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7章
我从来不知道自己也会有心软的时候。十八年来在抚幼堂的生活已经让我足够冷静,心早已麻木,只要不伤害自己,无论别人怎样,都与自己无关。
就连刺杀本田时,我对那个鼓起勇气来赚取本田血汗钱的男孩也没多少同情,甚至有一种有付出才有回报的淡漠。并且一开始我也只打算在事后抹去男孩的部分记忆,压根没有想到带走他,以免使他因为嫌疑过大而被捕。就算之后因为男孩的惨死而动容,那更多的也是出于对自己身处这样的社会感到的深深无奈和忍耐不下的挣扎。
虽然我没有什么成就大业的野心,但我仍想好好的活着。我只知道,如果想做滥好人,就别想在这个世界上生存下去。而且撒切尔对我那样殷切的期望,他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与我的血亲有关系的人,并且那样真诚的关心照顾我。华裔古籍有云,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撒切尔的这份情,我承了,自然也会不惜一切代价的来达成他的心愿。
对我来说,遥的情况又有些特别。滨畸遥的确让我无法喜欢,就算现在,我想起他来也仅仅是觉得烦恼,心中对他死后仍对我产生影响而怨怼。就连看到赫文在我离开异事件行动组前塞给我的遗物,心里都会暗骂一声:小日本。总而言之,如果撇开血统问题不谈,我也许不会这么反感滨畸遥,可是血统是与生俱来的,就算想忽略也忽略不了。
可是现在,我的眼前又出现了一个活生生的滨畸遥,虽然他说他的名字只是遥,虽然他说自己是大和民族的后裔,可是他不是滨畸遥。不管我愿不愿意,他帮助了我,这是不争的事实。而且那个临死前还对我念念不忘的人,我心中其实没有一刻忘记,当重新面对一张相同的脸,我再怎样也无法像以前一样冰冷的看待他,无论他究竟是遥,还是滨畸遥。
遥并不像他给我的第一印像那么聒噪,反而很沉静,就像是一个让人探不透的深潭。偶尔风掠过,卷起一丝涟漪,似乎窥视到里面的游鱼,但却抓不住,转瞬又消失了。
在这个连门都不知道在哪的华美别墅里,我呆了整整三天。透过有机玻璃,我可以看到别墅附近的美丽花园还有喷泉,但是就是找不到出去的路。甚至就连三餐,都是由专门的管道传送进来,这里就像一个牢笼,足以锁住任何一只想飞的鸟儿。
在这三天里,我不断的旁敲侧击或是试图激怒遥,但除了他主动告诉我的,我得不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这个人,太深不可测。
他从一开始就看出我对他有一种莫名的戒备,但他并不介意也不询问,也许也是心中有数,我绝不会告诉他。
三天后,他带我离开了那间豪华美丽的“囚室”。
我也终于知道,原来通往外面的通道是在地下。
“寻,我们会再见的。”遥在临别的时候笑得意味深长。
“相见争如不见。”我淡淡的看他一眼,毫不迟疑的转身离开。
遥在后面喊着:“哎,寻,你欺负我中文不好吗?”
不知怎么的,我突然产生了他也挺有趣的想法。
回到撒切尔的小楼时,正是撒切尔的办公时间。
我平静的开门,却意外的看到坐在客厅中沉思的撒切尔。
听到走动声,他抬头看我,眼神深遂,俊雅的脸颊上满是青青的胡茬。
我心底生出一丝愧疚:“撒切尔叔叔……你一直在等我?”
撒切尔面无表情的,右手划出优美的半弧,指着身边的位置:“过来。”
我顺从的走过去,坐下,冷不防被撒切尔抱住。
“寻,你为什么不回来?”滚烫的液体滴落在肩膀上,浸透了衣衫,直接印上了皮肤,我的心也跟着抽动起来。
“撒切尔叔叔……”我慌乱的想解释。
“你为什么不回来?”撒切尔抬起头,眼神狂乱,但却没有湿意,难道刚才那热烫的触觉只是我的个人臆想?
我下意识的触摸自己的左脸,光洁如新。在我昏睡期间,遥已经让最好的治疗师,用最好的治疗仪帮我修复好了本田留下的伤痕。
撒切尔的褐色眼眸里盛满了疼惜,定定的看着我的左脸,伸手轻轻抚摸:“疼不疼?就算任务失败也不要紧,重要的是你能回来,你明不明白?”
我从小没有得到过长辈的关爱,我从来不知道,原来这样的关爱会让我心中充满温暖酸涩的感觉。在外奔波的辛苦,有了这样一句关怀备至的话语,似乎全部消失不见。整个人就像要飘到天上去似的,得意洋洋,也很窃喜。
此时的撒切尔在我眼中已和自己幻想中的父亲重叠在一起,双眼不知何时变得朦胧起来。这就是有父亲的感觉吗?
“寻,你是说这三天你都在遥老板家里?”撒切尔的眉头拧在了一块。
“是的。”我有些疑惑,这难道不是撒切尔的安排?
“寻,听我说,你离这个人远一点。”撒切尔严肃的表情表明了他对这件事的重视。“我并不是通过这个人把你安排进‘迷’CLUB的。”
“如果他不是叔叔安排的接应人,那原来的接应人去哪了?他又为什么要帮我呢?”我仔细的推敲起来。“而且,从他的言谈里,我可以感觉到他似乎对我们的情况了解得很清楚。”
撒切尔脸色大变:“寻,你是说你一开始就没有见到接应人?”
“是的。”
经过我和撒切尔的两方对证,虽然仍是疑团重重,但至少确定了两点:一是这个计划从一开始就走露了风声;二是遥的确是“迷”CLUB的老板。不过,也只能得出这两点结论。
“寻,你先回房休息,今天的训练暂停,你随身携带的物件也需要检修。”撒切尔对我露出一个怜爱的笑容,他轻轻的揉弄我额顶的头发,温柔得足以把我溺毙:“你辛苦了。”
我微笑着摇头:“不辛苦,只要能帮到撒切尔叔叔,这点小伤根本不算什么。”
“寻,今后,你还是不要参与这样危险的行动了。”撒切尔眉眼间俱是浓浓的伤感:“如果你出现什么意外,我怎么向叶落交待?”
“不!撒切尔叔叔。”我坚定的起誓:“我一定会帮你找出杀害父亲的凶手,我是我人生中唯一的愿望。”
是的,无所欲就无所求。如果不是撒切尔那么强烈的希望替父亲报仇,如果不是因为贪恋着撒切尔给我的温暖,我也许只会像一个普通人,按照联邦政府安排的每一步走完人生。
撒切尔深深的看着我,低声的喟叹:“你和叶落越来越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