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八章 杀人灭口
没有理会瘦小夜叉男的冷嘲热讽。我继续对付着金蚕和这三只小虫。
然而三只小虫的速度实在太快,金蚕又完全不怕我打在它身上的拳头,很快我就险象环生,身上被这三只金色小虫划破了好几个地方……这还是因为兽身在一定程度上,将我的防御提升了许多,要不然单是这三只金色小虫,已足以要我的命。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被金蚕吸去了部位血肉的左手已无法用劲,又要保护身后的七个孩子,不能闪躲。再加上金蚕不怕拳头,而我手中又没有趁手的利器。
如果分水剑没有在跟剑煞交手时断去,我就不信用它劈在金蚕身上,金蚕不会受伤。
这样拖下去,情况只会越来越糟,三只小虫在我身上不断造出伤口,而我只能将更大的精力放在对付能够吸食血肉的金蚕上,只要一个疏忽,我可能就有死无生。如果我就这样死在这里,身后的这几个孩子也不用想活下去。而成形后的金蚕蛊还会害死多少人,更是难以预料。
突然伸手,抓向其实一只金色小虫。金色小虫立时从我的手心穿过。击出一个血洞。
瘦小夜叉男嘲弄地道:“白痴。”
我却脚步一错,同时将冰莲劲提至极致。
从被洞穿的手心洒出的鲜血凝成玫丽的冰剑,看着再次冲来的金蚕,我身子一跃,冰剑一旋。
万千霞光急涌而出,整个石室旋成光的涡流。
冰剑一劈,天地齐暗。
光明复现之际,金蚕已经被我用鲜血凝成的红色冰剑斩成两截,掉在地上不断蠕动。
冰剑再旋,随着三声轻响,那三只金色小虫也被我用冰剑划过,变成六片掉落在地。
“不、不可能……”瘦小夜叉男立在远处,全身发抖,冷汗直流。
由于失血过多,我的脑袋一阵晕眩,虽然用“冰云千幻”斩杀了金蚕,除去了三只金色小虫,但那个瘦小夜叉男还在那里。将身一纵,我快速向他掠去。他完全没有想到金蚕蛊会被我斩杀,不敢再战,身子一缩,逃出石室。
我想要向他追去,地面却传来轻微的震响,让我知道张莲已带着岩虎和其他夜叉族战士及时赶到。
这家伙已经逃不掉了。
我松了一口气,却又想到,岩虎他们是不是来得太快了点?
掠回石坑,见那七个孩子蜷缩在那里。呆呆地看着我,虽然仍是害怕,但已没有刚才那般惊恐。
然后,我就发现地上多了一个墨绿色的小珠子,珠子上还沾着一些污秽,显然是从金蚕断去的身体里滚出来的。
我将它捡了起来,正想仔细看看,就在这时,石室外传来一声濒死的惨叫。我怔了一怔,将珠子放入口袋,急掠出去,在那里,瘦小夜叉男手捂胸口跪倒在地,身上鲜血直流。
在他的前方,立着一个冷艳的夜叉女……玉小姐!
她一手环胸,一手拿着折扇,很写意地挡在那里。她的样子虽然写意,然而现场的气氛却异常的凝重,瘦小夜叉男看着玉小姐,胸口溢血,额上冒汗:“小……”
玉小姐折扇一张一抖。瘦小夜叉男身体里的水气被快速抽干,等他倒在地上时,早已变成干尸,看上去就像是在沙漠底下埋了千年的木乃伊,就算是他的父母,只怕也别想认出他来。
杀了瘦小夜叉男,玉小姐冷冷地看着我。
她是在杀人灭口?我的心中咯噔一响。
如果让她知道我现在根本无力再战,连她一招都无法接下,她会怎么做?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站在那里,毫不退缩地与她对视着。她盯着我,眸中闪过浓烈的杀机,右手轻捏折扇,时快时慢地敲击着腿侧。节奏虽然凌乱,却又蕴藏着无限的杀机。
急促的脚步声响彻在地道,只一会儿,岩虎和张莲已带着十几名斗者闯了进来。
我暗地里松了一口气。
我很肯定,就在刚才这一瞬间,她确实想过要连我也一同杀死,不过这短短的一个犹豫,就足以让她丧失机会。
张莲没有想到会在这里看到她的师姐,显得有些错愕。岩虎亦是诧异地问:“玉小姐……你怎么会在这里?”
玉小姐面无表情地道:“我是在追查掳走那些孩子的幕后凶手,无意间发现,那些孩子是被带到这里,于是赶了过来……不过已经有人比我先到一步。”
她淡淡地看了我一眼。
岩虎看向倒在我和玉小姐之间的那具干尸:“这个人是谁?”
“不知道,”玉小姐依旧是面无表情,“我进来时,他突然向我出手,我只好先把他杀了。”
岩虎看向我。我苦笑了一下:“我也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不过那些孩子都在里面,还有金蚕蛊。”
岩虎赶紧带人进入石室。
地道外头,张莲一边替我包扎,一边没好气地说道:“还说什么不会偷偷闯进去,根本就是骗人,活该你伤成这样。”
我笑了一笑,只要那几个孩子没事就好,她要奚落我,那就由她去吧。
这时的我已经知道,张莲是在路上遇到岩虎他们的,事实上,就在张莲赶去找他们的时候,他们也已得到线索,正在往这边赶来。只是在路上的时候,他们竟然迷了路,对此,他们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竟然会迷路?
没过多久,卢眉娘也从远处乘着纸鹤飞来,看上去有些迷迷糊糊的,像是半夜被人叫醒。
岩虎将瘦小夜叉男和金蚕的尸体都搬到了外头,又让人把那七个孩子送了回去。
天色隐约有发亮的迹象,玫瑰色的云霞悄然地铺展在天空。又过了一会。夜叉族族长图雅和芮姥姥也赶了过来。
夜叉族族长负着手,在瘦小夜叉男的尸体旁踱了几步,冷冷地问:“有没有查出他的身份?”
其他人尽皆摇头,玉小姐站在旁边,亦是一言不发,谁也无法从她的表情看出什么。岩虎踏前一步,沉声道:“正在调查,只是……”
“只是他变成这个样子,连模样都没办法让人看清,又哪有办法弄清他的身份?”芮姥姥柱着拐杖,笑道。“玉儿,你这次有些不够冷静,要杀一个人,有的是办法,哪里需要把他弄成这样?”
玉小姐低声道:“姥姥教训的是。”
“算了,能够找到凶手,救回那些孩子就好,”芮姥姥用拄杖将断成两半的金蚕戳了戳,“这只金蚕全身白皙,只要再喂一次食,就可以培育成形,到时它飞天遁地,无所不能,那就真的让人头痛了。玉儿,莲儿,这件事你们两个人都有功劳,莲儿你能够找到这里,又及时把岩虎和族中的战士带过来,做得不错。玉儿,你也做得很好,如果不是你,这个家伙可能就已经逃走了。还有你……”
芮姥姥眯着眼睛朝我看来:“小子,我好像见过你。”
我赶紧站起来,还没有说话,张莲已经说道:“姥姥,他叫乌鲁,是岩虎的结拜兄弟。”
“不错,不错,”芮姥姥呵呵笑道,“小伙子做得不错,很有前途,难怪我的莲儿会想要跟你私奔。”
咳,这老太婆在说什么?
往旁边看去,然后我就看到身边每个人的反应都不一样。张莲气得跺脚,玉小姐和卢眉娘疑惑地看着张莲,岩虎呆呆地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张莲。连我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左手缠着绷带,身上的伤口也进行了一些处理,事情告一段落后,我回到住处,好好的睡了一觉。
醒来时已经到了下午,阳光从窗户间透了进来,一粒粒灰尘在光与暗的交错间,变得清晰可见。外面是人来人往的喧闹,屋子里却是一片令人慵懒的安静。
起来后,难得地看到了岩虎,这几天,他为了孩童失踪的事件,几乎整天整夜没得休息,现在事情终于结束,他也难得的可以清闲下来。
和他对饮了几杯,见他一直有些闷闷不乐的,怀疑是芮姥姥那句玩笑般的话被他放在了心中,我赶紧解释:“大哥,早上芮姥姥是在乱说的,我也不知道她好好的为什么要说那种话。你看,我和莲小姐总共就没见几次面……”
“放心,兄弟,”他大力拍着我的肩,“你是我的兄弟,就算你真的喜欢莲小姐,大哥我也不会在意的。”
我痛得直咧嘴……还敢说不在意?不在意还一直往我的伤口拍?
他这才注意到拍的是我受伤的左肩,不好意思地放下手。我赶紧继续解释:“大哥你别乱想,我怎么会喜欢那丫头?又野蛮又霸道,不温柔不体贴,明明不漂亮却还不爱打扮,整天懒洋洋的,一点精神都没有……”
岩虎疑惑地看了我一眼:“莲小姐哪有你说的那么糟?”
那是因为你对她的了解还不够!
“说起来,我还没有问你,”岩虎疑惑地看着我,“昨晚你怎么会跟莲小姐在一起调查?她找上你的?”
“怎么可能?路上撞上的,”我呵呵笑着,“她怎么可能会来找我?你看,我都在这里养了半天伤了,她不是也没来看我?像她这种人,哪里会关心我这样一个小人物……”
话音未来,外边传来张莲的声音:“乌鲁,你在么?”
岩虎:“……”
我:“……”
咳……她来的真不是时候。
看到岩虎一脸怀疑的样子,我还真是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张莲很快就进来了,在她手中还拎着一个木盒,一边进来还一边叫道:“怕你中午没吃饭,所以给你带了些吃的来,噢,原来你已经在吃了,亏我还这么关心你……呀,岩虎,原来你也在啊……”
死丫头,他这么大一个人,你居然最后才看到他?
岩虎那欲哭无泪的样子,让我真的很同情他。
张莲将木盒里的菜端了出来,岩虎看着这些菜肴,疑惑地问:“为什么看上去这么怪?”
“很怪么?”张莲说,“这是我自己做的。”
“不怪,不怪!”岩虎赶紧陪笑,挟了一口放入口中,忽地滞在那里。张莲小声地问:“不好吃么?”
“很好吃,很好吃!”岩虎呵呵傻笑,“那个……你们先吃,我出去一下。”
没命地往外逃。
我看着张莲:“你在里面下毒了?”
“要毒也是毒死你,我毒他干嘛?”张莲没好气地说,她自己也挟了一口,嚼了起来,“没什么问题啊?”
叹一口气,我也试着吃了一点,只觉满口苦涩,份外难吃。
“你们是故意的,”她开始发火,“明明就不难吃,你们还故意做出这个样子。街上那么难吃的东西你们都吃得下,我做出来的菜你们就这种态度?”
我苦笑一下,低声说道:“拜托,这里是辟虐,夜叉族的味觉跟人类是不一样的好不好?”
“我不管,”她狠狠地瞪着我,“这些都是我亲手做出来的,不管怎样你都要给我吃下去。”
“懒得理你。”
“你有两个选择,”她伏过来,嘿嘿冷笑,“要么你把我带来的菜吃下去,要么我就大喊非礼。”
咳……她真的做得出来。
考虑到她要是真的喊非礼的话,岩虎就会第一个冲进来把我揍扁,我赶紧端起她的菜吃起来,然而用了天玄百变图后,我连味觉都变得跟真正的夜叉族一模一样,要想把这些只适合人类吃的东西咽下去实在是有点困难,于是我一边吃一边跟她闲聊,趁她不注意时悄悄做了些手脚。
看到那些菜碟都空了后,她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岩虎走了进来,呆呆地看着我:“你……真的把那些东西都吃完了?”
我说:“总得有人牺牲一下嘛。”
“兄弟,我比不上你,”夜叉族大汉满脸佩服地拍着我的肩,“我服了……难怪莲小姐会对你有好感,那么难吃的东西你都咽得下去,大哥我心服口服……嗯,这些是什么?”
他从桌子底下搜出一块破布,然后目瞪口呆地看着里面的东西……那些菜全都被倒在了里面。
你还真以为我咽得下啊?
……
第一百八十九章 魍魉人偶与战争!
把这些东西都收拾干净后。我问道:“大哥,你真的觉得,昨晚被玉小姐杀死的那个人,就是金蚕蛊的主人?”
“不,他不是,”岩虎淡淡地说,“虽然还不知道那个人的身份,但那个人只是一个喂食者,他并不是金蚕蛊真正的主人。当一个人体内的兽魂进阶后,他的兽核和身体的各个部位也会被强化,我们已经将那个人解剖过,他的兽魂最多只在蓝阶状态,换句话说,他太弱了。当然,兽魂的状态其实不一定能够证明一名夜叉族的实力,毕竟天底下,也有其它各式各样的武学,但培养蛊虫时,第一次喂食都必须使用自己的精血,这样养出来的蛊虫才会将他视作主人,而那个人身上并没有用自身精血培养过蛊虫的痕迹。他甚至不是蛊巫。”
原本还想拐弯抹角地提醒一下他,看来他根本不用我提醒。
“昨天我和莲小姐是追踪一个奇怪的阴影才到那里的,莲小姐说那应该是一种御鬼术,但在我杀死金蚕时,那个家伙并没有用出御鬼的手段。就像大哥说的,那个人太弱了,很难想象那样的人,能够连续几夜在我族战士的重重警戒下,神不知鬼不觉地盗走那些孩子。”
“那家伙只是一个听凭使唤的奴仆罢了,”岩虎苦笑道,“我昨晚接到密报匆匆赶过去的时候,在其中一段路上,我们怎么也走不出来,当时只是觉得莫名其妙,现在回想一下,暗地里肯定有人弄鬼。但问题是,族长已经下令,这件事已经结束,没必要再追查,而且现在确实也没有这个人手和精力继续追查下去。”
我愕然道:“难道又出了什么事?”
“要打仗了。”岩虎叹气,“浮游的迦楼罗族和肥遗的熊人族已经达成协议,联手进逼辟虐,他们一个在我们东边,一个在我们西边,一旦战事暴发,我们就不得不两线作战。军队已经开始集结,与这两族的谈判也在继续。”
“战争?”我呆了呆。然后猛然反应过来,“为了魍魉人偶?”
当初,夜叉族与木藏子暗中勾结达成协议,夜叉族偷袭凤凰城,替木藏子制造出以“修罗神机”重塑身体所需的上万具尸体,而木藏子所付的代价,就是将记载了“魍魉之舞”的木甲人偶交给夜叉族。
夜叉族单靠自身实力,当然无法将凤凰城占领并灭城,于是暗中用了些手段,先是建立妖族联盟进逼混沌水,迫使大昊王国的三大上国柱不得不退守昊都,然后再诱使迦楼罗族与他们一同进攻凤凰城,最终在凤凰城成功杀了上万军民。
但是,木藏子虽然按照协议将魍魉人偶交给了夜叉族,却又将这份协议透露出去,弄得人人都知道魍魉人偶现在在夜叉族手中,而当时跟夜叉族联手的几个妖族,更是有种被利用的感觉。
尤其是迦楼罗族,其它各族还只是象征性地进逼混沌水,它们却是实打实的跟夜叉族一同暗袭凤凰城,杀敌一万。自损八千,那一仗它们也牺牲了不少士兵,事后知道夜叉族其实是在利用它们,自然会感到愤怒,要求辟虐交出魍魉人偶,至少也要与它们一同共享。
但是对于夜叉族来说,魍魉人偶原本就是他们的东西,只是在这数百年的岁月里不小心失落,现在终于找了回来,又怎么会愿意跟别人分享?这个道理就跟延维族的蛇人不愿意让机关轰雷的制造方法被别族知道,大昊皇室不愿意让仙音“恋空”流落民间,完全是一样的。
在攻打凤凰城时还彼此合作的夜叉族和迦楼罗族就此闹翻,其它各族要么煽风点火,要么借着做和事佬的名义想要从中获取好处,争争吵吵了数个月,终于到了无法再谈下去的地步。
对于夜叉族来说,怎么也不愿意让“魍魉之舞”外传,对于迦楼罗族来说,当初被人利用倒还是件小事,关键是它们真的想得到“魍魉之舞”的秘密,这个难得的机会又怎会愿意放过?
当然,迦楼罗族也知道自己与夜叉族打起来的话,他们并没有多少胜算,于是又勾结了肥遗森林的熊人族,答应在事成后与熊人族共享“魍魉人偶”。
能够在战场上呼风唤雨、风云变幻的“魍魉之舞”,谁不想要?熊人族自然一口答应下来,夜叉族立时就成了腹背受敌的局面,偏偏在这件事上,除非交出魍魉人偶。他们已无法找到盟友。
这也是在这几天,岩虎不得不全力应对孩童失踪事件的原因之一,外有强敌,如果作为夜叉族文化中心的空桑山也是人心惶惶,内忧外困,万一战事真的暴发,这一仗还怎么打?
数千年的岁月里,因为各种原因灭亡的种族也有不少,夜叉族自然不想像那些种族一样,成为历史河流里被人遗忘的一粒流沙。
想起在凤凰城经历过的箭雨矢风,如果真的发生战事,所有的一切都将变得不可预料。
如果是那样的话,我无论如何都要将张莲带在身边……我不想再找她一次。
“也不一定会打起来,”岩虎说道,“无星大陆上,人族势力最大,其它各族只有在互相合作的基础上才能自保,战事一起,事后再想弥补裂痕,谈何容易?迦楼罗族和熊人族真要毫无顾虑,又怎会拖到现在还不动手?战争只是加重谈判筹码的一种姿态,他们是在逼我们作出妥协。当然,如果真的谈崩。双方骑虎难下,那就算真的打起来,闹到彼此两伤的地步,也不是不可预料的局面。”
我叹道:“希望不会变成那个样子。”
虽然对于其实是人类的我来说,妖族之间的战事和我没有太多的关系。
但战争这种事,不管是发生在谁身上……我都会觉得很反感……
……
张莲进来时,看到我正在收拾包裹,问:“你要出门?”
“只是去一下望断森林,”我说,“去葬亲。”
“葬亲?你家谁死了?”
你家才死了人。我指了指包裹里的两个兽核,没好气地说:“我是以送父母回故土下葬的《奇`》名义来辟虐的。有人替我找《书`》了两个兽核,虽然不知道《网`》他们生前是谁,但我总不能一直把它们放在这里?现在难得有闲,当然要把他们送去埋葬。”
张莲说:“我跟你一起去。”
望断森林其实就在空桑山东侧的几里外,在夜叉族中算是坟场之类的地方。离开空桑山后,我用召唤咒印召出麒麟,让它载着我们往望断森林奔去,我坐在前面,张莲坐在后头搂着我的腰。
在路上时,张莲说:“这只麒麟很不错,你能不能把它……”
“不行。”
“我还没说完。”
我说:“你还不就是想让我把它送给你?不行。”
“小气鬼。”
“反正就是不行!其实就算我肯,它也不会跟你走,谁让你说要把它炖来吃?”
“我到底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她简直要抓狂。
我们来到望断森林,找了个地方把那两个兽核埋葬,按夜叉族的习惯,又在上面放了三块圆圆的石块。
看在被葬去的兽核在名义上算是我的“父母”的份上,我又拜祭了一下。
和张莲一同坐在草地上,我把辟虐随时都会暴发战争的情况告诉她,想劝她现在就跟我走。
张莲摇了摇头:“不会有战争,姥姥和族长已经商量过,决定对其它各族做出部分妥协。在袭击凤凰城时,夜叉族确实欺骗过其它各族,算是理亏,其它各族只要抓住这点不放,就算这一仗我们勉强胜了,其它族也随时会卷土重来……因为它们真正的目的其实是魍魉人偶。如果夜叉族跟其它妖族为了魍魉人偶闹翻,万一以后人族侵略辟虐,那还指望谁来帮我们?”
我听她张口“我们”,闭口“我们”,分明已经把她自己当成了夜叉族的一份子,不禁苦笑。
不过她说的确实很有道理,魍魉人偶再有用,也不值得让夜叉族与其它各族彻底闹翻,所以适当的妥协是必然的,当然,在妥协之前,做出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样子。也是很有必要的,这可以让其它各族在要价时多少犹豫一下,不至于欺人太甚。
当然,我并不认为张莲自己能够将这些形势分析清楚,毫无疑问,这都是芮姥姥告诉她的。
我问:“关于金蚕蛊的事,芮姥姥也跟族长一样,不打算再追查了么?”
“还追查什么?”她不解地看着我,“金蚕已经死了,喂养它的人也死了……”
“喂养金蚕的人,跟金蚕蛊的主人未必是同一个,”我认真地看着她,“这就像喂马的未必就是马的主人,很可能就只是一个马夫。而且……我并不认为你师姐昨晚会出现在现场,真的只是巧合。”
张莲怔了一怔:“你的意思是……”
“她是在杀人灭口!”我淡淡地说。
第一百九十章 危机!飞巫六灵?
我告诉张莲:“昨晚我杀掉金蚕时。你和岩虎、以及族里的战士也已经赶到,喂养金蚕的那个家伙无论如何是逃不了的,然而你师姐却会那么恰巧地出现在那里。还有,当时她已经刺伤了那家伙,没必要再补上一招将他杀死,但她却还是那样做了,而且还把那家伙变成谁也没办法将他认出的干尸,除了杀人灭口,我很难想象还有别的原因。”
呆了好半晌,张莲怒道:“她果然有问题?我就觉得她不是个好东西,处处都针对我。那只金蚕很可能就是她养的,被人发现后,怕那人出卖她,才抢着把那人杀了。”
我又想了一阵,摇头道:“还有些地方没办法解释,但不管怎样,她认识那个人,这点应该是不会错的。”
张莲恨恨地说:“要怎么样才能揭发她?”
“没用的,”我摇头,“到现在为止,我们也仅限于猜测。手中根本没有任何证据。”
“难道就这样放过她?”张莲真的很不甘心,“一想到死掉的那几个孩子,我就没办法睡着,如果那些孩子真的是被霍玉害死的,我绝对无法原谅她。”
我却看着她,沉默不语。
“你干嘛这样看着我?”
“跟我离开吧,”我低声说,“金蚕已经死了,也不会再有孩子牺牲,就算继续调查下去,死掉的孩子也没办法救活过来。说到底,战争也好,魍魉人偶也好,那都不关我们的事,难道你还想让战争在你的头上再来一次?张莲……现在就跟我走吧。”
“再给我一点时间,”她低着头,“我、我再去问下姥姥……”
“如果她不让你走,你就真的不离开?”
“可是,如果不是姥姥一直在帮我,我早就死了,”她苦恼地说,“我怎么能够就这样一声不吭地离开她?而且、而且就算要走,我也应该把《飞巫六灵》还回去。《飞巫六灵》里记载的是夜叉族巫术的精华,姥姥把它传给我,可我到现在还没有学会,既然我要离开,那我又怎能就这样把它带走?”
我只能苦笑……这丫头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想要继续劝她。就在这时,旁边一直伏地而卧的麒麟突然低吼一声。
我心生警觉,拉着张莲就跳了起来,她不解地问:“怎么了?”
我道:“有敌人!”
话音未了,六个身影直掠而来,分成六角将我们围住……
围住我们的,是六个身材壮硕的夜叉族汉子,一定住身形,黑色皮肤马上长出鳞片,眼睛跳动着蓝色火焰。
六名蓝阶斗者?
我与张莲背靠着背,小心戒备。
在夜叉族中,黄阶斗者的实力相当于南宫剑那种水平,而蓝阶斗者,则要远远高于黄阶斗者。虽然到目前为止,我还没有跟蓝阶斗者动过手,但岩虎说过,兽魂的每一次突破,在实力上都会有一个跳跃性的进步,一名蓝阶斗者,就算不使用兽身,也能轻松击败使用兽身并全力作战的黄阶斗者。
六名同时用出兽身的蓝阶斗者是什么样的实力。简直可想而知。
我解开左肩的绷带,随意地动了动,伤势虽然恢复了一些,但这只手要想跟人动手,还是有些困难。
只用一只手,同时对付六名蓝阶斗者?
张莲看着这些人,瞪眼问:“你们是谁?”
其中一人冷冷地道:“交出碧玉珠,就让你们死得快一点。”
碧玉珠?我心中一动,想到昨夜杀了金蚕后,从它肚子里掉出来的那个小珠子,当时我把它放在口袋里,回去后睡了一大觉,睡过来就把它给忘了。现在它还在我的口袋里,也不知道是不是他说的碧玉珠?
“那是什么东西?”张莲哼了一声,“听都没听过。”
那人阴森森地道:“现在不交也没关系,等抓住你们,让你们生不如死的时候,我看你们还交不交。”
六个汉子朝我们逼近。
我头也不回,低声说道:“张莲,这几天你的真气练得怎么样?”
“还行,”张莲头痛地说道,“可我没学过任何招式,不知道该怎么跟人打架。”
我淡淡地道:“没学过没关系,功夫片总看过吧?就学电影里面的样子跟他们打。”
“好!”张莲无知者无畏,吼上一声,摆开架式,单看她的气势,就足以把不少人吓到。
“要上了,”我豪气十足地道。“把这些家伙全都放倒,看他们还敢不敢来惹我们。”
麒麟也吼上一声,让我们更增气势。
我与张莲摆出来的信心和气势,让这六名蓝阶斗者顿了一顿,而我更将真气贯入喝声:“上!”
张莲再吼一声,就要往敌人冲去。我却将身一旋,闪电般抱住她的腰,直接跃上麒麟。麒麟与我心有灵犀,立时腾空而起,等那六名蓝阶斗者反应过来,我们早已突围而去。
“你这是干什么?”张莲大叫。
“逃啊,傻蛋。”
“你不是说要跟他们打么?”她还是没反应过来。
“那是随便说一下,让他们想不到我们要逃。”
“有什么好逃的?”刚吼完就逃,让她觉得很没面子,“他们只有六个人,你放倒三个,我放倒三个,不就可以了?”
“拜托,你真以为是拍功夫片啊?要不要学甄子丹,再找四个来,凑足十个跟你打?”
“好啊。”
“好你个头。”这死丫头,还真是电影看多了。
“他们追来了。”张莲回头看了一眼,提醒道。
我也扭头看去。果然,那六个家伙用召唤咒印召出了六只会飞的幻兽,全都追了上来。
“逃不掉的,不如回去跟他们打。”张莲信心满满。
我只能苦笑。
这丫头虽然服食了自然龙胎醴和玉胎琼液膏,达到回阳换骨的阶段,但最多也就是比诸葛迅捷和南宫剑那种程度略高一些,这还是在只考虑她体内真气的情况下,如果将她的战斗经验和学过的武学招式一同考虑进去,实力还要降低一两个档次。换句话说,就算是一名黄阶斗者,她也对付不了。
至于我。如果左手还能用的话,跟六名蓝阶斗者同时对打,倒也不是不可能获胜,至少我觉得,自己绝不会输,只可惜我的左肩昨夜在对付金蚕蛊时,被那东西“亲”了一下,虽然没有变成残废,暂时却还无法用劲。
要我单用一只手对付六名蓝阶斗者,我觉得那是在找死。
话又说回来,虽然那六个家伙在后面追,但我却放心得很。他们的幻兽追得再快,难道还能快得过奇异幻兽榜上的麒麟?
就在这样想的时候,麒麟突然停了下来。
此时,天色已经开始变黑,下方的森林逐渐没入了黑暗,天空却还残留着夕阳的最后一道余光。
前方闪过一道碧绿色的光芒,紧接着便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蟒蛇。
巨蟒大得不可思议,首尾之间,长达数里,吐信时凶戾十足,它全身碧绿,目若皎月,在空中一个盘旋,立时风云变色。
张莲失声道:“这不可能。”
我问:“什么不可能?这东西到底是什么?”
跟狩兽三人组相处了不少日子,实在不记得有谁提到过跟眼前这条碧绿巨蛇一样的巨大幻兽。
巨蟒冲着我们猛一张口,麒麟对险兆的感应非常灵敏,立时掉头就逃。
麒麟踏着火云,快速地从那六名蓝阶斗者之间穿过,那六个家伙也正看着出现在空中的巨蟒发怔,完全忘了拦截我们。巨蟒吐出的气息宛若惨淡的灰雾,灰雾迅速地将那六名蓝阶斗者笼罩在内,等我回过头时,他们已经跟他们的幻兽一同坠了下去。
然后巨蟒就朝我们追来,明明没有翅膀,它却追得飞快,在逐渐变得暗淡的夜空中穿梭。宛若腾云驾雾一般。
“我早就让你去跟那六个家伙打,”张莲抱怨着,“你偏偏要逃,现在你看,惹上了这样的家伙。”
“喂喂,你就不能少说点风凉话?”我叫道,“这怪蛇到底是什么东西?”
“飞巫六灵!”
“什么?你说它是什么?”
“我说它是飞巫六灵,”张莲一边抓着麒麟的脖子,一边回头冲我吼着,“飞巫六灵中的碧灵巫蠖!”
开什么玩笑?这不是你想学却学不会的超强巫术么?怎么会有人用来对付我们?
碧灵巫蠖尾巴一扫,拍在一座山峰上,峰头立时崩裂,而它则借着这一弹之力闪电般追上我们。幸好麒麟提前做出反应,身子一折,避开碧灵巫蠖的血色巨口,贴着它的蛇颈飞过。
碧灵巫蠖一卷,想用身子将我们压成肉酱,我赶紧将摩罗真气具现成狂风,将我们往上直送,间不容发地躲过了这可怕怪兽的缠绕。
趁着碧灵巫蠖转身的空隙,麒麟载着张莲和我,改变方向继续逃。
“要怎么对付它?”逆着风,我朝张莲叫道,“它的弱点在哪里?”
“它又不是幻兽,哪来的弱点?”
“它不是幻兽?”那它是什么?
张莲大声回答:“它是一种灵!在现实中它是不存在的,是用巫术从巫灵界召唤出来的巫灵,飞巫六灵其实是……”
“先告诉我怎么对付它。”回头看去,我发现碧灵巫蠖继续朝我们迫近。
“对付不了,”张莲叫道,“我只知道用飞巫六灵可以对付飞巫六灵。”
“好,那你就用飞巫六灵对付它。”
“我不会。”张莲回头瞪我。
“那你现在就给我会!”我反瞪回去。
……
第一百九十一章 碧灵巫蠖?
被我这么一瞪,这丫头不服输的性子开始发作:“好。我就做给你看。”
就是要这样的效果,嘿,我看着呢!
碧灵巫蠖从后面朝我们喷吐毒雾,麒麟身子一沉,落到树林之间。我回头看去,见碧灵巫蠖也降了下来,它那巨大的身子在淡淡的月色间变成了半透明,虽然穿过了一棵棵树木,那些树木却都完好无损。
它刚才明明用尾巴拍碎了山峰,现在却又毫无阻滞地在树林间疾飞。
对这样的一个东西,我不禁更是头疼……它的身体可以在虚与实之间转化。
难怪张莲说它没有弱点,我可以想象得到,一方面,任何东西被它咬到,都会轻易地被它咬成碎片吞下去,而另一方面,它又随时可以变得像烛龙那般有形无质,如果有谁攻击它,将会发现自己是在攻击一样根本就不存在的东西。
这样的东西,哪还有办法对付?
骑麟向前,狂风倒卷。周围飞退的树木有若幢幢魅影,身后紧追的巫蠖像是催命的死神。
我听到张莲开始喃喃地念着:“乌无形,兔无影,乌兔只是日月精。牛无角,马无蹄,马牛只是乾坤髓。龟无象,蛇无迹,龟蛇只是阴阳形……日之魂,月之魄,身中自有真乾坤。天之尊,地之卑,便把天魂擒六贼……”
很期待……
越是危急时刻,往往越能激发出一个人的潜力,张莲对《飞巫六灵》本就研究了许多,只是一直未能成功使用出来。现在在这巨大的压力下,她的每一个意念,每一句巫咒,都显得异常的专注。
突然间,霹雳一响,闪电划过,一道空间裂缝随之打开。
张莲又惊又喜:“成了!”
“真的?”我也兴奋起来。她真的成功用出了飞巫六灵?
原来她也是个天才啊。
一条碧灵巫蠖竟真的凭空而现,全身碧绿,目闪幽光。
“我做到了,我果然做到了。”第一次成功用出飞巫六灵的女生,兴奋得差点从麒麟背上掉下去。
“小心!”我使劲拍了下她的脑袋,让她清醒过来。
麒麟更是直接从她召唤出的这只碧灵巫蠖身边窜过去,当它不存在。
身后追我们的是碧灵巫蠖。张莲召出的也是碧灵巫蠖,按理说我方的战斗力应该随之增强,再也不用害怕才对。只可惜身后那只大得惊人的碧灵巫蠖追了上来,一口就将我方这只小得可怜的碧灵巫蠖吞了下去,于是双方的战斗力还是没有改变……
害我白高兴一场!
“再来,”我叫道,“这次给我弄个大的……”
“不行了,”她叫道,“没灵力了。”
灵力?那是什么?算了,管它是什么。我嘀咕道:“真没用。”
“你才没用,你一直都没用。”不可爱的女生对这种话总是听得特别清楚,而且总是先反骂过来再说。
碧灵巫蠖尾巴一甩,一瞬间就扫断了数百棵树木。麒麟纵着火云直上云霄,再次躲过了碧灵巫蠖的攻击。碧灵巫蠖尾巴拍在地上,地面裂出巨口,它身子一窜,从下方向我们直咬过来。
我以指为剑,召出无数冰石朝它砸去,冰石却全都从它身上穿过。
碧灵巫蠖一口咬在我们身上。
张莲吓得尖叫出来。
幸好碧灵巫蠖刚才为了让我的冰石攻击无效,身体由实体转成了虚体,虽然咬在我们身上。却等于是一阵清风拂过,完全伤不到我们。而在它从虚体转成实体的那一瞬间,麒麟已间不容发地从它的巨口中飞了出去。
我心想幸亏有麒麟在这,被碧灵巫蠖追到现在,之所以能够一直没事,很大程度上靠的都是麒麟对危险的提前感知,如果不是这样,只怕我们早就葬身在巫蠖的腹中。
我发现碧灵巫蠖开始有些急躁,这让我心中一动。按张莲的说法,碧灵巫蠖并不是在现实中真实存在的东西,而是一种“灵”,那样的话,急躁的应该不是碧灵巫蠖,而是藏在某个角落里操纵它的家伙。
我问:“这家伙会一直追下去?”
“不会,”张莲反应过来,“飞巫六灵会一直消耗巫术师的灵力。”
换句话说,只要坚持下去,这只碧灵巫蠖早晚会消失?
我回过头,见这怪物虽然越追越急,却不再像开头那般灵敏,知道它背后的那个巫术师体内的灵力应该消耗得差不多了。
当然,这也是因为那家伙过于小看了奇异幻兽榜上的麒麟,如果我和张莲所乘的不是麒麟,而是一般幻兽,现在早就被碧灵巫蠖杀死了。
哼,那就好办了。
“小白!”我冷冷地唤了一声。
麒麟身子一折,再次转身,贴着碧灵巫蠖的脑袋飞过,在夜色间踏着火云飞掠不停。
“我们去哪里?”张莲急问。
“这世上没有什么东西是没有弱点的。”我淡淡地道,“碧灵巫蠖的弱点就是在暗处召唤它的人,既然它需要一直消耗巫术师的灵力,那只要杀了那个巫术师,碧灵巫蠖也会消失。”
“可我们上哪找那个家伙?”
“那座山头,”我指着前方的一座山峰,“那家伙在那上面。”
“你怎么知道?”
“不管那家伙是谁,他的目的都并不只是要杀掉我们,还要找到那个叫碧玉珠的东西,所以他一定就在附近,好在杀了我们后,再搜我们的尸体。所以他不会离得太远,那座山头,是唯一一个可以将周围的情形全都看在眼中的地方。”
“你这是乱猜。”张莲叫道。
“那就看我猜得对不对!”我冷然道,“坐我后面去。”
也不管她愿不愿意,我搂住她的腰往后一放,自己也挪到前面,变成了我坐前面,她坐后头。
“抱稳了。”我盯着越来越近的山头,并以摩罗真气加快麒麟飞掠的速度。
其实就算不找出那个家伙,身后的碧灵巫蠖也维持不了多久,问题只在于……凭什么只有我和张莲被怪物追,那个想杀我们的家伙。却躲起来一点事都没有?
还未接近山头,就看到一个黑影想要逃走,我一跃而起,黄阶霸气凝聚成束,一拳向那人轰去。一道电光向我击来,被我的拳风破开,然后就是那人的闷哼一声。
那是一个女人。
但我以前从来没有听过她的声音。
借着月色,我看到这个女人大约有四十来岁,相貌却看不真切。为了召唤碧灵巫蠖,她的灵力本就消耗得差不多,现在又受了伤。更是难以维持。碧灵巫蠖一闪而灭,这中年女人将身一翻,跃下山崖。
想逃?我冷笑一声,也纵了下去,这个女人并没有翅膀,她是一名夜叉女,无法飞翔。我猜想她必定会在下落的途中用召唤刻印召出幻兽,又或是使用某种可以让她飞起来的巫术。
不管她想要做什么,我都有把握在她逃走之前,将她追上。
月色弥漫,我和这个女人一前一后往下坠去,张莲骑着麒麟追在我的身后。
就在这时,我看到这个女人转过身来,怨毒地看了我一眼,紧接着掏出一支小刀,往她自己的左手斩去。血光溅出,她的手腕立时断去,而她就像是溶进了那片血光,刹那之间,消失不见。
麒麟追了上来,接住了我,张莲惊讶地问:“那个女人呢?”
“逃了。”
“怎么逃的?”
“不知道,”我摇了摇头,“她把她自己的左手砍断,然后就消失了。”
张莲想了想,说道:“我记得姥姥说过,有一种逃命的巫术,叫做血遁,是用自己的鲜血做媒介,可以在眨眼间,逃到十里之外,难道这个女人用的就是血遁?”
血遁?!
“看来是了,”我淡淡地说道,“砍掉一只手,总好过被我杀死。”
“这个女人到底是谁?”张莲头疼地问,“她怎么会飞巫六灵?这个巫术,在夜叉族的巫者间是一代传一代。会的人根本没有几个。”
“你都不知道她的身份,我又怎么会知道?”
其实我原本以为躲在这里的会是玉小姐,虽然芮姥姥是将记载了《飞巫六灵》的竹简给了张莲,但玉小姐毕竟是张莲的师姐,同时也是芮姥姥的大弟子,通过一些手段偷学到飞巫六灵,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刚才那个女人,到底是谁?
……
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我们降落在一条溪流边。
张莲问:“那些人向我们要碧玉珠,这东西又是什么?”
“应该是这个。”我从口袋取出一粒小珠子,在溪水里冲了冲,拿给她看。珠子很小,用手指捏着,都怕一不小心把它弄掉了,在月光的照射下,它散出绿色的冷光,晶莹剔透。
“你从哪里弄来的?”
“杀死金蚕时,它自己从金蚕的身体里滚出来的,我顺手就捡了。”
“这么小的东西,你怎么会看得到?”
咳,是啊,这么小的东西,我当时怎么会注意得到?听她这么一问,我也开始有点奇怪。
想了想,我说道:“嗯,与其说是我凑巧捡到了它,倒更像是它以某种方向,吸引了我的注意。那里的光线并不亮,但我就是看到了它,一看到它,就像把它捡起来。”
“听你说的,好像见了鬼一样。”
别说得那么吓人!
张莲接过碧玉珠,对着月色看了看:“这个东西到底有什么用?”
“你怎么总问一些我不知道的问题?”
“这里就我们两个人,不问你,我问谁?”
“你问我又有什么用?这种东西我也是第一次见到。”我伸手把它拿了过来,放进口袋。
“小气鬼,我又没向你要,你就急着把它抢走。”
“为你好都不知道,”我没好气地说,“你想要它,以后我送给你就是了。但是现在,还不知道有多少人在找这个珠子,那个女人也不知道会不会再来,把它放在你这里,只会给你带来危险。”
“明明就是小气鬼,还说得这么好听。”
懒得理她。
第一百九十二章 麒麟的感应!
我让麒麟待在荒野间。随时等待我的召唤,自己在天亮前,将张莲送了回去,她回到房间,从窗口向我挥了挥手。
回过身,往外走去,穿过竹林时,突然发现竹林间站着一个瘦瘦小小的身影,我吓了一跳,然后才看清站在那里的是卢眉娘。
这小姑娘还真是神出鬼没。
夜叉族小姑娘依旧背着她的金剑,身上是一件简洁的连衣裙,她站在那里,瞪大眼睛看着我,也不说话。于是我朝她笑了笑,继续往外走去。
回到住处,岩虎从他的房间里探出头来:“兄弟,怎么现在才回来。”
我告诉他我到望断森林葬我的“父母”去了,他安慰了我几句。
说实话,欺骗这样一个直爽而又重义的汉子,让我不免心生歉意。
一大早,岩虎就离开了。
我一个人。无事可做,于是开始按着岩虎教过的办法,准备将体内的兽魂往红阶突破。
要想成为蓝阶斗者,体内的兽魂就必须达到更高一阶的红阶状态,这就像岩虎是红阶斗者,那就代表着他的兽魂早已经进入了紫阶。
按照岩虎的说法,要想将兽魂从蓝阶突破到红阶,起码需要闭关十天,但我却发现自己并没有这个必要。不管是在斗者考核时对付山蜘蛛又或是貔貅,还是前天晚上对付金蚕,我都已经注意到,霸气和真气是可以互相转化的。
真气和霸气最大的区别,仅仅在于真气是由自身精元炼化而成,霸气则是从兽魂导出。两者看似差别很大,其实本质上并没有太大不同。只不过,人类在修行时是将真气运行于经脉之间,夜叉族对“经脉”和“穴道”的概念基本没有,而是将霸气充斥在筋、骨、皮、血、肉等各个部位,锻筋炼骨,强化自身体魄。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在这里,从一名夜叉族外表的强壮程度,往往就能判断出他的战斗力,因为兽魂的等级和身体的强韧是同步提升的。
而在人类中,一名看上去普普通通、风吹就倒的老人,却很可能是数一数二的高手。一个人的实力,是无法单从外表看出来的。因为人类的武学走的是“炼精化气”这条道路,一个人在精气神上的修为到底有多高,普通人很难看得出来。
修炼方式的不同,才是让真气和霸气看上去截然不同的主要原因。
当然,凡事都有例外,就像人类中也有专门修炼外家功夫的高手,在夜叉族中,像专走御兽这一条路的御者,或者是以巫术为主的巫者,同样不是从外表就可以看出强弱的,不过对这些,我了解的并不多。
兽魂虽然才处于蓝阶状态,但我经过紫华流精丹改造过的精元却是极其强盛,先将从精元里产生的真气输入兽核,转成霸气,再将其不断压缩,互相摩擦,生出火一般的感觉。
就这样过了两个时辰,我睁开眼睛,呼出一口气。
体内的兽魂已经成功突破到红阶。
兽魂的突破,会让兽核也跟着强化。兽核的强化,又会让身体的其它部位也得到强化。
我以蓝阶霸气练了一趟五走伏魔拳,酸走筋,辛走气,苦走血,咸走骨,甘走肉,在这过程中,左肩在金蚕蛊“亲吻”下失去的血肉开始重生。
接下来的几天里,并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
在迦楼罗族和熊人族的联手进逼下,夜叉族不得不就共享魍魉人偶的问题做出一些妥协,而迦楼罗族和熊人族,当然也不想真的发动战争,于是在经过谈判后,各方终于达成了协议。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也是理所当然的结果,战争永远都是最疯狂的选择,更何况对于妖族来说,人类才是各族共同的敌人。
协议的结果是,在妖族袭击凤凰城的战斗中,有参与进来的各族,都能派遣几位族中的年青人前来空桑山,到时夜叉族会取出魍魉人偶,让他们有一个领悟魍魉之舞的机会,至于最终能不能真的学会魍魉之舞,那就要看这些妖族年青一辈的精英各自的悟性了。
当然,在那次的战斗中,大部分妖族只是配合夜叉族和迦楼罗族进逼混沌水,并没有真的参与战事。允许进入空桑山观摩魍魉人偶的人数就只能限定在两员,迦楼罗族则是真正的参与了战事,同时也牺牲了不少士兵,允许进入空桑山的迦楼罗鸟人就更多一些。
同样得到更多机会的还有延维族,在那一战中,延维族提供的机关轰雷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允许观摩魍魉人偶的蛇人人数也就跟迦楼罗族一样,有所增加。
人数问题,也是经过各族互相斗争和妥协后,才最终决定下来的结果。
政治,战争,各自的立场和利益……这一切的一切交织在一起,从来都是复杂和让人头痛的事,虽然最后让人看到的,只是一些简单的结果。
在这几天中,我与张莲仍然时不时的会见一下面,在一些交谈中,我开始逐渐了解了一些与巫术有关的事。
与使用真气或是霸气的武学不同,巫术所依靠的,是一种叫做灵力的精神力量,而这种力量,同样也可以经由修炼产生和增强。
夜叉族所使用的巫术,同样与兽魂有关。这也是张莲一直无法用出真正有用的巫术的主要原因。斗者从兽魂中引导出来的力量叫做霸气,而巫者,则是将这种力量以一种神秘的方式转化成灵力,我详细问过张莲,又做了一些研究,发现灵力的产生过程,有些近似于“炼气化神”,同时也与如意派的功法,有异曲同工的地方。
如意派的梦幻真气,可以通过意念做到一些不可思议的事,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跟巫术也没有什么区别。
巫术的修行非常注重精神力,而“精神力”这种东西,似有若无,难以捉摸,从这一点来说,灵力也是神秘而难以捉摸的。不像真气或是霸气,修炼者自己总是能够感觉得到,灵力则是一种无形的力量。
不管是什么样的人,只要有人教导,都能够成功的使用真气,最多也就是有人悟性高,花的时间短,有人悟性低,花的时间长。
灵力却并非如此,有的时候,不管你如何练习,你都无法掌握它,可有的时候,你明明没有做什么,它就已经是你的。当然,能够使用灵力的,远比能够使用真气或是霸气的人少得多,这就使得巫术这种东西,在众人眼中更加神秘和深不可测。
不过,在与张莲的讨论中,我无意中得知,在服下自然龙胎醴和玉胎琼液膏之前,张莲根本无法使用灵力,虽然会一些折纸术和结绳术之类的小技巧,但那其实并不算是真正的巫术。而在她服下自然龙胎醴和玉胎琼液膏后,以往怎么努力也无法得到的灵力,却莫名地出现在她的体内,甚至让她能够成功用出原本怎么也不可能做到的飞巫六灵……虽然效果并不怎么样。
这种现象,让我产生一定的联想。
在夜叉族中,斗者是从兽魂中汲取霸气,巫者是从兽魂中汲取灵力。而我现在已经知道,真气和霸气之间是可以互相转化的……那真气和灵力之间。是否也能互相转化?
在这些看似无形而神秘的力量之间,是否也存在着类似于“质量守恒定律”之类的东西?
由于从一开始,我就是在同时修炼两种完全不同的真气,在闯三奇入墓穴时,对如意派的梦幻真气也有了较深的了解,而现在,我更是连夜叉族的霸气也一同学会,我想,这些不同力量之间的转化,绝不会有人比我了解得更多。
我敢肯定,真气与灵力之间,同样是可以彼此转化的。
张莲其实已经在无意间做到了这点,只是她自己并没有意识到罢了。
我把我的想法告诉张莲,她兴奋地抓着我的手:“我该怎么做?”
“在这之前,你最好先想清楚,你想学的到底是武学还是巫术?”我告诉她,“你的真气已经到了回阳换骨的阶段,如果我现在就开始教你武学,有自然龙胎醴和玉胎琼液膏替你打下基础,应该会有很不错的发展。而如果将真气都转化成灵力,由于我对巫术的了解比较有限,我也不知道你以后能够达到什么样的程度,不过我想,应该也不会差就是。”
“能不能两个一起学?”
“不行,”我很明确地告诉她,“贪多嚼不烂,如果你两个一起学,那只会一事无成。张莲,相信我,同时学两样对你没有好处,你是那种认定一个目标后,能够百折不挠,直到将目标完成的人,绝不是那种能够一心多用,既顾此又顾彼的人。而且这种东西,并不是学了两样,就会比只学一样的更厉害,最重要的是,不管学的是什么,都要让它达到超越其他人的高度。如果样样都会,却样样不精,还不如从一开始就回家睡觉。”
“唔,”她想了想,“你说的倒是很有道理。”
“我说的话一向都是很有道理的,你才发现么?”
“是是,很有道理很有道理。”
“你到底想好了没有?武学?还是巫术?”
“巫术!”张莲决定下来,“说吧,我应该怎么把真气变成灵力?”
“我还以为你会选武学。”我诧异地看着她……我以为她会喜欢拿着双截棍玩霍霍哈嘿。
“学武学的话,就要天天让你教,一点面子都没有。”她哼了一声。
咳,居然是为了这样一个理由……
“望断森林南面的那条小河,”我说道,“今天晚上我们在那里见面,我帮你把通过自然龙胎醴和玉胎琼液膏得来的真气全都变成灵力,你再以这些灵力为基础进行修行就可以了。”
“哦……”
……
傍晚的时候,其它妖族的有为青年开始陆续到达空桑山,当然,像那些蛇人、鸟人、熊人、三头人、域人等等,在我眼中一个比一个怪异。
这些妖族有为青年的到达,让负责空桑山护卫工作的岩虎更加忙碌,平常时候连面都见不到,对于这一点,除了同情他,我也不能帮他什么。
到了夜间,我离开了住处,由于现在是非常时期,一路上遇到的巡夜士兵比以前更多了,不过由于我现在也已经是一名黄阶斗者,再加上很多人都知道我是岩虎的结拜兄弟,自然没有遇到什么麻烦。这也让我对岩虎的威望感叹不已,红阶斗士虽然在地位上远胜于蓝阶和黄阶,但在红阶之上,毕竟还有一定数量的紫阶斗者,而像夜叉族的族长,更是已经到了银阶,然而从岩虎的职责和其他战士对他的敬重来看,他的威望根本就不下于那些为数不多的紫阶斗者,我想,这样的敬重,绝不仅仅是靠着他在武学上的成就得来的。
当然,纯以武学来说,我怀疑岩虎早已达到了紫阶斗者的程度,只是没有去参加斗者考核而已。
离开空桑山,来到跟张莲约好的那条溪流边,顺便召唤出麒麟,陪它玩了一阵。过了一会,张莲也来到了这里。
见她一脸兴奋,我问道:“遇到什么高兴的事了?”
“你知道魍魉人偶的事么?”她得意地说,“明天早上,魍魉人偶就会被拿出来,只有被选出来的人才能得到观摩的机会。”
“难道你也有机会参加?”
“嗯,”她说,“魍魉人偶只会被拿出来共享一天,能不能在那一天里领会出魍魉之舞,就看每个人自己的运气了。当然,不只是我,霍玉和眉娘也都有机会参加,魍魉之舞可是七大妖舞之一,要是我能够学会它,那就好了。”
“别做梦了,”我说道,“对于魍魉人偶,我也听过不少跟它有关的事,当年夜叉族还没有把它弄丢时,能够靠它领悟出魍魉之舞的也没有几个,图雅族长和芮姥姥敢把它拿出来给其它各族观摩一天,自然也是因为知道要想在这一天里领悟出魍魉之舞,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事。你又不是庭庭,只听一遍就能悟出《星璇》……”
“星璇?”张莲怔怔地问,“那是什么?”
“那是与七大妖舞对应的七大仙音之一,原本是姑射山北雪世家的秘传,北雪世家家主北雪飘飘只弹了一遍,庭庭就会了……”
“你什么意思?”张莲大怒,“你是说我比不上谢庭庭?”
“没什么意思,”我耸肩,“我只是在说事实而已,庭庭不但成绩好,棋琴书画也样样精通,悟性当然会超过其他人。你呢?想要悟出魍魉之舞,听起来不错……不过你以前学过跳舞么?”
“不要以为我做不到。”她气冲冲地掉头就走。
“你刚来就要走?”我冲着她的背影叫道,“你不是要我教你转化灵力的办法么?”
“不学了,”她变出纸鹤飞走,“你看着,我绝不会输给庭庭,明天,我一定能够学会魍魉之舞,哼……气死人了!”
我笑了一笑,看向麒麟,见它也在扭头看我。我摊了摊手:“我也不是故意要气她,只是以她的性子,激一下她,她就会加倍用心,到时真的能够领悟出魍魉之舞也说不定。”
麒麟低低地吼了一声。
“我知道你还在跟她闹别扭,不过她那个时候只是说说而已,又没有真的把你炖来吃,”我摸着麒麟的脑袋,“她就是这样的人,有口无心的,没必要生她的气,是不是?”
麒麟再次低吼一声。
怔了一怔,我蹲了下来,看着它的眼睛:“小白,你想跟我说什么?”
它却只是看着我,没有再发出声音。它这个样子,让我多少有些不安,从以往与麒麟相处的经验来看,它分明是感应到了一丝不祥之兆。
应该……不会发生什么事吧?
……
第一百九十三章 张莲大危机!
第二天。
由于各族的有为青年全都会聚在空桑山。空桑山的守卫异常森严。
作为一名身兼少女之友的十佳少年,我却没能被邀请,和其它的“有为青年”一同研究魍魉人偶,对于这一点,我还真是愤愤不平。
唉,看来怀才不遇这种事,不管在什么样的地方都会存在。
打了个哈欠,翻了个身,打算继续睡觉。就在这时,外头却传来一阵嚣闹,听起来像是有大事发生。
我爬起床奔出门外,立时看到天空座兽齐飞,满街都是士兵。
街上的夜叉男和夜叉女全都惶惶不安,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没过多久,我又看到其它各族的有为青年或是骑着座兽,或是拍着翅膀,纷纷离去,其中一些一边离开,一边还破口大骂。
到底出了什么事?
今天不是这些家伙聚在一起,领会魍魉之舞的日子么?
按照时间来看,现在应该才刚刚开始才对。为什么他们全都离开了?
我看到岩虎带着一队斗者匆匆路过,于是追了上去:“大哥,出了什么事?”
岩虎朝周围看了一眼,低声说道:“魍魉人偶被人偷走了。”
我怔了一怔,脱口问:“真的被偷了?”
“当然是真的,”岩虎苦笑道,“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反应,跟那些参加聚会的各族家伙简直一模一样?他们也不相信魍魉人偶真的失踪了,以为这是敷衍他们的借口。”
难怪那些有为青年一边离开一边骂骂咧咧,魍魉人偶早没人偷,晚没人偷,偏偏在夜叉族被迫将它拿出来与其它各族一同研究的前一天晚上,突然就被人偷了,谁信?
再说了,魍魉人偶是由夜叉族保管的,有没有被偷,也只有夜叉族自己知道,也正是因此,当岩虎说魍魉人偶不见了时,连我都怀疑那是图雅族长和芮姥姥用来拖延的诡计,毕竟魍魉人偶所记录的,是可以呼风唤雨,令风云变色的魍魉之舞,夜叉族当然不可能真的心甘情愿跟其它各族分享。
但是反过来想,如果夜叉族真的下定决心不让其它妖族有机会学到魍魉之舞,那从一开始就不应该答应下来,像这样出尔反尔。只会让其它妖族生出被耍弄的感觉,到那时,夜叉族就会彻彻底底地被孤立。
所以……魍魉人偶是真的不见了。
“大哥,你现在是去哪里?”我追着岩虎。
“封锁空桑山和离开辟虐的各处要道,”岩虎脚步不停,“不管是谁偷了魍魉人偶,都不能让那个人有机会把它带出辟虐。”
岩虎带着那些斗者,很快就离开了。
回过头来,我看向山顶的破云松,那棵擎天大树依旧耸立在那,倒出的巨大阴影,覆在所有人的头顶上。
站在街头苦笑了一下。
魍魉人偶被人偷了,万一真的找不回来,夜叉族与其它各族之间的战争几乎就不可避免。虽然对战争极是反感,但说到底,这和我并没有太大关系,最多就是替张莲遗憾一下……看来她是没有机会学到魍魉之舞了。
如果战争真的不可避免,那在它发生前,我一定要带着张莲离开这里。
这时候的我,心里并没有太多的紧张。
然而,仅仅过了半个时辰。我就发现……大事不妙了。
张莲的肖像,被贴在空桑山的各个街头。
所有人都在找她……
匆匆赶到张莲所住的金香阁的外头,那里早已里三层外三层,驻守着不知多少的士兵,这座楼阁毫无疑问,已经成为了重点搜查的地方。
我等了好一会儿,才看到卢眉娘的身影,这位夜叉族小姑娘正从里头往外走,她穿过竹林和那些士兵,来到广场,变出纸鹤准备飞走。
我赶紧窜到她的面前,低声唤道:“眉小姐。”
卢眉娘认出我:“乌鲁?”
我问:“眉小姐,里面出了什么事?莲小姐呢?”
小姑娘回头看了看,小声说道:“二师姐不见了。”
不见了?张莲怎么会突然不见了?
“他们以为是莲小姐偷了魍魉人偶?”
“你怎么知道?”小姑娘疑惑地看着我。
这太容易猜了,魍魉人偶被人偷走,张莲偏偏又在这个时候失踪,自然容易让人产生联想。当然,这样的联想还不足以让他们把张莲的肖像贴到大街小巷,对她进行通辑,他们应该还找到了什么“证据”。
小心地向这位背着金剑的小姑娘求证了一下,她并没有隐瞒太多。慢慢地,我开始弄清楚了一些细节,魍魉人偶原本是藏在卢扶楼,也就是建在破云松上的那座空中楼阁,但是在今天早上,夜叉族的图雅族长准备把它拿出来的时候,却发现它被人偷了。
在现在这种局面下,魍魉人偶已经不仅仅是牵系到魍魉之舞的秘密,同时还牵系到夜叉族与其它各族的关系。族长自然大为震怒,令人马上调查。
就在这个时候,有人发现张莲也失踪了,于是,玉小姐马上带人赶到这里,结果在张莲的房间里找到原本用来收藏魍魉人偶的空盒子。
“她是被陷害的,”我看着卢眉娘,沉声说道,“谁都可以在偷走魍魉人偶后,把盒子藏到她房间。”
卢眉娘回头看了金香阁一眼,犹豫了一下:“可是,二师姐昨天半夜出去过,今天早上却不知去了哪里。金香阁周围布有禁制,除了经过我和大师姐、二师姐邀请的人,谁也没办法进去。我当然相信二师姐不会做这样的事,但是大师姐不信。”
除了经过她们三位师姐妹邀请的人,其他人是没办法进入金香阁的……
这么重要的事,我竟然差点忘了。
张莲当然没有偷魍魉人偶,就算她真的想偷,她也没有这个能力。我是亲眼看到卢扶楼周围的守卫,张莲根本就没有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溜进去,并将魍魉人偶偷出来的本事。
有人抓走了她,又把用来装魍魉人偶的空盒子放进了她的房间。
深吸一口气。我盯着夜叉族小姑娘:“眉小姐,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我想请你帮我给玉小姐传个口信。”
小姑娘看着我:“什么口信?”
我淡淡地道:“你只要告诉她……碧玉珠在我这里!”
说完,我掉头就走。在我身后,传来卢眉娘的叫唤声:“等一下。”
我回过头来。
卢眉娘的神情间带着疑惑:“乌鲁,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面?”
我心头一震……这小姑娘的感觉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敏锐,我和她以前当然见过面,我甚至还被她提剑追杀过。不过现在的我,已经用天玄百变图变成了夜叉男,按理说她不可能认得出我。
虽然认不出我,但那种近乎直觉的洞察力,仍然让她对我有着某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我笑道:“眉小姐以前去过龙刍?”
她摇了摇头。
我轻描淡写地说道:“那应该就没有见过。在这之前,我一直都是住在龙刍。”
她“噢”了一声。
……
回到住处,我以手为枕躺在地上,尽可能地理清所有的头绪。
然而手中所拥有的线索实在不多,虽然觉得陷害张莲的人很可能就是霍玉,但其实就连这点,也不是百分之百地确定。
心里隐隐地有些不安。
如果真的是霍玉做的,那她的目的是什么?
是为了得到魍魉人偶,还是别有所图?
如果霍玉的最终目的是为了得到魍魉人偶,张莲只是她用来吸引其他人注意力的诱饵,那现在,张莲很可以已经被她杀死,埋在了某个谁也别想找到的地方。
而如果她是另有目的,陷害张莲只是她达成目的的手段,那就更要弄清她的最终目的是什么。
那天傍晚,找上我的那六名蓝阶斗者肯定是霍玉派来的。
现在,我只希望对于霍玉来说,碧玉珠的重要性并不亚于魍魉人偶。
随着时间的流逝,这份不安越来越重。如果没有人来找我怎么办?
那就意味着我只能对张莲的生命束手无策。
外边传来轻微的声响,我立时警觉起来。一名侍女飘了进来,冷冷地看着我,我躺在地上,同样冷冷地看着她。她缓缓地道:“玉小姐要见你……跟我来。”
我木然地站了起来,心里却多多少少松了口气。
有人来找我,那就意味着事情多少有了一点进展。
跟着这名侍女离开住处,她带着我七拐八弯,越走越偏。
直至来到一个僻静的所在,在那里,我看到了玉小姐。
空桑山上,本就树藤密布,这里不但树藤缠绕,更有破云松露在地面上的巨大树根将我们围住,形成一个死角。
霍玉穿着一件刺有桃花的桃红色窄袖绕襟曲裾深衣,腰部紧束,肩部宽松,圆润香肩半露在外,葱绿抹胸轻掩胸脯。她的指尖依旧捏着折扇。折扇时开时合,与她交过一次手的我,深深明白,这支折扇看似精美,在她手中,却是可以要人命的杀人武器。
“碧玉珠在哪里?”她冰冰冷冷地看着我。
我取出那粒小珠子,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这颗珠子的颜色好像没有我刚捡到它时那么深了。将绿色小珠子在她面前晃了晃:“张莲在哪里?”
霍玉的嘴角溢出冷笑:“我怎么会知道?”
话音刚了,就有三道黑影从暗处急掠而出,分成三角将我困住。这是三名魁梧的夜叉族壮汉,仅仅是立在那里,便有一种强大的压力将我桎梏住。
第一百九十四章 岩虎!兄弟!
在心中快速地判断了一下这三个夜叉族汉子的实力。我看向霍玉,耸了耸肩:“为了对付我这样一个无名小卒,竟然同时出动了三名红阶斗者,玉小姐,你会不会太看得起我了?”
“小心些总是好的,”霍玉缓缓的道,“那天晚上已经被你逃了一次,你的实力,绝不仅仅只在黄阶斗者的水平。”
上次那六名蓝阶斗者果然是她派来的。
叹一口气,我将碧玉珠放回口袋。
霍玉冷然下令:“杀了他。”
那三名红阶斗者还未动手,我已脚步一错,以子午莲花步闪电般转到左后侧那名斗者身后,一拳轰去。那人虽然没有想到我的速度会有这么快,但红阶斗者的实力毕竟不凡,一边转身一边后退,反应亦是快得惊人。
我一拳轰去。
明明只有一拳,却生出十二种变化。
他还来不及做出防御,拳头已轰在他的胸口,让他血肉横飞,抛飞出去,瘫软在地。
另外两名红阶斗者露出骇然的表情。同时暴喝一声,现出红阶兽身,朝我攻来。
将蓝阶霸气充斥全身,我以五走伏魔拳跟他们不断抢攻,兔起雀跃之间,便已交换了数十拳。两名红阶斗者无法明白我怎么能只凭着蓝阶兽身同时敌住他们两人,远处的玉小姐亦是惊诧不已。
虽然用的是蓝阶霸气,但这些霸气却是藉由我以紫华流精丹改造过的精元转化而来,其雄厚浑实,早已远远超过一般的蓝阶斗者。
刚才能够瞬间击杀那名红阶斗者,靠的是子午莲花步的奇诡,以及暗合飞云十二式的拳势,那家伙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拳法和步法,大意之下,才会被我一击得手。现在同时跟两名红阶斗者对攻,却没有那么容易。
但我却不想拖下去。
沉声一喝,兽身强行进入红阶状态。我一瞬之间击出六拳,破入其中一名红阶斗者的防御,一拳击在他的颈部。
身后疾风响起,另一名敌人趁机在我背上打了两拳,让我踉跄几步,胸口一闷,喷出鲜血。
紧接着就听到一声娇叱,玉小姐手持折扇向我袭来。
摩罗真气具现成风,双臂一张,我已连点树藤,鹰一般飞掠而去。我的兽魂只达到红阶。虽然能够无限制地使用蓝阶霸气,但像现在这样强行使用红阶霸气,很快就会变得筋疲力尽。
身后,玉小姐和最后那名红阶斗者纵身直追,我一到街头,就赶紧解除兽身没入来来往往的人群。
……
我躲在一间民房里。
夜叉族的房屋大多建得跟树洞一般,里面的房间也是拐来拐去。这个民房虽然有人居住,但我躲在一个堆积杂物的角落里,稍为注意一些,自然不会被人发现。
我悄悄地解除了天玄百变图的变身效果,然后盘膝坐下,运气调息。
虽然背上挨了两拳,好在提前做了准备,伤得并不算重,真气在体内转了几个周天,就没事了。
外面传来杂乱的声音,我一边等着天玄百变图重新使用后的缓冲期,一边快速思考。
霍玉为什么要找来那三个红阶斗士,直接抢夺碧玉珠?
她现在已经知道我和张莲关系匪浅,如果她聪明一些,应该用张莲的性命要挟我才对。
她为什么没有那样做?
想来想去。都觉得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就是张莲根本不在她的手中,要么就是……后面一种可能,我简直不敢去想。
如果张莲出了事,我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害死她的人。
过了一个时辰,我念出使用天玄百变图的真言,将手一指,指在代表夜叉族的那根支线的红点上。
天玄百变图上,三十六条支线,代表三十六个种族,每条支线又分出红、蓝两点,红代表阴,蓝代表阳。
四色光华进入我的体内,身体变得娇小,肌肤也变得细腻,头发长了起来,胸前悄然鼓起,腹下少了什么东西……我将自己变成了夜叉女。
就在这附近偷了一套女孩子的衣服换上,再用冰莲劲召集水气凝成镜子,朝镜子里面的“我”看了看……还是蛮漂亮的。
在狄山时,我也曾在无意间把自己变成过女人,当时虽然多了一对翅膀,模样儿还是有七分相似,感觉上,如果当初我老妈把我生成女孩子的话,应该就是那个样子。
现在变成夜叉女后,发现跟自己原来的样子基本上没有相似之处,我想,这是因为虽然是个穿越者。但我那个世界的人类,跟这个世界的人类,除了女人有没有翅膀这一点外,其它地方其实并没有什么不同。
但人类和夜叉族,在身体构造上却有着较大的区别,虽然单从外表上看,夜叉女甚至比这个世界人类中的女性更像是我以前那个世界的“女人”,但事实上,这种相像只不过是外表上的。
夜叉女有兽核,但没有心脏。
将换下的衣服塞进就算是屋主也难以发现的角落里,我将长出来的长发简单的梳理一下,然后溜上了街。
身上穿的是样式简单的连衣裙,外加一条中裤,虽然其实蛮合身的,但还是无法适应。
在这个世界,人类将没有翅膀的夜叉女称作是“人妖”……说实话,对于现在的我来说,这个词从来没有这么贴切过。
路过岩虎的房屋时,悄悄观察了一下,周围明显多了许多陌生的面孔。
毫无疑问,这些人都是霍玉安排在这里,等我自投罗网的。
既然霍玉能够在斗者考核那么重要的事情上做手脚,既然她能够让三名红阶斗者埋伏在旁边对付我。那她就算有本事召集更多的人搜寻我,也没有什么好奇怪的。
看来,霍玉是无论如何都要将碧玉珠抢到手。
而我也无论如何都要找到张莲。
变成这副模样,让我觉得自己多多少少有点变态,但这是唯一能够避开霍玉手下人搜索的办法。在夜叉族,男性与女性的模样简直就是天差地别,谁也不会把现在的我跟“乌鲁”联想在一起。
此时的天色已开始接近黄昏,空桑山上的夜叉族百姓已经从早晨的惊变中平复下来,虽然骑着座兽到处盘查的士兵仍是随处可见,却已不像初时那般惊惶。
来到金香阁前的广场上,我意外地看着了岩虎。他正站在金香阁前的竹林间。身型魁伟,巍然不动。
金香阁早已经被搜查过,附近的士兵也已散去。广场周围仍然摆着一些摊子,我装作想要购买饰物的样子,一个摊子一个摊子地看过去,漫不经心地靠近金香阁。
等了一会,我看到霍玉依旧穿着那件桃红色曲裾深衣,拖曳着裙腿,缓缓走到岩虎面前。两人之间开始交谈,但是隔得太远,就算将真气聚在耳鼓,也只能隐隐听到我和张莲的名字。
岩虎的样子看上去带着愤怒,霍玉试图向他解释,但岩虎并不怎么听得进去。
从耳中听到的时断时续的句子来判断,显然是岩虎察觉到有人在监视他的屋子,深究之下,又发现那些家伙都是玉小姐的手下,目的是为了抓住我。岩虎本就是个讲义气的汉子,立时前来找玉小姐理论。
霍玉的应对之策,是将我与涉嫌盗取魍魉人偶的张莲扯在一起,她显然不想让岩虎知道碧玉珠的事。不过岩虎根本就不相信张莲与魍魉人偶的失踪有关,更不相信霍玉的解释。两人争了几句,最后玉小姐愠怒地转身进入金香阁,岩虎也掉头往外走。
守在门口的两名蓝阶斗者跟在岩虎身后。
经过广场时,岩虎顿住脚步,朝其中一名蓝阶斗者命令道:“分出部分人手,想办法在玉小姐之前找到乌鲁。”
那名斗者应命而去。
另一名斗者却低声道:“老大……”
岩虎问:“什么事?”
“玉小姐并没有撒谎,这些日子,莲小姐与乌鲁确实走得很近,甚至还有人看到他们在半夜一同离开空桑山。”
“那又怎样?”文xin阁论tan
那名斗者愤愤地道:“乌鲁应该知道,老大你对莲小姐……”
“住口!”岩虎厉声喝道。
那人立时噤声,不敢再说话。
岩虎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这些事,你以为我不知道么?”
“可是……”
“乌鲁是我的兄弟,”岩虎缓缓地道,“如果莲小姐选择他,那我这做大哥的,只会替他高兴。就像如果莲小姐选择我,我相信他也会替我高兴一样。至于现在……”
岩虎转过身,看向即将落下的夕阳:“我只希望他们两个都能平安无事!”
我背对着岩虎,一动不动。
心里……生出莫名的感动……
我藏在金香阁附近,监视着里面的动静。
直到天色完全漆黑后,我看到霍玉悄然地飘了出来。
她没有乘坐纸鹤或是座兽,而是行走在避开月光的暗处,由此可见,她并不想让人发现她的行踪。
我小心翼翼地跟在她的身后。
虽然到处都有巡夜的士兵,但诺大一个空桑山,自然不可能每个街头都有蓝阶以上的斗者驻守。而普通士兵又或是一般的黄阶斗者,以霍玉的能力,要避开他们容易得很。
不知不觉,她就离开了空桑山。
她是要去哪里?
一离开空桑山,霍玉就变出纸鹤,乘着它飞在空中。
而我也将麒麟召唤到自己身边,由于我现在利用天玄百变图变成了夜叉族少女的模样,让它犹豫了好一阵,不过它很快就闻出了我的味道,在我身上蹭了几下。
我骑着麒麟,借着森林和或是山岭的倒影对霍玉进行追踪。沿途她虽然多次停下来观察,以防止有人跟踪,但麒麟总是能提前一步生出感应,让她无法觉察到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