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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一起躲太后》》

作者∶阳光晴子

橘红色彩霞渲染了无垠天际,一道在揽聚的山峰间倾泄而下的白色瀑布飞溅入滚滚江河,河畔,一只白鹭展翅穿入青翠林间后,消失不见。

不久,一道浓浓黑烟从蓊郁葱林冒了出来,缓缓的飘向红色斜阳,再一会儿,几名焦急的士兵提着木桶直奔河畔,飞快的舀起水后,又急匆匆转回林间,此时,一名慢了许多拍的小兵这才与他们交错而过。

“小个儿,不过叫你弄些东西来吃吃,你就将整座林子给烧了!”

“我早说了,不该让他跟来的。”

“我也是这么说的。”

几人气愤的声音远了,但这个脸黑黑、个儿小小的小兵无暇理会,只是气吁吁的拎着木桶来到岸边,将桶子丢入水中要舀水,结果水是舀了,可纤细的手腕根本没力气将木桶提起,再加上水势湍急,这一桶水反而被水势冲着走,不过一想到自己生个火却引来火灾,也不敢放开手,只好就这么跟着水势拔河,但不意外的,小兵拉不住了,被迫松开手,无助的看着桶子载浮载沉的愈流愈远……

“天啊,你还真会帮忙!”

几名士兵又跑回来提水,却见这闯祸的小兵还在望水兴叹。

薛邑月黑黑的小脸上满是歉疚,手足无措的猛弯腰行礼,“对不起!”

“对不起有什么用?提不了水,去打火也成啊!”

“是、是!”

她连忙往森林跑去,看到其他同袍们刀子一挥,砍断一大截树枝,拿起来就往那蔓延的火舌拚命拍打,她四周看了看,也拎起一把被扔在地上的刀,拿了起来就要去砍树,奈何刀子太重啊,她只能勉强拿起,却无力使刀。

“小个儿!”一名年约五旬的老兵跑了过来,“你站到一边就行了,等会儿要是伤了自己怎么办?”

“唐伯,可我……”

“快去!”

对这名惟一知道自己女扮男装,但不知道她真正身份的长辈,薛邑月也不再坚持,先退到一边,过了好久,这场意外之火才终于被熄灭。

只是瞧瞧这次被派出来做探路先锋的十名士兵,连同她口中的唐伯在内,全都累得躺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大伙儿的脸跟她一样都是黑的,惟一不同的是,他们是被火熏黑,而她则是为了掩饰一张花容月貌,才天天以炭灰抹脸。

也刚好身为“司仓营”的小伙夫,她天天都窝在灶房里,因此,老黑着一张脸也不足为奇,此次出营区,又是负责众人的伙食,所以大家也是见怪不怪了。

“我饿死了,也快累死了!”一名士兵抱着咕噜咕噜叫的肚子喘着气。

“没错!”其他几名士兵也点头附和。

“小个儿──”累得脸发白的唐元伯是这一群士兵中最年长的,他抬头看了她一眼,薛邑月立即会意的点点头。

“我马上去准备。”

“嗤!你怎么准备?”

“就是,别再来一场火就阿弥陀佛了!”

几名同袍都用一种受不了的眼神看着他,这个身高可能不到他们胳肢窝的小个儿一张脸上黑不隆咚的,只看得见那双晶亮的眸子,身子骨|Qī|shu|ωang|薄得跟纸片没两样,整个人老是畏畏缩缩,话说得大声一点,他就开始发抖,若是靠近他,即便还有一步距离,也会吓得直往后退。

再说到跟他当同袍的这一个月吧,他们不知拉了几回肚子,吃了多少半生不熟的饭菜,更离谱的是,杀个鸡,他尖叫,鸡飞他也跳,说要吃鱼嘛,他却拿鱼放生去:要他砍个柴,连把柴刀都拿不起,当然,要等他煮好一顿饭菜,从白天等到黑夜也不用意外,简直窝囊到不行!

“小个儿,我陪你去抓些鱼儿来烤。”

瞧她被众人说得头低低的,唐元伯勉强起身,脚步却踉跄一下,薛邑月忙上前扶住他。“不用了,唐伯,你累了,我去就行。”

“那就甭吃了!”有人又开始唱衰。

唐元伯不悦的瞪向那名士兵,“好,你去!”

“没关系的,”薛邑月勉强挤出一张笑脸,“大伙儿都累了,还是我去就好了。”

是啊,原以为她阴错阳差的从军生活,可能在一、两天内就会被识破女儿身,没想到她遇上了唐伯,还撑了这么久,虽然一直没有遇到好友们,但她也顺利的逃婚成功。

她跟唐伯点个头,趁着天色还有些彩霞余光,赶紧转身往河畔走去,走着走着,突然间──

“唧唧唧……”

夜虫突然来个大合唱,令她差点没尖叫出声,她一手捂着唇,一手抚着怦怦狂跳的胸口,看着四周树影幢幢,天生胆小的她愈走脚步愈沉重,偏偏偶尔还有某种不知名的怪声突然响起,让她又被吓到好几次,眼眶都泛泪了!

奇怪,怎么先前大家跑来跑去时,她觉得营地离河边还挺近的,可怎么走着走着,她还走不到呢?!

还是──干脆用跑的。

念头一起,她拚命的往前跑,才一会儿就看到让落日余晖照得波光粼粼的河面,她开心的扬嘴一笑,继续跑过去,没想到右边却突地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她愣了一下,停下脚步转头一看,竟见一匹马儿直直的往她冲过来!

薛邑月杏眼圆睁,脚却像生了根似的完全动不了,而马背上的人更因她突然出现在路中央而吓坏了,但对方迅速回神,急拉缰绳,马儿仰头长鸣,前脚腾空──

“还不快走!”一记吼声陡起。

她也想走,但她动不了啊!眼看马儿的长腿就要落下踢到她,一个黑影突地掠过她眼前,接着她的右小腿传来一阵剧痛,但她的痛呼声立即被一个厚实又温暖的胸膛给堵住,她隐约知道自己被人抱着转了一圈又一圈,转得她头昏眼花,也不知过了多久才停了下来。

她柳眉拧紧,因为被压得喘不过气来,但紧接着,那股压着她鼻梁的重量便消失了,她急喘着气,睁开眼,竟看到一双凶狠如鹰的黑眸直勾勾的瞪着她看,一声尖叫立即从她口中逸出。“啊──”

“闭嘴!”雷霆怒吼再起,与刚刚那一声大吼根本是一样的!

薛邑月吓得立即噤声,但眼圈一红,身子不由自主的开始发抖。这人五官扭曲,下颚肌肉危险的抽动着,好……好可怕啊!

“主子,你没事吧?吓死我了,我以为我害死你了……呜呜呜……”一个男性嗓音又在她耳畔响起,她泛起泪花的星眸怯怯的转过去,这才看到一个像小厮的男孩跪在她身边哭得淅沥哗啦的。

司宥纶面无表情的瞪了随身侍从许昱一眼,“别哭了,去把马儿找回来。”

“是。”

许昱拭去泪水,急急的找马去了。

司宥纶这才离开被他压在身下的小不点,在看清对方身上穿的士兵服,和那张黑得只见到一双泪眼闪动的巴掌脸后,严峻的黑眸浮现一抹不屑。真不晓得以这样单薄的身躯、这样畏怯的性子能当什么兵?!

“小个儿,你怎么了?”

天都快黑了,但却久久没见她回来的唐元伯,连忙拿着火把出来找,没想到她竟躺在地上,身旁还有一名高大英挺的白衣男子?

他蹙眉,怎么愈看愈眼熟?!

接着眼睛倏地一亮,“司大人,怎么是你?!老天爷,没想到我这辈子还有机会见到您啊!”

唐元伯又惊又喜的朝着司宥纶跪了下来。

薛邑月错愕的看着他的眼角泛起泪光,她不懂,他为何要向这么凶的人下跪,何况,唐伯的年纪也比他大!

司宥纶这时也认出了他,“你是唐元伯吧,快起来。”连忙将他扶起。

“司大人竟然还记得小的名字,小的这辈子值得了!值得了!”唐元伯老泪纵横,那股被人看重的感觉让他激动不已。

几年前,他追随年纪轻轻就受皇上看重的司宥纶上沙场征战,司宥纶心思慎密、内敛沉稳,再加上一身好武艺,让一些原本不服他的沙场老将也对他心服口服,跟着他杀敌破阵,而他这条命,也是他救的。

当年他上阵杀敌时被敌方砍了一刀,浑身是血,其他同袍都以为他阵亡了而丢下他,但司宥纶却在兵荒马乱之际,仍下马来探他鼻息,再将奄奄一息的他救回营区。

后来,边疆战乱结束,皇上原先要封个护国侯给他,但他却想浪迹天涯,后来皇上不肯放人,硬是要他接了禁军总指挥使……

“这位小个儿是你的人?”

司宥纶的低沉嗓音将唐元伯从思绪中唤醒,他连忙点头,“是啊,司仓营的小兵。”他忧心的看着仍躺在地上的女孩,“哪儿不舒服?”

“我没事──”她摇摇头,正要起身,脚踝突地传来一阵椎心剧痛,让她忍不住痛呼了一声,脸色也变得苍白。

司宥纶看了那小不点的脚踝一眼,“怕是被马儿踢到,整个都肿起来了。”

唐元伯皱眉,“这可不好,我们还得赶路呢,刚刚一把火又将我们的东西都烧掉了,连个药也没有。”

“要赶路?!”她怎么没听说呢?可她的脚肯定站不起来了!

唐元伯先瞟了她一眼,再看着司宥纶,“请问司大人会在哪里过夜?”

“过了这个森林就是清平镇,我们会在那里过夜。”

唐元伯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他道:“能否麻烦司大人先带小个儿去看个大夫,晚一会儿我将那些小兵安顿好再过去找你。”

他点头,“小事一桩。”

此时,许昱也拉着两匹“走失”的马儿回来,司宥纶直接将地上的小兵腾空抱起,阔步就往侍从走去。

薛邑月吓得呆住,一脸害怕的望向唐元伯。

“去吧,我会去找你的。”

她无措的点头,压根没想过会被一个男人这么抱着,于是又羞又怕的将脸垂得低低的。

“主子,这个小黑人是?”许昱一脸困惑的低头看着主子怀里的小黑脸,再看向主子身后那名两鬓斑白的老兵。

司宥纶没答话,直接将人抱到马背上,再翻身上了马背。

由于那温热的胸膛就紧贴着薛邑月的背,她忐忑的将身子往前倾──

“你若想跌下去就继续往前,但摔断脖子可怪不了人。”

浑厚的嗓音就在她的头顶上方,她的心跳紊乱,手足无措,但为了不跌断脖子,不得不将身子再往后,困在他温厚的臂弯内。

司宥纶策马奔驰后,她的右脚也开始跟着遭殃,因为马儿的每一步,都让她受伤的脚踝痛一下。

“要是连这点痛都忍不了就不是男人!”一连听到好几次抽气声的司宥纶语调平静的提醒。

可她本来就不是男人啊!薛邑月痛得泪如雨下,但也不敢说什么,只能把痛咽下。

月色朦胧,司宥纶等人入住到清平镇一间民家的小三合院,因为有人已经痛得快昏过去了,他不得不就近住下。

接着,他派许昱回头通知唐元伯他们的落脚处,并请民家找了大夫替那名小个儿看了脚伤,再请民家备晚餐给他吃,没想到这伤患吃了一些就不吃,拧了条毛巾给他,要他将脏兮兮的小脸洗一洗,他也面露迟疑。

司宥纶颇为不悦,绷着脸看她。

薛邑月害怕,也僵着脸看他,这才注意到,先前他因为凶她,一张脸也气得变形,可这会儿仔细瞧着,才发觉他还是位美男子。

两道斜飞的剑眉、一双深邃不见底的黑眸、高而挺的鼻梁、一张好看的唇,再加上一股卓尔不凡的气势,一袭风雅白袍,绝对是一张足以吸引住所有姑娘家的俊美容颜,虽然,就他现在的神色而言是臭了些、冷了些。

就在四目持续相对时,唐元伯跟许昱分骑两匹马到了这家民宅。

司宥纶一听到外头的马蹄声就先行走出房间,同时间,抱着咕噜咕噜叫肚子的许昱也已走进侧厅,一见到他就回报,“主子,我出去没多久就遇上唐老爹,人我带来了!”说到后面,一双大眼早改盯着一桌子的饭菜。

唐元伯马上上前,一脸关心,“司大人,小个儿呢?”

他往右边的房间看了一眼,一里面。”

唐元伯转过去一看。可不是,这半开的窗户就可看到小个儿坐在床上呢。

他匆匆走进去,司宥纶也跟在后面,许昱则站在桌边吞口水。

一进房,唐元伯才看到她正瞪着手上的毛巾瞧,“小个儿!”

薛邑月一看到他,总算是松了口气。其实把脸用炭粉涂黑以掩花容月貌一事,还是唐伯教她的,不然在全是男人的军营里,她一张美人脸肯定惹事!

而事实也是如此,曾有同袍看过她干净的脸,却也因此惹来多次的骚扰与讥讽,好在,每一次唐伯都替她解危……

“还好吗?”

她点点头,“大夫说还好没有被踢断脚骨,但痛段时间是免不了了。”

“那好,司大人,我有些话想私下跟你谈。”唐元伯突然一脸严肃的看着站在一旁的司宥纶。

他虽困惑,但还是点头,“边吃饭边谈吧,小个儿已经先吃了。”

两人随即走出房间,薛邑月则拧眉看着唐元伯的神情。怎么了吗?

她的视线转向半开的窗户,看到三人坐了下来,那名叫许昱的随侍已大口大口的吃起桌上的饭菜,但唐伯跟司大人则在交谈,只是声音不大,她很努力的想听他们说什么,但就是听不清楚。

这会儿也不知道唐伯说了什么,司大人的脸色竟然倏地一变,就连未停过快筷的许昱也怔住了。

侧厅里,司宥纶拧眉看着唐元伯,回答了他的问题,“不是不愿意,而是要我带着一个脚踝受伤的小兵并不方便。”这|Qī|shu|ωang|已间接拒绝他突如其来的请托。

“他不是个小兵啊。”他神秘兮兮的倾身说。

“不是?!我怎么看他都是,而且,他是不是不洗脸的?一张脸脏死了,就算主子答应,我也不要!”许昱嫌弃的视线直接瞪向窗户内那也往他们这儿瞧的人,没想到他还吓了一跳!呿,有够没胆的!

他受不了的摇摇头,拿起酒杯很豪迈的喝了一大口──

“她是姑娘啊!”

“噗~~”一口酒还来不及咽下,许昱便呛到了,猛烈的咳起来,“咳咳咳……”

姑娘?!他咳到说不出话来,只能拚命指着那名没胸部、从头看到尾也看不到有半点女人模样的黑炭小兵。这唐老爹在说笑吧!

司宥纶的黑眸也闪过一道诧异之光,但很快就恢复正常,“她是女子更不适合。”

“司大人,你认为她留在军营里就适合?”

“她可以离开。”

“不成啊,她是志愿兵,领了军饷,还糊里糊涂的签了十年约。”说到这儿,唐元伯叹了口长气,“司大人,司仓营的营长就是何彦延那个老色鬼啊,你识得他的,万一小个儿被识破女儿身,这往后日子……”

是他!司宥纶眉心一拢。当年何彦延任元帅之职,他则是义父司王爷推荐到他身边学习兵法的十九岁少年,但也因为跟在他身边,多次目睹他要手下至烟花柳巷带来十几岁的青涩少女,辟室凌虐,有几名少女因而惨死。

他多次劝阻并且救人,最后终与何彦延杠上,大打出手,这一架还吵到皇上那儿,最后何彦延丢了官,没想到,他又混了一个司仓营营长来做了!

唐元伯一看他的神情转为凝重,心中燃起希望,“小个儿连个名字也没有,从小无父无母,也不知道是怎么长大的──”

无父无母这句话触动了司宥纶的心弦,他很清楚一个孤儿要生存、求一个最基本的温饱有多困难,而他还是一个男孩,小个儿却是女孩,肯定更辛苦了!

“呜呜呜……”

这时突然冒出了个哭泣声,把唐元伯吓了一跳。

许昱这会儿是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难怪他──不,是她该长的都没有长好……”

“许昱!”司宥纶瞪他一记,他连忙闭嘴,但眼泪还是扑簌簌的掉。

“男儿有泪不轻弹啊。”唐元伯实在看不过去。这哭得也太凶了吧!

“唐老爹,还有下一句啊,叫‘只是不到伤心处’嘛!”许昱抽抽噎噎的拭泪,“我没想到她这么可怜,还嫌弃她,瞧她肯定没吃饱过一餐,才会长得矮不隆咚,完全来不及发育……”

“够了!”司宥纶真是受不了这个天兵,而唐元伯在他呜呜咽咽中听明白他说什么时,更是哭笑不得。

司宥纶先瞥了一眼在房内好奇的看着他们的小人儿,再看向唐元伯,“她留下来,我想何彦延那老色鬼不会注意到兵营里少了个人,但你还是去跟他说我向他要了小个儿,”顿了一下又道:“若我没记错,签约的志愿兵若毁约,需赔偿签约金的十倍。”再给许昱一个眼神,他立即拭泪上前,从怀中揣出一叠银票,从中抽出一张千元银票交到唐元伯的手上。

他一看,忙摇头,“不必那么多。”

“给他吧,这才足够塞他的嘴。”

唐元伯明白的收下了,“那我就将小个儿留给你了,请司大人好好照顾她。”

司宥纶点个头,让唐元伯再次走进去房内,跟小个儿说了些话,看得出来她相当惊愕,受惊的眼神看向他,又拚命摇头,接着唐元伯又说了好一会儿,她才点点头,但边哭边拭泪……

薛邑月感到窗外司大人凝睇的眸光,眼神再次看了出去,一边听着唐伯跟她保证,跟在司大人身边比跟他留在营队里好的话。

她凝视着司大人那双深沉得不见任何思绪的黑眸,虽然曾被其中的凶狠之光吓到,但平心而论,当时的情形,他是有理由生气的。

此时,这双黑眸不一样了,反而给了她一种难言的安定感,仿佛是在对她承诺,从今而后,就算有再大的事,他都会替她扛下,莫名的,她的胸口热烘烘,心儿怦怦跳。

一旁的唐元伯看着两人对视的眸光,一双老眼迅速闪过一道笑意。看来他可以交差了。

“咳咳。”

翌日上午,许昱就臭着脸,轻咳两声,双手捧着女人衣裳走进房间,一边不忘埋怨,“主子叫我到城里买女人的衣服给你穿,真是丢脸死了,我是男人耶!”

薛邑月尴尬的接过手,再看着他,“许小哥,不好意思,谢谢你。”

他脸色陡地大变,“什么许小哥?!唐老爹要你这样叫我?”一看她点头,他受不了的做了一个大鬼脸,“甭了吧,叫我许昱自在点。你呢,我知道,小个儿是嘛,名副其实的──”话还没说完,突然倾身靠近她的脸,还冷不防伸出食指抹了那张黑脸一下,把她吓得呆住,“哇塞,你真的不喜欢洗脸啊?啧啧啧,你是姑娘耶!”

“我──”

“你再来是跟着我家主子,不能不洗,那会丢我主子的脸,懂吗?”他像个老大哥在指点她,但其实也不过十六岁而已。

“是。”她战战兢兢的点个头。唐伯说她本来就是个姑娘,司大人为人正直,知道她是孤儿,也愿意照顾她,日后,她能过正常的生活,不必心惊胆战的怕被发现是女儿身了。

“许昱,你家主子……日后我也叫主子吗?还是称他司大人?”

“不行!主子这词儿是我专用的,至于你呢!!”他坐到椅子上,托腮想着,“主子虽然是禁军总指挥使,不过他不喜欢人家叫他大人,何况,这趟出远门又有

秘密要务在身,愈低调愈好,所以你就叫他公子好了。”

禁军总指挥使?这词怎么好熟?

天啊!她猛地倒抽了口凉气,呼吸逐渐不稳。会吗?可能吗?!

“喂!”许昱重重的拍她的肩膀一下,“听到我主子的官那么大,你吓到了?不过,你的脸黑不隆咚的,也看不出来有吓到,但你在喘气是不是?”

她吞咽了一口口水,忍着肩上的痛,“主──我是说公子他的名字是?”

“司宥纶,怎么样?一听就很有学问吧……”

许昱叽哩呱啦的开始说起他最敬佩的主子的丰功伟业,但她完全听不见,只觉得浑身冰凉,五脏六腑纠成一团。不会的,老天爷怎么会跟她开这么大的玩笑?!

她逃婚竟逃到准驸马的身边来了!这不是欲哭无──不!不对,她忍不住的哭了出来。不应该是这样啊,她愈想愈难过,愈哭愈伤心……

“小个儿,你哭什么呀?!哭这么凄惨干啥?是喜极而泣吗?我、我可没有欺侮你哦,你快别哭了,主子会骂我的……”

许昱在旁手足无措的大叫,但薛邑月仍像是没听见似的,继续埋头猛哭。第二章

作者∶阳光晴子

因为多了一名受伤的“姑娘”,共骑就显得暧昧,所以这会儿许昱奉司宥纶的命令驾起马车,让主子跟小个儿坐在马车里。

阿弥陀佛,主子可别将小个儿乱哭的帐算到他头上才好。

马车内,司宥纶自然将那双肿得跟核桃没两样的泪眸看在眼里,但他没有问,就连她那张脸仍维持着脏兮兮的模样也没多说什么,因为那双泪眼有着明显的惧意。

她怕他!这一点他毫不意外,在军旅多年,他虽年少,但一双看透人世的冷峻黑眸仿佛就带了慑人的气势,只要一个冷光扫过,就让人有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几年来,虽然他的眸光应该是内敛多了,但就眼前这个骨瘦如柴的小女孩来看,她仍会胆怯也不足为奇。

薛邑月并没有看着他,但她知道他正盯着她看,让她更害怕的吞咽着口水。他会不会看出什么了?或认出她就是薛邑月?!

其实皇太后虽指婚,但两人从未见过面,只是记得皇太后跟她提过,她赠了一幅她的画像给司宥纶,也命他到江南去见她,但他始终没来,也因此──

想到这儿,她不由得苦笑,她怎么会忘了宁儿公主的调皮个性呢?!

“邑月,我跟你说啊,司宥纶的外号叫‘鬼见愁’,因为他有一张连鬼见了都会害怕的丑脸,不不,我说错了,是连鬼见了都忍不住替他哀愁的可怕容貌……”

她真的被宁儿给诳了!司宥纶非但不丑,反而是世间难得一见的美男子,若要她从他身上硬找出配得上“鬼见愁”这三个字的地方,也只有那双令人畏惧的冷硬眸光而已,只不过,从上午离开民宅到现在,她也不得不承认,这两泓深潭似的眸子一点儿都不让人害怕,反而有种宁静的平和感。

还有,他抱她上马车时,动作也很温柔,但即使如此,她还是好想逃开啊……

“主子,我看到客栈了,要不要先吃饭?”马车停了,帘布被拉开,许昱一脸期盼的看着自家主子。

司宥纶微点个头。

她则趁机偷瞄他的侧脸,注意到他的嘴角若有若无的出现一抹笑意。他竟然会笑?!这一瞬间,那张俊脸变得好魅惑,她怔住了,冷不防地,他的眼突然转过来对上她的,她吓得瞪大美眸,随即心虚低头,但胸口的心跳声似乎怦怦怦的愈来愈大。

“下车。”

“咦?”她一愣,又抬头看他。

“许昱早将马车停在客栈旁了。”

“所以你是笑这个?”

他似乎没料到她有看到自己那抹短暂的笑意,愣了一下,才点头。

但薛邑月一看到那张脸又恢复原有的淡漠,又有些不安了,“对不起,公子,我是不小心才看到的,我没有一直盯着你看──”

“不打紧的。”

他先行下了马车,她咬着下唇,无措的挪动身子,没想到他竟已等在马车旁,伸出手,很自然的把她抱出马车。

她没有挣扎,只是傻愣愣的瞪着他看,因为上午离开民宅时也只有民宅的一对老夫妻看见而已,可这会儿街上可是有满满的人,而且全瞪着他们看啊!

“别想太多,只因你的脚不方便。”司宥纶轻描淡写,对那些好奇的眸光视而不见。

“但──”男女授受不亲这句话卡在她的喉咙,怎么也说不出口。她在军营待了一段日子,他也是知情的,这会儿说这句话未免太过矫情。

一个英挺高大的白衣男子抱着一个骨瘦如柴,且脸黑得像木炭、偏又穿了件白色绣裙的小姑娘走进客栈,自然引起更大的注目礼。

薛邑月天性胆小,被这么多的视线包围,害怕得不敢看向任何人,只敢盯着司宥纶,她在他的怀中像个没有重量的人似的,他阔步泰然,可英俊的脸上却有着冷漠,让那些盯着她看的人纷纷又低头吃自己的东西。

将她抱到椅子坐下,跟在身后的许昱,早已很习惯主子的寡言,所以他很熟练的叫来店小二,点了几道酒菜。

小二将酒菜一一端上桌,司宥纶也只是沉默的吃着,至于薛邑月,原本就吃得少,再加上身旁的他就是准驸马爷,让她更没有胃口。

“多吃点,你的伤才会好得快,我可不想接下来的日子,都得抱着你上下车。”

司宥纶话语一歇,许昱就猛点头,“对啊,主子最讨厌麻烦了,而女人更是天字第一号麻烦,虽然你离那两个字还有很长一段距离,但还是──”

“吃你的包子!”司宥纶直接打断他的话。

天天让他抱着上下车吗?!薛邑月的粉脸莫名一红,这可不好,她连忙逼自己一口一口的吃下手中的包子。

许昱在一顿狼吞虎咽、酒足饭饱后,突然瞧着她那张黑兮兮的脸,再撇撇嘴角,“我昨晚跟你提的事,你忘了?”

她没忘,要洗脸嘛,可她不敢,就怕司宥纶认出她来,而且,为了怕炭粉掉了、淡了,她还将磨好的炭粉贴身带着好补上去呢。

许昱见她不说话,浓眉一扬,“小个儿──”

“由她去。”司宥纶淡淡开口。

“什么?!主子,好多人看着我们,这可全因为她啊!”他还直接指了指那些酒饭不吃又开始盯着他们看的客人,只不过,经他这么一指,大伙儿又连忙低头吃起东西来。

“无所谓。”他不在乎。

薛邑月闻言很是讶异。他竟然不要求,她以为他会不高兴的。

“主子!”许昱却还不愿放弃,她身世是可怜,但脸洗干净也没损失嘛。

“上车了,我们还要赶路。”他先起身,看向她,薛邑月连忙摇头,“我可以自己──”

“我来好了,主子。”许昱也起身,要他最敬佩的主子抱着一个脸脏兮兮的小丫头,他可舍不得。

“不用,你去付帐,再把马车牵出来。”

虽然还想抗议,但瞧主子那张不容辩驳的脸色,他也只能点头。

但在经过薛邑月身边时,为免她那颗发育不良的小脑袋瓜胡思乱想,便压低声音提醒,“我告诉你,我家主子绝对不是喜欢你,而是你跟他一样都是孤儿,他才对你这么好──”

“多嘴!”

这一次,司宥纶的声音显然变得严肃,许昱吐吐舌头,连忙付帐去。

她柳眉一拧。他是孤儿?就她所知,他明明是司王爷的──对了,皇太后说是义子,那他真的是孤儿了!

司宥纶注意到她诧异的眼神,也不避讳的告诉她,“我是孤儿,连姓名也是十三岁时,义父才帮我取的,但又如何?”他微微一笑,“你要记得身为孤儿不是你的错,我也相信,你会把自己的脸弄得黑黑的,也有你的理由。”

她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这张温柔的俊颜。他在安慰她?!

天啊,她没想到一向有着淡漠表情又寡言的人,竟有如此柔软的心。

“不要在乎许昱的话,每个人都有存在的自我价值。”他顿了一下,眸光仍是温柔的,“唐元伯说你糊里糊涂的签了约,我想你大概不识字,但这也不是你的错,你连一顿温饱都有问题,怎么有能力去读书习字?”

顾虑她的自尊,他还把话说得如此委婉,薛邑月感动得眼眶泛红,心口更是暖烘烘的。其实她哪是不识字,她是被迫签下那张卖身契的,就连签约的银两也被另一名官差给私吞,她啥也没拿到。

司宥纶见她眼中泛泪,心莫名一紧,想也不想的就伸出手轻拍她的肩膀,“不用担心,等到了何府,除了把脚伤养好外,另一件事就是让你识字。”

她的心“咚”地一跳,“公子要教我?!”那不露马脚了?!

他摇头,“我还有事要办,但你放心,我会做好安排的。”

不是他就好。她在心里大大的松口气,可为什么,心竟然也有一点儿的失望?!

司宥纶抱起她走出客栈,她静静的看着上方那张俊美的脸,一颗心莫名其妙的又加快跳动速度了……

在长安城近郊,一处特为皇太后所建的豪华宫殿前来了一匹快马,该名骑士将怀中的信交给大门的侍卫,掉转马头后,又策马离去。

侍卫立即将信呈交给伺候皇太后的杜公公,就见他快步跑进寝宫。

雍容华贵的皇太后正斜躺在贵妃椅上,身后有两名穿着粉色宫装的少女正轻轻的以绣花大扇为她扇着风。

杜公公立即将信呈给皇太后过目。

只见她优雅的坐直了身子,一张保养得宜、风韵犹存的脸在看完信的内容后,眼里、嘴角都现笑意,“总算是兜在一块儿了,好,很好。”

杜公公很清楚这名聪敏如神算的皇太后所指为何,他拱手上前一步,“接下来呢?太后娘娘。”

她开玩笑的白了他一眼,“接下来就别去吵他们了!”

他一愣,“太后娘娘不派人跟着吗?”

“司宥纶又不笨,万一被发现,哀家这一盘棋不白下了?”

“可太后娘娘不怕他将邑月公主给扔下?”

“就算扔也扔不久,司宥纶的脾气虽硬,但责任感比任何人都重,他担下的责任绝不会丢着不管,哀家对他很有信心。”

杜公公看着那双充满自信的眸子,顿时也没了疑虑。

“司大哥!司大哥!”

司宥纶一行三人经过几天的赶路后,来到这栋一看就是霸气十足的豪华宅院前,大门刚开,一名珠光宝气的丰满美女就跑了出来,而且还紧紧的抱着司宥纶不放。

在这同时,仍坐在马车内的薛邑月也探出帘帐,看到这一幕,不知怎么的,心突然酸了一下。

“太好了!没想到是真的,爹跟我说你先派人送了信要来拜访我们,我还半信半疑,就怕你又黄牛了!”外貌秀丽的何香莲开心得又叫又笑。

“黄牛也要怪你啊,一见到我家主子就搂着不放,你当他是什么!”

许昱很不以为然,这名骄纵的千金大小姐他见过几次,完全没有好印象。

“你给我闭──咦?这什么脏东西啊!”

何香莲这才看到马车内竟然还有一张小黑脸,但她话语乍歇,司宥纶已经拉开她的手,回过身,wωw奇Qisuu書com网将那个瘦得像纸片人的小鬼──不,是个女孩儿给抱了出来!

她先是目瞪口呆,但下一秒,眸中马上冒出妒火,“她是谁?!司大哥为什么要抱她!快把她给放下啦!”

“她她她,你把小个儿当不存在啊?!没礼貌!”

许昱虽然不喜欢小个儿的脏,但他天生感情丰富,在一起几天,小个儿不吵不闹,很有礼貌,其实也不讨人厌,因此这会儿他忍不住替她呛声。

薛邑月很不好意思,抬头看向司宥纶,“我可以下来走的。”

他摇头,看着挡在前方的何香莲,面无表情的说:“她脚受伤了,让开。”

一句话让她不得不让,要不然,她心爱的司大哥一直抱着那个小黑人,她更生气。

薛邑月尴尬的避开那双冒火的妒眼,让司宥纶抱进屋内,而这栋宅院的主人何润城夫妇也从房里迎了出来,乍看到他抱了个黑脸小女孩,也有点讶异,但仍微笑欢迎,“好久不见了!”

“不好意思,何大人、何夫人,打扰了。”

“怎么会?你来可是我们何家的荣幸啊!”何润城夫妇笑得阖不拢嘴,但看到他小心翼翼的将怀中的小人儿抱到椅子上坐下后,还是忍不住发问,“这位是?”

“是我一名下属托给我照顾的孤儿,她叫小个儿,”他先回答二人,再看向像只惊鸟似的女孩,脸色放柔,“这位是何大人,他跟我义父是世交,这位是他的夫人。”

薛邑月连忙跟两人问好,何润城夫妇则显得有些错愕,因为他们一直想把掌上明珠的终身托付给司宥纶,但他直言今生没有娶妻的打算,只想漂泊,而且之前皇太后也已将公主指给他,可现在他却带了一个营养不良的小姑娘在身边……

“她受什么伤?”何香莲气呼呼的走到她身边瞧着。

“被马踢到,先前曾请大夫看过,但似乎消不了肿,所以,请何大人再找名大夫帮她看看。”司宥纶这话是对着何润城说的。

“没问题,林总管。”何润城马上唤来总管,要他派人找大夫去。

何香莲抿抿唇,隐含警告的双眸狠狠的瞪了薛邑月一眼,这才坐到司宥纶的身边,一手还圈着他的手臂。

何夫人一见忙摇头,“你这孩子怎么又这样?”

“是啊,司大人可是准驸马爷,你不可以没大没小的!”何润城也看不过去的训起宝贝女儿。

“我不管,是那个邑月公主太过份了,仗着皇太后喜欢她,就硬要司大哥跟她成亲,爹,我不是要你带我去皇宫找皇太后吗?”何香莲提起那个抢了她司大哥的公主可是恨极了!

薛邑月怯怯的瞟了她一眼,不由得瑟缩了一下。她那双妒眼好凶呢!

“我哪敢带你去,你以为爹不知道你想干什么!”何润城没好气的瞪了女儿一眼,看向司宥纶时充满歉意,“让你看笑话了。”

“没有的事,”他顿了一下,看看一旁的小女人,又看看何润城,“可否先让小个儿回房,我有事想跟何大人谈谈。”

“当然。”他再次把林总管叫进来,同时,司宥纶也给许昱一个眼神,他明白的走到薛邑月面前,见她一脸错愕,促狭的眨眨眼,“放心,像你这种轻得跟羽毛没两样的小家伙,谁都抱得动的!”

说完果真轻轻松松的就将她抱起来,跟在林总管的身后走,薛邑月却忍不住回头看,但司宥纶并没有看她。

“你惨了。”许昱突然低着声音道。

她讶异的转回头来看他,“我惨了?”

“是啊,看来我家主子是准备把你留在这儿养伤,不过,因为何香莲已经看到主子抱了你,所以,她跟你的梁子是结下了,绝不会让你好过的。”

“这──真的吗?”她有些不安。

“真的,你就等着接招吧!”他一副不必等太久的口吻,让薛邑月更是忐忑。

许昱是对的,他的预言很快就成真了。

就在林总管带了一名老大夫过来替她把脉、看了脚伤,接着,何润城夫妇、司宥纶相继到她房里探视、离开后,何香莲就带了丫鬟走进来,还刻意叫丫鬟将房门给关上。

“何小姐。”薛邑月原本躺在床上休息,但一见到她,连忙起身。

何香莲也没应声,只是以嫌恶的眸光将她从头看到脚后,鄙夷的摇摇头,“真不知道司大哥在想什么?!你看来跟乞丐有啥两样?!就算找老师来教你习字也是浪费。”

原来他……她低头不语。

“小碧,柴房那儿不是走了一个砍柴的小厮吗?”

叫小碧的丫鬟立即上前,“是啊,小姐,而且,我看她脸上好像是沾了黑炭,待司公子走后,让她在柴房里天天砍柴,这才适得其所嘛!”

“小碧,你真聪明,相较之下,我爹就显得糊涂了,竟要我跟她以姊妹相称?!真是降了我的格。”她挑了挑眉,嫌恶的再看薛邑月一眼便往门口走,小碧连忙上前开门,但何香莲似乎想到什么,又回头看她,“我警告你,刚刚说的话,你要敢跟司大哥说,只要司大哥一离开,我马上将你赶出去让你当乞丐!”

她连忙点头,待她们离开后,才神情黯然的蹲下身缩在床脚,头垂得低低的。

此时,房门又被人打开,她以为又是何香莲,头也没抬的就道:“你放心,我不会说的。”

突然一道阴影落在她眼前,她狐疑的抬头,没想到来人竟是司宥纶,而他身旁还站着何香莲及小碧,依此看来,该是她们才出去,就遇上转回来的司宥纶,怕她告状,所以才又跟进来。

“呃──公子,何小姐。”她怯怯的跟两人点头。

“你要谁放心?又不会说什么?”司宥纶不解的看着她问。

看到在他身后的何香莲主仆正恶狠狠的瞪着她,薛邑月痉挛的吞咽着口水,支支吾吾,“呃──这个──那个──”

“司大哥,小个儿累了,我们出去嘛,你陪我到街上去逛逛。”何香莲边瞪她边说,但口气可嗲得很。

司宥纶回头看她,拉下她抓着不放的手臂,“我有事要跟小个儿谈,你先出去。”

“可是──”

“再来你们有很多时间相处,但我明天就要走了。”

“明天?!”她没想到这么快,马上不依的大叫,“我不要啦!”

明天?!这么快!薛邑月的心突然一沉,一颗心也揪了一下。

“我有要务在身。”

“我不要你走!”

“不要惹我生气,出去。”

他板起俊脸,她虽不依,但又能如何?何香莲垮着脸走出去,但身后的小碧却不忘回头再瞥了小个儿一眼,以眼神警告她别多说话,这才跟上自家小姐。

房门一关上,司宥纶便直视着看来闷闷的女孩,“我让许昱去帮你买些必需品,何大人已答应我让你留在这儿,也会把你当成另一个女儿好好照顾。”

他又从怀中拿出几张银票,交到她身上,“你自己收好,住这儿,吃的、用的应该无虞,何大人是个明理重信之人,把你托付在这儿,我很放心。”

“既然如此,这些银票就不用了。”她将银票又退回去给他,一股不知名的惆怅悄悄涌上心坎。

“不,你留着,以备不时之需。”他也坚持,将银票又放回她手上。

她低头看着银票,心情更低落了,深吸口气才抬头,期期艾艾的问:“你──你会回来这里看我吗?”

“可能要一段日子。”

“你有重要任务?”她刚刚听他说了。

他点头。

“也是,带着我的确是累赘,我怎么可以再跟着你……”她喃喃低语,但在意识到自己将心里的话说出来后,双颊顿时如火烧似的灼烫起来,连忙低头,不敢看他。

“小个儿,”对同为孤儿的她,他总是多了一份怜惜与耐心,还有一点不知名的陌生情绪,让他在面对她时一直是温和体贴的。“我没有把你当成累赘,以我的性子,应该把你留在身边的,但一来你受伤,二来,留在这儿你才能好好读书──”

“我知道我知道!但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说出那样的话。”她好困窘,恨不得有个地洞让她钻下去。

看出她的不自在,他贴心的不在上面打转,改了话题,“你还没回答我进来时的问题,你要谁放心了?”

天啊,兜了一圈,他居然还记得,肯定是个不容被诳的人,薛邑月被问得语塞,但见他耐心的等着答案,她只好胡嘻,“我、我只是胡言乱语,没有意义的,真的。”

从她不安的眼神看得出来,她并没有说实话,但他也不再追问,“好吧,那我要你答应我,你会好好的照顾自己,一直到我来接你的那一天。”

“你会回来接我?!”她飞快的抬头,她以为──

他笑,“我答应唐元伯要照顾你,你自然就是我的责任了。”

她看着眼前这张俊美的容颜,她──她是不是搞砸了?!这么好、这么温柔又这么有责任感的男人,她竟然愚蠢的逃开?!

“你好好休息,傍晚时,我再过来带你去用餐。”

她只能点头,因为她的喉间像被什么给梗住了,发不了声。

看着他转身出去,顺手轻轻的将门关上后,薛邑月无言的在心中反问自己该怎么办,她竟然成了他的责任了,那如果她偷偷离开,他会不会天涯海角的寻觅?!

老天爷,她怎么会把自己陷入如此复杂的状况里?

乒乒乓乓的声音突地从何香莲的房内传出,接着又是一阵匡啷匡啷声。

“我的好小姐,你别再摔了呀!”小碧着急的声音又起。

“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司大哥离开!”

火冒三丈的何香莲气得将整个房间内能丢的、能摔的全都扫落地,弄得一片狼藉后,才趴在床上痛哭失声。

她等司大哥等了多久?又有多少人来何家提亲?可她全都不要,即使皇太后将邑月公主指给了司大哥,她仍痴痴盼着、等着,更请有功于朝廷的老父亲到皇宫去找皇太后,反正皇上都有一大堆嫔妃了,驸马爷三妻四妾不成吗?她愿意当二房嘛,可父亲就是不肯!

小碧看小姐哭得那么凶,心生不忍,连忙献计,“小姐,你要不要试试装病?”

她抬起泪涟涟的脸,“你说什么?”

“装病啊,司大人虽然有个‘鬼见愁’的称号,但那指的其实是他在战场上万夫莫敌的气势,事实上,他的心比谁都好,不是?”

“那当然,所以?”

小碧附在她耳畔,叽叽喳喳的说了些话后,她顿时眉开眼笑,“好,我知道了。”

不过,她要做的可比小碧说的装病还要有说服力多了,毕竟她的司大哥一点都不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