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一章 修罗道
这里是什么地方?
我惊心动魄地看着周围这血腥而残忍的战场。
头上是不见天日的暗,远远近近腾起火光,在我的周围,有成千上万的身影,有人类,有妖族,有的飞在空中,有的爬在地上,他们拿着各式各样的武器,互相杀戮,彼此血拼,鲜血在火光的映射下,散出玫丽的光泽。
如果可以选择,我真的希望看到的这些全都是幻象,但我知道这不是,周围的一切都太过真实,真实得让我无法把它当作梦境。
这里甚至不是三奇入墓穴。
进入甲奇入墓穴后,我开始往下掉,底下是尖刺密布的陷阱,既没有翅膀,也没有带上小白的我原本只能等死。
然而天旋地转之后,我却来到了这片有如人间地狱的战场。
这种情况,就跟我在凤凰城外被那个夜叉族少女追杀,落进深渊后,却进入了冥渡岸边时的情景极其相似。
有人拿着锋利的砍刀向我杀来,我身子一闪,一剑砍掉他持刀的手。他竟然还敢冲上来,朝我张口就咬。我将他踹翻在地,用分水剑指着他的咽喉:“这里是什么地方?”
他却用另一只手拿起地上的兵器,朝我的脚砍来。
剑光一闪,我将他仅剩的这只手也砍断。
“这里是什么地方?”我又惊又怒。
身后传来凄凉的女孩声音:“这里是修罗道……天人所设、六道轮回里的修罗道……”
我回过头去,看到在一座尸山的阴影处,蜷缩着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女。她的样子异常的害怕和惊惶,她的翅膀抖得厉害,像是在压制着内心深处的恐惧,她的眼睛满是悲哀,像是完全失去了活下去的希望。
她的头发极是凌乱,但她的那张脸,却让我觉得有些熟悉。
地上那人明明双手俱断,却还在蠕动着,向我咬来。我用脚一踢,将他踢得抛向远处。
放眼看去,除了这个少女,周围所有人的脸上全都带着充满杀气的扭曲和癫狂,鲜血飞溅,惨叫连连,这里简直就像是魔鬼用来嬉戏的战场。
“他们为什么要这样杀来杀去?”我喃喃地问。
“因为,只有杀满一百个人,才有机会离开这里,”少女低声说着,“天人只需要强壮有力的人去做他们的奴仆,他们不需要弱者。要么死在这里,要么杀满一百个人……没有别的选择。”
天人?那是什么?我问:“那你呢?你为什么没有跟他们一样?”
“我不想杀人,”少女捂脸痛哭,“为什么我会在这里?为什么我总是会碰到这样的事?为什么……为什么……”
她抬起头来,用满是泪水的脸看着我:“你杀了我好不好?反正、反正你已经杀过我一次,你再杀我一次好不好?”
我看着她那似曾相识的脸,缓缓地问:“我们以前……见过面?”
她站了起来,用纤弱的双手轻轻地解开她的衣裳,在她的双乳之间,有一道剑痕……曾经有一支剑,当胸刺入了她的身体。
那支剑的主人……就是我!
依稀间,我想起有人对我说过的话:“我并不指望你会因为杀了她而感到内疚,但我至少希望,你能够记住她的名字……她叫做伊露!”
她,就是木藏子六大弟子中的……山隐子!
那个我原本以为自己已将她杀死在石壁里的女孩。
杀戮很快就漫延过来,将我也卷了进去,虽然我连杀了几人,背上却也中了一刀。忙乱中回头看去,发现伊露已不知去了哪里。我想起她有隐藏在石壁中的本事,于是猜想她必定是躲了起来。
疯狂的人实在太多,让我觉得或许自己才是有问题的那一个。我不想让自己陷入这种毫无意义的撕杀,于是在乱战中装作被剑刺中,倒了下去。
刺了我一剑的那个家伙,兴奋地喊出“第一百个”,然后就被人削掉了脑袋,头颅落在我面前时,眼睛仍然睁得极大,像是想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我看到周围不时有人消失,有的人死去,有的人带着满身的血腥,被一道强光摄了去。看来伊露说的并没有错,当有人杀满一百个人时,就会有一道强光出现,将他接走。只是被接走的人又会送到哪里,我却一无所知。
随着一些人的消失,和无数人的死去,周围的活人越来越少,只余下满地的尸体。
最终,周围变得一片死寂,看着那血流成河的可怖场面,我觉得就算是地狱也不过如此。如果不是背上刀伤传来的火辣辣的痛,我真的怀疑这只是一个可怕的噩梦。
我低声问:“伊露……你还在吗?”
少女现出身来。我强忍着伤口的痛楚,把自己的身体拖到她的旁边,我问:“你刚才说这里是修罗道,那修罗道又是在哪里?是不是在狄山?”
“狄山?”她摇了摇头,“我不知道狄山在哪里。修罗道并不是在人间,而是在……天上!”
天上?我越听越糊涂。
明明我刚才还是在狄山的三奇入墓穴里,为什么突然之间就会来到“天上”?
冷幽幽是不是也在这里?
漆黑的天空中突然飘下花香,伊露低声说:“天人来了。”
我抬头看去,发现天空中出现了一些人,有男有女,但不同的是,这些人不管是男的还是女的,都无一例外地长着翅膀……这还是我第一次看到长翅膀的男人。
他们手提花篮,撒下花瓣,凡是被花瓣触到的尸体都会消失。我问:“他们在做什么?”
伊露小声地说:“他们是在为下一次的血战做准备。”
“会有另外一批人被送到这里?”我心底生寒,“他们也要像刚才那些人一样互相杀戮,只有杀满一百个人才能离开?”
“嗯。”
这……到底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地方?
那些天人撒花撒得并不细心,感觉就像是在例行公事,在他们从我头上飞过时,我倒在尸体间一动不动。身边的大多数尸体开始消失,却也有不少没有被花瓣撒到。
天人离去后,又出现了一个老人,推着一辆木车慢慢地走在这片血腥之地,他把那些没有消失的尸体一个个往车上扔,奇怪的是,那车明明不大,那些尸体却像是怎么也装不满。
伊露告诉我,那个老人是收尸人。
我问:“如果他看到我们还活着,会怎么样?”
“可能会跟我们聊聊天,但不会做别的什么,”伊露说,“反正,这一次没死,还有下一次,下一次没死,还有再下一次,修罗道里的杀戮永远没有尽头,也没有人能够真正的逃开。就算是那些杀满人数的,也只不过是从一个地狱,进入下一个地狱罢了。”
收尸的老人推着车走了过来。伊露道:“符爷爷!”
老人呵呵笑道:“你还在这里啊?像你这样的孩子,老朽以前还真是从来没有见过,经过十几次的血战了,既没有死在别人手中,也没有靠杀人离开这里。”
说完,老人转过头来,与我对视了一眼。
然后,我与他一同怔住。
这个老人我认得。
而他显然也记得我。
他就是在白鹿学院里,说“这个世上并没有麒麟”,又告诉我“这个世上虽然没有麒麟,却有骐麟和麒灵”的那个扫地老人。老人失声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比起我的惊讶,看到我出现在这里的他显得更加震惊。
我苦笑道:“我也不知道……我原本应该在狄山的三奇入墓穴里,然后出了点意外,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到这里来了。”
“三奇入墓穴?三奇入墓穴!”老人喃喃道,“确实,当年如意派的开山祖师为了建造三奇入墓穴中的甲奇入墓,从修罗道里汲取了不少死气,在甲奇入墓穴与这里之间,很可能存在着一条细小的空间裂缝。但会从那点空间裂缝来到这里的可能性,只怕比走在光天化日下被雷劈中的机率还要小。”
我再次苦笑……这么小的机率,居然会被我撞到?我觉得我可以去买彩票了。
“你要马上离开这里,”老人看上去非常紧张,“对现在的你来说,来这种地方,还太早了。如果被天人发现你,我们所有的指望都没了……你必须要马上离开!”
伊露怔怔地道:“符爷爷,你不是说除了杀人,根本没办法离开这里的么?”
老人却没有理她,事实上,他的形象正在不自觉地改变,从刚才的佝偻和和蔼,突然变得高大和伟岸。换句话说,他刚才的样子全是装出来的,也不知道是装给我们看,还是装给那些天人看。
不知道他做了什么,头顶的黑暗中,一条巨鹏破空而下,鹏背上坐着一个冷艳的女子。那女子扫了我和伊露一眼,转向老人:“符老,出了什么事?”
“马上把他带到神魔井,”符老指着我,“千万不要让那些天人发现,快点。”
冷艳女子皱眉道:“这个时候使用神魔井太冒险了,天人很可能会发现我们的秘密。”
“管不了那么多了,”符老低声道,“他一定要离开这里,下一次的血战马上就要开始,如果他死在这里,我们就全完了。除非他同时成为骐麟和麒灵的主人,否则,就算来到这里,他也帮不了任何人。”
“骐麟和麒灵?”冷艳女子失声叫道,“他就是那个云诺?”
第一百五十二章 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他们到底在说什么?
虽然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但我还是感受得到他们的紧张。为什么他们会知道我的名字?为什么他们想要救我?骐麟和麟灵,应该就是小白和那只黑麒麟吧?那只黑麒麟分明就在找我和小白的麻烦,我怎么可能成为它的主人?
冷艳女子朝她身后一指:“上来。”
虽然有许多的疑惑想要弄清楚,但从他们那担忧的神情,我知道再不离开,很可能真的就迟了,于是我跃到巨鹏背上。
伊露却冲了过来,紧紧抓住巨鹏:“带我走,把我也一起带走……”
冷艳女子将手一招,一道疾光刺向伊露的咽喉。我心中一惊,拔剑出手,锵的一声击飞寒光,手臂却被震得发麻。
这个女子的功力远在我之上!
“带我走!”伊露改成抓住我的手臂,显然她是看出符老跟那个女子只想把我带出修罗道,而不在乎她的死活。Qī.shū.ωǎng.她那满是哀求的眼睛让我心软,我朝符老说道:“让她跟我一起走!”
符老想要说话,却又脸色一变。
在远处的天际间亮光隐现,显然有天人正往这个方向飞来。
“算了,把这女孩一起带走,”符老朝冷艳女子说道,“她已经发现了我们的秘密,把她留在这里,对我们没有好处,不如把她送回地面。”
冷艳女子还在犹豫,但是那些天人已越飞越近。我也不管那么多,抓住伊露的腰,把她抱了上来。冷艳女子没有办法,只好让巨鹏起飞。
巨鹏载着我们在黑暗中低飞,不让那些天人发现。回过头去,我看到符老又变成那副佝偻而苍老的样子,有两个天人飞到他的头顶,倨傲地跟他说话,他却又是结巴,又是将手放在耳边,显然是在装聋作哑。
“你受伤了?”伊露发现我身上一直淌着血迹。
我没有说话……在刚才的乱战中,我的背上被人砍了一刀,胸口也被人刺了一剑,虽然我已经尽力避开要害,但是血液的流失,还是开始让我感到晕眩。
巨鹏穿过重重黑雾,几个转折和回旋之后,来到一处古怪所在。下方有一个四四方方的井口,井口内涌动着白色雾气。冷艳女子冷声道:“跳下去!”
我问:“跳下去后,我们会到哪里?”
“你们从哪进入修罗道,就会回到哪去。”
我心中一惊:“等一下……”
远处光影幻动,冷艳女子低声道:“来不及了!”
巨鹏一斜一抖,再加上她的回身一推。我和伊露一同往神魔井坠去……
穿过神魔井时,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扭曲了一下,伊露从我的身边消失。无数的线条在我的眼中不断穿梭,只一会儿,我就回到了甲奇入墓穴内。
下方是密密麻麻的尖刺,而我的身子仍在不断地往下坠。
——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此时此刻,我只想说一个字……靠!
……
急促间,我将所有的真气具现成鬼风,将我往金门下方的石壁吹去。
分水剑闪出红光,锵的一声刺入石壁,将我吊在那里。
背上的伤口被拉得更开了,鲜血浸透了我的衣裳,不间断地往下淌,落在下方的尖刺上,染出血色的寒光……但也正因如此,我才清楚地知道,刚才在“修罗道”里所经历的一切并不是我的幻觉。
我确确实实曾进入了那样一个可怖的地狱,又被人送了出来。
我单手挂在剑上,额上冒出冷汗。
视线开始模糊,然而放眼四周,却完全找不到可以落脚的地方。这样下去,除了等死,我唯一能做的事就只有……呐喊。
“幽幽!”我将真气贯入声音里,大声喊着……我只能寄希望于那个丫头。
“云诺?!”远处传来惊喜的少女声音。冷幽幽从远处飞了过来,看到我全身是血,吓了一跳,赶紧用梦幻真气变出一个架在尖刺上的台阶。
我松了一口气,这一放松,手已无法再抓住剑柄,我摔在了台阶上。
冷幽幽飞过来扶住了我:“你、你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
我心头火起:“你吃错药了?没事跑这里面来玩?”
她差点哭出来:“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那时候、那时候整个脑袋都是乱轰轰的,等我清醒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在这里面了。”
其实我也知道这不能怪她,连冷风三兄弟和熊图四人组那样有经验的幻兽猎人,都无法抵抗黑麒麟的影响,她又怎么摆脱得了?现在回想一下,在迷雾森林和玉龙沼泽里,我有一段时间也是头脑发热,虽然雪莱说那是紫华流精丹的负作用,但我想,恐怕还是与那只奇怪的黑麒麟关系更大一些。
我抬头看着上方的金门:“有没办法打开那扇门?”
少女摇了摇头:“我已经试过了,当我冷静下来的时候,发现前面根本没办法走,只好折回来,想试着从这扇门出去,但根本打不开。折回来的时候,我没看到你,我、我还以为只有我一个人进了这里,我……我好害怕……”
看着她那低头垂泪的样子,我只能苦笑一声。看来这扇门就跟乙奇入墓穴和丙奇入墓穴一样,一旦进来,是无法再从这里出去的。
如果要走出甲奇入墓穴,就只有一直往前闯。
我略作调息,然后向她说道:“我背上的伤口裂开了,你用针线帮我把伤口缝起来。”
我想脱掉上衣,但是风干的血迹黏在身上,只要一扯,马上就痛得厉害。她只好变出剪刀把我衣服的背面剪破,看着那条深邃的伤口,她颤声问:“这是刀伤?是谁把你伤成……”
“不要管那么多,”我粗鲁地道,“先把它缝好。”
少女战栗了一下,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地用梦幻真气变出针线,帮我把破裂的伤口缝好。或许是因为失血过多,身体已经开始麻木,我并没有感到有多痛。
伤口缝好后,身后的少女静了一下,然后失声痛哭:“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都是我的错……”
我轻叹一声……明明知道不关她的事,却还是忍不住迁怒于她,我还真是小心眼!
只是,现在可不是安慰她,又或是任由她继续自责下去的时候。我将语气放柔,低声问:“你刚才说前面没办法走……前面是什么样子?”
她不断用手拭着眼泪,却怎么也无法阻止泪水的流出:“火……全是火!”
第一百五十三章 甲奇入墓:烛龙?
炎炎的热气在前方扑卷,火焰中,还不断传来低吼,有两个黑色的珠子在里面转来转来,看上去就像是怪物的眼睛。
我召出冰柱朝那火龙般的怪物射去,以真气和杀意具现出来的冰柱甚至还没有接近它,就被从它身上辐射而出的热气化开。我大吃一惊,以这条火龙内蕴的高温,就算是十大名剑,只怕都会被它溶化。
然而,这条火龙盘据了整个通道,不通过它,根本就无法离开甲奇入墓穴。
我更清楚地知道,这条火龙与乙奇入墓穴内那些如意派先人用梦幻真气和意念变出来的怪物不同,这条火龙是真真实实的存在。
但是,世上又怎么可能会存在这样的怪物?
它身上腾出的火焰,仅仅是看上几眼,都会让眼睛灼得发痛。我相信,就算是奇异幻兽榜上的九婴和麒麟,一旦被它卷入其中,都会马上化成灰烬。
壁面焦黑,底下是从火龙身上流出的熔浆。几条铁索横穿在熔浆上方,我和冷幽幽只能先停在铁索上。
身穿猫咪装的少女低声问:“现在怎么办?”
我冷静地道:“以我们的能力,最多只能通过乙奇入墓穴,要想单靠我们自己通过甲奇入墓,是不可能的。”
而且我还受了伤,又没有带上小白。没有麒麟,我就无法在空中飞行,如果一直让冷幽幽背着我,那只会让我们两个人的能力同时被限制住。现在的我们不要说闯过甲奇入墓穴,就算是回头去闯乙奇入墓穴,都未必能再次闯过。
这种地方,恐怕只有奇异高手榜那种级别的人物,才有可能闯得过去。
没有犹豫的时间,我伸出左手,发动鬼神之术,架接起通往幽冥的能量桥梁。
鬼风葛劣立时通过这道空间桥梁,与我体魂合一,他的声音也出现在我的脑海里:“小子,怎么了?又碰到木藏子那种层次的敌人?如果不是那种级别的敌人,小心我……唔,你伤得好重。”
我通过意念与他快速交流。
“三奇入墓穴?”葛老诧异地道,“想不到你竟然会跑到这种地方来。说起来,如意派确实是江湖上最古老最神秘的门派,几乎每一代都会出现足以列入十大高手排行榜的传人。与三奇入墓穴有关的传闻,老夫也曾听过,听说其中的甲奇入墓穴,就算是顶尖高手也未必能够闯得过去。”
我苦笑:“这里就是甲奇入墓穴!”
“看得出来,”葛老藉着我的五观六感看向前方的火龙,“这条火龙,莫非就是上古传说中的神兽烛龙?”
“神兽?”
葛老解释:“除了奇异幻兽榜,这世上还有一种异兽,它们只在一些上古传说中出现,从来没有人真正见过它们。这类神兽在传说中往往有着毁天灭地的可怕能力,但因为只存在于传说,没有人知道它们是不是真的存在,而烛龙就是其中之一,在传说中,它随天地而生,随天地而亡,其身体乃是由天火聚成,有形无质,就算是万截寒铁,也会被它轻易熔化。”
我头痛欲裂:“这样的话,那还怎么过去?”
葛老哂道:“甲奇入墓穴再可怖,以前毕竟也有人闯过去过,既然其他人能够做到,那老夫必定也能做到,你有什么可担心的?而且我看,这烛龙还不是最大的难关,在它身后隐藏着森森死气,只怕有什么东西比这烛龙更难对付。”
我想起在修罗道里,那个老人提到过当年如意派的开山祖师为了建造三奇入墓穴中的甲奇入墓,曾经从修罗道里汲取了不少死气,看来葛老的判断并没有错。我问道:“葛老,你有没有听说过修罗道?”
“修罗道?”葛老的声音在我的脑海中继续响起,“那是什么?”
我问:“那天人呢?”
“天人?”他的声音更显诧异,“那是上古时期的一个古老种族,据史书记载,在数千年前,天人曾经一度统治过这个世界,包括人类和妖族在内的所有种族,全都是供他们驱使的奴仆。在两三千年前,人类与妖族不堪凌辱,被迫反抗,经过了无数次的战争,终于将天人屠尽。在那之后,这块大陆上再也没有天人出现,倒是一度并肩作战的人类和妖族开始分裂,彼此相争,渐渐的成水火不容之势。”
原来还有这样的历史?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葛老道,“你失血过多,以你现在的身体,我无法在你体内待太久。现在最重要的,是先带你离开甲奇入墓穴。”
确实,这才是当前最重要的事。就算在平常时候,葛老的魂魄在我的体内也只能待上半个时辰,而甲奇入墓穴既然是连奇异高手榜级别的人物也未必闯得过的凶险所在,那我们面对的难关绝不会只有这条烛龙。如果在闯出甲奇入墓穴之前,我与他体魂合一的时限就已过去,那我和冷幽幽就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我问:“但我们要怎样才能穿过这条烛龙?”
葛老道:“你仔细看看。”
我(葛劣)闭上眼睛,再缓缓张开,真气聚于双目,同时将心灵提升至极致。前方仍是炎炎火海,然而火与火之间,还是会因温度的不同而出现一些线条,又或是一些空隙。温度极高的地方,看到的是一片炽白,温度略低的地方,则是耀目的红色。
还有些地方虽然看上去火势极猛,其实却是其它地方的火焰腾到了那里,在翻腾间留有不少穿身而过的缝隙。
“烛龙的身体并没有充满整个通道?”
“烛龙有形无质,它的身体完全是由天火构成,”葛老道,“但既然它有形状,那就有可以躲避的空间。你看,真正的高温来自它的身体,周围的那些却只不过是覆在它身上的凡火……这些凡火并不固定,而且可以被风吹动。”
葛老控制着我的身体,一伸手,一道鬼风朝烛龙卷去,火势蓦然卷动,看上去更加猛烈……但这种猛烈只不过是热气被鬼风卷过所造成的假象。
烛龙被这道鬼风激动,朝我们冲来,冲了半丈却又顿在那里,它一声怒吼,整个天地都震了一震,前方更是热浪滚滚,令人心惊魂动。
我说道:“它被拴住了?”
虽然这种有形无质的神兽也会被东西拴住,实在是有点让人难以想象,但在这条烛龙有若线条勾勒的身体上,确实是绕着一条条像是锁链的东西,这些锁链是金色的,在熊熊燃烧的烈焰中若隐若现。
随着烛龙的不断挣扎,这些金色锁链发出一串串的锵响。
第一百五十四章 甲奇入墓:索命无常!
连葛劣也感到惊奇,他的声音在我的脑海中响起:“看来如意派确实不愧是上古时期流传下来的神秘门派,如果这条烛龙是如意派的先人擒到这里来的,那么,如意派的那位高人,其实力只怕已达传说中的仙人之境。”
此外,在烈焰中还有许多根柱子,这些柱子也不知是用哪种材料制成,连烛龙那温度高至极点的身体也无法把它熔化。
“我们这就过去,”葛老道,“你身边这个小姑娘呢?”
我回答:“把她一起带上。”
我(葛老)转头看向沉默不语的冷幽幽,她不知道我早已做好穿过独龙的准备,看到我一直不说话,以为我还在怪她。葛老的声音在我的脑海中笑道:“小姑娘模样不错,不过她这身衣服太怪。”
我笑道:“不是很可爱么?”
葛老失笑:“看来不是她的衣服怪,是你的品味怪。罢了,我替你把她带出去。”
我听到我自己森然一笑:“小丫头,抱紧了。”
突然伸手,抓住她的胳膊往上一抛,再快速将她接住,让她伏在我的背上。少女吓了一跳,失声道:“你要做什么?”
“别掉下去了!”我(葛劣)诡异一笑,闪电般往前纵去。
烛龙狂吼一声,朝我冲来。
猫少女吓得尖叫。
我将身子一旋,摩罗真气具现成风,卷着我的身子时停时止,缥缈不定,或是有若冲天的白鹤,或是有如摆尾的鲤鱼。
足尖不时点在那些柱子和金色锁链上,周围火海汹涌,却连我的衣角也无法触到。
就像是七步之内追上轰雷炮弹的穆华,葛老的身形也快得远远超过人类的极限。
我知道自己的任何杂念都会影响到他的速度,于是不闻不想,将所有的一切都交给他来处理。
烛龙翻滚,涌动,身子不断地朝我压来,它的头也折了回来,朝我紧追,火焰中那两颗暗黑色的眼珠,闪动着愤怒的光芒。
前方的通道突然变窄,烛龙的身体叠了起来,将它完全封死。
如果就这样从它的身体穿过去,我们必死无疑。
它的身体乃是由天火聚成,绝不会有任何人能够落入它的体内而不死。
突然出手,一拳轰去。
摩罗真气凝聚成束,破空而去。烛龙的身体虽然是有形无质,但以摩罗真气具现而成的鬼风更是无质无形,宛若势不可挡的龙卷风般急刷而过,竟将烛龙击得吃痛怒吼。
挡在前方的烛龙身体被鬼风震开,我背着冷幽幽,如旋风般直穿而过。
白驹过隙,也不过如此。
烛龙怒吼追来,炎炎热气直袭我的身后。
几个纵跃间,我回身一击,摩罗真气再次集结射出,击中烛龙其中一颗暗黑色的眼珠。那颗眼睛轰然炸开,消失不见。我作出还要再来一次的样子,烛龙竟吓得退缩。
我大笑一声,脚点虚空,一个空翻,脱出了烛龙守护的烈焰通道。
在我背上,传来少女宛若梦呓般的声音:“这、这不可能……喵……”
我能明白她心中的震惊,直到现在,她恐怕都没有弄清我是怎么通过那全身是火的神兽所驻守的通道的,事实上,我自己都不是很清楚。就跟穆华七步之内纵追数里一样,我知道他们用我的身体做了什么,甚至每一个动作我都一清二楚,但我仍然无法明白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这才是真正的奇异高手榜的实力。
……
如果说刚才是热气沸腾的火焰,现在又变成了阴森可怖的暗。
前方是一条暗云涌动的河流,既无源头,亦无尽处。唯有对岸,才能看到些许光亮。
凝神看去,一个个黑色巨人行走在河面上,仅仅是看到它们,就有一种无法抑制的寒意透入心灵。不知道为什么,这些黑色巨人,竟比烛龙还要让我紧张。
不只是我,连我背上的少女也在战栗和发抖。
“勾魂使者?”葛老诧异的声音在我的脑海中响起,“连只在冥界才会出现的索命无常都会出现在这里,看来建造甲奇入墓穴的,只怕不是凡人。”
“不是凡人,难道还是神仙?”
“这世上既然有鬼有怪,那就算有仙有神,亦不出奇,”葛老淡淡地道,“世界之大,无奇不有,连几近传说的烛龙,在这世上都会真实存在,那还有什么东西是不可能出现的?武无止境,学亦无止境,要想成为真正的高手,就要对这世上未知的事物勇于挑战和接受。就算真有仙神,那又如何?生当做人杰,死亦为鬼雄。我既然可以成为人中之杰,鬼中之雄,为何不能连仙神也一同踩在脚下,踢他屁股?”
果然不愧是绝世高鬼说出的话,单就他的这份自信,便已让人觉得,这世上确实是没有他办不到的事。
我看着那些漂在暗河上的黑色巨人,向葛老问道:“为何我一看到它们,就有种无法抵抗的害怕?”
我并不认为自己是这么胆小的人。
“勾魂使者是冥界用于索命的无常,”葛老道,“这世上无人可以不死,自然也无人可以躲得开勾魂使者的索命。任你富可敌国,任你饱学多识,任你功夫盖世,一旦寿命将尽,都难逃一死。死,本就是生的尽头,你是活人,看到冥界的索命无常自然会害怕,就像老鼠看到猫下意识的就会想逃一样,这与你的胆量没什么关系,而是出于身为活物的天性。这些家伙乃是冥界鬼吏,绝非生人可以对付,对于生人来说,它们实比烛龙还要可怕数倍,因为烛龙虽然有形无质,终究还是活物,而这些索命无常,却是冥灵。”
我头痛地道:“但这条河似乎非渡过不可……”
“这个不妨等下再谈,”葛老的声音变得凝重,“我且问你,你可是已经修到了第六层的摩罗真气?”
“正是。”葛老的魂魄现在就在我的身体里,自然能够轻易知道我的修行状况。
“我本以为你至少需要一年时间,才能达至回阳换骨的境界,然后还要再用两年,才能修到摩罗真气的第六层,”葛老道,“想不到你的进度比我原先估计的,快了数倍不止。而且,虽然是第六层,你体内的摩罗真气,甚至还有冰莲劲,都是至精至纯,就算是苦修了二十年的武者都未必比得上你,由此可见,你这段日子必定有什么奇遇。”
我心中苦笑……虽然只是通过意念交流,但我感觉得到,对于这样的“奇遇”,葛老显然并不认为是什么好事。
果然,葛老继续说道:“武学之道,虽然也有捷径可走,但需知,凡事欲速则不达。其实以你的天份,只要按部就班,一步一步地来,最多十年,便可达到足以进入高手榜的境界。这样的速度,对于绝大多数武者来说,已经是梦寐以求,想都不敢想的事。然而你现在,体内精元过旺,真气厚实而难泄,以如此雄厚的精元,要想在武道上再行突破,简直易如反掌。然而你精元虽然雄厚,却显然并非你自身苦修而得,而是藉由外界的某些因素强行促成。你身体本身的强壮,并未能跟上你精元的进益,造成血肉与魂魄失衡,以你现在的状况,在武道上固然可以突飞猛进,但最多三年,恐怕就会气血爆体,死于非命。”
雪莱也说过类似的话,她说的是三年,葛老说的也是三年,看来我很可能真的只能再活三年。
我将被迫服下两粒紫华流精丹的事告诉葛老,希望他能替我想出办法。
第一百五十五章 甲奇入墓:脱出险境!
虽然彼此谈了许多,但因为是灵魂与灵魂之间的意识交流,真正度过的时间只有刹那。葛老沉吟道:“原来是九品仙方?看来天底下,确实有不少离奇之事。这世上,能够增进功力的灵丹妙药虽然难寻,其实却也有不少,但单凭服食丹药就能回阳换骨、改精造元的仙方,以往却只在传说中,想不到竟然也会被你遇到,真不知道是你运气太好,还是运气太差。”
“雪莱说,只要能够配制出朱光玉碧腴,就可以让紫华流精丹的负作用消除……”
“你既然说她是公孙世家的继承人,那她说的话,应该不会错,”葛老道,“但万一三年之内,她未能制出朱光玉碧腴呢?万一公孙世家虽然研制出朱光玉碧腴,却不肯将这种旷世奇药交给你呢?况且像这样的灵丹妙药,往往需要经过上百次的实验方可成功,你又怎知道他们不会拿你当实验品?”
“雪莱不会害我……”
“她不会害你,她的家人会不会?”葛老冷冷地道,“你也说了,她是公孙世家的继承人,又不是现任家主。公孙世家花费数十代的心血辛辛苦苦配制出来的仙方,为什么要送给你这样一个穷小子?”
我当然知道葛老的顾忌不无道理……但问题是我还能怎么做?
“武学上的事,终究还是要用武学来解决,”葛老道,“公孙世家以医道入武道,遇到难题,自然会觉得只有医道才能解决。但事实上,医道武道,彼此相通,你的血肉与魂魄虽然失衡,但要解决这个问题,却未必需要靠什么朱光玉碧腴。”
我心中一动……确实,单从武道来讲,这个世上,恐怕再没有谁对武学的理解能够比得上自创摩罗真气和摩罗十八叶的葛老。穆华虽然排名在葛老之前,终究还是有莲心派传承下来的武学做后盾,葛老却是完全靠他自己的苦研和精修,最终达到足以登上第一届奇异高手排行榜的境界。
“时间不多,我还是先把你带出这里,”葛老道,“反正你也不会这么快死,而且你现在的状况,我其实也是第一次遇到,还需要去跟穆华讨论一下。”
我问:“但这些索命无常,要怎么对付它们?”
葛老笑道:“索命无常乃是冥界之物,活人当然无法对付它们,这就像已经变成鬼魂的我,如果不附在你身上,连人间的一个小娃子也杀不死,但是……”
“但是它们是鬼,葛老也是鬼,鬼打鬼就没问题了?”我立时反应过来。眼前这条河,对于一般高手,实在是凶险无比,这些索魂使者可以索命,而再强的高手却都无法伤到它们。
所以才说甲奇入墓穴是连奇异榜高手也未必能够闯过的凶险之地。就像葛老刚才说的,任你富可敌国,又或是武功盖世,遇到无常催命,那都是必死无疑。
但是对于有绝世高鬼帮忙的我来说,这一关反而比前面的烛龙还更好对付。
葛老道:“这些索命无常可以由我来对付,但眼前的这条冥河,却是由死气具现而成,就跟冥渡一样,只可用船渡,不可天上飞。就算长了翅膀,也别想飞过去。”
“这倒没关系,”我说,“我背上的这个女孩子就是如意派的,让她变出一条船就可以了。”
于是我让冷幽幽变出一条木船来。
少女早已如陷梦中,一方面正因为前方的索命无常而害怕,一方面却还在想着刚才我到底是怎么闯过烛龙那关的,小脑袋早就糊涂了。听到我叫她做事,她“喵”了一声,手持九瓣莲花,变出一叶轻舟。
葛老问:“她为什么要学猫叫?”
我说:“她的癖好有点怪!”
葛老笑道:“确实有点怪!”
我(葛劣)将身一纵,跃上木舟,随手一挥,一道鬼风吹着轻舟,往冥河对岸急行而去。
索命无常觉察到冥河上的生人气息,纷纷涌来,它们那黑色的手伸得极长,全都往我和冷幽幽的咽喉抓来。
葛老从我的身体上脱出,在木舟周围保护我们。
我无法看到他,只能看到周围的那些黑色巨人正纷纷碎散。
背上的伤口被少女压着,让我有些难以支撑,额上冷汗直流,她也发现了我的异样,想要从我身上下来。我在她的臀上拍了拍:“别乱动。”
她只看到周围那些让她害怕的黑影纷纷碎去,却弄不清楚我是怎么做到的,担心影响到我,于是真的不敢再动。
索命无常虽然可怕,但葛老连木藏子召唤冥界之神击出的冥神镰刀都可以挡住,对付这些冥界鬼吏,自然不在话下。只是冥河难渡,虽有一叶轻舟,但那阴阴的死气,还是慢慢地侵蚀着我和冷幽幽的血气,我因为有在冥渡岸边待过的经历,还稍为好些,冷幽幽已是冷颤连连,却又强忍着,不敢让我知道。
但她的身体紧贴着我,我又怎么可能察觉不到。
我用抚在她臀上的手,度过一缕先天真阳。我的真气早已进入回阳换骨的阶段,对驱除寒意还是颇有效的。
度过去的真气却又很快被她截断,她封闭住她自身的经脉,不让我的真气进入她的体内。
“幽幽……”
她从后边紧紧搂着我,有什么湿润的东西掉在我的后颈处,沿着皮肤滑了下去:“你明明……你明明伤得比我重……”
我没有说话。
她的胸口贴着我的后背,那微弱却又倔强的心跳传递过来,在这一个瞬间,我们的心灵仿佛已经连在了一起,彼此不分。
木舟终于到了冥河对岸,葛老的魂魄回到了我的体内:“是否还坚持得住?”
“没问题!”我毅然说道。
在将背上的少女送出去之前……我一定会坚持下去……
在这之后,我们又接连遇到了几个难关,甚至还有凶兽排行榜的十大凶兽一同出现的惊人场面,好在有葛老在这,我们还是一一闯了过去。
在鬼神之术的时效消失之前,葛老终于借用我的身体,将我和冷幽幽一同带到了甲奇入墓穴的出口处。看到前方出现的金门,少女惊喜地飞了过去,手持九瓣莲花,去试着将它打开。
“甲奇入墓穴确实一如传说,神秘而凶险,”葛老的声音在这的脑海中响起,“以我看来,这种地方的出现,绝不会仅仅是用来对如意派传人进行试炼那么简单,不管是烛龙还是索命无常,它们都像是在保护着什么,此处必定还隐藏着一些秘密。”
其实我也有这种感觉……当然,这不是我现在所关心的。
如意派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其实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
“你伤势不轻,又耗尽心神,我继续附在你身上,只会给你造成负担,”葛老道,“你血肉与精元失衡之事,并不急这一时,等下次我再与你详加讨论。”
“葛老……谢了!”我心中充满了感激。
附在身上的冥界能量蓦然消失,葛老重新回到了冥界。
冷幽幽打开了甲奇入墓穴的出口,迈着沉重的步伐,我一步一步走了出去。背上的刀伤再次破裂,鲜血沿着我的足迹,淌出一条玫丽的血路。
在出口外,我不但看到了优昙婆婆,竟然还看到了不知已经在那等了多久的麒麟。
视线越来越模糊,双腿一软,我倒了下去。
耳边传来少女的急唤,和小白的低吼……
第一百五十六章 天符生碧叶!
我从昏迷中慢慢地醒了过来,然后发现自己泡在一处古怪的温泉中。
周围青山碧水,风景秀丽,各式各样的鸟在天空和树梢间飞来飞去,还有不少野花姹紫嫣红,开在各个角落。
温泉里的水是从地底涌出,抚在身上,令人极其舒适。更加奇怪的是,即使我没入水中,也不觉得呼吸有丝毫困难,事实上,在醒过来之前,我分明就是连头带脚被淹在了温泉里。
摸了摸后背,发现背上的伤口竟已完全愈合。看来,这温泉实是有生肌活血的奇特妙用。
从温泉中站起身来,旁边的一块巨石上放着干净的浴巾和衣服。
拭干身体,穿上那略显宽松的衣衫,我信步而行。
没走多久,就看到麒麟在草地上追逐着蝴蝶,看上去悠闲得很。看到我后,它奔了过来,我在的身上摸了摸。
继续往前走去,然后就看到了优昙婆婆,她站在崖上,背对着我,像是在凝视着什么。我拍了拍麒麟的脑袋,让它继续玩去,自己来到优昙婆婆的身边。
崖下竟然是一个瀑布,看来在崖壁上应该有个中空的洞穴,水流就是从洞里涌出,打在下方的峥嵘怪石上,轰隆作响。一条清澈的河流蜿蜒而下,两侧是画一般的景象,有石亭,有小桥,还有别致的松树和飘零的秋枫。
在一颗松树下,换上一身翠绿襦裙的少女正以吉祥如意坐坐在那里,闭目凝神,显然正处于修炼之中。
此时正值朝阳初升之际,金黄色的阳光洒下,将远远近近的一切都染上醉人的色彩。本就美丽的少女,仿佛也映在了这幅清新而唯美的山水画中,煞是好看。
在她的身上,覆着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泽。
我惊讶地道:“她这是……”
“梦幻真气的第五层,”优昙婆婆看了我一眼,“日魂消尽千山雪,奚虑区区遍体阴……梦幻真气的第五层,可以将日魂的光芒导入体内,回阳换骨,再造天地。她现在正处在回阳换骨的关键时刻。”
原来是这样……
我问:“我昏迷了多久?”
优昙婆婆道:“只有一夜。”
才一个晚上?我暗自乍舌……才一个晚上,我的伤就全好了?
优昙婆婆道:“你刚才所泡的,乃是我如意派专门用于治疗伤势的天符碧叶池,生肌活血,奇效无穷。就算是以本草闻名的公孙家族,也断难找到能与池中泉水一般神奇的药石。”
这话也就是吹牛……一个公孙薇薇就把你这天符什么什么池比下去了,更何况那丫头还能带着走,你这天符什么什么池还不能随身带。
“原来我才睡了一个晚上啊,”我重重地叹了口气,道:“进入乙奇入墓穴前,幽幽是处在梦幻真气的第三层,现在都过了一天了,她才修到第五层,这速度……真是太慢了,难怪婆婆你说她没天分没悟性,这一天之内,怎么也该连着突破个三层四层才对。唉,这丫头真是太没用了……”
优昙婆婆没好气地扫了我一眼……她当然知道,我是怪她昨天对幽幽说出那种伤人的话。
“虽然她能够在一天之内连着两次在功法上有所突破,有部分原因,是借助了九品梦香如意莲的奇效,”优昙婆婆看着远处的少女,赞许地点了点头,“但如果不是她自身悟性不错,再加上体内真气足够精纯,也不可能会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从第三层梦幻真气,跳到第五层。现在想想,昨日确实是我判断有误,只将她去跟以前的如意派弟子相比,却忘了教她功法的人是谁。靠蓝滢那样的师父教,她还能把梦幻真气修到第三层……这天分已经是绝高了。”
咳……其实我也是这么觉得。
我说道:“在来这里之前,蓝姐曾经说过,她说幽幽其实很有学习梦幻真气的天分,只不过是被她耽误了,她还说,虽然幽幽现在还没有独自闯过丙奇入墓穴的能力,但早点让幽幽来这里,对幽幽来说其实是件好事。如果幽幽继续待在她的身边,只会一直被她耽误下去。”
“这是蓝滢说的?”老太婆哂道,“多年不见,她居然也有自知之明了?”
虽然老太婆这话听起来像是在讽刺蓝姐……但我对蓝姐一点也不同情。
“我这辈子最大的错误,就是当初会把蓝滢收作徒弟,”优昙婆婆忍不住抱怨道,“这也怪我,在她小的时候,我明知道她的性格不适合习武,却还是禁不起她的软磨硬泡……其实那家伙要悟性有悟性,要天分有天分,学习如意派心法最重要的是想象力,她的想象力简直都可以飞到天外去,如果她真的肯好好跟我习武,那简直就是我如意派千年不遇的人才,但问题是,她总是把她的天分和想象力用在乱七八糟的地方,从来就没有把心思花在用功上。”
我完全可以想象……
看着老太婆那一副至今想起来都还是头疼的样子,我开始觉得,不管是做蓝姐的师父,还是做她的徒弟,都是一件很倒霉的事。
老太婆看了我一眼:“幽幽的天分虽然不错,但其实,你才是真正的武学奇才,有没有想过投到如意派,跟幽幽一起在这里学我如意派的心法?”
“这、这个就不用了!”我挠了挠头,想起自己进入狄山的目的,赶紧说道:“其实蓝姐让我跟幽幽来这里,还有另外一件要事,蓝姐让我来向前辈借一样东西……”
“是天玄百变图吧?”优昙婆婆道,“昨晚幽幽就说过,看来她是真的很喜欢你,你昨天昏倒时,把她给吓坏了。不过,我也实在没有想到你们竟然能够连闯丙、乙、甲三奇入墓,尤其是甲奇入墓穴,连我也没有信心再去尝试。昨晚我向幽幽问起详细情况,她却只知道是你带她闯过甲奇入墓,但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她却说不出来。我看你两臂刻有鬼神咒符,应该是运用了鬼神之术吧?”
我知道这种事瞒不过优昙婆婆这种级别的人物,于是点了点头。
“看来你的运气确实不错,”优昙婆婆道,“幻兽麒麟,名剑分水,还能召唤出足以助你通过甲奇入墓穴的鬼神。要知道,鬼神之术,本身并不出奇,难的是遇到愿意与你签定契约的鬼神。况且一般的孤魂野鬼,就算愿意做你的鬼神,也绝无法助你通过甲奇入墓穴。若不是魂魄强度几近阳神的鬼中之雄,单是冥河之上的那些索命无常,便足以让其魂飞魄散,连鬼都做不成。”
废话,我召唤的,可是连冥神镰刀都接得下的绝世鬼雄,那些索命无常算得了什么?
优昙婆婆道:“幽幽说你之所以要借天玄百变图,是为了进入妖族所在之地?”
我点了点头:“我有一个朋友陷在夜叉族中,我要去找她。蓝姐说我如果就这样进入妖族的地盘,跟送死没什么区别,所以让我来借天玄百变图。”
“天玄百变图,确实可以让你在妖族的地盘来去自如,”优昙婆婆道,“妖族之内,亦有能人无数,就算是能够时时变幻模样的梦幻昙花,也难保不被看破。要知道,奇异谷之所以没有把妖族列入高手榜中,并不是因为妖族里没有强者,而是因为他们所擅长的战斗方式,多与人类不同,或有御兽之能,或有古怪妖法,无法从人类的角度去衡量他们能力的高下。听说夜叉族的芮姥姥,亦擅长各种巫术,就算你采用天底下最为精湛的易容术,她也能轻易看破,我想,这才是蓝滢让你来借天玄百变图的原因,因为唯有天玄百变图,才可在妖族的地盘保你平安,让他人不会注意到你。”
死老太婆,说了这么多,你到底借不借?
“要将天玄百变图借给你,倒也不是不可以,”优昙婆婆说道,“但它毕竟是我如意派传承了数十代的至宝,你必须保证,用完之后,一定要将它平平安安的送回来。”
咳,原来不是死老太婆,而是好老太婆……
另一面,冷幽幽终于成功突破梦幻真气第五层,达至回阳换骨的境界。看到我站在崖上,又惊又喜地向我飞来……
第一百五十七章 男人?女人?天玄百变!
优昙婆婆在前面飞着,我和冷幽幽跟在她的后头。
原来在崖下的瀑布后面,有一个外人难以发现的隐秘通道,这里的地底是用大理石铺成,周围壁面则镶有白玉砖,随便敲下一块,估计都可以在外面卖个好价钱。
看来,如意派在许久以前,确实是风光无限。
也不知这样一个门派,当初究竟是因何原因开始没落的?
在优昙婆婆的带路下,我们通过了几重机关,来到一个秘室里。千年红杉木制成的古朴书桌上置着一颗夜明珠,壁上挂着几幅精美水墨画,一个白玉书架,几本古籍,还有一张用珍珠制成流苏铺在上面的摇椅……这就是这秘室里所能看到的东西。
东西不多,但好像都很值钱,尤其是那颗夜明珠……很想偷去卖!
冷幽幽喃喃道:“这些东西看上去好像都可以卖不少钱,师父以前也来过这里?这些东西……居然没有被她偷走?”
优昙婆婆黑着脸:“已经被她偷走很多了。”
呃……蓝姐以前好歹也是大昊王国的长公主,差点就当上了女皇帝,居然还这么贪财?话又说回来,以蓝姐那种性格,也幸好被人篡了位,如果真的被她当了皇帝,这个国家还真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
说不定她会下诏,让所有的女孩子都戴猫耳朵,或是穿着露屁股的衣服,走在路上还要摇着尾巴喵喵喵地叫……咳,这样想一想,蓝姐没有成为这个帝国的女皇帝,好像也满让人遗憾的……
优昙婆婆掀开一幅挂在壁上的山水画,又按了下墙壁,一个隐秘的抽屉就自行弹了出来。里面放了一个画轴,画卷虽然还没有打开,却已经金光闪闪,宝气婆娑。我眼睛一亮:“这个就是天玄百变图?”
“不,”优昙婆婆却掀起抽屉的夹层,拿起里面一卷看上去普普通通的画卷,“这个才是……上面那个是以前蓝滢还在这里时,我用来防止她偷天玄百变图,做出来的假货。”
我和冷幽幽对望一眼,都有些想笑……防自己的徒弟跟防贼一样,这样的师徒关系还真是少见!
优昙婆婆取出天玄百变图,顺手就递了过来。我接过画卷,将它打开,发现上面并没有什么图,画的全是线条。在画卷的正中央有一个黑色的圆点,有两条线从圆点分出,然后再各自岔开,岔来的线条又继续分出支线,每条支线到最后都会分成一条红线和一条蓝线。
在红、蓝各线的终点旁边都印着一些小图案,看上去既有人又有动物,各有不同。
画卷的两侧各写着八个字,我向少女问道:“这上面写的是什么?”
少女与我并肩站着,将天玄百变图各持一边。她知道我不识字,于是念给我听:“左边写的是‘天地设位,象在其中’,右边写的是‘乾坤互易,天玄百变’。”
“天地设位,象在其中;乾坤互易,天玄百变?”我跟着念了一遍,又把空出的那只手往画卷上指,“这些线条,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
恰在这时,优昙婆婆警告的声音传入我的耳中:“这几句是发动天玄百变图的真言,不要用手去碰上面的线……”
死老太婆,也不早说……天玄百变图突然幻出紫、青、红、黄四色光华,钻入我的体内。
我和冷幽幽看着空空如也的双手,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紧接着,我就觉得全身一片燥热,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扭曲我的身体。我看到冷幽幽睁大眼睛看着我,就像在看怪物一样。与此同时,我的胸前和背上好像长出了什么东西,还有什么东西正在消失……背上长出来的东西被束缚在衣服里,让我极其难受,我不得不把上衣脱了,回头一看,一对翅膀蓦然张开……
嗯,原来是翅膀啊……翅膀?
那胸前这沉重的感觉是……我低头一看,看到了一对纤挺的玉乳……
好像身上还少了什么东西……我往腹下摸去……
做梦,这一定是在做梦……如果不是做梦,那我就去自杀……
……
看着用冰莲劲聚集水气变出来的镜子,我真的不知道自己该有什么样的反应。
镜子里,是一个熟悉而陌生的女孩,肌肤细腻,模样清秀,胸前酥乳正处在发育期间,秀发长至腰际,背后翅膀洁白如雪。她的脸庞与我有七分相似,我想,如果当初我老妈把我生成女孩子的话,说不定就会长成这个样子……当然,背上的翅膀除外。
冷幽幽在旁边捂着嘴儿,想笑又不敢笑。
我转过头,呆呆地看向优昙婆婆。她没好气地说:“我不是跟你说过,刚才那几句是真言,念完后再去碰上面的线条,天玄百变图就会被发动么?”
泪……你说的太迟了。
“放心吧,变身效果是可以解除的,”死老太婆说道,“解除的真言是:唯天下至诚,为能尽其性。能尽其性,则能尽人之性。能尽人之性,则能尽物之性。能尽物之性,则可以赞天地之化育。可以赞天地之化育,则可以与天地参矣……你记住了么?”
记得住才怪……晕死,为什么发动的咒语那么简单,解除的咒语这么复杂?这不是存心气人么?
我不得不请她再念一遍,然后跟着她复述……死也不要做女人。
我可以接受自己一出生就是男的,也可以接受自己一出生就是女的,但我没办法接受自己从男人变成女人……
谁知念完后,什么反应都没有。
“啊,忘了告诉你,”优昙婆婆说道,“天玄百变图在发动与解除之间,有一个缓冲期,在使用后,要过一个时辰才能把它的效果解除掉。同样的,一旦解除掉它的变身效果,就必须再过一个时辰,才能够再次用它。”
好吧,只做一个时辰的女人……我还是可以忍受的。
我清了清嗓音……声音清脆得让我自己都受不了:“难道这天玄百变图的用处,就是可以从男人变成女人?蓝姐不会是想让我变成这个样子进入夜叉族的地盘吧?”
我实在不觉得变成女人进入辟虐,生还的机会会比我用男人的样子去那里高到哪去。
除非夜叉族的男性对没翅膀的女人看厌了,开始向往有翅膀的女人……
“是你自己连它的用处都没问清楚就开始乱动,”优昙婆婆没好气地说,“蓝滢不是要你变成女人进入辟虐,而是要你变成……夜叉族!”
变成夜叉族?我的心开始小鹿般乱跳……奇怪,为什么变成女孩子后,连心跳的感觉都这么怪?
老太婆告诉我:“天玄百变图,在我如意派的传说中,乃是由上古神灵制成,中央一点,代表着万物起源,从万物之源分出的四条线,代表着四象,即太阳、太阴、少阳、少阴。天地设位,象在其中,万事万物,莫不由此而生。线条上的岔口,则象征着在天地设位之后,各种生灵的进化和演变,最后一共有七十二条支点,其中半数为阴,半数为阳。”
我开始理解过来:“那红蓝两色象征的就是雄性和雌性?我记得我刚才是按在一条红色上,红色代表的是女性,蓝色代表的是男性?”
“你刚才所指的,应该是代表了人类那条支线上的阴线,”优昙婆婆道,“七十二条支点,也就是三十六个种族,按照许多古籍记载,包括人类在内,这世上有灵性的种族一共有三十六个,在上古时期,人类与妖族的界线远不像现在这么分明,甚至可以说,人类也不过是妖族中的一分子。当然,随着时间的流逝和历史的演化,其中一些种族早已经被灭族了,在上古时期曾经一统天下的天人就是如此。”
天人真的已经被灭族了么?
我想起自己误坠修罗道时所看到的那些情形,不禁生出一丝疑问。
优昙婆婆继续说道:“天玄百变图,就是可以让你将自己任意变成这三十六族中的任何一族的奇特法宝,不管是人类、夜叉族、迦楼罗族,还是延维族、熊人族,全都在这三十六族之内。”
“那它和梦幻真气有什么不同?”我问,“梦幻真气不是也可以让人伪装成妖族的样子?”
“当然不同,梦幻真气说到底,改变的不过是一个人的外形,天玄百变图却可以让人真正的变成其它种族,又或是其它性别,”优昙婆婆淡淡地看了我一眼,“就像你现在变成女人,如果有哪个男人趁着这个时候强奸你,说不定你还会怀孕……”
你给我去死!
冷幽幽已经笑得趴在红杉木书桌上,狂捶着桌子……你也给我去死。
第一百五十八章 不可知的未来!
我现在终于明白蓝姐为什么要让我来借天玄百变图了,如果我以人类的样子进入辟虐,那简直就像是落入虎穴里的兔子,每个人都会注意到我。但我如果直接变成夜叉族,情形就会完全不同。再厉害的易容术都有被看破的可能,但按这老太婆的说法,天玄百变图所造成的变身效果则是无法看破的。
“不过,天玄百变图也有它的局限性,”老太婆说,“它虽然能够改变你的种族特征,但每个人自身条件还是有所不同,而这种个体的不同又会影响到改变种族后的效果。如果你和幽幽都变成夜叉女,那你们变形后的相貌绝不会一模一样。就像你现在变成女性,样子看上去就像是你的孪生妹妹,而不管你再变多少次,也只会是这个样子。当然,人类与妖族的身体构造有很大的不同,种族的差异会把你的这种相似处完全抹去,如果你是变成夜叉族的少女,那就会是另外一个样子,绝不仅仅是少了一对翅膀这么简单,因为你现在只是从人类中的男人变成女人,其实仍是同一种族,人类跟夜叉族却是完全不同的种族。”
“但不管怎样,我变成夜叉族后,就只会是一个模样?不管以后再怎么变,也只会是那个样子?”
“差不多,”老太婆道,“当然,年龄和其它因素也会影响到变形后的效果,比如延维族的寿命一般只有三十多岁,那么,你变成延维族后,就会变成他们七八岁的样子,因为对于延维族来说,七八岁就已经是他们即将成年的年龄,就跟人类的十七八岁差不多。夜叉族的寿命一般会比人类略长一些,不过相差并不会太多,在人类中你是一个年轻人,如果变成夜叉族,你仍然会显得很年轻。同样的,如果是人类中的漂亮女孩,利用天玄百变图变成其它种族,那么以人类的眼光来看,也许她会变得丑陋不堪,但从那个种族的角度来看,她仍然会很漂亮,至于其中原因,恐怕只有制造天玄百变图的神灵才会知道。”
我点了点头。
就目前来看,这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我在人类中的样子并不属于特别引人注目,那变身成夜叉族后,应该也差不了多少,只要少惹事,不让别人注意到我就可以了。
“另外还有一个你需要注意的问题,”优昙婆婆说道,“天玄百变图每次使用,其效果只能维持七天,也就是说,七天后你就会变回原来的样子。当然,变回原来的种族后,你还可以再次用它,只是……”
“需要有一个时辰的间隔?”我沉吟道,“你刚才说过,天玄百变图在发动与解除之间,会有一个时辰的缓冲。”
“嗯,”优昙婆婆说道,“但这个问题稍为注意一下,应该就可以避免被人发现,你可以在深夜无人之处,又或是荒郊野外自己将天玄百变图的效果解除掉,过一个时辰再重新使用,这样它还是可以在你身上维持七天的效果。”
我想了想,也觉得只要小心一些,这个问题并不是很大。就算是在辟虐的集市里,我租个房子躲在被窝里度过那一个时辰,想来也不会有人跑来掀我被窝。最关键的一点是,我并不是非要等到过完七天,在这七天的时间里,我随时都可以自己将它的效果解除掉,过一个时辰再重新使用天玄百变图,这样,它的变形效果又会顺延七天。
至少,从目前来看,使用天玄百变图进入辟虐,是我所能够使用的最好的选择。
……
我光着上身坐在瀑布下的溪流边,天玄百变图使用后,至少要过一个时辰才能解除效果,如果是按我穿越之前所在的那个世界的时间算,一个时辰等于是两个小时,到现在,估计才过了一个半小时。
其实作为男人,对自己现在这样一副少女的身体,也还是蛮好奇的,很想摸一下看看,不过自己摸自己,实在是太变态了,此外,好奇归好奇,从心理上,对于自己变成女人这样的事,实在是有点接受不了。
如果被张莲和庭庭看到我现在这个样子,不知道她们会不会笑死?
身后传来翅膀的扑腾声,冷幽幽落在我身边,蹲在那儿,笑嘻嘻地叫道:“云姐姐……”
姐你个头!
“云姐姐,你这样子,被男人看了去,会吃亏的哟,”冷幽幽变出一身女孩子的衣服,“来,我帮你穿上……”
她拿出来的是那件猫耳猫尾的猫咪装……我真的很想揍她!
此时,冷幽幽穿的是一件翠绿色窄袖对襟月纹流仙裙,内衬白色胸兜,腰间丝带结穗,秀发结成双丫髻,裙下是一条白袄裤,羽翅上缀着几片柳叶。在她带来的包裹里应该没有这样的衣服,所以这应该是那死老太婆找给她的。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觉得我现在的样子很有趣,她的脸上挂着甜甜的微笑,眼睛都眯成了月牙形。她笑得越开心,我就越有气,忍不住就伸出手把她按倒在地,伏在她身上,狠狠地瞪着她。
她居然也不生气,只是那娇美的脸蛋更显晕红,羞羞地道:“云姐姐,你、你想做什么……”
咳,不对……她的反应……
我突然想到这丫头骨子里的百合倾向……她不会是更喜欢这样子的我吧?
“云姐姐,”她不好意思地扭过头去,“其实做女人也没什么不好的,你不如就一直这个样子,好不好?”
我顿感无力,这丫头果然还是喜欢女人。
“其实也不是说,你做男人就不好,”她不敢看我,“只是,如果你也是女孩子的话,我好像……会更自在一些。”
我忍不住问道:“为什么?”
“因为,如果你也是女人,那我就算喜欢你,也没什么关系,”她抿着嘴儿,“但你是男生的话,那就不一样了。记得以前师父说过,男人好像都会想跟女孩子做……做那种事情,但那种事情,好像是很疼的,有的时候想到长大后会被男人用那种东西插……就觉得很讨厌很害怕。师父还说,男人对女人做那种事的时候,还喜欢玩很多乱七八糟的花样,粗鲁得不得了,所以在小的时候,我就开始想,以后永远不要跟男人在一起……”
那种东西插……原来她是在怕这个?
我小声地问:“小的时候……你师父跟你说这些的时候,你有多小?”
“那个……差不多六七岁吧。”
我:“……”
蓝姐,你对这丫头的性教育会不会太早了点?
“傻丫头,”在她头上摸了摸,“就算是那种事情,也没你想象的那么可怕。喜欢一个人,或者不喜欢一个人,都是一件很简单很自然的事,去想那么多做什么?”
把她拉了起来,与她一同并肩坐着。远处枫叶飘坠,落在水面上,被溪流卷动着飘向未知的前方。看着溪流,我轻叹一声。冷幽幽问:“你在想什么?”
我低声道:“天玄百变图已经借到了,我打算下午就离开这里。”
少女怔了一怔,失声道:“为什么这么急?”
“不是太急,而是太慢,”我摇了摇头,“你也知道我是要去辟虐找人吧?虽然不知道她现在是生是死,但我真的很想早点找到她。”
少女咬了咬牙:“我跟你一起去。”
“不,”我说道,“天玄百变图只有一幅,虽然你的梦幻昙花很好用,但妖族里也有不少能人,你的易容很容易就会被看穿。而且,你还要在这里跟优昙婆婆学习你们如意派的武学,我是到辟虐去找人,不是到那里打打杀杀,并不是人多就有用的。”
“其实,是我就算跟你一起去,也帮不上你吧?”少女低着头,不知不觉流出了泪,“如果不是你,我根本就通不过三奇入墓穴,婆婆也不会把我留在狄山。可是……可是你为我做了这么多,我却什么也帮不上你……”
“幽幽……”
她扑过来,猛地抱住了我,泪水打在我的胸口,娇躯不断地颤动着。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现在的我应该对她做些什么。
说再多的话,也只不过是些空谈,做再多的承诺,也可能终将变成谎言。虽然有了天玄百变图,却也不敢保证自己能够回来,虽然得到雪莱和葛老的帮助,却也不敢肯定自己一定能够活过三年。
虽然知道她喜欢我,却无法保证,自己也能够给她同样的爱……
我心中一叹,默默地念出解除天玄百变图变身效果的真言,身后的翅膀和胸前那柔软的部位开始消失,某个刚才还不见了的东西,再次回到了我的身上。
四色光华从我身体里窜了出来,变成天玄百变图,飘落在地。
我轻轻地搂着怀中的少女,什么话也没说……
……
第一百五十九章 “跟桂糖葫芦一样?”
中午的时候,我把麒麟唤到身边,用公输教过的办法,咬破自己的食指指尖,在它的背上画了一个咒印,再把手掌按在咒印上。
一道光芒闪过,手掌抬起时,血色的咒印已经不见,麒麟低吠一声,我的手掌也有些生痛,不过这是刻印后的正常反应。
这是专门用于召唤幻兽的咒印,只要刻下这个咒印,不管以后小白与我相隔多远,我都能随时随地将它召唤到我身边。其实在玉龙沼泽时,公输就已经把这个咒印教给了我,只是我一直觉得小白是我的同伴,而不仅仅只是我的驭兽,我想做它的朋友,而不是做它的主人,才一直没有将这个咒印刻在它的身上。
只是,我现在打算进入妖族的地盘,如果一直把小白带在身边,未免太过引人注目。而且,就像这次在甲奇入墓穴里一样,虽然我们不想分开,但这世上总是会有一些突发事件,让我们不得不被迫分开。
不过,只要有了这个咒印,就算被迫分开,我也马上就能把它召唤到自己身边。
突然想起在梦里见到的那个叫骐麟的少女……那个少女,应该就是小白吧?
说起来,以前一直没有去想过小白到底是公是母。
难道它是一只母麒麟?我往它腹下的某个部位摸去,看能不能摸到蛋蛋……它突然窜了出去,古里古怪地看了我一眼,那充满人性的目光,让我觉得它就像是个幽怨的少女,然后它就跑没影了……
咳,它不会是在害羞吧?
晕死,有什么好害羞的?就算它是母麒麟,我又不是公麒麟……
……
中午过后。
我在果林里摘了些水果包了起来,离开狄山后,我先要到南面的一个小城里,蓝姐留了人在那里,我要先找到那个人,然后那个人会以某种方式通知蓝姐来接我。
在那之后,蓝姐会用她的飞船载我渡过姆江,钟山,以及接近辟虐的谢豹山。过了谢豹山,就已经是夜叉族的地盘了,接下来就要靠我自己。
在这个世界,虽然也有飞船和飞艇,但这种东西并不是到处都有,只在新城或是昊都的大城市里比较常见,所以交通还是很不方便。从狄山到北面的那座小城,差不多有两天的路要走,自然要多做一些准备,这些水果主要还是摘给小白吃的,至于我,在路上打些野味就可以了。
摘完水果后,等了大半个时辰,居然也没看到幽幽,让我暗自诧异,心想她难道不来送我?还是说那丫头傻得以为她不来送我,我就不会走了?
不过认真想一想,其实也没有什么好送的,该伤感的,送了也同样会伤感,倒不如就这样洒洒脱脱地分开算了,再说了,我只不过是去妖族的地盘转一圈,又不是要穿越回中国古代刺杀秦始皇,难道还要让她给我唱一段“风萧萧兮易水寒”?
叫回麒麟,我骑着它,往山下奔去。
优昙姥姥所住的这片宛如园林般的秀丽所在,周围布下了一些奇门遁甲之术,下山容易,想再上山找到它,就会有些困难。这也是我和冷幽幽刚刚进入狄山时,怎么也找不到这个地方的原因。
身后传来少女气恼的声音:“你混蛋……”
回头过来,发现冷幽幽正向我急追而来。而且不知什么时候,她又换上了那件可爱的猫咪装,振翅飞行间,身后尾巴摇动,头上猫耳颤个不停。
我让麒麟停住,跃下来后,在它的颈上摸了摸。麒麟会意地奔到了远处,让我和追上来的猫少女暂时独处。
“混蛋,”少女瞪着我,“说也不说一声就要走……”
我笑道:“一直没看到你出来,还以为你不想送我了。”
“谁说的?”她不好意思地扭过身去,“只是,只是打扮了一下……”
“你为什么又穿成这个样子?”
少女嘀咕道:“还不是觉得,觉得你喜欢人家穿成这样……”
咳,确实……其实我也蛮喜欢那件露屁股装的。
我摊了摊手:“既然穿成这样,那是不是该喵喵喵地叫几声?”
“喵就喵嘛,”她嘟着嘴儿,“喵喵喵,喵死你……”
她这副既听话又不自觉地想要抗拒的模样儿,让我觉得她异常的可爱。
“幽幽,我要走了。”我看着她。
“就这样走吗?”她突然扭捏了起来,“你就不想、不想对人家做点什么吗?”
咳,她是要我跟她吻别吗?
少女的脸通红通红的:“你帮了我那么多,所以、所以我也想帮你做些事,所以、所以你想让我做什么事,都、都是可以的……”
想做什么都可以?我的心快速地跳个不停……她这分明是暗示我,就算“用那种东西插她”……也是可以的……
我慢慢地向她逼近,她想要迎上来,却又羞得不自禁地往后退,不知不觉靠在了一棵树上,娇躯半靠在树干上,简直连站都站不稳。我用手托着她的脸,强迫她抬头看着我。低头注视着她脸上的红晕,我说:“真的什么都可以吗?就算是那种事,也可以?你不是害怕那种事情吗?”
她闭着眼睛,睫毛微颤:“只要是你……就没关系……”
这一刻的她,简直就像是待人采摘的水蜜桃,红红的,甜甜的,闻起来都特别的香,让人很想把她剥个精光,然后一口吃掉……说起来,我对这丫头确实也有着某种幻想……
虽然觉得马上就要分开了,不应该在这种时候“欺负”她,但理智和情欲快速地打完仗后,我还是在她的耳边低声说道:“我不要你做那种事,我只想你……”
她突然张大了嘴,显然是想也没想过这种事情,很不可思议地看着我。如果说刚才她还只是红红的水蜜桃,那现在的她,连粉颈都开始红了。
“这……这种事情……”
“不行么?”我充满期待地看着她,“是你说什么事都可以的!”
我把“什么事”三个字说得特别的重。
“就、就跟吃桂糖葫芦一样?可,可桂糖葫芦是桂糖葫芦,那个是……”
“就跟吃桂糖葫芦一样,”我充满鼓励地看着她,“幽幽,你行的……”
猫少女抿了抿嘴:“那、那好吧……”
她收拢翅膀,缓缓跪倒在地,又帮我解开了裤头。看到那个东西时,她吓了一跳,像是没想到它是长成这个样子。羞羞地抬头看了我一眼:“真的……就跟桂糖葫芦一样?”
不要让我再说啊,这种事以前虽然在爱情动作片里看了不少,但事实上,我也是第一次的。我认认真真地说:“嗯……完全一样。”
于是,那敏感而充满欲火的部位,慢慢地被一腔温润含入其中,时吞时吐,若吮若吸……
我按着少女的猫耳朵,绷紧身子,抬起头直直地看着天空……
天气晴朗,阳光明媚……一切都太美好了……
……
……
晚霞铺上了天空,将天空染上了玫丽的色彩。
古亭,瀑布,秋枫,流水……
少女立在崖上,看着远处。那个人的身影早已消失,她却依旧恋恋不舍。
不经意间摸了摸娇嫩的嘴蜃,脸上浮起秋枫一般的羞红……虽然已经做好了被他欺负的准备,却没有想到他要自己做的,竟然会是那么难为情的事。
可是,明明只是按照自己吃桂糖葫芦的方法去做,为什么,他会那么舒服?
少女想不明白。虽然不明白,但看到他那样舒服的样子,自己竟然也有一种异样的满足感,这还真是奇怪。
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他?
少女拍着翅膀,往远处看了最后一眼,转身飞去。
来到一座亭子里,优昙婆婆坐在那里,看着地上的几粒石子。
少女问:“婆婆,你在做什么?”
优昙婆婆回答:“看你那么担心他,于是用三奇应克之法,替他占了一卦。”
少女问:“占的结果如何。”
优昙婆婆略一迟疑,然后笑道:“得到的是吉卦,看来他不会有什么危险。”
少女这才放下心来。
优昙婆婆道:“既然他已经走了,接下来,你打算做什么?”
少女看着远处,缓缓地说道:“我想要让自己变得更能干些,我想要在今后的日子里,也能够帮上他的忙,我想让自己……变成他离不开的人。”
“那你需要努力了,”优昙婆婆微笑,“那少年天分极高,他在武学上的成就,亦必惊人。如果不努力的话,你就无法跟上他的脚步。”
“我一定做得到的!”少女认真地立下誓言,又问,“婆婆,你愿意帮我么?”
“嗯,我会把我的毕生所学都教给你,我会让你,成为我们如意派历代以来最杰出的传人。所以,我对你的要求会非常的严格。”
“我不会让您失望的。”少女说。
一老一少两个女人离开石亭,往瀑布飞去。
离去前,老妇人回头看了地上的那几枚碎石一眼,黯然叹息。
六丙到兑,凤凰折翅……大凶!
……
(第三卷完)
第一百六十章 剑煞!
玉轮明晃晃地挂在夜空,冷月却只像是附着它的一个小小阴影。青潆潆的光线洒了下来,在山林间铺上了一层淡淡的荧光。
几只夜鸟在林间飞掠着,发出咕咕的叫声,一只山鼠从洞穴中钻了出来,察看一下敌情,还没等它钻回去,一只夜鹰就疾扑而下,锐利的鹰爪捉住山鼠,又疾飞而去,没入黑暗之中。
我斜躺在一棵巨松的树枝上,将这一切全都看在眼中。
麒麟在我的身下伏地而睡。
脑海中回想着夜鹰捉去山鼠的那一瞬间……山鼠的警觉性已经很高了,然而它的动作,早已被夜鹰死死地计算在内,在它从洞穴出来的那一瞬间,夜鹰已开始滑翔而下,直到离山鼠只有三尺左右,才突然一个拍翅。
山鼠反应过来时,就已经太迟了。
弱肉强食,物竞天择……在这一片小小地方上演的,就是整个大自然的规律。
然而,夜鹰和山鼠之间的强与弱,是它们一出生就无法选择的天性。人与人之间的强与弱,却只取决于他们自己的努力。这世上固然有许多不懈努力却仍然一无所获的人,但不努力的人,却永远也没有机会。
我想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
将天玄百变图取了出来,摊在月色下仔细地看着。七十二个支点,代表的是三十六个种族,三十六个种族又都是出自太阳、太阴、少阳、少阴四象,而这四象,又是由一个最初的点分化出来。
这天玄百变图所代表的哲学观,与中国古代道家“太极生两仪,两极生四象,四像生八卦,八卦生无穷”的理念非常相近。
看来这个世界,与我以前的那个世界,真的有很多相似的地方,要说这两个世界之间没有什么联系,真的很难让人相信。
只是,如果有机会回到以前的那个世界,我又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回到那个世界,继续在学校里学着那些我打骨子里就不相信能有什么用的知识,然后回到家中做一个离开电脑就不知道该做什么的宅男,还是在这个没有汽车和网络,危险无时无刻不在身边的世界里,做一个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死的功夫少年?
明明应该是一个难以做出决定的选择,然而在我的内心深处,答案却又是如此的明确。我甚至不用去思考,就已经有了自己的答案……人活一世,草木一生,与其庸庸碌碌地平淡一辈子,我宁愿像一颗流星,在炫目中微笑地接近死亡。
哦,对了,在这个世界没有流星……也可能有,只是一般人看不见。
我想成为人人都能看见的那颗星。
天色开始发亮,麒麟也醒了过来。我从包裹里取出几枚水果给它,它变成兔子,捧着水果啃着。我自己也吃了一些,吃完后,在草地上打了一会坐,运功调息。
就在这时,小白突然低吼一声。
我立时纵身而起,分水剑弹出剑鞘。
身体微曲,一如猎豹,我冷冷地看着远处缓缓向我走来的一个人影。此时,小白也重新变成了麒麟,它的脚下踏出火云,眼睛也变得血红。我知道,这是危险越来越近的征兆,前方出现的那个人,连小白也感到紧张。
死死盯着慢慢走来的那个人,我的手心溢出了冷汗。
杀意……朝我汹涌而来的,是直浸骨髓的杀意。
即使在太极山面对火神南宫时,我也没有感受到如此惊人而可怕的杀意。
出现在我面前的是一个大约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不管是相貌还是神情,看上去都是普普通通,毫无让人注意之处。这种“普通”与其说是他的特征,倒更像是经历了多年磨砺所刻意培养出来的气质,这种气质,让他就算站在你的面前,你也未必会看他一眼,而这也恰恰是他最可怕的地方。
这是一个可怕的杀手。
他腰间所佩的剑同样也是普普通通,一看就知道是花上几片紫杉叶就能在街上买到的那种。
然而,在这支剑上,我看到的却是死亡。
无处不在的死亡。
并不是每一个人都能看到他那凝固在剑意上的死亡气息。
在冥渡岸边,我和穆华、葛老相处过,在凤凰城外,我挑战过木藏子,在太极山,我面对过火神南宫。虽然现在的我还远远不如他们,但这些经历还是给了我独到的眼光,所以,我能够看得出来,眼前的这个人……早已达到了奇异高手榜的实力!
还有……他是来杀我的!
我冷冷地看着他:“你是什么人?”
“杀你的人!”
“我是问你的名字!”
“有人将我称作……”
他还没有说完,我却已经出手。
子午莲花步配上飞云十二式,势若游龙,直取他的咽喉。
对付这样的敌人,除了偷袭,我不知道自己还能用什么样的手段。不管他是为了什么原因要来杀我,不管他是被谁买通要来杀我,至少有一点是毫无疑问的,那就是……要想不被他杀死,就必须先杀死他。
我的剑已经很快,然而他却随手拔出佩剑,往上一截。
他的动作很慢,慢得让我能够看清其中的每一个细节,他的动作很简单,简单得就像没有任何的技巧可言。
但是我的剑被他截住了。
惊人的力道打在我的分水剑上,震得我气血翻腾,连分水剑都脱手飞出。我一个纵身,快速接回在空中划出弧线的分水剑,向后一个空翻,落在麒麟身边。
原以为他会追击,但是他没有。他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我:“……剑煞!”
他是在接他刚才的话。
他的样子就像是刚才什么事也没有发生,我没有向他偷袭,他也没有拔出剑来。
他的剑,依旧在他的鞘中。
我的剑也依旧在我的手中……手指间溢出血丝,染红了剑柄,又一滴滴的往下落。
这个人……太强了!
居然要请动这样一个人来杀我,南宫世家是不是太高看了我?不知道为了杀我,南宫世家到底付出了多少代价?
话又说回来,像这样一个拥有高手榜实力的杀手,难道真的是用钱就可以收买的?
第一百六十一章 绝境!
我咬了咬牙,冰莲劲狂卷而出,再将分水剑往下一刺。无数冰雹直击而下,却又跟以往有些不同……以往的“冰石乱坠”,附上真气的冰雹扑天盖地的打下来,虽然攻击范围大,但却毫无目的。而这一次,所有冰雹却全都砸向剑煞,经过紫华流精丹改精造元后又重新修出的真气附在这些冰雹上,宛如脱膛而出的子弹,每一块都能将巨石打成粉碎。
就算是剑煞,如果被这些冰石全都打在身上,他也必死无疑。
然而巨石是死的,人却是活的。
他再次拔剑,随手一旋。
空!
空得就像是那无数冰石原本就不存在。
所有的冰雹都消失了,在他的头顶,一片空旷……而我却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我跳到麒麟身上,麒麟猛一转身,载着我,腾起火云就往远处纵去。
逃跑或许是懦夫的行为,但面对这样一个强大的敌人,不逃跑,那才是真正的傻瓜。
如果是平常时候,我还能用鬼神之术召唤穆华或者葛老来帮我,但是现在不行。使用鬼神之术的间隔期是三天,但是,前天为了闯过甲奇入墓穴,我已经召唤过葛老。现在的我,根本无法用出鬼神之术。
除了逃,我还能做什么?
前方闪出一个人影。
他竟然是剑煞。
无法弄清他是怎么跑到我前面去的,我只能往麒麟头上一拍,与我心有灵犀的麒麟立时驾着火云往云端腾去。剑煞的速度也许很快,但至少他没有翅膀……我只能这样想。
然后我就看到剑煞再次拔出了剑。
剑光一闪……如雷霆般朝我击来。
连空气都被划出焦味。
这样的剑气根本不可能接得住。
但不接住的话,我就死定了。
真气急剧涌动,分水剑骤然下劈,贯入剑身的真气吐出剑芒,与剑煞击来的剑气一个交错。随着一声闷雷般的异样,我喷出一口鲜血……截住了。
下方,一直都是面无表情的剑煞,面容终于动了动。
然而紧接着,剑光连闪,他同时刺出两剑。
两道剑光直刺而来。
心灵深处寒意陡生,这是灵魂被对方杀意锁定的感觉。
这样的剑气除了硬挡,根本就没有避开的可能。
怒腾而起,右手撑着麒麟的背,右手持着分水剑,我身子虚悬,连人带剑往下一坠。分水剑闪电般劈去,劈散其中一道剑气,剑势不停,劈在另一道剑气上,却无法将它劈散,只能勉强改变它的方向……
糟糕!
那道剑气贯穿了麒麟的身体,麒麟惨吼一声,坠了下去。
虽然担心小白的生死,然而强敌还在那里。无奈之下,我只能在落地的那一瞬间直弹而起,纵到空中,身子一旋,带出万道霞光。
霞光聚成涡流,周围所有的景象都被这幻灭不定的光线所扭曲,就仿佛整个天地都在凹陷。
玄冰十式之“冰云千幻”!
涡流下方,传来剑煞动容的声音:“好剑法!”
一道剑光从地面冲霄而起,直刺而来。
我却不闪不避,只是扭了一下身子。剑气从我的胸口穿过,身体仿佛被什么东西撕裂了一般。我强忍着痛,分水剑直劈而下,随着这一剑下劈,所有霞光都被扯了过来,天地骤然一暗,唯一能够看到的,就只有太阳般夺目的分水剑,以及被我的剑气死死锁定的、神情无比凝重的剑煞。
剑煞手掌一翻,长剑急截而上。
一声锵响,天地复明。
分水剑骤然断去。
这不可能!我在内心深处怒吼着。
以“冰云千幻”无坚不摧的威力,再加上名剑排行榜上排名第七的分水剑,这已经是我所能做到的最大程度。然而这样惊人的一剑,不但没有伤到他,断去的反而是我的分水剑?
落在地上时,胸膛的剧痛再次传来,鲜血从伤口急洒而出。迷迷糊糊间,我发现剑煞定在那里,脸色略显苍白……他接得并不轻松。
想都没有多想,我双腿一蹬,向他扑去。
剑煞抽身急退……他是将全身真气贯入剑中才接下我刚才的那一剑,虽然剑没有断,但剑上的真气却还是被我击散,这一瞬间,他无法回过气来。
他退得很快,但我追得更快……七步之内,神鬼迷踪!
手中断剑直划而去,血光乍现。
他的剑却也再次出手,闪电般刺入我的胸膛。
两人的身影骤合即分,我顿在那里,剑煞退到了十步开外。他的剑上淌着血……我的也是……
肺叶已被刺穿,心脉亦被截断,我不断地咳着,连站都无法站稳。尽管如此,我仍然死盯着他,在他的胸膛,被划出一道深邃的血痕。我想知道他到底伤得有多重,我想知道他会不会陪我一起死。
意识变得模糊,眼前的所有景象都在晃动。尽管如此,我还是看清楚了,我的断剑在他的胸膛划出了将近一尺的伤口,而最深的地方正好处在他的心口位置。
虽然还在咳着血,但我的脸上却抽搐出笑容,这样的伤,他不可能活得下去,就跟我一样……他不可能活得下去……
我在等他倒下,我要等他先死。
“你是不是在等我先死?”剑煞看着我,“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你就不用等了,因为我不会死的。”
这不可能……我看着他……这不可能……
他胸膛上的伤口竟然开始消失,就像是有某种神奇的魔力施加在他的身上,他伤口处被划破的血肉正在自行生长,并以一种近乎奇迹的速度愈合着。只一会儿,就连疤痕都变得无法看到。我希望这只是一个幻象,我希望这是一个骗局,但这不是。
断剑掉落,我双腿一软,只能用手死死地撑着地面。
使劲地喘着气,鲜血依旧从我的伤口溅出,将那片片野草侵染得有若玫丽的花瓣……
我……不甘心……
我扑倒在地,虽然还在喘息,但吸入破裂的肺部的,全是血的味道。
“在这十年里,你还是第一个伤到我的人。”剑煞向我走来,他的语气平平淡淡,没有任何的情感掺杂其中。
旁边传来麒麟虚弱却极是愤怒的吼声,它在快速地冲来。
我看不到它,我也看不到剑煞,我只能看到血色的花草……以及那骤然闪现的剑光。然后,麒麟的吼声消失了……
小白……
第一百六十二章 雪莱?蓝姐?不死的剑煞!
“二十年前,我被排在奇异高手榜第九位时,只有二十六岁,”剑煞的声音在我的上方响起,“要知道,连当年被誉为武学奇迹的公孙寅虎,也是到了三十岁才登上高手榜。当然,公孙寅虎登上高手榜没多久,就一举成为天下第一高手,这却是我比不上的。但是,至少在他三十岁之前,没有多少人知道他的武学成就。也正因此,我能够在二十六岁登上高手榜,被认为是继四十年前的公孙寅虎之后的武学奇迹。”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叹息:“你在狄山杀死那些刺客时,我就在附近看着,那个时候,我对你就有一个较高的评价。但我还是没有想到,你竟然能够伤得到我。很可惜,你今天会死在这里,否则,多给你十年时间……也许只要五六年,说不定,你会成为奇异高手榜上的又一个奇迹!”
不要那么久,只要三年,只要给我三年……我一定能够打败你……只要……三年……
我已经无法喘息,只能不断地咳着,咳出来的全是血……黑色的血……
剑的光芒,在阳光的晃映下反射在我的脸上,是那样的无奈和绝望。虽然不甘心,非常非常的不甘心,但这一刻,我却也无法再做什么。
意识开始溃散,所有的观感都变得模糊。就在这时,我隐隐约约听到远处传来焦急而恐慌的女子声音,她的声音是那样的熟悉,然而,垂死的我已无法听清她说的是什么。
有人扑在我的身上,紧紧地抱住我。我听到她在跟剑煞说话……
她是谁?明明是那样熟悉的声音……
强迫自己睁开眼睛,我看到的是……一张满是泪水的脸……
雪莱姐……快走……你……不是他的对手……
眼前一片漆黑……
……
雪莱……
我从床上猛然坐了起来,然后发现自己竟然躺在蓝姐那艘木甲飞船的房间里,变成兔子的小白躺在我的身边,旁边的木桌上点着檀香,香气缥缈,淡淡轻烟拂在身上,有一种清凉的感受从我的皮肤里渗了进去。
窗外是夕阳映照的金黄,以及螺旋浆转动的声音。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胸膛,伤口被精心包扎过,体内虽然还有些隐隐作痛,但在将真气运行一个周天后,发现本应断去的心脉已经接上,被刺穿的肺叶也已恢复。
在我昏倒后,到底又发生了些什么?为什么我没有死?
以我当时的伤势,就算剑煞放过我,我也不可能活下来。
是谁救了我?
门开了,蓝姐飞了进来:“你醒了?”
废话,我当然醒了……我呆呆地看着她。
虽然不知道是谁救了我,但毫无疑问的是,我还活着……活着的感觉让我从内心深处涌起一阵激动,以及许多的疑问。
“蓝姐,”我问,“是你救了我?”
“不,是我师父,”蓝姐坐在床沿,在她的手中捧着一碗凉粥,她用勺子舀了一勺,朝我伸来,“嘴巴张开……啊……”
我又不是小孩子……我哭笑不得。
蓝姐的师父……那就是优昙婆婆救了我?可是优昙婆婆又怎么会出现在那里?
蓝姐笑道:“师父用卦术算出你有危险,所以才能及时赶到那里保护你。你可不要小看她,奇异高手榜上排名第八的‘千变优昙’,这个名号可不是随便得来的……”
她有什么事瞒着我!我认真地看着蓝姐:“可是,在昏过去前,我明明听到雪莱的声音……”
“怎么可能?”蓝姐笑道,“雪莱早就回家去了,怎么可能会在那里?再说了,就算她真的在那里,她也救不了你啊?难道她还打得过高手榜上排名第九的‘不死剑煞’?你不要这样看我,剑煞在二十年前就已经排名第九,当时他还只有二十多岁,有人说他现在起码能排在前三。所以……”
“所以,”我淡淡地道,“在当时那种情况下,就算婆婆及时赶到,也别想从剑煞手中救下我。蓝姐,不要把我当成傻瓜,卦术这种东西,也许可以算出我有危险,但却不可能算得那么细,算到我何时何地遇险,又或是算出谁要杀我……婆婆要是真有这样的本事,那她就不只是排名第八,而是排到天上去了。”
“为什么是排到天上去?”
“因为这种事情只有神仙才做得到,她都是神仙了,那还不到天上去?”
蓝姐没好气地看着我:“你就不能笨一点?”
“不是我不想笨,是你的谎话太容易揭穿了,”我说,“如果真的是婆婆救了我,那我就不会在这里了,她应该马上把我带到狄山,扔进天符碧叶池去……虽然我很怀疑她扔进去的只会是一具尸体。”
我解开胸前的纱布,被剑洞穿的地方,只留下两个浅浅疤痕:“我知道我自己当时伤得有多重,在那样的伤势下还能把我救活的,只有公孙家的……玄檀紫气。”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救你的人就更不会是雪莱了,”蓝姐道,“你应该也知道,雪莱并不会玄檀紫气。”
确实……
难道真的是我弄错了?虽然我觉得我确实是听到了雪莱的声音,也看到了她的脸,但当时我失血过多,自以为听到和看到的,很可能都只是幻觉。如果真的是雪莱救了我,那她为什么没有留下来?又为什么要让蓝姐说谎?而且也确实如蓝姐所说,雪莱并没有从剑煞手中把我救下的本事。
“阿诺,你又何必去想那么多?”蓝姐腾出一只手,摸着我的脸,“最重要的是,你还活着,要知道,并不是谁都有机会从‘不死剑煞’的剑下活下来,事实上,你可能是唯一一个被他追杀后,还能活下来的人。不管他是因为什么原因放过你,对你来说,这应该都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如果你真的死在那里,那庭庭怎么办?那些关心你的人怎么办?你那个被妖族带走的朋友怎么办?”
“可是……”
“还有,我确实没有说实话,”蓝姐继续说,“但是,救下你的人,暂时还不想让你知道是她救了你,也不想让你知道她的一些事,既然这样,为什么你就不能给她留下一些空间?难道你不相信她?难道你不知道,她是真的关心你?这个世上,并不是所有事情都要弄个一清二楚的。”
脑海中浮现出雪莱的身影,我缓缓地点了点头。
蓝姐将盛着稀粥的碗塞进我的手,笑道:“好好休息,别想再多,等下我再来陪你。”
说完,她飞了出去。
我端着碗,一边将碗里的稀粥慢慢地送入口中,一边回想着与剑煞的战斗。一想到自己输得那么惨,一想到自己差点死在他的手中,胸腔中立时腾起无法抑制的怒火。是的,我知道他的实力确实要远远胜过我,但就是不甘心……很不甘心……
砰的一声,手中的碗突然碎散开来,化作无数粉末。
剑煞,我会让你知道,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让我活了下来,这、都将成为你一生中最大的错误。我会让自己变得更强,终有一天,我会找上你,到那个时候……死的人就会是你!
……
第一百六十三章 公孙雪!
霞光万丈,将崖下的树木染上了嫣红。
公孙雪站在崖上,看着飞得越来越远的木甲飞船。夕阳往远处的山岭慢慢地坠去,飞船就像是要追随着它,渐渐的,没入了夕阳余下的那最后一线光彩。
转过身来,在阴影处,静静地站着一个面无表情的中年男子。公孙雪低声说道:“二叔……谢谢……”
那人冷冷地道:“你不用谢我,救下他的人是你,你已在暗中代表血煞拒绝了这次交易,我已经没必要杀他。”
奇异高手榜排名第九、天下最可怕的杀手——剑煞,竟然会是以医术名闻天下的公孙世家未来家主公孙雪的二叔,这种事,说出去只怕都没有多少人会信。
公孙雪说道:“但是,如果没有二叔的玄檀紫气,我就算想救他也救不了。所以我还是要谢谢二叔……”
剑煞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我从不杀不必杀的人,却也从不救不必救的人。”
公孙雪道:“我知道。”
“所以,”剑煞站在阴影处,眼中闪过一道精光,“你真的确信,那少年将来会为我们所用?”
公孙雪轻轻地“嗯”了一声。
“假以时日,那少年必定能够成为奇异榜上的又一名高手,若他真的能为我公孙家所用,那自然是件好事,”剑煞缓缓地道,“不过,这个少年……绝没有那么容易被收服。”
公孙雪道:“但他服用了两粒紫华流精丹,如果没有我们的朱光玉碧腴……”
剑煞截道:“或许,你应该看看他击伤我的那一剑。当时他肺部破裂,心脉断绝,若是正常人,受到这样的伤早已倒地不起,但他却仍然拼死还击。他不是一个怕死的人,用死亡威胁他,不会有什么用处。”
“那,用他的孩子呢,”公孙雪轻轻抚摸着她的小腹,“我已经怀了他的孩子……”
剑煞脸色一变,瞬间移到侄女身边,将手搭在她的腕脉上,略一诊断,皱眉道:“你并没有身孕……”
公孙雪脸红红的,看向一旁:“现在还没有,以后会有的……”
剑煞这才知道自己被这丫头耍了,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想要保持住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偏偏脸上又忍不住地抽搐,只好干咳几声。
公孙雪自然知道自己这位杀人无数的二叔,其实并没有他一贯表现的那么冷漠,看着他那不自在的模样,眼中闪过促狭的目光。
剑煞无奈地道:“看来你是真的喜欢他,不过,你知不知道,贺兰家已经打算向你父亲提亲,想让他们家的二公子贺兰薛与你结亲。你父亲一直以为你对贺兰薛有好感,所以准备……”
公孙雪脸色一变:“二叔……”
剑煞淡淡地道:“此事倒是无妨,我公孙世家,早已是事实上的第一世家,你又是我公孙家的未来家主。不管是我,还是你父亲,终究都有老去的一天,公孙家族未来的重担还是要肩负在你身上。你若是不肯要贺兰薛,谁也不会逼你。就连你离家出走的这几年,你父亲又何曾逼你回去过?”
他缓缓地、缓缓地续道:“若是一个人,不愿意去承担她身上的责任,那么,再怎么逼她也是无用。这一点我知道……你父亲也知道!”
公孙雪低着头,沉默不语。
“算了,”剑煞看着远处逐渐侵蚀而来的黑暗,“不管怎样,你现在肯回来就好!”
公孙雪转过身来,与他并肩站着:“二叔,朱光玉碧腴的事,我还没有跟爹爹说……”
“朱光玉碧腴虽是万邪不侵的极品仙丹,但我们公孙家在这数百年的传承中早已认识到,任何灵丹都是身外之物,唯有人,才是真正的家族兴衰之本。”剑煞淡淡地道,“对那个少年,我绝不会看错。他若是在成长的过程中不幸死去,那自然无话可说,这世上的事,原本就是祸福难料,早夭的天才也不止他一个。但只要给他机会,他必定能够成为武学上的又一个奇迹。若他真的能够成为我公孙家族的一分子,就算给他朱光玉碧腴,那又如何?朱光玉碧腴的事,我会帮你跟你爹爹说。”
顿了顿,他又说道:“不过,我想你也清楚,对我们公孙家来说,真正想要研制的其实不是朱光玉碧腴,而是仙方第五品……红华神丹!”
公孙雪脸色一变。
剑煞转身,看着焦虑不安的公孙雪:“为了研制红华神丹,我们家族付出了不知多少代的心血,才得到这么一个机会。你这次回家,你父亲应该不会再让你逃避下去了,你自己也要有心理准备。”
公孙雪低着头,紧紧握着双手,娇躯轻轻地颤动着。整个家族自古以来所背负的责任,她怎么会不清楚?可是,要想完成红华神丹,就必须牺牲一个人……一个对她来说,就跟云诺一样重要的人……
那样的事……自己怎么可能做得到?
黑夜涌来,将两个人一同没入了黑暗之中……
……
半夜里醒过来,突然发现房间里多了一个人,不由吓了一跳。
“阿诺小帅哥,你醒了啊。”蓝姐半趴上床,嘿嘿笑地向我逼近。
“蓝姐,你,你想做什么?”我往角落里缩,结果不小心挤到了小白,它不满地吼了一声。
“又不会吃了你。”蓝姐没好气地爬上床,柔软的身体贴了过来,挤得我动都不敢再动,“只是来跟你说正事。”
“这个时候?”三更半夜,孤男寡女……她想谈的到底是什么样的“正事”?
“我们已经飞过了钟山和簿姑城,明天一早可能就会到谢豹山,我现在不跟你谈,难道还等你下了飞船,再像那些爱情故事里一样,来个临别泣泣不忍离啊?”
“哦,原来是这样……”
“阿诺,你的语气听上去好像很失望哟。”
“咳,谁失望了?”
蓝姐居然还又挤过来一些,然后才道:“嗯,我们还是先说正事。过完谢豹山,就是夜叉族的地盘了,接下来就只能靠你自己。夜叉族擅长各种御兽之术,而像麒麟这种奇异榜上的幻兽,实在是过于显眼,就算它变成这种可爱的小家伙,仍有可能会被认出来,所以我的建议是,你最好先不要把它带在身边,最多等有危险时,再用召唤咒印把它召唤过去。”
“嗯,这个我知道,我已经在它身上刻了咒印了。”
“此外,”蓝姐说,“正因为夜叉族的御兽之术比较难应付,所以一下飞船,你就要马上使用天玄百变图把你自己变成夜叉族。毕竟,你在路上遇到的每一只鸟雀和野兽,都有可能是它们所安排的眼线,如果你一直到接近他们的村庄才开始使用天玄百变图,那你变身的过程很可能会被他们的驭兽看在眼中。同样的,天玄百变图每过七天,必须重新使用一次,在使用的时候,不只是要避开那些夜叉族,也要小心你身边每一只活着的东西。”
夜叉族的御兽有这么危险?我心中暗凛……因为我原本确实是打算快要接近夜叉族的村落后,再开始使用天玄百变图。
天玄百变图只是让我暂时改变种族,从身体上变得跟其他夜叉族差不多,并不会增加我对夜叉族的了解,换句话说,就算我的相貌没有破绽,但我所说的每一句话,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有可能让我露出马脚。在那种孤立无援的地方,一旦出了错,那就跟送死没有什么区别。
第一百六十四章 兽身和真身!
“夜叉族的身体构造跟人类虽然有部分相似的地方,但也有一些不同之处,”蓝姐继续说,“其中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他们没有心脏,身体里的血液也流得很慢。但他们的体内有一个东西,叫做兽核,兽核为他们提供了某种奇特的生命能量,就跟人类的心脏一样,他们的兽核一旦被刺穿,就无法活下去。”
我点了点头……这个我以前在凤凰城的时候,阿木就跟我说过。
“每个夜叉族都有两种形状,一种叫真身,一种叫兽身,”蓝姐说,“比如夜叉族的那些少女,在平常时候,她们看上去就像是没有翅膀的女人,但从真身变成兽身后,她们就会变成另外一个样子。相比之下,夜叉族的男性真身和兽身的区别就没有那么大,一般就是身上长出一些鳞片,身体也会变得更加粗壮一些。通常情况下,夜叉族都是以他们的真身示人,只有在必要的时候才会变成兽身,听说在变成兽身后,他们会拥有一些特别的能力,不过对于这一方面,我们了解的并不多。但是有一点,你需要特别注意,由于身体构造上的差异,夜叉族的武学也与人类有很大的不同,按照以往的经验来看,夜叉族似乎也能学习人类的武学,但更多时候,他们有他们自己的特色。一般来说,夜叉族里很难找到会使用真气的人,它们身体里的兽核,会为他们提供一种叫做‘霸气’的奇特能量,而它们的武学,就在于如何将这种霸气发挥出来。”
“这样的话……”
“天玄百变图起效果的时候,你的身体会变得跟夜叉族完全一样,”蓝姐说,“所以,等你利用它变成夜叉族的时候,你也同样会拥有真身和兽身,也同样能够使用霸气。另外,根据如意派传人历代的研究,使用天玄百变图后,你仍然可以使用你以前修炼过的真气,而这就是我要提醒你的,除非到了最危险的关头,不要让人发现你精通人类的武学,反正,就像并不是每个人都知道如何修炼真气一样,也不是每个夜叉族都懂得如何使用霸气,你只要装作自己没有学过任何武技就可以了。”
我使劲点头,一不留神,就在蓝姐的胸脯上蹭了一下。
“阿诺,你好坏哟……”
泪,明明是你自己挤得太过来了。
“蓝姐,你继续说。”
“还说什么?全都说完了啊!”
“就这些?”只有这些的话,你不会等明天早上到了谢豹山再跟我说?
“啊,对了,差点忘了,”她说,“虽然辟虐是夜叉族的聚居地,但也不是所有的夜叉族都住在那里,毕竟在这数百年里,人类与妖族的战争从来就没有断过,因此,也有不少夜叉族出于各种原因散落在无星大陆的各个角落,尤其是在大陆西边的龙刍,更是住着相当一部分的夜叉族。进入辟虐后,如果有人问你,你可以说你是从龙刍来的,你的祖先原本也是住在辟虐,只是因为战乱迁栖到了龙刍,现在父母双亡,按照父母死前的遗愿,带着他们的兽核回到故土,准备将他们葬在望断森林……这样解释的话,就算你的脸孔比较陌生,应该也没有人会怀疑你。明天我会给你一个尸盒,里面已经放了两个夜叉族死者的兽核。他们的习俗跟人类有所不同,死去之后,一般都是挖出兽核,将兽核隆重埋葬,其它部分则直接烧成灰,随便乱洒。”
“嗯……”
“好了,该说的都说完了,我们睡觉吧。”
“……”
“……”
“蓝姐,你的房间不在这里。”
“乖,别说话,三更半夜的,会吵到别人。”
“可这是我的房间……”
“这还是我的飞船呢,你要不要我现在就把你赶下去?”
我:“……”
泪,贴着这样一个成熟而充满魄力的女性身体,我还怎么睡得着?
“阿诺,我问你,”她俯了过来,还用她的翅膀在我的脸上刮了刮,“在你跟幽幽一同相处的这几天里,你有没有对她做些什么?”
“没有!”我毫不犹豫地回答。
“真的没有?”
“真的没有!”
“那么,”蓝姐气若幽兰,“你有没有……让她对你做些什么?”
“这、这个……”
她在我耳边,小声地说:“桂糖葫芦?”
我猛地跳了起来,一不小心,还在她的翅膀上踩了一下。连被挤到角落去的小白都吓了一跳,在黑暗中睁着红色的眼睛瞪着我。
我跳下床,打开门就往外冲,在我身后,传来蓝姐魔鬼般的吟笑声。
蓝姐……你简直比剑煞还要可怕!
……
……
飞船终于到了谢豹山。
我告诉小白,让它先留在蓝姐身边,它不满地吼了一下,却还是很听话地留了下来。
我从飞船的甲板上往下跳,落在地上时,回头看向蓝姐。蓝姐冲我叫道:“阿诺,别玩太久,早点回来!”
谁去玩了?我苦笑地向她挥了挥手。
木甲飞船载着蓝姐和小白飞走了,天地虽大,却又成了我孤身一人。
在谢豹山山头,我按着蓝姐的嘱咐,将装着两颗魔核的木盒和蓝姐替我准备的妖族衣服放在一旁,脱下衣服后取入天玄百变图。天玄百变图摊在地上,我念出真言,并将手指在代表夜叉族的那条支线的蓝色支点上。
天玄百变图化作四色光华,瞬间钻入我的体内。
我的身体传来一种被什么东西狠狠拧动的痛,身体开始膨胀,皮肤变得黝黑,额上还长出了角。我用冰莲劲召来水气变成镜子,看着镜子里的丑陋怪物,真的无法相信那就是自己。
身体虽然涨大,但并没有变高,看上去整个人矮矮壮壮,胸前有两块坚硬结实的胸肌,臂肌也粗得惊人。记得以前就听说过,夜叉族中的男性身体要比人类结实得多,在战斗时用普通刀剑很难杀死他们,不过夜叉族也有一些致命的弱点,比如说他们害怕洞冥草,一旦被附有洞冥草汁液的兵器刺伤,身体就会处于麻痹状态。
当然,见血封喉的剧毒,对人类有效的也有不少,但这类剧毒往往比较难找。而洞冥草却并不是很难种植,这就使得夜叉族士兵的身体虽然强壮,但在与人类的战斗中却并不占据多少便宜。我和张莲、谢庭庭刚入凤凰城中,傅长史就曾让她们喝下混有洞冥草汁液的水,来判断她们是不是夜叉族的人妖。
蓝姐说每一个夜叉族都有两种形态,于是我试着使用兽身,然后发现这并不困难。在我的胸膛里传来一种轻微的电击感,我猜想这种电击感就是来自于作为夜叉族心脏的魔核。
然后,我的皮肤上开始出现片片硬鳞,这些硬鳞主要集中在手臂、胸膛、大腿等处,还有脸颊也变得坚硬异常。与此同时,我的眼睛也闪动着黄色的火焰,身体里涌出一股力量,让我感觉活力十足。
这些硬鳞的作用简直就跟盔甲差不多,我打向旁边的一颗小树,在不动用真气的情况下,一拳就把它打断。我暗自诧异,心想夜叉族的兽身还有这样的用处?看来兽身状态,可以让夜叉族变得更加强壮,只是,听说夜叉族在战场上很少运用他们的兽身,这又是为什么?
不过我很快就明白了其中的原因,那种力量仿佛在快速消耗着我体内的能量,没过多久,我就开始感到困乏和劳累,赶紧解除兽身状态。
看来兽身虽然能够让夜叉族暂时变得强壮,但也仅仅只是暂时而已。这种力量是无法持久的,甚至会让夜叉族在解除兽身后,马上变得虚弱。我想也幸好如此,如果夜叉族的每一个人都能够一直保持在这种状态,那在这上千年间,他们早就统一无星大陆了。
话又说回来,就像是延维族那些精通机关术的蛇人,它们制造的机关轰雷亦是惊人,如果能够量产,统一整个妖族应该也不是什么问题。看来在这个世上,每个种族都有每个种族自身的特色,在这样一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这些种族能够存续至今而没有被其它种族灭族,自然是有它们的道理。
穿上蓝姐替我准备的夜叉族衣服,那是一种完全由兽皮制成的粗衣粗裤,在人类中一般只有猎人才这样穿。然后,我伸出右手,释放出鬼神刻印。
一道冥界能量涌入我的体内,葛老的声音在我的脑海中响起:“怎么,又有麻烦了。”
“没有,只是找你聊下天。”
“靠,没事找我聊什么天?我走了,你自己和自己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