条件奉告,但不能让你阁下带她走,何不棚内小坐?封姑娘当—一奉告……”

“不,我一定要带她走。”

“我的答覆是决不。”

“你知道拒绝的后果吗?”

“知道,但在下并不介意。”

“天下间没有人敢拒绝孟兰会的要求。”

“也许,但我敢。人生短暂,生死等闲,我不是憨不畏死,而是我认为某件事必须要做时,我会执着地去做,死而无悔。现在,诸位愿意进来坐下来谈吗?”

“不愿意。”

“悉从尊便。”

“你已经向孟兰会的声威直接挑战。”

“不错。”

“我会死的,但不是现在,你得等待,可能等不到我死的一天到来,因为我比你年轻一倍,先死的人以你的成份最大。”

封姑娘款步而至,神色庄严。

“张……张兄。”姑娘深深地吸入一口气:“让我跟他们走,我不要成为你的负担,不要因为我而与孟兰……”

“你听着,封姑娘。”他庄严地一字一吐:“我不否认抗拒他们的原因,其中牵涉到你,但主要的原因,是我这人做事的原则和宗旨。我这人游戏风尘并不可爱,但在应为与不成为上,表现得还像个大丈夫。你要知道,鬼婆的死因虽然与你无关,但确是死在你的七煞如意针上的,他们决不会容许你活着。孟兰会今天不找我,早晚会找我的,早晚我也会去找他们,这一天一定会来的。正如我与侠义英雄之间早晚必然会有冲突一样,要来的反正会来,早来晚来无关宏自。请你退回去,好吗?”

封荑的明眸中闪动着一种焕发的光彩,深深地凝注着他,然后默默地顺从地退走。

“你的话很奇怪。”与他打交道的杀手说:“你说本会早晚会找你,你也早晚找本会,为何?”

“因为你们是为钱而杀人的杀手,我是为伸张公义的复仇者。”他庄严地宣告。

“你是……”

“日后自知。”

“你要替封姑娘护花?”

“我已经给予你明确的答复。”

“你认为你保护得了她?”

“那是毫无疑问的”

“凭你吓唬那些假仁假义假侠义英雄的声威?”

“凭张某的真才实学,与及理直气壮的坚强自信心。”

“你出来。”杀手点手叫,向后退。

“在下不会退缩。”他举步向前走。

众人纷纷让开,两人面目相对。

“当我的手一动。”杀手阴森森的语句令人闻之心中发寒:“你知道结果的。”

“不错,你会用最有效,最快速的手段和方法,直截了当杀死我。”他信心十足地说:

“同样地,我也会用同样的手段和方法,毫不迟疑地,不带感情地杀死你。你我是同类,不同的是我行事有原则有宗旨。所以我一定可以杀死你。我有你宇文琛全部身份调查资料,这是准备日后对付你们盂兰会杀手的本钱,遗憾的是,今天我竟然在身不由己的场合中遭遇。”

“你……你的话愈来愈令人觉得怪异……”

“在我来说,一点也不怪。阁下请注意,你那六位手下,千万不要在你我生死相拼中妄行加入。”

“你是说……”

“我希望这是你我个人之间的英雄生死决斗,因为今天的事与双方的买卖无关。”

“如果……”

“如果你的手下加入,贵会将精英尽失,在天下三杀手集团中除名。”

“你威胁我吗?凭你这几个人……”

“你看。”他用手在灵堂方向一指:“那位是张某的义弟,是降龙伏虎的人中之龙。”

四爷赵群玉从停棺的灵堂踱出,佩着那把光秃秃的古剑,穿一袭碧蓝劲装,浑身透露出危险气息,一双虎目放射出慑人的冷森森电芒。

“宇文会主,谁要想插手,在下奉陪。”赵群玉直薄耳膜的嗓音也具有慑人的威力:

“诸位如果一起上。将是一场血腥的势均力敌拚搏。在下行道江湖十载岁月,一直以未曾碰上真正的敌手引为憾事,也许今天碰上了,在下深感荣幸。”

“你是谁?”宇文会主沉声问。

“我姓赵。我大哥不许我管他与侠义门人之间的恩怨闲事,但你们却平空插手。我必须管了。我大哥说过,早晚彼此要生死相见的,晚了断不如早结束,今天提前了断岂不一了百了?大哥,上吧!其他的人我还应付得了。”

“你这小辈好狂的口气,该死!”宇文会主厉声说,黑袍突然无风飘动。

几乎肉眼难办的电芒连闪,消失后方传出可怕的高速飞行啸风声。

宇文会主的身躯手脚,旁观的人皆看不见任何移动,仅可看到袍袂徐徐飘扬而已。

赵群玉则向后斜飞而起,手脚急剧振拂。

一声鬼啸,宇文会主急闪而进,双袖拂起阵阵风涛声,黑袍飘举猎猎有声。

人影上下急剧飞翻急掠追逐中,几种细小而速度骇人听闻的暗器,在人影的空隙中飞闪旋舞,发出恐怖的尖厉呼啸,与动风罡气所发的风涛声相应和。

在众人目眩神移的惊诧呼叫中,人影终于突然静止。

赵群玉远在三丈外,双手徐徐前伸,摊开双掌。

“我知道你的底细了,宇文会主。”他兴奋地叫:“你是一代魔中至尊,无我天尊的门下。你还有两种致命的武器,远攻用无影追魂剑,近身用掌中刀。好手难寻,来吧!我等你的无影追魂剑。”

他掌中,共有三种暗器:五虎断魂钉、回风飞电录、五棱枣核刺,有九枚之多。

“字文会主,不要错过机会了,他说话算数。”张宏毅在三丈外大声说:“我这位四弟心狠手辣,勇敢果决,他拚搏的宗旨是速战速决尽快结束,不容许劲敌有施展绝招奇学的机会,能一剑解决的事,决不多浪费半剑。今天他让你施展武林独步的绝学,算是破天荒的异数呢!出手吧!”

宇文会主露在外面的阴森双目,有了明显的变化,厉光更慑人心魄,双手一张、一合,右手向前一推。

破风锐啸令人闻之毛发森立,但空中一无所有。

赵群玉哼了一声,长剑出鞘,古色斑烂但毫不起眼的剑身,就在他踏出马步向上一伸的刹那间,似乎剑身倏然消失了,变成闪缩吞吐不定的晶虹。

“叮……叮叮……”奇异的脆亮清鸣传出,最后青虹向侧上方飞腾上升。

是一把八寸长,几乎透明的小剑。

赵群玉与宇文会主,同时向小飞剑飞腾处飞跃而起。

双方距离相等,就在双方伸左手虚空抓剑的刹那间,两人的右手同时发招,剑尖神乎其神地接触到宇文会主的右肋,击破获体真气的迸裂声,与及宇文会主不得不全力自救,沉右掌吐出掌中四寸怪刀挡剑,怪刀着剑爆碎的响声同时传出。

两人身在半空,突然相并飘随而下。

六名黑袍人齐声惊呼,作势冲出抢救。

张宏毅拔出原属于大掌鞭的雁翎刀,豪情骏发引刀便待冲上。

“你不要上!”他突然伸手拦住纵身后冲出的封荑。

“我要与你并肩闯剑海刀山。”姑娘坚决地说。

六名黑袍人突然止步,不敢冲上。

赵群玉与宇文会主相向而立,他左手有夺获的八寸长小飞剑,点在宇文会主的心坎上,右手剑后收,剑尖点在对方的丹田要穴。

“我给你运功聚毕生精力抗拒的时间,自一数至十。”赵群玉冷冷地说;“数尽,在下就行致命一击,功深者胜,不是你死,就是我去见阎王。”

宇文会主象是僵死了,眼中厉光已消,疲态明显可见。

“我也知道你是谁了。”宇文会主沮丧地说。

“真的。”

“我接下了血鸯鸯令主三十七招,却一招栽在你手下,血鸳鸯令主武功独步武林,只有你才杀得了他。”

“不错,那是在下所遇上的唯一劲敌。”

“孟兰会今后咱们没有碰头的一天。”赵群玉将小飞剑递到对方手中,向后退。

“满天星那些人……”

“在下兄弟不过问你们的事,你们不必追究封姑娘是对是错,她是受害人。”不远处的张宏毅沉声说。

“一言为定,我宇文琛一言九鼎。”

“这倒是实情。”赵群玉收剑入鞘。

“谢谢你的信任。”宇文会主向后举手一挥:“走!”

七个鬼魅似的灰袍人,去势如星跳丸掷。

赵群玉也走了,消失在停棺的棚后。

“张兄,我……”封荑软弱地说:“我有眼不识泰山,原谅我……”

她觉得自己这一生中,以这一刻最大软弱,最需要一双坚强的手扶持她、带领她。

“用不着说原谅,是吗?”张宏毅果然扶住了她,这双手坚强极了:“放松心情,千万不要让气血加速流动,不是胡思乱想,不要……”

“咦!我……我怎么了?有……有点……”她脸色一变,感觉出自己出奇地虚弱,浑身有点脱力。

“有点头昏目眩,是吗?”张宏毅挽着她住棚内走,剑眉锁得紧紧地:“你还没恢复元气,赶快吐纳。”

“我……”

“我在等机会,机会得靠宇文会主制造。”

“你是说……”

“满天星那些人,我不容许他在这里生根作怪了。”张宏毅答非所问:“你先小睡片刻,其他的事不要耽心。”

当夜,卜家大院成了血腥屠场,大火冲霄中,幸运的人星夜逃命。

侠义英雄与孟兰会大决斗,双方死伤惨重的消息,以奇快的速度向天下各地轰传。孤竹君父女被害的内情也大白于天下,引起邪道人士极大的愤慨,正邪双方展开了报复讨取公道的行动,掀起可怕的武林大风暴。

破晓时分,五匹健马狂奔东下,马不停蹄越过白杨村,健马冲劲犹在。

五骑士中,有霹雳剑客和伏龙公子在内。霹雳剑客丢了一条手臂,创口仍然感到疼痛,坐骑奔驰,显得创口的痛楚愈来愈强烈,吃足了苦头。

逃命的人,是不会珍惜坐骑的,他们要尽快远走高飞,逃避孟兰会的人追杀。

飞驰中,不知地面有变,更没留心路两旁的行道树后有人潜伏,一条绊马索突然从泥土了升起。

第一匹马重重地摔倒,一声长嘶,第二匹马便凶猛地撞上了。

砰然大震中,尘埃飞扬,五匹马倒了四匹马,最后一匹马总算及时向路侧冲入高梁地,脱出危境。

一声长笑,张宏毅出现在路中。

“救我……”倒在伤马旁的霹雳剑客狂叫,还没听清狂笑声是何人所发。

张宏毅揪住一位中年人的背领,将人按跪在尘埃中。这人是及时驱马冲入高梁地的人,恰好被扑出的张宏毅扑上马背擒住拖来了。

三个中年人爬起了两个,迅速向伏龙公子身边一靠,拔剑戒备。另一位仁兄断了腿,被死马压住动弹不得,只能发出求救的粗嘎叫号。

“是你?”伏龙公子变色叫。

“还有我。”另一边窜出挟了鸭舌杖的病虎:“你这杂种真有出息,真替尚义庄增加光彩。卜家大院死伤殆尽,满天星一家可被你坑死了,你却在紧要关头,带了几个死党乘机逃之夭夭,让满天星与擒龙手那些人去死,你这罪魁祸首却逍遥自在,无理何存?”

“尚义庄以侠义自我标榜,你这二少庄主岂可作出公治家有辱门风的事?”张宏毅将跪伏在脚前的人一脚踢翻:“所以我打算把你送回卜家大院,替满天星那些被盂兰会杀死的人善后,保全你尚义庄尚义的声誉。”

“哼!阁下枉费心机。”伏龙公子狞笑:“我知道你为何而来的。”

“真的呀?”张宏毅向病虎打手式示意,意思是赶快救出被死马压住断腿的人。

“真不真你我心中明白。现在,先作一了断……”伏龙公子声未落,人已发狂似的冲上,剑出鞘风雷骤发,身剑合一气吞河狱,攻势空前猛烈,与往昔判若两人。

同一瞬间,另两人也剑挥进攻,不论是功力或剑术。皆比伏龙公子高明多多,明眼人定可看出,这两人才是主攻,也必定是伏龙公子的保镖。

张宏毅用上了游斗术,雁翎刀灵活地在三剑飞腾中出没自如,一沾即走,避免落在三把剑的聚力控制点,神态相当轻松。

他在观察,在探索,怎么这位伏龙公子,今天竟然象是脱胎换骨了?比往昔勇敢多多,骡悍多多,攻势空前猛烈,进招时豪勇绝伦,不顾自己的空门,完全是无畏的两败俱伤打法。以往,伏龙公子见到他如老鼠见猫,今天……他心中甚感不安,这并不是拼命的亡命打法。而是必有所恃的反常骁勇,难道伏龙公子真的知道他的来意?

另两人的剑招更凶狠,更辛辣,但威胁并不大,因为这两位名家经常运剑自保,缺乏一往无前的威势,因此剑术与运剑的功力虽则比伏龙公子老练深厚,然而不比伏龙公子的气势强。

心念一动,难免分神,一名中年人的剑乘虚而入,凌厉的剑气迫体,锋尖光临他的右背助。

他吃了一惊,仓卒间旋身推刀,铮一声间不容发地脱出险境,疾退丈外。

另一人的剑跟踪蹑到,剑下如崩山。

他一声沉叱,正式反击了,从对方的剑下逸出,旋转移位,刀如狂风火如猛虎,但见刀光一闪,电掠而出。

“呃……”那人向前一裁,扔剑摔倒。右肩脚被刀身重重地拍中,怎受得了?拍击的力道有如重锤击石,石即使不碎也会裂缝。

刀光流泻,到了另一名中年人身旁,铮一声大震,剑架住了刀,剑突然因虎口进裂而脱手飞腾。

病虎斜掠而至,一杖将人敲倒,按住了。

“第四个”病虎欣然叫。

“铮铮铮。”三声大震,火星飞溅,伏龙公子接下了雷霆万钧的三刀,退了六七步,脚下大乱,不等身形稳下,立即咬牙切齿疯狂上扑,在行将接触的刹那间,三把五寸小飞剑化虹先至,剑随后来一记飞星逐月,全力冲刺,毫不在意对方的反击。

张宏毅心中早有提防,身形斜扭下挫,三把小飞剑几乎贴体掠过,生死间不容发。

“铮!”刀错开了剑,顺势切入,右脚探进、疾挑。

“噗!”踢中伏龙公子的右胯骨。

伏龙公子已运功护体,但打击的力道沉重,马步支撑不住,急急倒退。

刀如影附形跟进,刀山临头。

“铮铮!”接住了两刀。

第三刀封不住了,刀光电掠而过。

“哎……”伏龙公子骇然暴退,左胁背衣裂肌开,裂了一条三分深五寸长的裂缝,鲜血如泉涌。

刀紧不舍,再次电掠而来。

伏龙公子魂飞魄散,飞剑掷击人仰面躺倒,滚了一匝飞跃而起,撒腿逃命,病虎已将两个中年人捆住,将人拖至路旁放好。

“先砍断他一支手!”病虎大叫。

“噗!”刀横拍在伏龙公子的右肩上,然后左手疾伸,抓小鸡似的将人抓住,猛地扭身便扔。

伏龙公子惊叫一声,翻腾着向三丈外的病虎猛砸。

病虎一声狂笑,闪身让开,一杖下劈,噗一声不轻不重地劈在伏龙公子的右肩被刀拍中处。

“哎唷……”伏龙公子狂叫,被病虎一脚踏住了。

“不要毁他!”跃来的张宏毅急叫,及时阻止病虎用鸭舌位毁双足的举动;“先捆上。”

“你不敢杀我。”伏龙公于忍痛咬牙说:“我死,封姑娘也得死,这是你来拦截我的原因,我不怕。”

“原来如此,难怪你敢用两败俱伤的打法。”张宏毅的语气虽然强硬,但心中确是不安:“阁下,你打错了主意我一点也不想杀死你。”

“哼!你……”

“封姑娘的死活,她自己负责,她已经是二十一岁的大姑娘,连她的爹娘也无法照料她。你知道,我是个生意人,为了赚钱,所以生意人的心最黑。”

“你……”

“生意人的宗旨,是不赚不做,所以杀头的生意有人做,赔本的买卖没人做。这次你找上了我,算是生意上门,我要是不赚几文,岂不有违生意人的宗旨?我要把你待价而沽?”

“甚么?你这混蛋要把我……”

“把你当成货物,买主有两个,天风谷主和孟兰会主,看他两位谁出价高,谁就是你的得主。”

“哼!不管你打甚么温帐主意,我伏龙公子任何不怕。”伏龙公子色厉内在,其实心中发慌:“封姑娘支持不了三天,三天后毒发,她……”

“她的死活与我无关,我只谈生意有多少可赚。”

病虎大踏步上前,揪住伏龙公子的发结往外拖。

“人交给我,我不信五个家伙是铁打铜浇的不怕死好汉。张大爷,你就别管啦!到一旁凉快去。”病虎愤怒地说:“我要看那个王八蛋嘴硬,还是我这做强盗的病虎手段厉害。”

片刻,高粱地被弄乎了一大半,五个侠义英雄被捆住手脚,用木椿捆在地上。

“大毒太阳要是晒不乾你这五个混蛋,算我病虎估错你们了。”病虎拍掉手上的泥土,盯着五个俘虏狞笑:“好好事受一个时辰的阳光,届时我再来看看你们需要甚么,也许需要带几具棺材来。”

“你不能这样……”那位被张宏毅从马背上擒住的人狂叫:“这是丧尽天良的残毒手段,你……”

“我甚么都能,因为我是强盗。”病虎冷笑,拾起鸭舌枪举步欲行。

“放了我,我告诉你七日断肠散的解药在何处。”

“古叔,不要……不要告诉他……”伏龙公子尖叫。

“认输吧!二公子。”那人沮丧地说:“你缺乏雄霸天下的才干胆略,却又妄想统率天下群雄,这一路上你的所行所事,几乎没有一件事可以令人心服的,委实令限随你的人意寒心灰。”

“古叔……”

“很抱歉,我不想平白被晒死在此地。病虎,如何?”

“我答应你的交换条件,但你得等封姑娘度过安全期才能恢复自由。”病虎郑重地说。

“一言为定,解药在我腰间的皮护腰夹袋中。”

“你是个幸遇的人。”病虎欣然说,先解开那人的皮护腰检查。

“古叔……”伏龙公子狂叫:“你该交换我们五个人的安全,你……”

“你这怕死鬼,我才不屑做杀你的凶手。”突然出现的张宏毅用刀割断五人的捆索:

“让天下邪道、黑道、魔道、甚至侠道的人,到尚义庄找你父子讨公道,才是真正赚钱的买卖呢!”

不久,三人三骑路上至西平的大道。

伏龙公子四个人,只有一匹尚算完好的坐骑,驮着两个伤腿的人,则走向相反的上蔡城。

“我誓报此仇……”伏龙公子向天大叫,却因背伤而痛得龀牙列嘴:“我向苍天起誓,我要……”

路旁的高粱地里,突然钻出五个戴罩穿黑袍的人。

“你要甚么?你这狗杂种要的只是一付棺材。”一名黑袍人厉声说。

“你们要赶尽杀绝吗?”伏龙公子惊叫:“武林道义……”

“你这杂种居然胆敢把武林道义抬出来?我可怜你。”

伏龙公子猛地向路旁一跃而起,但升至顶点,脸色突然冷灰。

下面,有三个同样打扮的人,三支剑正等他向下落。

雇工们在忙碌,棺木正要启运至坟场下葬。

封荑上完香,棺内的人是令狐芳菲。

“张兄。”她酸楚地向在旁照料的张宏毅说:“我没能尽力照顾她,我好难过歉疚。”

“不要自疚,好吗?”张宏毅柔声说:“没有人能保护她,她一定会死的,她既没有复仇的意志,也没有活的希望,我们救她,只是尽人事听天命。”

“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乾。”她凄然泪下:“她之所以等待,就是等伏龙公子杀她,为甚么呢?恨海难填,看了她那自怜、怨艾、无助的绝望神情,真令人心碎哪!”

“我不知道她与伏龙公子之间,爱情的纠纷内情,不能指出谁是谁非,这种事她当然不便详说,所以我不了解她心底创伤到底如何严重,她不想活却是千真万确的事。她既然不怨恨伏龙公子,我无权杀掉伏龙公子替她雪恨,你不恨我吧?恨海难填,她活着没有怨尤,死后又何需局外人替她雪恨?我除了付出同情之外,毫无作为。其实,伏龙公子为了她,所付出的代价也太大了,尚义庄今后将永无宁日。你的两位侍女死了,你要去找……”

“我何必去尚义庄讨公道?报过于施,毕竟不是好事。”

“你有息事宁人的念头,我就放心了。”

“谢谢你的关心,我……”

“我们走吧!让他们料理。”张宏毅向请来处理丧事的主事人挥手示意,领着姑娘离开丧棚。“落葬之后,你这就回太行吗?”

“是的,你会去看我吗?”封荑满怀希望:“天风谷不许外人进入,但你不是外人,天风谷永远为你而开。”

“有机会我一定拜望令尊。”

他觉得,自己说的是违心之论。天风谷口碑甚差,天风狂客也是邪道至尊,他能前往作客?虽则天风狂客这个邪道高手其实为人并不坏,也没听说过天风谷的人做了为世人所不耻的事,但邪魔仍然是邪魔,也许有一天,四海报应神真有光临天风谷问罪的一天,除非今后天风谷的人没有把柄落在四海报应神手中。

再就是他觉得这位光华四射的美丽姑娘,那天拒绝礼物的态度,委实令他感到不是滋味。他是一位性刚毅的人,不适宜与个性刚强的女人相处,两刚并立,总有一天会爆发难以调和的冲突,何苦来哉?

“你那些义弟义妹们呢?”封英在找话题。

“他们不会露面。”他笑笑:“当我们从事英雄事业之前,我们便有了约定,不逞血气之勇,不过问个人恩怨是非,除非对头找上门来。如果每个人都为了自己的私事而兴师动众,就失去我们行道的宗旨了。这次老四是怕我吃亏,才出面向宇文会主挑战。我们兄弟姐妹中,老四的武功修为是最好的,他手下留情放过宇文会主,就是不愿破坏我们的约定。我不到墓地去了,山长水远,后会有期。请替我在孤竹君父女坟前,多加一往香。”

不远处,病虎牵着两匹坐骑相候。

封荑注视着他,泪水在暗眶里打转。

“张兄。”封荑幽幽地说:“你……你相信情天可补吗?”

“这……”他一愣:“我不知道,只知道情天难被,情海难填的俗谚。”

“你说过,你有机会一定去拜访我爹。”

“是呀……”

“我等你。”封荑语气肯定,象是承诺。

“这……”

“我会等你一辈子。”封荑转过脸,不让他看到自己的窘态:“等你原来要送给我的两颗宝石,两颗翡翠。”

不等他有所反应,封荑已飞快地走了。

他怔在当地,目送封荑远去的背影发呆。

“傻大哥。”背后传来赵群玉的笑声。“如果你不相信情天可补,你就是一个天字第一号的大笨牛。”

(全书完)适宜与个性刚强的女人相处,两刚并立,总有一天会爆发难以调和的冲突,何苦来哉?

“你那些义弟义妹们呢?”封英在找话题。

“他们不会露面。”他笑笑:“当我们从事英雄事业之前,我们便有了约定,不逞血气之勇,不过问个人恩怨是非,除非对头找上门来。如果每个人都为了自己的私事而兴师动众,就失去我们行道的宗旨了。这次老四是怕我吃亏,才出面向宇文会主挑战。我们兄弟姐妹中,老四的武功修为是最好的,他手下留情放过宇文会主,就是不愿破坏我们的约定。我不到墓地去了,山长水远,后会有期。请替我在孤竹君父女坟前,多加一往香。”

不远处,病虎牵着两匹坐骑相候。

封荑注视着他,泪水在暗眶里打转。

“张兄。”封荑幽幽地说:“你……你相信情天可补吗?”

“这……”他一愣:“我不知道,只知道情天难被,情海难填的俗谚。”

“你说过,你有机会一定去拜访我爹。”

“是呀……”

“我等你。”封荑语气肯定,象是承诺。

“这……”

“我会等你一辈子。”封荑转过脸,不让他看到自己的窘态:“等你原来要送给我的两颗宝石,两颗翡翠。”

不等他有所反应,封荑已飞快地走了。

他怔在当地,目送封荑远去的背影发呆。

“傻大哥。”背后传来赵群玉的笑声。“如果你不相信情天可补,你就是一个天字第一号的大笨牛。”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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