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节求救于佳叔
更新时间2011-12-252:07:04字数:2543
我在沙乡中学的分部上班,一直到数年后的沙乡教育机构的大合并,我才得以没花一份钱的到了一所新的中学上班。这新的中学,并不仅仅是对于我这个在腐朽破烂的地方上惯了班的人来说的,对于整个沙乡的中学老师,都是一次新的征程。沙乡终于用新的砂石水泥红砖建成了一所看上去很新潮的中学,所有沙乡的初中的学生都要坐到新的凳子上听老师的讲课了。可惜的是,老师却不是新的。
在这所新学校又上了三年的班,我终于感觉到透不过气来。我前面说过,我村里有一个做官的叔叔,我当年师范毕业被分到我们沙乡的一所小学里,就是那叔叔给出的力。起初,我爸爸提着一袋自家产的花生和一瓶自家产的菜油去到县城他的家,说,佳啊,你侄子师范快师范毕业了。他想分到离家近的地方,好自学参加成人高考。那叔叔名叫申佳,爸爸私人场合都称他为佳。佳叔没有答应,说年轻人应该到条件艰苦的地方去锻炼锻炼。我们县里有三个边远的乡镇,那里民风彪悍,村民打渔为生,常常为了和邻县的渔民争夺水域而大打出手。我们师范生没有门路的大多要到那三个地方去锻炼一年。佳叔说,一年以后,就回来了。爸爸失望的回来,但是他没有放弃,后来又去过两回,终于天不负人,从佳叔手里要回来一张字条。那是佳叔写给沙乡中小校长占校长的:占校长,您好!我族兄二毛的次子飞鸿今年师范毕业,本人要求分在贵校,如县局将其分配到沙乡去了,就有劳您多多照顾。说得多好,如县局将其分配到沙乡去了,可是,在这之前呢?那天,我爸爸从县局拿出分配书的时候,倒吸一口冷气,好险啊。分配书工作单位一栏有明显改动的痕迹。原始笔迹分明是三个边远乡镇之一,沙乡二字是后来在那上面叠加的。
在省教育学院的时候,我曾给佳叔写过信。我奇怪的是,我为什么会给他写信,他根本就不太认识我,我们几乎没有见过什么面。但是,他还是亲自给我回了信,信虽过于简短(也不能要求过高,毕竟人家不了解我),但内容让我振奋不已。在信中,他以文学语言给予我莫大的鼓励:
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自古大有作为的人,都是受过一番磨练的人。愿贤侄学好自己的专业,将来回到家乡为家乡的人们做出一番大的贡献。
六年了,我的人生中发生了许多的事,我苦闷异常,又想到给他写信:
佳叔,你好!自上次我于九七年在大学期间给你写过一封信至今已有好几年了,这段时日你我都有大的转变。不过,这也没有什么奇怪的,世界本就如此,地球不也是每时每刻在以高速旋转吗?只是,大家改变的侧重点不同而已,你的改变主要是在你的职位和权力上,可以说是向好的方向转变;我的改变却主要是在家庭和心理上,而几乎又都是朝灰暗的方向转变。
但是,无论是谁,烦恼总是有的。难道你又能完全否认你的烦恼吗?或许,你把他们藏得很深很深,甚至不愿去考虑他们,可是,他们就像梦魇一样,会从你灵魂的中心散逸出来,扰乱你的心绪。如果你是一个例外,活得洒脱自在,那么你也便是一个亿万分之一的例外,可以说是一个奇迹。因为,历史上真正潇洒的只有像陶渊明那样的隐士,我们这些平凡之人又哪能达到那样的境界呢?而你如果真有那样的境界,想必你也不会在世俗的纷争中扰扰攘攘了。
好了,以上尽是废话。但我又不知哪些是正文,因为,我原本就只想和你在纸上谈谈心,想从你那里得到片言只语的教诲。我想象中你的丰富的思想和才能让我产生这样的念头。
不知这样做是否妥当,因为毕竟你对我还不是那样的熟悉,尽管我爹在世时老是提起你;也因为这个,我总觉得你离我既遥远又很近。但想想你显赫的地位和尊贵的神情,我的心就会阵阵的战抖。你也许要说我是一个不够自信的年轻人,但我知道我不过是心理过于敏感感情过于细腻罢了。
从小我就自信。原本要读市一中的因为家庭条件等因素进了县师范,那时我依然活跃的很,只是内心隐隐的为父母的贫穷感到难过。这份难过,在以后的几年里,我几乎一直都没有扔掉。九九年冬,父亲去世,留下一屁股债给我,到去年才算勉强还清。去年到一山哥家玩过一回,他说我该买一部手机了,我实言相告:对我是太困难了。当时他那惊讶的表情至今我都印象很深。我不是悲观主义者,其实我一直都在积极的努力,我在各方面都要超越我周围的人。我不参与他们的胡闹,不把时间浪费在无聊的事情上。我在教学上努力,创造是我一贯的主旨,我的成绩在学校得到了学生和家长以及领导的认可,但这又有什么用呢?
今年的暑假的后半部分,我过得十分沉重,我周围的一些人和事对我的触动太大了。赌博的,不学无术的人得到了号的工作岗位或职位。一位同事凭借他姑父,从牌桌上直接当上了副教导主任,一位同事凭借他舅舅轻而易举的到了镇高中,而另一个粗鲁的年轻同事也在提着钱袋钻营着这方面的事,某乡镇中学校长无能到仅仅只是没有让学校解散却平步青云直升为县某高中的书记,其中法力,实在是我所不能理解。越是这样,我越是感到懊恼。我问自己,难道我真的要注意默默无闻的做一名小卒了此一生吗?一方面是自尊给我的压力,一方面是经济给我的压力,我没有办法很好的理清这一团乱麻。
有时,我又回头一想,或许这段苦恼的日子是上天给予我的考验,是为我以后的辉煌做好的铺垫,在历经长久的磨难之后而来的成功是更令兴奋的吧。这是不是阿Q精神,但阿Q精神又有什么不好呢?到此为止。我确实在心里把你当一个长辈看待,确实想和你这样非凡的人交流思想。你给我的教诲我是非常乐于接受的。
这封信的命运不如六年前的那封,六年前的那封信的内容非常简单,简单得我都记不起它的主题。而这封似乎要复杂得多,在信中,我不但像一个失意的人,而且还像一个故弄玄虚故作深沉的神经病患者。我可敬的佳叔再有才华,但他毕竟是高官厚爵,每天接触的人和事,接触的金钱和食物那可是琳琅满目金碧辉煌啊,他哪有闲心思考我那些个让人沉闷的深奥的人生问题,所以,他没有回信,我觉得是非常正常的。如果一个那样的高官,居然和我这样一个疯子似的哲学家兼诗人探讨起人生大课题,那就显得非常的滑稽了。可事实我,我毕竟写了这封信给他,所以,最终滑稽的不是他,是我。我似乎总在滑稽的夹缝中生存。我被滑稽夹成了肉饼,至今都没有舒展开来。聪明的哥们姐们,我之所以给我尊贵的佳叔写那封信,真实意图是我需要更好的工作单位,因为好的工作单位可以给我好的收入,而好的收入可以给我老婆孩子和母亲好的生活。我老婆孩子和母亲跟着我也实在是太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