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四章牺牲(下)
武罗问道:“谁先去,你们两个争论很久了吧。”
霍连东点头:“朱师兄有家有室,本来就应该我先去的。”
朱清江插口道:“你隐忍一辈子,这件事情怎么好再让你出头?何况,我本来就是一身骂名,死了也就死了。你死了,前山的人不服我。我死了,只要你能杀了林绝峰,后山的这些人都会听你的。”
霍连东摇头道:“我们两个吵了好几次了,一直谁也不能说服谁,最后只能抓阄决定。”
武罗点头:“你输了。”
“我说了。”霍连东点头道:“朱师兄先去。”
武罗几乎已经能够肯定朱清江会跟自己说什么了。果然岳父大人转过脸来:“我这一家老小,本来不怎么放心。可是现在有了你,我也无牵无挂了。若是我死了,朱家就拜托你了。”
武罗当然不会让自己的大仇人死在别人手中,不过他却轻轻一点头,答应下来:“好。”
霍连东从怀里拿出酒来在面前的长几上轻轻摆好,动作极为轻微,似乎生怕惊动了发呆中的朱清江一般。
霍连东摆好了酒碗,朝武罗轻轻一摆手:“你先回去吧,让我们师兄弟好好聊一聊。”霍连东看着朱清江的背影,轻轻叹息一声,喟然道:“当年刚上山的时候,我们师兄弟的感情是最好的。其他的师兄欺负我,都是朱师兄帮我打架。那个时候刚入门的小童不受重视,一个月才一枚玉粹。为了帮我闯过筑基那一关,朱师兄攒了半年,存下了六块玉粹,为了这个,半年时间里他进境缓慢,原本他是优秀弟子,结果半年之后,成了倒数的几名。”
霍连东眼眶有些湿润:“这么多年了,为了终南山,我们一年都不敢见一次,这回……”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说不下去了。武罗长身而起,恭敬一拜,一言不发转身离去。
转身那一刻,武罗便在心中对朱清江说了声对不起。无论是自己的大仇,还是从朱瑾的角度出发,武罗都不可能让朱清江慷慨赴义。
朱清江已经抱着必死的决心了,以他和霍连东的感情,这么多年被人误解是他夺了霍连东的权,虽然他自己心里明白是怎么回事,但这种感觉也绝对不好受。
数百年的这种怨念,似乎累积到最近一次性发作了。朱清江,只怕已经存了以死明志的年头了。
武罗忍不住摇头:人要是钻了牛角尖,真是没办法。
怎么对付林绝峰,武罗早有腹稿。不过现在先应该斩断林绝峰的左膀右臂。
从竹亭之中出来,武罗便直接出了终南山,到了山脚下的一个小镇。小镇上有一座道观,乃是终南山一脉在世俗界的一个据点。
武罗没有进那道观,而是在镇子的街道上溜了一圈,很容易找到了唯一的“轩途客栈”,客栈里也只有一盏灯还亮着,武罗也很轻松的找到了等自己的人。
推窗钻了进去,油灯的光芒在窗纸上映出了两个摇曳的人影。
不过一顿饭的功夫,武罗出来了。神色如常,身形摇摆,好似一片柳叶,飘进了黑夜之中。
……
郑星魂等人的死讯很快传开了,中州震动。
三大天门的长老,太阴山的掌教和太上掌教,绝对的重量级人物。地层的那些小修士们幸灾乐祸,把这事情当做茶余饭后的谈资,说的不亦乐乎,浑然不觉这种事情会对自己有什么影响。
有些见识的人则隐约察觉出不对劲,李云东是什么样的人物,怎么会就这么死了?要说危险,队伍之中有的是比李云东境界低的人,死也应该是这些人啊。
至于九大天门高层,所有的人都在第一时间明白了,要变天了。
九大天门一团和气的表象很快就要被撕去,朱清江终于忍不住了。
终南、昆仑、龙虎、长白、罗浮,五大天门联手,再加上朱清江刚刚收服的北狩军,等于六大势力,对抗另外四大天门。看上去拥有着压倒性的优势。
可是林绝峰一方的人,并不慌张。
只要林绝峰还在,主心骨就在。
这百年来,除了林绝峰,还有谁敢深入南荒?诚然林绝峰在和帝君崔灿的对决之中,丢了一只眼睛,可是最后的结果如何?林绝峰杀了崔灿
那一役之后,林绝峰便隐隐有中州第一强者的意思了。
朱清江阵中,有谁能对林绝峰造成威胁?
众人都明白,朱清江和林绝峰必有一战。朱清江如果战败身死,所有的问题就都不是问题了。
朱清江也很明白这一点。
他的底牌就是霍连东。霍连东的修为不在他之下。朱清江拼着身死,也要让林绝峰重伤,到时候霍连东出手,击杀林绝峰,终南掌教的名声鹊起,再加上他本是堂堂正正的终南掌教,比朱清江更适合作为联盟的领袖。有了朱清江之前的一些安排,权力过度应该不成问题。
这期间,风险肯定有。但是朱清江算好了一个人能够抵消所有的变数:武罗。
……
没有见过林绝峰的人,肯定认为他是一个如同天刀出鞘一般锋芒凌厉的强者。可事实上,最近一直跟随在林绝峰身边的许山扬明白,林绝峰平常沉默寡言,就像是三家村中那不受孩童待见的臭脾气冬烘先生。
林绝峰身边总喜欢带着个人,有什么端茶倒水之类的事情,他早就懒得自己动手了。跟在他身边,最重要的就是一个眼色。
说起来不过是个伺候人的活儿,可是整个九嶷山,甚至整个中州,无数人抢破了头也挣不到这个位子。
原本跟在林绝峰身边的是宋洪烈,但是因为东土的事情得罪了武罗,又是己方理亏,在东土巨大的利益面前,宋洪烈被逐出山门,换上了许山扬。
许山扬比宋洪烈低调的多,快一年了,林绝峰不开口,他绝不主动说话,这一点让林绝峰很满意,已经有传下衣钵的意思了。最近两个月,有什么秘密的行动,也会带上许山扬一起。
今天,林绝峰只说了一句“跟我走”,许山扬二话不说就跟在后面一起离开了九嶷山。
远出千里,在一座不知名的市井小城之中,林绝峰停了下来,许山扬跟在他背后,在一间简陋的茶棚里坐下来。
茶棚就在管道边,做的乃是来往行商的生意。大碗茶三文钱一碗,极是便宜。
林绝峰坐下来,叫了两碗茶,对许山扬道:“喝。”
许山扬不敢坐,站着端碗就喝。
没一会儿,一群镖客押着伎俩马车吵吵嚷嚷的进来,镖头四处一看,茶棚内已经没有多少位子了,目光落在林绝峰这边,那膀大腰圆的镖头走上来,敲了敲桌子:“老头,喝完了没,喝完了赶紧上路吧。”
这就是明着赶人了。
许山扬脸色一变,林绝峰却淡然起身:“喝完了,走吧。”
许山扬不敢多说,忍气吞声的出来了。
两人站在路边,林绝峰似乎在等人。许山扬不明白林绝峰为什么会如此隐忍,不过是一群凡夫俗子,敢在中州第一强者面前叫嚣,这不是找死吗?
林绝峰回头看了他一眼:“不明白?”
许山扬也不敢撒谎,一躬身:“还请师尊解惑。”
“一群蝼蚁尔,我们不必和蝼蚁发生什么交集。”林绝峰淡淡道。
许山扬明白了。让我动手杀你?你们都不够资格。
官道上一辆小巧的马车缓缓而来,马车挂着一张漂亮的红缎门帘,远远看来就格外醒目。
摇摇晃晃的马车到了跟前,居然在林绝峰前面停下了。
车帘一掀,走出来一个女人。一旁吵闹的茶棚立刻静的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这些走南闯北的行商、镖客,自认也见过不少人间绝色,可是那些女人和眼前这一位比起来,简直就是臭水沟里最底下的烂泥,给人家提鞋都不配。
林绝峰眉头微皱,淡淡道:“修为还不够。”
那女子不敢造次,恭敬一礼:“晚辈红鹤,见过林老前辈。前辈教训的是,晚辈的功夫还不能收发自如,不知不觉就要影响身边的人。”
林绝峰一点头:“星魂走了,他给你的任务却不能断。”
那名叫红鹤的女子面露坚毅之色:“前辈放心,郑大人早有了完全的安排,晚辈一定会杀了那人,为郑大人报仇”
林绝峰微微点头,从怀里摸出来一枚玉钱丢给她:“有什么事情,可以用这枚玉钱直接和老夫联络。”
“多谢前辈”那女子微微一礼:“如此,晚辈告退了。”
林绝峰颔首,红鹤回了马车,缓缓而去。
林绝峰望着远去的马车,忽的说了一句:“将死之人罢了。”
许山扬一愣,林绝峰背着手沿着官道慢慢走去。许山扬赶紧跟上去。
“这些棋子都是星魂生前安排的,这一招还算是能起点作用,其他的就都不必说了。”林绝峰一边走一边说,许山扬知道,这是有心提点自己,忙用心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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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郑星魂师叔,最大的缺点就是喜欢故作聪明。安排下的这些棋子,看上去都是大有深意,让人钦佩他的智谋。可却总是忘记了一点:一力降十会。有时候,计谋太复杂,变数也就会增多,不可控性太大。倒不如一些简简单单直接的办法。”
“我来见她,不过是为了让你郑星魂师叔以前的人手安心而已,让他们知道,郑星魂死了,可是他们不是没人管了,还有我林绝峰在。”
“是,徒儿受教了。”
……
林绝峰看似淡定,实际上暗中也做了不少工作,忙着插手太阴山,推举出新的掌教;忙着收服郑星魂以前的势力。
最棘手的自然是太阴山掌教的事情。
偌大一个天门,不可能人人齐心。郑星魂师徒一死,多少人盯着掌教的位子
就算是林绝峰,想要让自己心目中的人选上位,也颇费了许多手脚。不过好在最后的结果还算如意。
郑星魂的死讯传回来的第九天,在林绝峰的支持下,郑星魂的师弟,原本的七长老华旭龙继任太阴山掌教之职。
总算是把自己的后院安顿好,林绝峰暗暗松了口气。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就在林旭龙继任掌教的大典上,灾难降临了。
自始至终,都不知道是什么人动手,太阴山的整个山门,都被抹平了
前往观礼的那些宾客,也没有一个活着回来。
这幸好,太阴山掌教继位大典举行的匆忙,只是附近的几个小门派前往道贺,林绝峰为了避嫌,也没有亲自前往,否则死的还不止这些人。
林绝峰得知消息之后,脸都黑了。
是朱清江?不大可能。修真界似乎还没有什么人,有这样的力量,无声无息灭了一个天门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绝峰心中惊疑不定,弄得他接连几天都疑神疑鬼。他发动了手中所有的力量展开调查,甚至自己亲自前往太阴山的遗址查看,都没有找到一丝线索。
相反,朱清江一脉则是欢天喜地,什么人这么古道热肠,帮了咱们一个大忙啊
这一次,及便是林绝峰还在,崆峒和峨眉两大天门的人,心里也有些发慌了。
灭了一个天门啊,虽然没了郑星魂和李云东,实力大损,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那毕竟是一大天门,就这么无声无息的被灭了……
不少人都去遗址上看过,到处是一片焦黑,不知道是什么手段造成的。不过也有些见识出众的,看得出来整个灭门过程,似乎只有一击
这不禁让人想起武罗的大型攻击法宝。
这等威力,实在是让人难以置信。
……
向狂言第一时间冲到武罗的房间,把他揪出来:“说,是不是你干的?”
武罗两手一摊:“我不是一直在朱家山庄,又没有出去。况且,就算是我用一品灵符座炮弹,也不可能有那么大的威力啊。”
向狂言也有些疑惑:“是啊,这些天你根本没有离开,难道中州出现了第三股势力?”
武罗关上了门,笑嘻嘻道:“你一个南荒第一符师,掺和中州的事情干什么。”
向狂言白眼一翻:“你一个南荒帝君,不也在掺和中州的事情?”他突然反应过来:“哎,你刚才竟然没有否认,只是跟我辩解,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武罗理所应当道:“不是我亲手干的,可是跟我有关系。”
向狂言吃惊:“真是你搞的鬼?”
武罗坐下来,端起茶杯,茶杯里没水。向狂言一翻白眼,动手给他倒了一杯茶:“行了吧?快点说。”
“要说起来话可就长了。”
向狂言忍耐到了一个极限:“你还有完没完?”
“裘天龙的那柄剑,实际上缺了一件东西,否则威力更大……”
武罗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他当时在拳印石岛下面,发现第十五枚凤眼神文的时候,就意识到那蕴含着凤眼神文的枣弧形晶球和裘天龙的那柄剑上的凹槽形状相似。杀了裘天龙,武罗故意留下了那柄剑,当时就已经想好了怎么对付太阴山。
他去北疆之前,就抽空去了星罗海,悄无声息的将那枚晶球取出来,安装在剑柄上,然后用数十道灵文封印起来。
从北疆回来,就安排人把这柄剑送进了太阴山。
果然没过多久,天外的人就发现了这柄剑,至于“神罚”正好在太阴山掌教继位大典上出现,绝对是个巧合。
然而这个巧合,很戏剧化,把整个中州都震惊了,还以为有人故意选在这个时候,是在向林绝峰示威。
武罗把前因后果说明,颇费了不少唇舌,向狂言听的也是眉头紧皱:“天外的那些人,真的存在?”
“当然,否则天街上的那些囚徒,东土仙墓中的那些尸身是从哪里来的?”
向狂言也有些不安:“如此看来,咱们的力量和他们,相差真的太远了。”
武罗倒是不担心:“那些人对这个世界只是冷眼旁观,不触动他们的底线,他们绝不会出手的。就像这次,出手了也是灭绝一切痕迹,决不会让人发现是他们干的。”
向狂言摇摇头:“没想到啊,居然真的是你搞得鬼。”他哈哈一笑:“干得漂亮”
“不过这么一来,只怕林绝峰就只有一条路可走了。”
……
两天之后,一条震撼性的消息传遍中州。
“太阴山灭门的元凶是朱清江,林绝峰向朱清江发出挑战,十天之后,决战断落割裂带”
在有心人的安排下,这则消息几乎是同一时间在中州各大门派之中被披露出来,明眼人都看出来了,林绝峰一方败相已露,要想绝地反击,唯有一个办法:林绝峰杀了朱清江。
朱清江很恼火,要打就打,何必诬陷我?
事实上因为朱清江的名声的确不怎么好,这则消息一出来,倒是有不少人相信的。
十天之后,决战断落割裂带。
断落割裂带便是中州和东土之间的那一道狭长的裂谷,从来没有人能够从里面走出来。在这里决战,失败就等于死亡,林绝峰的确是被逼到了死角。
朱清江辩解自己并非凶手,但是依旧欣然应战。
……
就在整个中州的目光都被林绝峰和朱清江的决战吸引去的时候,燕山之中,若卢狱门口,乔虎带着马洪和刀断魂几人,迎来了一驾简朴的马车。马车上最醒目的便是那一袭鲜艳的红缎门帘。
一名美得让人呼吸不畅的女子从车上走下来。
她面色冰冷,看到乔虎等人也没有一丝笑意:“诸位,在下林红鹤,审判庭任命的若卢狱副典狱长,今日到任,以后就和大家共事了。在下不喜欢和人攀关系,你们也不用来烦我。如今典狱长大人不在,我等应当洁身自好,以身作则,管好若卢狱。若是被我发现有什么不该做的事情,可别怪在下手下无情”
乔虎几人相视一眼,抱拳道:“恭迎林大人。”
审判庭有任命,武罗之下,副典狱长之中,林红鹤排名第一,乔虎第二。
……
挑战发出去地三天,林绝峰从九嶷山出发。
估计只有跟在林绝峰身后的许山扬才能隐约猜到一点,林绝峰并不像外界所预料的那样陷入绝境。
事实上许山扬一直怀疑,林绝峰乃是乘势而动,想要借此机会一举登上“中州第一强者”的宝座。
他离开九嶷山的时候,凭空一步,登云而上。随后就那么一步一步的行走在九天之上。有云彩的地方,脚印落下,立刻化作一枚城池般巨大的云朵脚印;没有云彩的地方,则是一枚同样巨大的灵光脚印,一连串的嵌在碧蓝的天空之中,美丽惊人。
林绝峰丝毫不掩饰自己的行迹,除了修士,几乎大半个中州的世俗凡人都看到了这一“神迹”,中州再次轰动。
这般的造势,成果十分显著。整个修真界对于这一场即将到来的决战都极为关注。每天都有人根据脚印的位置推断:
林绝峰到了洛水河了,还有六天就能抵达断落割裂带
林绝峰到了乌莽山了,还有五天就能抵达断落割裂带
林绝峰刚刚过了千峡谷,还有四天,惊世之战就要开始了
……
林绝峰想要的,也正是这个效果。只是这么一步一步的横跨整个中州,就绝不是一般的修士能够办到的。
和林绝峰不同,朱清江命人将自己的三个子女全都看管起来,然后无声无息的离开了朱家山庄。
只是两个人的声势对比,就让所有的人都觉得,朱清江输定了。
距离断落割裂带还有一天时间的时候,林绝峰走到了浩荡山。这里已经人迹罕至,藏有无数巨兽,甚至还有上古遗留的强大凶兽,乃是中州境内,仅次于燕山和断落割裂带的几个著名凶地之一。
林绝峰依旧是一步九千丈,脚印大如城池,光芒万丈。
许山扬很不起眼的跟在他后面,这一路上,横跨中州,走了几十万里,被数百万人看见,但就没有一个人注意到林绝峰背后还有一个许山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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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绝峰一步踏出,毫无意思烟火之气,巨大的脚印忽然落下,轰的一声巨响,将一座山谷之中的一块巨大岩石震成了齑粉。
许山扬眉头一挑,后掠数千丈,静立不动。
“故人相见,林掌教好大的火气。”
一人朗声说道,声音飘忽不定,第一个字的时候在这个山顶上,第二个字就转到了另外一个山峰上,如此变幻莫测,一句话说完,以林绝峰的本事,也没找到对方到底在哪里,这第二脚,抬起来,就始终没能踩下去。
周围所有的山头上,人影晃动,每一个山峰上,都有一名身穿黑袍镶着白边的青年盘膝而坐,左手边放着一只巨大的石缸,右手托着一只人头大小的酒碗,正用一种颇为玩味的眼神看着他。
林绝峰微微一皱眉:“雕虫小技,班门弄斧。”
他一脚落下去,轰隆一声巨响,城池般巨大的脚印猛然炸开,灵光四射,波动如潮,将周围山头上那些人影全部震碎。
最终这些人影汇聚在一起,成了一人。
“你是何人?朱清江这等手段,不觉得下作吗?”林绝峰冷森道。
那人哂笑:“林绝峰,这里只有我们三人,你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还有什么意义?你心中的盘算我们很清楚,我们怎么应对想必你也能猜到一些。”
林绝峰不再说话,看着那人问道:“还未请教尊驾高姓大名。”
“武、罗”
林绝峰笑了:“果然是你”
“你在此阻拦我,意欲何为?”
武罗一口饮尽一碗烈酒:“就像我刚才说的,你想干什么我们很清楚。我来,自然是破坏你的计划。”
林绝峰不动声色:“我有什么计划?”
武罗有一次哂笑:“你这么大张旗鼓赶赴断落割裂带,难道只是为了造势?”
林绝峰的脸上微微一动。
“你不过是利用自己的声势,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然后暗中派遣战力,奇袭终南山罢了。”
林绝峰眼神猛的凌厉:“这计划你是怎么知道的?”
武罗哈哈一笑:“要说起来,你这一招虽然简单,但是还真管用。你这等声势,的确很好的掩盖了你的计划。而且看上去朱清江不是你的对手,朱家山庄内人心惶惶,谁还有心思多做防备?”
林绝峰的脸色极为难看:“说,是谁泄露了本座的计划”
“是我”
一个声音忽然从林绝峰的背后响起。林绝峰大吃一惊,难以置信的回头,看着一直很顺从的跟在他身后的许山扬。
许山扬一脸坦然,并没有半点愧疚:“没错,是我。”
武罗微微一笑,是那种仇恨得以释放的微笑:“林绝峰,当年你让我最信任的人背叛我,如今我也让你最信任的人背叛你,咱们这一点上,勉强算是扯平了。”
林绝峰根本没有理会武罗,只是痛心的望着许山扬,一字一顿的问道:“为什么?”
……
武罗第一次见到许山扬的时候就觉得有点不对劲。在东土的时候,果然许山扬主动将他引了出去,两人密谈一番,武罗便心中有数了。
陷害太阴山的那柄剑,就是通过许山扬送进太阴山的。太阴山当时严防戒备,但是万万没有想到,九嶷山派来恭贺的队伍之中,夹杂着那柄要命的古剑。这都是许山扬做的手脚。
许山扬表面上对武罗极不友好,在东土,把所有人都蒙骗了。
……
面对林绝峰的质问,许山扬忽然嘲弄的一笑:“为什么?”
“当年我入山,求的乃是仙道,而非奸道。”
“这些年在九嶷山,师兄弟争宠暗斗,长辈们为老不尊,欺压晚辈。这哪里是什么仙道?你们,打着仙道的幌子,比起市井间那些罪恶之人,又有什么更加高明的地方?”
“我在九嶷山,修行努力,与人为善,最后的结果呢,宋洪烈成了年轻一代的第一人,那家伙阴险狡诈,狂妄自负,何德何能成为众人表率?”
“若不是中间出了那件事情,现在那个卑鄙小人还压在我们头上。”
“这样的九嶷山,便是称霸天下,又有什么好留恋的?还不如毁灭了重头来过”
林绝峰大怒:“你这个逆徒,你这是欺师灭祖”
许山扬毫不示弱:“你德行不端,何以为师”
“你”堂堂中州第一强者,居然被自己的徒弟说的哑口无言。林绝峰气的浑身发抖:“好、好、好就算你把本座的计划泄露出去又能如何?你可还记得,本座教过你,再花巧的计谋,在实力面前,也是不堪一击。本座这便杀了你们两人,再去杀了朱清江,天下依旧是本座的”
许山扬朗声一笑:“你好好想想吧,武罗能够杀了李云东师徒,还会怕你?”
武罗一点头:“你该做的都做完了,回去吧。”
许山扬看了林绝峰一眼,转身一声长啸,破空而走。
林绝峰大怒:“站住”他正要去追,忽然停住了脚步,片刻之后缓缓转身看着武罗,满脸疑惑:“你……”
武罗也不说话,右手端着豪气的酒碗,左手一点一点,连出六指,六枚神兽灵文,封印了两人身边的东西南北上下六合方位。
武罗六口酒也喝完了,身形一动,坐在了那巨大石缸的边沿上,随手从里面又舀出来一碗酒。
酒香浓烈,武罗端详一番:“压得越久,一旦爆发出来也就越浓烈,就好像这烈酒一样。窖藏六十年,只怕会香杀了人。”
他又遗憾的叹息一声:“可惜啊,我这人没这耐性,有仇报仇、有恩报恩。等了这好几年,已经有些不耐烦了。我刚才说的那句话你可还记得?”
林绝峰若有所悟:“当年你让我最信任的人背叛我,如今我也让你最信任的人背叛你,咱们这一点上,勉强算是扯平了。”
武罗手指一扣酒碗,清脆一声,然后笑道:“正是这句。不过当年背叛我的人乃是我刻骨铭心之人,许山扬对你来说,分量轻太多了,我还是亏了。”
他语气忽的一转:“只不过,你一生孤家寡人,无情无爱,想要找一个让你刻骨铭心的人是不可能的。这一半的仇恨无法彻底还报,说起来不是我的悲哀,是你的悲哀。”
“你不爱人,也无人爱你”
林绝峰脸上好像被人打了一拳,好一会儿才渐渐恢复了正常。
“真的是你?”
武罗又是一口,将巨碗中的烈酒饮尽。狠狠一咧嘴,将酒碗丢进了石缸中。双手一拍,一枚天命神符从背后缓缓升起。
林绝峰看了一眼,仰天一声长叹:“果然是你老夫就知道,你不会这么容易就死了的,那一夜事情太过顺利了。”
武罗收了“旱魃血焚”,重新捞起酒碗,能将内脏燃烧的烈酒一碗一碗的灌下去,那一夜前后的一幕幕,不停的在武罗脑海之中闪过,就像是寂静的黑夜之中,一道道撕破天空的霹雳。
火热的酒水在腹中发作,将那些刻骨铭心的痛苦发酵出来,武罗猛的把酒碗一扔,抹去了唇间的残酒,整个人在记忆和烈酒的刺激之下,显得分外兴奋,一股豪气冲天而起,抬手一指林绝峰:“你我为敌,杀生杀死无可厚非。你若是凭了真本事,堂堂正正杀了本君,本君绝不找你麻烦。可是你手段下作,无所不用其极,实在不应强者所为。”
“我来找你报仇,你可服气?”
林绝峰一点头:“老夫无话可说。”
复又孤傲道:“想报仇、要动手,区区数年时间,你不觉得有些不足吗?你还是你,从来不知隐忍之道。我听说过你的一些事情,若是你能够潜修百年,只怕我真未必是你的对手,可是现在……”
“你来送死,本座就再杀你一次”
武罗大笑:“哈哈哈,好,还算是有些气魄。你若是还像以前那样,我便是找你报仇,也会觉得失望。”
林绝峰冷笑,一步上前,巨大的脚印落下,化作了六道流光飞出,将武罗的六枚神兽灵文炸得粉碎。两人身边再无束缚。
“这几年,本座也不曾酣畅淋漓的大战一场,你也不要让本作失望”
林绝峰脚下,七彩虹光升起,化作了一道巨大的虹桥。虹桥之上,镶满了各色宝石,挂着琳琅满目的各种法宝。
武罗一点头:“生死桥,你的修为倒是又长进了一分。”
林绝峰狞笑:“灭杀南荒帝君,老夫心性修为更进一步,自然实力大增。”
武罗心止如水,不为所动。
“出来吧,神剑天醒。”
这一战,不需要任何的鼓励,神剑天醒主动现身。武罗长剑出鞘,龙吟九天。
右手握剑,左手已经缓缓抬起。强烈的火焰化作了一道道火圈从掌心中不断散发出来,一枚天命神符在火圈之中升起。
林绝峰动容:“你居然能够修炼第二枚天命神符”
“第三枚”
“第四枚……”
麒麟臂、力拔山、太上剑咒。
最后,天下第一杀符“百万人屠”横空出世,万丈血光遮天蔽日,浩荡山之中,凶兽疯狂逃命,狼奔豕突。
杀意盈野,覆盖在浩荡山上的原始森林都成了一片血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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