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篇
《落月迷香》全集
作者:四叶铃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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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初出茅庐魔女失忆后
作者有话要说:因是个独立的新故事,经考虑之后,决定从新开文。
老样子,写多少更多少。
我随意写写,你们随意看看。
这是穿越系列的第二部。
隶属于穿越系列。
《如花美梦》是穿越的第一部。写得是清穿。
《落月迷香》是穿越的第二部。写得是武侠。
她醒来的时候,眼前的场景令她瞠目结舌。
死人,周围都是死尸……不!确切地说是残尸,几乎没有一具是完整的。扑鼻而来的血腥气令她急忙用手捂住了鼻子和嘴却仍然想吐,一人持刀正立在她前面,深红的血液顺着他的刀剑一滴滴落在泥土中,背影肃杀。
那人面前立着三人,一人苍白面色,手使双刀正凶狠又畏怯地看着他,另外二人,对比鲜明,一高、一矮,高的偏瘦,矮的又太胖,形成了十分鲜明的对比,只是此二人的那双眼睛,圆鼓鼓地似要突出来一般,令人一见便觉不舒服,此刻亦面露畏惧之色。
三人身上多是血,分不清是他们自己的还是别人的,当下只互看一眼,就欲四下飞去,未料,她身前的男子比他们的动作还要快,只眨眼间,便见残肢断臂横空四散。
见此情景,她蓦地瞪大了眼睛,再次昏死过去。。
再醒来时,已恍如隔世。温软的丝被覆在身上,幽幽的淡香令人昏昏欲睡不想起身,粉色的帷帐透着黄色的烛光有种迷离的梦色。
她尚有些梦寐复闭上了微微睁开的眼睛随后轻轻翻了个身,忽觉有些不对,掀开被子一看……身上穿的是什么衣服?她解开胸口结扣往里一望,呆了。
胸口的箭伤怎么没了?她蓦地抬头看了看粉色的纱帐,面色一变,翻身起来掀开帷幔就着烛光看清屋内摆设,穿上鞋子冲出房门,就在房门打开的那一刻,她看到了他。
房外,月光如水犹如珠玉般散落在他身上,他抱着一把刀,坐在二楼的扶手上,微微偏着头看着她。他……他是谁?怎么……怎么那么……像噩梦中的那个……那个杀人狂?!她吓得牙齿打颤,蓦地关紧了房门。
拍着自己胸口顺了几口气,方才发觉不对,又看了看自己没任何伤的胸口,暗道:难道自己在梦里?不由得狠狠掐了自己一把,“啊!——”她低低叫了一声,只轻轻地一声,门蓦地被他自外推开,门口的他目光警惕。
她蓦地退后一步,想起梦中那一幕,鼻端似闻到了血腥味,咽了口口水小小声道:“大侠,你要多少钱?我家人都会给……”这一句话说出口后不只让男子微怔,她亦惊怔,这声音……
她蓦地冲到桌旁,抓起了桌上放着的一面小铜镜,只见里面之人……我的妈呀,这……这……这是谁?怎么这么美……还是人吗?不会是妖精吧?她正带着惊讶带着喜悦亦带着几分惊恐左照右照,便照到了身后走过来男子的容貌,长发束冠,双眸深邃漆黑如墨。她蓦地转身望去,嘴几张几合硬生生将那句:你的半秃瓢头呢?咽进了肚子里。只颤颤巍巍地问道:“你是谁?我……又是谁?”
他微微蹙眉,看她像看一个白痴,这多少令她有些抑郁难平,可一见他手中那把刀,立刻笑容谄媚。大侠二字尚未出口,便听他道:“你好好休息。”言罢,便转身离去。
她偷偷从门缝里向外瞧,见他依旧坐在门口,望着夜空不知在想着什么,侧脸被月色掩映,朦朦胧胧中极为俊美,不禁心下惴惴,暗忖,这是什么情况?难道自己又穿了?
答案就是她又穿越了。
好吧,她不得不悲剧地承认,自己又穿越附体了。天哪!这究竟是倒霉还是幸运啊?清朝那边还没乱清楚,这又把她送哪去了啊?!
她坐在床上,一会儿望天,一会儿看地,想起阿玛不由得暗自神伤了一会儿,而后突然想起一事,蹭地一下使力自床上跳起来,不知道是不是用力过猛……不,不是用力过猛,而是用力太猛太猛了,她竟然一口气冲破了房顶,直直飞上了天去。
她哪里想得到会发生这等灵异事件,而后只听得一阵杀猪般地狂喊乱叫,她挥舞着四肢毫无形象可言地直直向地上坠去。当她安然无恙被他接住,毫发无伤时,她面色惨白,一把抓住他袖子,惊喜交加地问道:“我死后升仙了?”
他蹙了蹙眉,将她放在地上,冷漠地道:“你不过是失了记忆,忘了自己的武功。”
她再问:“我是谁,你是谁?”
他答:“你是九幽教的左护法暗香依依,我是九幽教右护法汤斩。”
她茫然,道:“暗香依依,还有姓暗香的?”
他眉头蹙得越发紧了,道:“暗香是江湖中人给你的绰号,你的名字叫依依,至于你姓什么,不重要。”他拂去了她紧抓不放的手,看了看破了个大洞能看到月亮的屋顶,说:“我们离开。”转身就走,见她仍傻呆呆立在原地,回头道:“如果你想死,就留在这里。”
她张大嘴,惊讶道:“为什么我会死?”
汤斩冷声说:“如今你失了记忆之事已传遍武林,江湖中想杀你的人均闻风而至,现下方圆百里搜寻你的人不少于三十个,原本躲在无望阁至少能暂避一宿,但是你方才的大呼小叫,已经泄了你我行藏。”他一句话说完,已然大步而去。
睁开眼前还叫花舞,而今已叫依依的女子,犹豫了一下,亦随后跟出屋去。刚出了门口,汤斩一伸手便不由分说将她夹在了腋下,脚步一点,如惊鸿般拂掠而去。
暗香依依虽然以极不雅的姿势被人夹着,但此刻这并不是她关心的重点。
此刻,她头朝下目瞪口呆地看着四周景物飞快的自眼前掠过,耳边只闻风声,心情再也无法平复。飞啊,飞啊!武侠小说中的轻功,原来真的有啊!她刚兴奋到这,便觉汤斩停下了脚步,而他们此刻正站在一个树干上,她刚站稳,便觉他松开了扶住自己的手,不由得一慌,忙死死抱住身边树干。他瞥了一眼,眉头蹙得似山峰,而后向暗夜中毫无声息的树林道:“既然来了,何必躲躲藏藏!”他自后背缓缓抽出长刀,一瞬间,依依便听到了林中似树叶刷刷落下的刺耳声响。
来者数人,以惊人的速度向他们飞掠而来,她只听到他说“躲起来”,便不见了他的踪影。
“躲起来?躲哪啊?”她抱着树干吓得直哆嗦,喃喃自语。
当下审时度势,觉得树干虽高,却无甚遮蔽,如果谁这个时候飞过来砍她一刀,她连躲都躲不开,对她极不利,耳边听到四下里兵器相交的声响,她一咬牙,开始爬树。
她用极难看的姿势费了一身力气攀爬下了树干,其实她想跳的,只是真的不太敢。以她目测的距离,如果此番跳下去,死到死不了,只不过会摔断胳膊腿什么的,那怎么行。
脚丫子刚着地,便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尖细的嗤笑声,回头去看,蓦地看见一支明晃晃的剑向她刺来,或许是这身体上本能的驱使,她下意识地一躲,堪堪避过了那只剑,而后再闻剑声,再也不管不顾,抱着脑袋慌不择路撒丫子便开始狂跑,岂料越跑越快越跑越快,最后几乎脚不沾地飞了起来。那种感觉……是从未有过的畅快。
一处小溪边,前方已无路可走,她便停了脚步,跑了这么久跑了这么远发髻已乱可气息竟丝毫不乱,这种感觉非常奇妙,令她怔忪,令她欣喜又令她有些说不出的茫然。
此刻,天边露出一丝光亮,天快亮了。
她恍然伫立在溪水边,透过天边的一抹亮光,怔怔望着溪水中隐隐约约映出的那张脸,出了神。
天边朝阳缓缓升起,调皮地将暖暖的橙红色布满天空,春天的气息随着晨风扑面而来,她蓦地为之一振,仰头深吸口气,忽觉这一刻竟如此美好。
待天大亮,她才发现已寻不回来时路了,等了许久也不见汤斩寻来,忽然有了些惧意。
她不知道这里是哪里,也不清楚自己究竟是谁,只知道有很多人想要杀她,她甚至不知道那些人为什么要杀她,现下武功时有时无,又长了一张祸水脸,还有她很饿了,一切都很不妙。
溪水清澈,她俯下身,掬了一捧水,喝了几口,溪水清凉甘甜,令她再次微笑,不经意间又看见自己的脸,不禁再次呆了呆。她恍然想,这一生实在奇妙,好似前一刻还是那个养在深闺不知人世疾苦只知个情字再无其他烦恼的千金小姐,可转眼间,却成了身怀武功拥有倾城之貌却随时被人追杀的江湖中人,抬手摸了摸胸口,仿佛自己刺下的箭伤还在,不由得怅然一笑,叹了声,“万事皆由命,半点不由人。”而今既然还活着,就好好的活着吧,这世间没有什么人什么事是永恒的,最终徒然都是自己一人。
她伸出手,看着长了茧子的右手,便知这身体的主人也是个惯用兵器的,只不知她曾经用的是什么兵器。
她站起身来,望向远方,初升的朝阳映在脸上微暖,垂眸便见晨光荡漾在水面上,仿佛被风吹拂的轻纱,柔软娇媚,收起怅然之色,她指着对面的群山,放声道:“暗香依依,记住了!无论你身在何处,都要过得快乐!都要过得好!”风过,她的朗朗声音传得极远,空明的群山仿佛为她见证,树叶纷纷飘落,百鸟齐齐高飞。
当然,这根本不是什么见证,而是一群会武功的人闻声向她所在之地快速围聚过来。
最先到的,是一个手拿折扇的白衣公子,当他飞过溪水轻飘飘落在她面前时,面上的笑容似早春的桃花般灿烂夺目。而他所说的第一句话,令她毕生难忘。
他用折扇挑起了她的下巴,目光柔如春风,用低哑诱惑般地嗓音对她说:“做我的女人,我保护你,如何?”
看着随后而来的巨斧,她当下瞪大眼睛握紧双拳毫无选择地仓惶大声道:“好!”他目光骤然一亮,她眼见那把巨斧砍到了他的后脑勺他还在傻笑,不由得慌忙捂住眼睛不敢看他被劈成两半的惨样,可当她放下手来,却只见四周只有一个白影,移动的速度快得令她头晕。而后一个个惨跌出去的人中没有他。
当一切归于平静,他立在她面前,向她伸出手来,笑道:“走吧。”
“去哪?”她问。
他依旧笑意浅浅,道:“叶落宫。”
她问:“你是谁?”
他一挑眉,有些哀怨地道:“我恨顾不迷。”
她茫然,道:“顾不迷是谁?”
他道:“你中了他的毒,忘了一切,竟然连我也忘了。”他咬了咬下唇,有种说不出的我见犹怜。
“我们什么关系?”她呆呆问。
闻言,他眼中闪着不知名的光亮,眨了眨眼,柔声道:“唉,你竟然忘了,我们曾在轻灵山中海誓山盟互许终身。”
真的吗?暗香依依再次茫然,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便问:“那你究竟是谁?”
他刷地展开折扇,将鬓边发丝扇的飘飘欲飞,目光朗朗,神采飞扬地道:“在下正是那玉树临风一表人才英俊潇洒风流倜傥气宇轩昂温文尔雅清新俊逸品貌非凡惊才绝世顶天立地的叶落宫少宫主。”谢天谢地他终于顿了一下,而后继续道:“慕容逸是也。”
暗香依依的下巴已然掉了。
他笑眯眯地望着她,对她此刻的神情甚是满意,带着一丝哀婉幽幽叹息着道:“我又不恨顾不迷了。”
“为……为什么?”她收起了张得太久的下巴,有点不能归位的感觉。
他上前一步,越发靠近了她几分,见她瞪大眼睛目光清澈地看着自己,用折扇怜爱般轻敲了下她的头,听她惊呼,见她瞪他,露齿一笑,道:“你现在的样子,比以前可爱多了。就这样吧,我甚是喜欢。”
他牵起了她的手,指尖的凉意令她挣扎,他皱眉哀婉地看着她,她受不了他那种眼神,便停止了挣扎任由他牵着自己慢慢走进了树林。
她环视四周,见远远近近横卧在地上的那些人身上没有任何血迹却良久一动不动,便问:“你把他们怎么了?”
他侧目朝她笑笑,轻松地道:“都杀了呀,一个不留。”
她当场呆掉。指着最近的一具尸体,颤抖地问:“怎么……像是睡着了?”
他靠近了她,附耳与她轻言密语地道:“我点了他们死穴。”
她狠狠打了个激灵,看他的目光像是看着鬼,不由得问出:“他们究竟为什么追杀我?”
他玩味地看着她的目光,一笑,继续牵着她走,边走边告诉了她想知道的一切。
暗香依依是九幽教的左护法,九幽教是魔教,暗香依依是魔教妖女,还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她擅使长鞭,武功在江湖中排行第二十三位,轻功更是出神入化,而这些都算不上什么,提起暗香依依,首先让人想到的便是她妖艳的美貌,排行天下第二。
说到此处,她必然追问一句谁是天下第一?
慕容逸神情有些凄婉,轻轻吐出了一个陌生的名字:“莫七彩。”而后又靠近了她耳畔,轻怜蜜意般加了一句:“那是世人俗气的眼光,在我眼中,依依是最美的。”
她蓦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莫七彩是谁?莫七彩是江湖第一大庄红枫山庄的大小姐,年约十七,长得……据慕容逸形容就是一盘子他甚是不喜的清粥小菜。
而此番追杀她的人中,便有红枫山庄的人。之所以追杀她,只因她一来是九幽魔教的妖女,而红枫山庄是名门正派,自古正邪不两立九幽与红枫之间素有争斗,二来是她抢了一样东西。而这样东西,正是她此番惹来江湖名门正派疯狂追杀的主因。
她究竟抢了什么东西?
她追问了半天,慕容逸才哀婉地道,她抢了一个男人。
她抢了一个男人?
这答案令她目瞪口呆。
原来她抢的男人,正是红枫山庄庄主坐下第十七弟子,莫非。
她不敢相信地质问慕容逸:“我为什么会去抢一个男人?”
慕容逸又哀怨地看了她一眼,说:“你抢男人还需要理由吗?”
她刹那明白过来,那想法如惊雷一般直劈脑海,她全身发抖战战兢兢地说:“采阳补阴?”
慕容逸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用扇子敲了一下她的头,嗔道:“想什么呢,你又不是妖怪。”
她终于面色和缓了些,良久又问:“那我抢的那个人呢?”自她醒来就没看到什么莫非,只看到手握大刀的汤斩在杀人。
慕容逸眼中闪过一抹诡异的笑,轻快地道:“死啦。”
啊?死了?“怎么死的?”她急问道。
慕容逸皱了皱眉,说:“这个就要问你自己了,我只知道他死的时候衣衫凌乱……”
“别说了!”她蓦地捂住脸,痛心疾首地吼道,脑海中都是不纯洁的画面。
一、初出茅庐日久会生情
慕容逸果然不说了,只笑眯眯地自腰间掏出一个瓷瓶,自内倒出些药水来,欲为她涂在脸上,她原本想躲,却听他像是哄小孩一样哄着她:“这是易容的药水,擦了它,便没人能认出你来。”
她偏头躲过他的手,说:“我自己涂吧。”
他摇了摇头:“涂这个需要些技巧,还是我来吧。”
她以为这药水或许另有文章,便不再躲了,任由他为自己涂抹,可刚[www·qisuu·com]开始涂便忍不住脸红了起来,一来他望着自己的目光实在专注,二来,他的鼻息恰喷在自己面颊上,令她微微发痒,双颊顿时如火在烧,再加上他那双手在脸上时而按压时而轻抚,令她浑身不舒服,硬是坚持了好半天,实在忍不住了,方梗着脖子问:“好了吧?!”
他似偷吃了糖似的笑意甜甜,轻怜蜜意地说:“就快好了。”她不自在地动了动,听到了他的轻笑,不由得脸越发红了起来。
当他终于放下手告诉她涂好了时,她已经闭上眼睛在心里数了8089只羊。
他自怀里掏出一面小铜镜给她看自己的摸样,她看了一眼,大吃一惊。
她以为这药水顶多能改变肤色罢了,没想到,而今的面貌已全然不同,她一瞬明白过来,这就是江湖秘术之一的易容术。原本因他一个男人身上竟带着铜镜还暗中耻笑他很可能是gay,却因这一照,变成了对他无以名状的崇拜。
忍不住问他怎么做到的,他笑得一脸灿烂,却没告诉她。
她也不强求,只耸了耸肩膀。
而后,他又牵起了她的手,缓缓行走在林间。
想起方才慕容逸说她抢了个男人还把人家……她神色恹恹地看着自己的身体,这身体原先的主人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女人啊?!难道真的放浪形骸到抢男人先那啥了然后再杀的程度?想到此便觉浑身不自在。
不由得唉声叹气,一低头,忽见自己正双脚离地行走,一瞬间激动得不知该如何是好。
草上飞,这就是传说中的草上飞!这又是怎么做到的?
她原本以为自己只是和慕容逸在慢慢走,可现下才发觉自己竟被他牵着在飞!双脚离地不高,只刚好站在草尖上,速度不快,却令她有飘飘欲飞的感觉,如此俊逸的轻功,不张扬又舒服。她一下子烦恼尽散,眼睛骤然亮了起来,这种新奇的感受,她实在喜欢。
“教我轻功吧,求求你。”她忍不住哀声求他。
慕容逸转头看她,笑道:“好啊,我这就教你。来,先试着提气,缓缓呼吸,跟我学。吸气……别吸得太重,轻轻地,长长地,对……就是这样,呼气……吸气……”
他耐心地教她呼吸之法,而后放开了她的手,见她一会儿能小心翼翼地在空中轻跃几步,一会儿又跌落下去,挫败之情写满全脸,便笑着伸手再拽她上来,从新教她……
一路行去,他似心情极好,不厌其烦地一边带着她向前飞,一边耐心教她呼吸之法。
暗香依依在江湖中也算是一等一的高手,如今这具身体的内功仍在,只是主人忘了使用之法,而此刻慕容逸教授她的便是基础的呼吸之法,并不难学,只是较难掌握和控制节奏。
起初,她须凝神注意呼吸才能掌握节奏,而在他带着她飞了很长一段之后,她一点点放了开来,逐渐习惯了这种吐气方式,一点点飞的更远,更远,更更远。
这种轻轻踩在草木之上飞跃的感觉,是那么的好。令她欣喜若狂忘乎所以,连饿得狂叫的肚子都全然抛诸脑后。直到,日暮西斜时,慕容逸带她来到山下的一个小城镇,闻到了肉包子的香味,她方才想起自己已经一整天没吃过东西了。
看着肉包子,她忍不住吞咽着口水,慕容逸却打开了扇子,有意无意地将包子的味道扇远了些,说:“我们不吃这个。”而后带着她问了镇上最大的酒楼所在,便带着她去了。
饭后,慕容逸又带着她在镇子上逛了逛,小镇不大,却因在山中,暮霭之时,倒有几分世外桃源般的清幽闲适。
他们先进了一个布庄,慕容逸挑来捡去面色不悦,布庄的老板和伙计都被他折腾出汗了,他才用扇子从一堆衣服中挑出来一套,有些嫌弃地皱着眉说:“先凑合着穿吧。”,她站在旁边等得都快睡着了。
而后又带着她去了首饰店,首饰店老板将看家老底都拿出来给他挑了,他仍皱着眉,而后似很不满意地选了一个珠钗,一双白珍珠耳环,将她叫到身边三两下便为她一直披着的长发挽了个髻,又随手插上了珠钗,为她戴上了那对耳环,她在镜中看着自己的摸样发了呆,他却在旁边扁着嘴说:“凑和着先戴吧。”她打着哈欠跟着他走出了首饰店。
住店时,他要了一间上房,而后心满意足地拉着哈气连天眼睛半闭的她上了楼,当听到关门声,两人并肩而立面对一张床,她方才惊醒过来,惊声质问:“你怎么只要了一间房?!”
他牵着她的手,望着她的目光似能滴出水来,俯首靠近了她几分,气息隐隐喷在她耳侧,轻声带着诱惑,对她说:“依依,我们以前都是睡一间房、一张床的。”
她霎时目瞪口呆。早先对他那点崇拜,刹那烟消云散。
见她一副惊吓过度的模样,他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用扇子敲了下她的头,道:“你实在可爱。”
她一咧嘴,双手握拳十分坚定地道:“不管以前如何,我们不能睡在一起。”
他越发靠近了她几分,额头几乎贴靠在了她的额际,轻声问:“你忘了?你已答应做我的女人。”
她脸一红,她的确答应过,但彼时,他明摆着是趁人之危,她也不过是情非得已,权且应下。
她沉下脸来,道:“不行,就算以前你我相识,可现在你对我来说就是一个陌生人,我还接受不了。”
他目光幽幽暗暗,看得她心下惴惴。
他突然在她颊边蜻蜓点水般亲了一下,眨眼便见她如惊了的兔子一样一纵跳出老远,因没控制好力道,这一跳跳得有些过头,竟一头撞在房顶横梁上而后跌落下来,见她捂着脑袋疼得眼泪汪汪的模样,他不由得笑得前仰后合,边笑边道:“不急不急,我们来日方长。”
目送他开门离去,她揉着额头全身无力地倒在了床上。
明明很累很困了,可一时却又睡不着,迷迷糊糊地将所有事情想了一遍,最终换来深深一叹,而今别无他法,也只有先抓着慕容逸这棵救命稻草走一步看一步了。不过,她觉得自己漏了两件事,一是应该问清楚慕容逸这易容如何除去,二是她应该问一问叶落宫是不是也和九幽教一样是魔教,如果是同道中人他保护她倒也好说,若然一正一邪,慕容逸的做法便着实令人费解。许是太累了,事情还没有想清楚,她便睡了过去,还做了一个十分古怪的梦。
梦中有一个女人的手,反复抚摸着一根长鞭的手柄,忽而向左转转又向右转转不知道在干什么。这个她并不关心,她只想看到那个女人的脸,可是无论如何使劲,直到突然自梦中惊醒也没能如愿。
而她惊醒时,一睁开眼便看到另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近在咫尺地眨呀眨呀,那一刻吓得心跳都停了。当终于看清了那是站在床边笑得一脸柔情蜜意的慕容逸,她不禁连拍胸口安慰自己:“不是鬼不是鬼。”
慕容逸的目光甚是受伤,悲切地说:“依依,我多想每天一睁开眼就看到你啊。”
她掀开被子坐起身来,昨晚是和衣睡下的,当下衣服已然被她睡得皱巴巴的了,她穿上鞋子,起身扯着衣服试图将褶皱扯平些,却发现如何扯都是徒劳,随即放弃。看了一眼不请自来悠然自得地坐在她床边的慕容逸,目光一亮,道:“慕容公子,我们继续学轻功吧。”
“好啊,不过……”慕容逸站起身来,抬手轻抚她的长发,一面小铜镜出现在她眼前,映出了她此刻张牙舞爪形如鬼魅般的头发,听他道:“依依应该先行梳洗打扮一下才是。”
瞧着镜中自己的光辉形象,她自两次穿越以来,第一次在一个古人面前囧了。急忙想找木梳梳头,一时却难找到,没想到慕容逸竟随身带着,看着慕容逸长发梳得一丝不乱,便知道此人有多注意自己的形象。
她不是不爱美,只是面貌变来变去的,多少有点排斥照镜子。
慕容逸倚在床边,嘴角挂着若有似无的笑,半眯着眼睛看着暗香依依在镜子前捣鼓头发,似看得颇为赏心悦目。
梳了半天,好不容易梳出个发髻,一插珠钗就散了,她挫败地扔了梳子,干脆不梳了,忽自镜中看见慕容逸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自己身后,吓了一跳,便见他伸手挽起了她的头发,很轻松的梳好了,而后拿起珠钗,插入她云鬓之中。
她照镜子看了看,发觉竟与昨日的不一样,不由得回头斜睨着他说:“看来是个老手。”
他用折扇敲了下她的头,见她瞪他,翩然一笑,刷地打开折扇,扇了起来,说道:“挽发这么简单的事情,我不用学也会的。”
她自是撇嘴不信。
二人离开了小镇,一路向南行去。
沿路,慕容逸都在教她呼吸之法,三日后,她已能独自用轻功行走如飞,只是很累,不似慕容逸那么轻松,还不能说话,一说话就掉下来了。她以为是自己不习惯所致,所以没有深究,见慕容逸如此轻松自在,不禁越发刻苦练习。
途中未遇任何阻碍,再也没人来追杀她了,一路虽有风餐露宿但日子过得逍遥自在,倒似游山玩水一般。
转眼又是两日过去,二人已进入荆州地界。
荆州地处江汉平原腹地,气候温热潮湿,而今尚属春天,已然热得不行。一路行去,依依已汗流浃背,而慕容逸仍一身的清爽自在,不禁令人羡慕。
她问:“此去叶落宫还有多少天的路?”
他答:“就快到了。”,她撇嘴,三天前他就说快到了。
她又问:“这易容术如何除去?”
他答:“用药水洗去或等半月之后自然干裂脱落。”听到干裂脱落四字不由得令她想起了石膏……想着脱落前的样子肯定极为恐怖,或许她的表情泄露了心事,他目光柔柔地看着她,笑容却满是戏谑。
她再问他是正道还是邪魔歪道,他忍不住又用扇子敲她脑袋,她明明躲了却还是被他敲中,不仅有些气闷,心下痛恨他的有武功,便听他笑说:“哪有自己说自己是邪魔歪道的。”如此便明白,他也是邪魔歪道,算起来也算是同道中人,便隐隐与他靠近了几分。
其实她也想过回九幽教,只是九幽教如今除了那个对她爱理不理的汤斩外全然陌生,现下她武功又全忘了,哪还有什么资格当人家的左护法,不如暂留慕容逸身边,便没有提及。慕容逸自然也没说过送她回九幽教,这件事便在二人默许下达成了共识。
慕容逸原本打算带着她回叶落宫,可途中却接了个帖子,送贴的是一男一女,乃叶落宫中人。男的清朗,女的雅致,二人立在面前依依便觉眼前一亮。
二人先是一拜,同尊了声:“少主。”慕容逸应了。女子方才上前恭敬地递了一个金漆帖子,并与慕容逸说:“宫主近日云游在外,飞鸽传书命少主代宫主前去参加武林大会。”
慕容逸皱了皱眉,没有接过帖子。
暗香依依一听武林大会立刻兴奋得无以言表,抓着他的衣袖说:“带我去!带我去!”
见她如此雀跃开心,他眼中闪过一抹亮光,柔声说:“那我们就去。”伸手接过了帖子。
一男一女走后,慕容逸对她说:“我带你去武林大会可以,可是你现在身份敏感,虽然我帮你易容,但是你的声音和身形仍有可能被熟悉的人认出,尤其是你的声音……,不如这样吧。”慕容逸自腰间掏出个小手指大小的瓷瓶,对她说:“你先喝了这瓶药,变了声音,以免被熟悉的人认出来。”
“这药对身体没害吧?”她接过瓷瓶闻了闻,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
“无害,只是会暂时改变你的声音。”他蹙了眉头,似乎颇为不喜:“可能会有点难听。”
这倒没什么,她又问:“这东西也有期限的吗?”
他摇了摇头又拿出一个小瓶递给她,说:“这是解药。”
她接过解药装入怀里,仰头喝下了药水。入口只有几滴,吞咽下去,起初感觉喉咙微凉,而后有些痒,而后又有些麻,待她再开口时已然变了声音,声音细细的,多了几分阴柔。慕容逸听后大皱眉头,带着些许不开心。而暗香依依却想,这声音听着真肉麻,一开口说什么都像是在发嗲。
她试着拖着尾音叫了声:“慕容公子……”,眼瞅着慕容逸在她面前抖了下,脖子上明显起了鸡皮疙瘩。她吃吃笑了起来,他一扇柄过来砸到她脑门上,不理她的呲牙裂嘴,笑着转身向东而去。
武林大会将于一个月后在襄阳召开。她的易容,须每隔十日从新涂抹药水才能保持不变。她原本还担心皮肤会不会变坏,慕容逸却说,待药水自动干裂脱落,皮肤会更白更细,一如新生。她这才心甘情愿的擦上药水,安慰自己这是面膜。
由荆州往襄阳,沿长江顺流而下,多行水路。
慕容逸包了一艘大船,除了船夫艄公,便就只有他二人。
船上日子枯燥,二人几乎整日腻在一起,慕容逸喜静静看她,而她最喜听慕容逸谈论当今武林,一看一听便是一日。都说日久会生情,如此十日过去。
二人偶尔也会一起品酒赏月,他耐心地教她这是什么酒,是何来历如何品出其中味道来。她听得很认真,可却一点也记不住。他笑她太笨。她却说:“难得糊涂。”他忽而有些怅然,望着她的目光令她读不懂。
一日他们并肩立在船尾看长河落日圆,便见后面追上一条船来,船头亦立着一男一女,男子腰玄佩剑青衫如风,女子长发如墨白衫秀逸,远远望去,落日在后,他二人似从画中走出的人物一般。
依依正看得兴起,便听慕容逸扁着嘴,甚不高兴地说:“天下第一来了。”
一、初出茅庐自创的轻功
当船接近时,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的容貌。
依依便这么看呆了,很久很久以后,当慕容逸不耐烦再叫她,直接用扇子敲她脑袋,她方才惊醒过来。
慕容逸逼问说:“你看谁看呆了?”
“当然是……”她正想说,便被慕容逸无情打断:“依依,你可知他们是谁?”
依依想了下,说:“你方才说是天下第一,我猜那女子应该是莫七彩,那个排名在我前面的第一美人。男的我不认识,不过真的真的好帅啊。”她双手成拳目光灼灼,看得慕容逸又用扇子狠狠敲了她两下头,方才敲碎了她眼中的无限神往,恨恨道:“你猜的没错,那女子就是莫七彩,那男人不是别人正是她的亲哥哥,红枫山庄的少庄主,莫七落,也正是此次对你下追杀令的主谋。”
暗香依依眼中的梦幻泡沫一下子便碎了,不禁也随之咬牙切齿阴森森地说:“别叫他落在我手里。”
慕容逸气一下子便顺了,笑容重又爬到脸上。
又过了两日,慕容逸在船上呆烦了,船便在江州靠了岸,他二人便上岸闲逛。
酒楼中,他靠窗而坐,阳光半洒在他身上,映得他面如冠玉,扇子与他手中有一下没一下的扇着,他唇边含笑望着窗下人来人往的街道。
暗香依依手中也拿着一面扇子,天气越发热了,刚才逛街便随手买了一把美人扇,她扇得可不像慕容逸那么悠闲,呼哧呼哧地狂扇,还一个劲地喊热。
喊到第五声时,一个扇柄迎头而来,她随手用美人扇一拦,意外地竟挡住了,不由得哈哈大笑道:“哪能每次都让你得逞。”
慕容逸一笑,不理她。
酒菜陆续上来,依依自然不等慕容逸开口礼让便自己抬筷吃了起来,早先与他在一起时因是他出钱,她还会矫揉造作一下,最近和他混熟了,再也不用故作姿态,饿了就是饿了,想吃什么便吃什么,钱他照出。
慕容逸笑话她这是原形毕露,她却说这是没拿他当外人。
慕容逸笑她的吃法是狼吞虎咽,她却说这是因为他总是不厚道的让她饿着。
慕容逸叹息她脑袋太笨嘴又太灵,她却笑话他脑袋太灵嘴又太笨。
慕容逸说不过她的时候就拿扇子敲她头,她多数躲不开,今日纯属特例,这让她笑得开怀,慕容逸见她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目光幽幽地望着她,唇边笑意浅浅,不知心里在想着什么。
这人是她看不懂的,她明白,这人善于伪装自己,一如他会易容术,她也知道,但他至少能让她平安无事,而且舒服自在,所以她乐得跟着他。二人各怀心事却也相处融洽。
二人正吃着,便听二楼传来小二结结巴巴的讨好声:“姑……姑娘、公子,请这边……这边请。”原本伶俐的小二怎么转眼变结巴了?依依手里拿着骨头嘴里嚼着肉侧目看去,便间转角的楼梯口上来两个人,当先上来的男子,只一个侧面便令她一怔。不由得看向对面的慕容逸,见他也正望着,嘴角挂着笑目光却透着冷意。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前两日遇到的莫氏兄妹。这次不只她二人,后面呼呼啦啦还跟着许多人,原本清净的二楼,一下子便被这些人坐满了。随后便见桌子上摆放上各种各样的兵器,依依看得双眼冒光,这就是江湖,这就是江湖啊!
或许是她现下的表情太过明显,他扑哧一笑,睨了她一眼,折扇遮面,偷偷与她说:“你若惹事,挨揍我可不管你。”
她一撇嘴,唾了一句:“没义气。”见他笑得一脸春风,瞪了一眼,而后埋头继续吃肉。
自从知道莫七落是追杀自己的主谋,她便对他没了兴趣,一个想要杀自己的人,如何好看也喜欢不起来。尤其她妹妹还是压在自己头顶的天下第一美人。虽然她不在乎第一还是第二,可头上有个人总觉得碍眼,再加上她是红枫山庄的人,原本纯欣赏美人的心思也变成了不待见。越发觉得慕容逸当初形容她是清粥小菜说得很有道理。
正吃着,便觉小二带着莫氏兄妹向他们所坐方向走来,想来是要坐他们旁边靠窗的座位,依依埋头啃骨头,慕容逸依旧优雅地吃着饭,二人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原本相安无事,可不知怎么,忽听噗通一声,依依一抬头便惊见小二正狼狈地向她跪着,不由得瞪大了眼睛,道:“小二哥,你突然行此大礼,我没钱打赏的。”
噗嗤,莫七彩忍不住笑了出来。
小二当场闹了个大红脸,忙自地上爬起来,指了指身后的一个木坎呐呐说:“姑娘,我是不小心磕了下,磕了下。”
“哦……”依依正欲继续埋头啃骨头,便见一锭银子突然飞到了面前,听对面慕容逸凉凉开口说:“别总在我面前唠叨自己没钱。”
她忙收起来,笑得极谄媚,道:“多谢公子。”
便见慕容逸没好气地笑道:“快些吃,吃完了给你换身行头去,你这身我都看腻了。”
“是!”依依放下骨头开始扒米饭,兴许扒的太快了,竟噎着了,猛捶自己胸口也顺不过气,那模样不禁吓到了正等莫氏兄妹点菜的小二,也惊到了慕容逸,他起身到她身后,为她推了几下方才将她这口气顺了过来,她面色惨白地接过慕容逸递过来的茶水,一口灌下去,便听慕容逸道:“吃慢点。”
她放下茶杯,口气相当的不好:“你真是麻烦,到底让我快点吃还是慢点吃,给个准话。”话音刚毕,便听对面坐着的莫七彩又噗嗤笑出了声来。
而后便听“哎呀”一声,依依捂着被扇柄敲了下的脑袋,瞪着摆明了你奈我何的慕容逸,很是不忿地哼了两声。
莫氏兄妹果然坐在他们邻桌,莫七彩背对着他们,莫七落恰对着他们。她一抬头便看到了莫七落,他目光落在小二斟满的茶水上微微蹙眉,阳光透过窗半落在他身上,悄然黯淡。似察觉了她望过来的目光,一瞬抬眸与她对视,暗香依依胸口便觉一窒,却不服输地瞪了回去,而后一撇嘴,很不屑地移开了目光,之后再没望他一眼。
对敌人,亲爱的毛主席曾经多次教导我们,要在“战略上重视他们,精神上藐视他们。”
因方才吃噎到了,她再没有食欲,慕容逸一向点菜多吃的却少,多数都是她打扫战场,见她放了筷子,便知她不吃了,一笑,便翩然起身,洒然而去。不用他说,她自然会随后跟着。
由始至终,分坐其他桌的那些人,都没有出声,有的偶尔瞟他们一眼,有的望向别处,亦有的漠然喝着茶,还有的擦拭着自己的兵器,这些人年纪相仿,均是男子,看起来差不多都在20岁左右,原本应是飞扬跳脱的年纪可不知怎么,性格似都颇为沉稳,不仅如此,还着装一制,一看就知道是红枫山庄出来混的。
依依心道,一看这些人就知道红枫山庄是个没什么意思的地方。抬头,正见前方慕容逸敛衣下楼的优雅模样,便觉慕容逸看着十分顺眼。不禁快走了几步,靠近了几分。
他似听到身后急切的脚步声,停步对她回眸一笑,她立刻咧开嘴回了他一个极为灿烂的笑容,而后看到他的目光似含了情的秋波般盈盈醉人,心下一悸,不由得暗道:他有一双电眼,还是高压电的。
她随慕容逸下楼结了帐,而后漫步在人来人往的江州大街上。
江州城很是繁华,慕容逸似不是第一次来了,信步而去,便能寻到最大的珠宝店和布庄,慕容逸仍然亲自为她挑选衣服首饰,原本她也想挑的,可他用扇子一拦,一句:“女为悦己者容。”便将她打发了。想着是他付钱,溜到嘴边的抵抗生生吞了回去。
慕容逸为她一连挑了三套昂贵的首饰和衣服,见她一双手实在抱不过来不停的叫苦连天,这才打消继续买下去的念头。回去的路上,见他两手空空在旁走得甚是从容,而她却抱着一堆东西几乎挡住了看路的眼睛,不禁暗暗腹诽了他一路,而他偶尔瞥过来的眼神则更令她气闷!他竟然觉得她这个样子很赏心悦目!?
慕容逸带着她寻了处依山傍水的客栈要了两间比邻的上房,而后各自回屋休息。
熟悉慕容逸下午会小睡一会儿,自觉无事可又不想睡觉,便打算沐浴一下换套新衣服穿穿,与店小二问了下,方知可以让他们备水在屋中洗。便让店小二备了水送到自己屋中,交代好后原已上楼走过转角,便听楼下一人问道:“听说这后山中有处天然温泉,不知是也不是?”
小二道:“回客官,小的的确听人说过,后山确有一处温泉,不过地处山中腹地,路途险奇,平常人实难到达。不过小的听去过的客人说,景色倒是极美的。”
她转身望过去时只见楼下一个紫色身影已然消失在门口。倒没见到问话的人是何模样,只觉得此人说话的声音低沉得恰到好处,耳朵很是受用。
沐浴过后,见时间尚早,她便去敲慕容逸的门,门开了,却没看到开门的人,只听得屋中传来慕容逸慵懒的声音:“进来吧。”
她信步走进去,便见慕容逸一臂支头侧躺在床上,目光幽幽地望着她。
他还在睡觉,发丝散在身后,如丝缎般妩媚,媚眼如丝地望着她,隐隐透着一股子令人怦然心动的诱惑,这一幕若在半月前看到,定然会令她面红耳热,而今却已见怪不怪,她目光亮亮地与他提议:“我们去后山溜达溜达吧,听说景色极美还有温泉。”
慕容逸起了身,穿好衣衫束好了头发带上玉冠,直到觉得自己已经翩翩不凡了,方才转身看向坐在一旁望着他的暗香依依。上前几步,用折扇挑起她的下额,暧昧地说:“我们今夜就在有温泉的地方夜宿如何?”
她一巴掌打掉他的折扇,似突然想起一事,一拍脑袋,道:“哎呀,我的扇子忘了拿。”一溜烟跑回了房。
二人出了客栈后门,向后山行去,起初有路,而后便只剩蜿蜒曲折的山中小路了,幸好她学了些轻功,又有慕容逸为她开道,此去倒也不难。
二人一路攀爬,越走越陡,越走越险,到最后几乎完全用轻功方才能攀爬上去。慕容逸本要带着她往上爬,她却想试试这段时间轻功的练习结果,便坚持自己来。直到抵达一处平地,眼看便到了山顶,慕容逸好笑地见她满头大汗地坐在地上呼哧气喘,便提议带她直接飞上去,她却摇摇头说:“等我歇会,我要试着自己飞上去。”慕容逸看着距离一丈多的山顶,也不强求,只轻轻一纵便先到了山顶。
站在峰顶,他白衣飘飘,逞欲飞去。居高临下,山间美色尽收眼底。他望得出了神,半响后,待回过神来,转身想催促她赶紧上来,入眼便见到极为古怪的一幕。
慕容逸越看眼睛瞪得越圆,暗香依依此刻已然飘在半空,而且还正全神贯注地努力向上飞着,他只见,暗香依依用极为古怪的姿势,双腿向下一蹬,两手臂上下一扇,脖子一伸,便直直向上挪移了寸许,而后又两腿一蹬双臂一扇脖子一伸,又向上挪移了寸许,如此反复,竟然真的一点点飞了上来。他实在惊讶,眼下情景,不由得令他想到了在水里竖着游的蛤蟆。
待她飞到与他平行,见她有些泄气地看着尚有段距离的自己,他便想,不知她会怎么过来。见她现在飘着半空的古怪模样,实在有些忍不住便用扇子遮了半面,偷笑起来。虽然笑着,可心底却已在心惊,如此长时间的滞空,便是他也实难办到,而她如果真的失了记忆忘了自身武功的运用,又是如何做到的?以他所授的呼吸之法实难达到这种状态,难道……
而后便见她一点点试着在空中调整身形,竟然真的在半空中调整了姿态,之后,慢慢地用与方才同样难看的姿势向他飞了过来。
当她到达峰顶,平稳地落在他身边时,兴奋完全取代了疲惫。忘乎所以地围着他跳了起来,欢呼雀跃着围着他跑跑跳跳大喊大叫,满山满谷传遍了她的欢笑声。
他一笑,趁着她兴奋得忘乎所以之际,忽然伸出手来将她搂入怀中,入怀的温香令他满足地眯起了眼。察觉她欲挣脱,他微微扬起嘴角,一提气便抱着她急速向山下飞去,在她的连连尖叫中越发将她抱得紧了。
山中果然景色很美,他二人虽没寻到温泉所在,却意外地走进了一处花海。
谷中风很大,风过,便见满天飞舞的花瓣,绿草茵茵上满是各色的花朵,有高有矮,红、黄、橙、粉、紫争奇斗艳。他二[www·qisuu·com]人见之,俱心下雀跃。
他牵着她的手步入花海中,周身被香气围绕。
慕容逸喃喃道:“实想不到,这山中竟有这般景色。”
依依伸出手来,几个花瓣轻柔地落在掌心,亦道:“便是在这里住上一辈子我也愿意。”
慕容逸目光有些迷离,轻笑道:“景色再美,若只有一种也终会厌倦的。”
她闻言道:“你是个不知满足且善变的人。”
慕容逸眨了眨眼睛,道:“这是人之本性。”
她想到了从前,怅然道:“或许吧。”
见她神色黯淡,他牵起了她的手,轻言细语道:“但我对依依的心,一直不变。”
她多想相信他的话。
花海中,二人或站或坐,直到暮色沉沉。
不知不觉中她竟睡着了,醒来时发现在他怀里,落了一身的花瓣,抬头便与他柔情似水的双眸相对,恍在梦中。
推开他,她起身伸了个懒腰,动动胳膊动动腿说:“我们回去吧,天快黑了。”
他没有起身,手中盘旋着数个不同颜色的花瓣戏玩,目光凄婉地叹道:“依依,为什么你现在都不会脸红一下?”
她好笑地望着他,摇起了手中的美人扇,摇头晃脑地道:“是你说的啊,景色再美,若只有一种也终会厌倦的,这是人之本性。”
慕容逸的笑容顿时僵在脸上,而后悲切地道:“我看着依依一生一世也不会倦的。”
她淡笑不语。
回去的路上,她仍旧坚持自己用轻功爬上山顶,这次比来时顺利许多。
等她再次用古怪的轻功飞上山顶,他笑问她使的是什么轻功?
她说那是她临时起意自创的,他毫不客气地说她使起来像蛤蟆,她竟丝毫不在意地哈哈大笑,玩笑般与他说:“那不如就叫它蛤蟆纵吧!”
他听后,笑不可支地连声称妙!
一、初出茅庐迟早要还的
她使蛤蟆纵使上了隐,自山顶下来,也坚持用蛤蟆纵,一点一点,向下挪移。慕容逸嘴上没说,却在心惊。放眼天下,没有人有这么久的滞空能力。
她似越用越熟练,不仅先前可以上,现在还可以下。就是在空中转身有点费劲,还不能说话,而且还在途中发生了意外。
此刻天色已彻底黑了下去,月牙初升,恰如镰刀一般高挂在她背后。
或许是背光或许是她的蛤蟆纵实在不怎么样,慕容逸只听刺啦一声似衣服被刮破的声音响起,又听她低低“呀。”了一声,便见她内息突然卸了,陡然下坠,好巧不巧地刚好挂在斜坡的一棵大树上。眼见她如蝙蝠一样挂在树枝上,越挣扎越随着树枝上飘下荡,
当她挣扎半响也没能扯出被刮住的衣服,高喊:“救命啊!——慕容公子。”慕容逸已然在山下笑得失了常态。
回到客栈时天色已晚,她早饿得前胸贴后背,第一件事当然是吃饭,顾不得被树枝刮烂的衣服和慕容逸目光中的挑剔嫌弃,坐在客栈楼下大堂,猛催小二上菜。饭后又让慕容逸给她点意见,如何提高轻功,慕容逸想了想,便让她试着运气。当慕容逸说气聚下丹田时,她茫然问:“下丹田在哪?”慕容逸似笑非笑地暧昧答道:“肚脐眼下面。”
依依正有模有样地盘腿坐着,顺着他的目光低头一看,脸蹭的就红了。敛了敛衣襟,似乎这样便能挡住他的暧昧目光。
慕容逸说:“脑为髓海,上丹田。”他指了指眉间,“心为绛火,中丹田。”他指了指胸口。“脐下三寸为下丹田。”他指了指腹部,又道:“下丹田,藏精之府也;中丹田,藏气之府也;上丹田,藏神之府也”。
慕容逸好笑地看着她听得直抓脑袋,似乎听得很茫然,叹道:“唉……为师怎么收了这么一个笨徒儿。”
距离武林大会还有半月,因暗香依依喜欢后山的花海,慕容逸便依她的意在江州多留了几日。
自那日后,暗香依依迷上了轻功,每天天不亮,便起床用轻功爬客栈的后山,直到进入花海。在慕容逸的指点下,她觉得自己的身体每天都似有新变化,那种变化令她欣喜若狂。原本她不过是个再平凡不过的女孩,而今竟然有了武功,虽然不会用,但当她按照慕容逸的指导感觉到了游走在体内的气息时,她几乎兴奋得要疯了。忽然觉得活着是多么美好的事情。她不禁开始幻想,是不是自己总有一天也会成为江湖侠女,锄强扶弱,劫富济贫,正想得乐不可支,便觉不对,自己好像是魔教妖女……一阵挫败。
如此连续五日,体内气息运行越来越顺,草上飞已不是难事,就算是蛤蟆纵也一日比一日纵得高。刚开始一纵费劲不说顶多只能移动寸许,而现在一纵至少半丈。
那晚,她又练了一天的功,肚子特别的饿,一边被慕容逸笑话说成了武痴,一边大口吃着东西,正吃着客栈便进来了几个人。
当先一位老者,身后跟着两男两女。当中一男一女她认识,正是给慕容逸送英雄大会请帖的那二人。如此便知来者是叶落宫中人。
慕容逸仍旧不紧不慢的吃着,那群人便悄无声息地立在旁边等。
被五双眼睛盯着吃饭,可想而之,再好的胃口也没了。尤其当中老者的眼神甚是严厉,看得她很不自在。她快速的扒了几口,放下碗筷对慕容逸说:“我回屋了,你慢用。”
也不待慕容逸答应,她已然走远了。
回屋后,又按照这几日慕容逸教授的方法打坐运气。感觉一股气息在下腹缓缓汇聚,而后一点点游走在四肢百穴,游走一周后,只觉通体舒畅。
一直没听到隔壁有动静,慕容逸想必还没回来,她倒在床上打算睡觉,可翻来覆去如何都睡不着,想起白日自己上山下山已全然自如了,忍不住又是一阵高兴,忽而想起客栈小二曾说后山有温泉,自己却一直都没能找到,便精神矍铄地翻身而起,目光一转,决定再去找找。
出了客栈,她悄无声息地来到后山,而后熟练地运轻功,飞向了山顶。
来到花海,朗月中,花儿朵朵虽无白日里的娇艳却别有风情,她提气,纵身飞过花海,一直飞一直飞,直至到了花海的尽头,终于在高处看到远方真的有一汪清泉。
到了近处,只见清泉倒影落月,波光淋漓,宁静优美。
她伸手试了试,果然温热,不由得一喜。
山中,夜幕低垂,似铺展着繁星的画卷,轻灵飘逸。
莫七落独自坐在山顶,仰望远方的夜空,风过,吹动山中树木浮动阴影横斜,他深深吸了口气,仿佛荡涤了心中无数污浊,静静地一丝杂念也无。
可就在这时,他忽听噗通一声,自山下传来。
山中有一池清泉,四面环山悬崖峭壁,若然不是轻功极高者,根本无法抵达。仿佛被打扰了,他微微蹙起了眉,垂目望去……
月光映入泉水中,泉水中央漾出一圈圈涟漪,许久都没有动静,忽然,一人突然跃出了水面,伴着一阵女子的笑声,他微微一怔。
月色虽明,却有树木掩映,又相隔甚远,他并没看清水中女子的模样,只觉原本的清幽被外人打扰,微感不悦,便当即起身毫无留恋地飞身离开了。
第二日,暗香依依睡醒一开门,便见比邻的慕容逸门口站着一男一女警惕地看着她。慕容逸屋门紧闭,毫无声息,见那一男一女如此看着自己,她也不好意思去叫慕容逸的门,便有意大声说:“麻烦告诉你们家少主,我去后山了。”
声音刚毕,便听慕容逸的声音自屋内传来:“早些回来。”
她不耐烦地应了声:“知道啦。”而后洒然而去。
中午时分,待她自后山练功回来,刚巧遇到欲离开的叶落宫老者等人。
老者似乎身份不低,离去时,盯着坐在楼下饭桌旁等吃饭的她,目光难掩嫌恶。
她以为老者走了一时半会儿不会来了,没想到,才吃过午饭,老者又来了,这次身后不是带了四个俊男靓女,而是带了三十多个俊男靓女。清一色白衣,就没一个长得难看的。易容后的暗香依依若往他们中间一站,立刻便被忽略不计。
客栈掌柜躲在一旁又喜又忧,喃喃自语:“这么多客官,小店实住不下啊!”
慕容逸有这么多人要招呼自然又不能陪着她练功了。午后,她回屋整理了一下,便又高高兴兴地自己去了后山。刚使轻功翻过山去,便是一怔,原本美丽的花海已然不在,入眼的是一片残花,不知短短两个时辰这里经历了什么劫难,竟被人蹂躏成这样。她不敢相信地一步步行去,心中有些不悦。虽说好花不常在,可也不该这般糟蹋,一路行去,看着光了杆的花枝,说不出的难受,正走着,不小心被一物一绊,险些跌爬下去,低头一看,便见一个死人横卧在脚下。
她吓得半死,惊叫了一声,转身就跑,可跑出去数十步后,突然顿住脚步,惊见不远处还躺着一个人,那人伏在琴案上,一身紫衣,看不见样貌,似也死了。她又尖叫一声,转身又跑,惊慌中忘了用轻功,直到被一物绊倒跌爬在地,恰与方才所见的那俱尸体来了个面对面,哇呀一声,吓得她连滚带爬想要起身逃走,可刚爬起来摆出逃跑的姿势便觉不对,这个死人看着怎么那么面熟……
有些犹豫地回过头去,有些心惊肉跳地再次偷眼向地上倒着的人看去。一眼便将他认出,是莫七落,红枫山庄的少庄主,那个下追杀令要取她性命的人!他真的死了?有些不敢相信地俯身探了探他的鼻息,原来只是昏了过去,不禁轻出口气,不是死人就不怕了。
她看着倒在地上,毫无知觉的莫七落,发了会呆,忽而抱起手连连奸笑起来,不由得想到一句话:出来混的迟早要还的。
想到自己醒来时被追杀的惨状,想到他是自己的敌人,不禁心中凉意顿生。自与慕容逸行走江湖以来,多多少少听说了红枫山庄号令武林追杀魔女暗香依依的事情。而今就算她的灵魂换成了另一个人,可他怎么会信呢?将来与他再见也必是个你死我活的场面。
面对一个不杀自己不罢休的敌人,该怎么办呢?
杀死他?她胆子小,不敢杀人。
打一顿?面对一个毫无知觉的人?于她来说还真有点下不去手。
她一手支额,看着昏迷不醒毫无知觉的莫七落左思右想,终于决定:羞辱他!
她看了看四周,除了残花外就是一株株光秃秃的矮树,还有一些被利刃斩断的芭蕉叶,看来方才他与紫衣人一战定然十分壮观,可惜自己来迟一步,不过也幸好来迟了,她看着倒在地上莫七落,想到他要杀自己,心下便又硬了几分。
不再犹豫,撸起袖子,毫不怜惜地将昏迷不醒的莫七落翻过身来,目光触及他手中握着的一柄剑,暗想,都说江湖中人爱惜自己的兵器如珍惜自己的性命,武侠小说不是常有写吗?剑在人在!她想了想,便自他手中拿起了那把剑在手中掂了掂,有点沉并不称手,便暂丢在了一旁。
而后,三下五除二卸了他的发冠,扒开了他的衣服,当看到他的胸肌时,一时没忍不住用手指戳了戳,暗道:靠,身材还真不错。
而后将他拖到一株同样“裸了体”的矮树旁,撕了他的衣物将他双手吊起绑在了矮树上,绑好之后,拿起剑来到他身后,摸了摸他的长发,触手如丝缎,不由得暗道:可惜了。却没有犹豫,三两下便为他切了个短发,此剑单看外表并不华丽,没想到使起来却十分锋利,只轻轻切下,莫七落的飘逸长发立刻变成了参差不齐的短发,实是有些惨不忍睹。
干完这一切,她走到正面,看了看他的模样,不由得想到了被绑在十字架上的耶稣,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又见绑着他的是两根普通布条,想着他醒来后很容易挣脱,便觉不太满意。
她想了想,又拿起了那把剑,毫不怜惜地开始在地上掘坑。
要在以前,她手无缚鸡之力,根本拖不动一个成年男子,更别提用一柄长剑挖坑了。但如今却不同了,她很轻松的便能将莫七落拖绑在树上,也能很轻松地用剑挖坑而且挖的很快,身体上种种改变每发现一件都令她心情雀跃,心情一好,干起活来也十分爽利,不由得哼起了歌。
山谷空旷,她开口一唱,声音便传遍了整个山谷。掘坑的节奏也自然随着歌声带着节奏感:“爱我,恨我,随便你!爱我,恨我,随便你!爱我,恨我,随便你!不要活的不像我自己。爱我,恨我,随便你!——”
吴克群的《爱我恨我》她就记得这两句,此刻反复唱起来,很有感觉。
待坑挖好,便又自树上放下莫七落,拖到深坑旁,将他按进了坑中,只露出一颗头来,方才开始填土。待一切完成,她踩实了泥土,拍着双手,蹲下身来,仔细瞧了他一会儿。见他如此模样,不由得想到了一个萝卜一个坑儿,摇头叹息,如此俊美无双的帅哥,竟然是她的冤家死对头,着实可惜了。
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发现还有出气,便收拾了早先扔在一旁他的衣物,随手翻了翻,翻出来数张银票和碎银,一看银票的数目不由得大喜过望,紧忙收入怀中。除此之外,还有一张武林大会的请帖、几个不知名的药瓶、一枚令牌及一个女人用的丝质手帕,药瓶不知道做什么用的,丢在一旁,武林大会请帖于她没用,亦丢在地上,令牌?上有篆刻的红枫二字,或许有用,收入怀中。见无其他可用之物,便用衣服将所有东西包了起来,又拾起了仍在地上沾满泥土的剑,拖过来不远处的一个芭蕉叶,在地上用剑写下几个字,这才甚是满意地提气飞掠而去。
她先寻至山中的泉水中央,将他的衣物和剑一并扔了下去,眼见衣服与剑都沉到了水底,方才折返回客栈。
而一旁趴在琴上的紫衣男子,则被她抛于脑后忘了个干净。
莫七落很喜欢江州的百花山谷,时常来此打坐练功,因白日常有琐事缠身便时常半夜来此,明日便要离开江州去襄阳参加武林大会了,今日午时方巧得空,便入得谷来,可他没有想到竟在此遇到了顾不迷。
他们几乎同时发现了对方,去年的武林大会,他险胜于他,他从顾不迷离去的目光中读懂了他的战意,而今偶遇,又岂能轻易放过彼此。
顾不迷的音波功比去年更胜一筹,而他的剑术亦大有精进,百花谷一战,他们最终互伤彼此同时倒了下去。
随后,暗香依依来了。
莫七落与顾不迷几乎同时醒来。
可一睁开眼,莫七落发现自己当下处境,内心的起伏实非言语所能描述。出坑对他来说并不难,只是需要些时间,可是他却没有这样的时间,因为顾不迷已在这时醒来。他知道,因为他听到了声音。
自己此番境遇必是有人故意所为,只是那人必不是顾不迷,否则此刻他未必还活着。
现下被埋入土中,四周茂密的花杆说高不高说矮也不矮,他屏住了呼吸,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半响后,他终于听到了顾不迷远去的声音,方才暗出口气。
自坑中出来,半身赤·裸,鞋子也没了,四下望去,不见自己的衣物亦不见了无枫剑,只见一个芭蕉叶横卧在前,旁边七歪八扭地写着五个大字:可以此蔽体。
他只觉太阳穴突突直跳,一股从未有过的怒气充斥在胸口,忽觉脖颈有些微凉,摸向颈后惊觉自己头发的诡异,一掌向那五个字劈去,狂风乍起竟生生将那几个字劈成了一个大坑,尘土飞扬中,他目呲欲裂,将此记为平生最大的耻辱!
当顾不迷醒来,他目及四周并没看到莫七落的身影,不禁讥讽一笑,暗道:没想到,他竟在自己前醒来。
既然他已走,他也不再停留。起身抱琴洒然离去,由始至终也未曾想过,那个据他不到五丈,远远看着黑乎乎乱乱的一团之物,根本不是谷中某种不知名的植物,而是天下第一名门公子莫七落露外面的头发!也正因此,顾不迷错失了一次杀莫七落的良机。
一、初出茅庐襄阳武林会
回客栈后,她没有与慕容逸提及百花谷中发生的事。如常与他一起用过晚膳。
此刻的客栈一楼坐满了叶落宫的人,虽然明摆着都在用膳,但她总觉得自己被无数双眼睛有意无意地打量着,这顿饭便吃得不甚如意。早早言明自己吃饱了,便听慕容逸柔声对她说:“明天我们就起程去襄阳,你今晚好好休息一下,切勿再贪心练功,欲速则不达。”
她笑了笑,说:“好。”
慕容逸笑得越发温柔,又说:“晚些时候我过来找你。”
此话一出,四下里便是一片寂静,有人筷子上还夹着肉就那么停滞在半空。与他们同桌而坐的老者紧蹙起了眉头,甚是不悦地冷哼一声。
她却一本正经地回道:“我等你来。”,一瞬间,四下气氛更加不同,筷子上夹肉那位手一抖,肉片啪嗒掉回了盘子里。老者凌厉地看了她一眼,重重放下碗筷。
慕容逸眸中似有波光,她向他眨了眨眼,他亦向她眨了眨眼,她咧嘴无声一笑,方才起身离座而去。
夜幕降临时,下起了雨,淅淅沥沥,不眠不休。
雨滴滑落房檐,如珠帘般滴落,终究碎了一地。
她以手支额,靠在窗口,望着窗外,懒洋洋地不想动弹。
夜风自窗口吹入,扬起了她的发丝,微凉。屋内烛光摇曳,半明半暗,模糊了她的容颜。
或许雨夜易令人勾起伤心往事,她忽觉心意沉沉,脑中纷纷乱乱,想到了很多人很多事,蓝枫将她按在怀里盖上一纸契约、舒什兰执意背着她不放手、赫月一脸的包子汁仍笑得温柔、阿玛坐在她床前担忧的目光还有付雅那毕生难忘的一箭。一切尤似昨日发生的事,却早已触不可及。
她轻轻一叹,便听一人道:“在想什么?”
抬眼看到慕容逸,并未吃惊,只淡淡问道:“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慕容逸坐在了对面,也学她以手支额,幽幽地望向了她,回道:“刚刚,敲了两下门,见无人应,看到屋内有亮光,便想着你应该没睡,就推门进来了。”
她一笑,垂眸见他自己倒了杯茶,便道:“白长老此刻估计正在房里气闷呢。”
他轻轻一笑,抿了口茶水,说:“气性太大的人,容易生病。”
她扑哧一笑,说:“今天吃饭时,众人的眼神很古怪。”
他放下茶杯,点点头,说:“可以理解。”
“此话何解?”她问。
他眨了眨眼,方道:“因为他们的少主从来不近女色啊。”
“哦~”她似了然,而后露出十分可爱地笑意,道:“是喜近男色啊,断袖兄。”
啪——他从不离手的折扇敲在了她的脑门上。她气闷地瞪了他一眼,却又无可奈何,只有捂着额头揉了揉,没好气地问:“你找我有什么事?”
他笑说:“和你讨论一下,你的名字。”
“名字?”她微感不解。
他道:“此去襄阳,必会遇到与你熟识的人,依依这个名字太过敏感,即便容貌不同也容易被人误解,你看我家白长老,一听到你叫依依,两条白眉毛都会抖三下。”
她笑道:“此言有理,那就改个名字。”
“还有姓氏。”慕容逸补充道。
“我究竟姓什么?”她问,自她出现在这个时空,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
慕容逸摇了摇头,说:“自你出道以来,武林中人只知你叫依依,没人知道你的姓氏,你的来历。”
“看来我倒是很神秘。”她戏笑道。
慕容逸说:“不,你不神秘,不仅不神秘还十分张扬,性喜抛头露面,更喜所有人的目光都围着你转,恨不得一朝天下皆知你是谁。”
她有那么夸张吗?
慕容逸浅言笑道:“九幽教长老暗香依依,19岁,手使紫袭鞭,容貌妖艳,如一缕黑暗中魔魅的毒香,令人不知不觉间沉迷,措手不及中毒发身亡,人送绰号:暗香。江湖中人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只是,唯独对自己的来历及姓氏讳莫如深,从不提及。连我……也不知道呢。”他折扇半遮面幽怨地看着她。
她双手一摊,说:“我自己也不知道。”
他轻笑,道:“罢了罢了,此事暂且不提,我们言归正传,来给你起个好听的名字。”
“现起啊,我还以为你早想好了呢。”她斜视他,看他的模样就知道早有想法。
他折扇半遮面,说:“我的确想了一个,怕你不喜欢。”
“叫什么?”她问。
“慕容凤依。”他答。
“冒充你妹?”她扬眉问。
“不是,做我女人,冠我姓氏。”他羞涩回答。
她撇了撇嘴,不容拒绝地拍桌子道:“慕容去掉,只叫凤依。”
闻言,他目光凄婉,悲切地道:“我恨顾不迷。”
又来了……
顾不迷是九幽教教主顾天穹之子,这事早在船上慕容逸无聊地为她讲述武林中事时便有提及。她也曾问,顾不迷为何对她下毒,慕容逸当时的回答是顾不迷讨厌她,再问慕容逸却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便私下里猜想很可能是九幽教内部矛盾譬如争权夺位排除异己,顾不迷才会对她下毒,只是为什么不直接杀了她?反而给她下了这么个奇怪的毒?还是他的确杀了她,她又复活了?这其中细节慕容逸不清楚,不过她想汤斩或许知道一二,便问慕容逸:“此去襄阳参加武林大会,会见到汤斩吗?”
慕容逸闻言顿时花容失色,颤抖的指尖指着她像是指着一个负心人,道:“依依,你失忆了竟然还想着你的老情人!?”而后捶胸顿足,带着哭腔道:“我真是命苦啊……”
“……”
无视慕容逸的装腔作势,令她惊讶的是汤斩竟然是暗香依依的老情人?不是吧……
慕容逸又磨蹭了一会儿方走,开门的时候,暗香依依看到外面站着两个叶落宫的人,慕容逸对她说:“白老头安排的。”
她点点头,表示了解,不怀好意地说:“白老头难道怕你被我染指?”
他一扇子敲向她头顶,她忽然一侧身竟躲了开来,慕容逸目光一凝,她却全然没注意到,只惊讶着不敢相信地喃喃道:“我竟然躲过了?……”而后反应过来,不禁心花怒放,欢呼雀跃地对他道:“你看到了吗?我躲过了,我躲过了呀!”刚说完,啪!扇柄便落在脑壳上,慕容逸笑意盎然地看着她的兴奋瞬间变成挫败,志得意满地进了隔壁屋,正欲关上房门,便听隔壁她扬声高唱道:“谁说哥喜欢女人哟,哥喜欢的是哥哥呦,谁说龙阳不许哟,哥偏是个断袖哟……”顿时哭笑不得。手中折扇随手扔出,听到来不及关门的她“哎呦”一声顿觉心情舒畅了不少。
第二日,一开门,暗香依依便看到一个陌生人站在自己的门外,有点迷惑更多的却是控制不住的心跳加速。不由得捂住了滚烫的脸,企图安慰自己:“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到底是空还是不空,色还是不色……”说着说着就乱套了,实是意志不坚。
当折扇敲在脑袋上,一抹再熟悉不过的笑意出现在他嘴角,她幡然醒悟,惊声道:“怎么是你?”
她疑:“你易容了?”
他答:“早先易容了,现在是真容。”
她捂住眼睛,似不能再看下去,不敢相信地道:“原来你长这样。”
他眨了眨眼,哀婉地道:“这容貌也甚是令我烦恼呢。”
“靠!不带这么自恋的。”她眼中闪烁着悲愤的泪花。
他笑了起来,霎时,暗香依依只觉眼前都是炫目的色彩。
一群人浩浩荡荡起程走陆路赶往襄阳。
所有人都会骑马,唯独暗香依依不会,慕容逸原本清楚,却仍没为她备车,不得已,暗香依依便在一群人的虎视下坐在了慕容逸的马前。
慕容逸一路上笑得春风得意,暗香依依一路上过得如履薄冰。
原因无它,只因慕容逸换了容装,霎时再也不是从前那个慕容逸,而是天下女子疯狂追捧的慕容少主了。
无论走到哪里,都会出现成群的女子,或远观、或近身攀谈、或丢花与他留念、或一笑嫣然留下余香。一路上,实是艳遇无数。
而她由始至终摆脱不了他的牵扯,骑马时,她坐在身前,行路时,他牵着她的手,介绍她是何人时……别提了,慕容逸不负责任的一句:“我的女人。”,立刻让她成为在场女性同胞的共同敌人,被目光盯得千疮百孔是小事,暗香依依直接怀疑自己能不能活着到襄阳。
出门遭堵截,练功遭挑衅,她忍。可直到睡在床上有暗箭射在后背距离自己一毫米不到时,她崩溃了。由于过分担忧自己的人生安危,慕容逸的绝色姿容也黯然失色了,在她强烈要求易容成男人,无果。慕容逸大灰狼般提出与她同屋住,她断然拒绝,而后想想气怒交加,便不顾场合指着他的鼻子骂:长得有几分姿色就想勾引良家少女与你同居,狐狸精!慕容逸尚未说话,无数带针的金钗步摇已向她飞来。
如果上天再给她一次选择的机会,她绝不要遇到慕容逸!
千钧一发之际,她只知道护住自己的头,慕容逸已将她揽在怀中,带她避过了所有的金钗步摇,而后在她的惊悸中似吃了蜜糖一样抱着她亲密安抚,此举自然又为她惹来无数嫉恨的目光。
当她晚上将所有捡来的金钗步摇全部插在头上像刺猬一样出现在慕容逸饭桌前大嚼米饭时,慕容逸惊讶过后便开始笑,笑了好一会儿,自觉笑得差不多了便忍住笑意开始吃饭,可刚吃了一小口米饭,便不小心看了她一眼,当场喷饭,忙喝茶润润喉咙,可又不小心看了她一眼,茶也喷出来了。
而后便听快速扒完饭重重放下碗筷怒视他的暗香依依愤愤道:“叫你害我,我就不信你还吃得下去饭!”
慕容逸当即很给面子地笑得前仰后合,所有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就连白长老的眼中也有了若有似无的异样。
这些武林中人从未见过似她这般不在乎自己形象的女子,时间长了便也看出她的与众不同与好相处,有些人便渐渐不那么排斥她了,尤其这段时日,每当她又被慕容逸的扇子敲中,众人一见她扁着嘴便忍不住有了几分笑意,越发觉得她不像想象中那么令人讨厌。
一路上还是麻烦不断,她好不容易撑到了襄阳城,已觉精疲力竭。
幸好到了襄阳后,叶落宫大手笔的包下了整个天一客栈,门口派了宫人把守,不许外人进入,这下子倒清净了不少,她便整天躲在客栈里不出屋。
闲了两天鞋底都长霉了,明天就是武林大会召开的日子,可算让她盼到了。
这几日没有麻烦找上门,心情渐渐由阴转晴。慕容逸这次住三楼,为远离麻烦,她坚决不再住他隔壁,便住了二楼,事实证明她的选择是明智的,因为这两晚时常听到三楼有异响,偶尔更能惊见有黑影自窗口掠过。
她摇头叹息,终于明白慕容逸为什么行走江湖也要易容了,那副尊荣,实是个麻烦事。
这两日除打坐运功外,也不敢去找慕容逸,日子便过得甚是无聊,偶尔靠在窗口向下张望,见襄阳城的街道人来人往异常热闹,街对面恰是一间布庄,这两天生意异常火爆,天天可见许多妙龄女子进进出出,面有喜色似买到了什么宝贝,想着这家店肯定物美价廉,女子爱美的天性作祟,看得她心痒难耐。想着明天是个大日子,想着自己手里除了慕容逸给的一些钱财还有自莫七落身上收刮来的一大笔银票,不由得起了花钱的欲望,便再也坐不住,戴上前两日所买带面纱的帽子出了门去。
布庄在客栈后街,她绕了个大弯方才找到,入内果间许多妙龄女子,多有武器傍身,看来是江湖女子常逛的地方啊。
这布庄十分的大,布料齐全琳琅满目,但人最多的地方,却是中间那间屋子,她也挤了进去,便见许多女子在挑选束衣腰带,她心下有些纳罕,为什么大家都抢腰带?刚想问问怎么回事,便见一女子拿着腰带,面带喜色地对腰带念咒般说:“腰带腰带,这次你一定要带给我幸运!”她蓦地明白,原来是幸运腰带啊。仔细看那腰带,有红色、粉色、黄色及紫色,其上绣着各种姿态的枫叶,做工精致,的确漂亮,有的女子刚买来便系在了腰间,更显得蛮腰纤细,身姿挺秀,她看得喜欢便也喜滋滋地买了一条。而后又选了些看上的东西,一并买了,方才回到客栈。
刚摘了帽子推门进屋,便见慕容逸正歪在她屋中临窗的软榻上闭目养神。
夕阳西落,恰透过窗棱照在他面容上,仿佛春日桃花,三分柔媚七分风流。她只觉此刻双腿有些发软,心若擂鼓,不由得暗暗咬住下唇,暗想,男人美成这样实是罪过。不禁想到了耽美中的小受哥哥们,暗忖:极品小受大抵如此吧。想起小受一时便想得有些远了……
慕容逸睁开双眼时,便见她抱着一堆东西站在门口,迟迟不进来。不知当下想着什么目光迷离面红耳赤。起身走到她面前也毫无所觉,还紧咬着下唇笑得古里古怪。很想用扇子敲醒她,可目光一转,却又暧昧一笑,俯身迅速在她颊边轻啄了一下。眼见她蓦地惊醒过来捂着脸颊像是被雷击了一样瞪圆了眼睛惊讶地看着自己,忽觉心情巨爽。刷地打开手中折扇,扇了起来,发丝轻扬,似他此刻的心情。
在她的瞪视下,他翩然离去,走在廊间便听到摔东西及她的怒吼声传来:“你没事别来!”他哈哈大笑,扬声道:“我想来就来。”听到重重地关门声,他笑得越发恣意。
第二日,她早早起来打扮,兴奋无以言表,武林大会可让她盼来了。
与慕容逸等叶落宫人一同用过早膳,便早早上路了。依旧还是骑马,她这次坚决不与慕容逸同骑,便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看着白长老,白长老不看她,连胡子都很不给面子的撇到了一边。无奈,她又水汪汪地看向其他人……有人当没看见,有人干脆摇头拒绝,她便知道,有慕容逸在,别想别人带着她,不得已还是上了慕容逸的马。
待她坐好,他猛地扬鞭策马一骑当先飞出,察觉她重重撞进怀里与他紧紧相依时,慕容逸只觉今天心情出奇的好。
一、初出茅庐一号对一号
武林大会地点在荒郊野外,场地甚是宽广,四周树木林立鸟鸣清幽,场中搭建着数处高台,四周均有武林高手把守。
入场前,依依已觉一双眼睛不够用了,她伸着脖子不停地向内张望。远远便看到了少林和尚的光头,武当弟子的古朴发簪,落霞宫的绫波水袖,暗器门的柳叶飞刀……慕容逸曾与她提及过这些武林帮派,正看得兴起,便闻一人高声唱和:“叶落宫到……”而后场内尖叫声叠起……下意识看向走在前方的慕容逸,只见他当先步入场中,而后举起扇子放在唇边示意了一下,四下顿时无声。
慕容逸走在叶落宫所有人前面,依依跟在他身后,眼见他那身绣着白牡丹的白衣随步华丽地张扬开来,正在心中腹诽他是孔雀男,便见天空突然下起了花雨。
漫天的花朵飞入场中,带着幽香准确无误地向慕容逸飞来。而后,她吃惊地看到,慕容逸依旧没有停步,抬手间便曼妙地自数不清地花朵中择取了几朵,不仅如此,他似能分辨出来手中花是谁所掷,每接一朵,还向对方颔首微笑,偶尔还会将花朵放在鼻端浅闻一下,动作优雅,媚眼如丝,当真风流入骨外加可恨之极!依依正看得嫉妒紧张,便见慕容逸忽然飞身而起,翩然落下时,嘴上正不正经地叼着一朵白色牡丹花。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一白衣女子立在人群中含羞带怯地望着他,脸红的样子令人想到天边的晚霞。
当慕容公子与白长老分别落座,叶落宫中人全部站好,场内骚动方才淡了下来。
依依正不厚道地在心中诋毁慕容逸是孔雀男、花孔雀。便听一声高唱响彻天际:“红枫山庄到……”心下一颤,不由得想到了自己为莫七落理的发型,忙抬眼看去。
只见一中年男子当先走了进来。男子衣饰朴素身着月牙色长袍腰悬长剑再无它物,身材修长举止清逸,令人一见顿生亲近之感。她用手指戳了戳慕容逸的脖子,问:“这人是谁?”慕容逸用折扇打掉了她的手,半遮面道:“红枫山庄的庄主、当今武林盟主莫见笙。”
“长得还不错。”依依言道,立刻惹来慕容逸嗔怪的一眼,小小声嘟囔:“依依都没这么夸过我。”
她嘿嘿一笑,目光自莫见笙身上移开,便看到了随后而入的莫七落与莫七彩兄妹。
莫七落,武林盟主莫见笙之子,未及弱冠已是名动天下的少年剑客。微抬头处,目光所及,只见他面容清俊,薄唇略显薄情,眸光沉稳有度眉梢却微微上挑略带几分风色,还有那么一丝难以捉摸的神秘,令人忍不住看了又看,看完再看,再看完了还想看。
依依也是一直看一直看,可是她之所以看,完全是想看他的头发,却怎么也看不到!只因红枫山庄的人除庄主莫见笙着月牙色长衫外,其余人等全外披红色斗篷,帽檐盖了半张脸,别说头发便是脸也看不真切。
依依正心中郁结,便见各门派似起了骚动,依依向下首的落霞宫看去。
慕容逸曾与她提及落霞宫,落霞宫的武功自成一脉,与蜀地峨眉一样只收女弟子,武器是凌波水袖,所以他们总是衣饰飘飘风雅俊逸,但与峨眉派不同,落霞宫并不是以武为尊,而是以美为尊,落霞宫的女弟子一个比一个水灵一个比一个美,再加上衣饰讲究宽大飘逸,更多了几分出尘之感,听说她们招收弟子的首要条件便是容貌,不仅如此每年还要举行一个类似选美的比赛,先比容貌再比武,凡获得头筹者,在宫中地位尊崇甚至可能成为下任宫主。依依目光所及便看到了现任落霞宫宫主,那是一位完全看不出年龄的绝色美人,美人此刻正紧蹙着眉头,看向身后那群弟子喜滋滋自怀里掏出绣着枫叶的束腰绑在身上。一见束腰,依依蓦地想起自己也买了一条,也自怀里掏出来想要束在腰上,便被慕容逸的扇子打落在地。
“你干嘛?”她有些恼怒,便听慕容逸悲切地说:“原来依依也心仪莫七落。”扇子一指台下缓步走来的莫七落。
她顺势望去,这才发现,眨眼间几乎全场女性都行动起来,均戴上了同款腰带,暗香依依幡然醒悟原来这个束腰的真正含义!不禁泄气,便决定不捡了,慕容逸脸上有了几分笑意,扇子指着地上束腰,道:“看着真碍眼。”
不只慕容逸看着碍眼,依依自己也看着碍眼,便一脚踢了出去试图踢到看不见的角落,可不知是不是心情使然劲使得太大了些,这一踢竟然将束腰高高踢起,众目睽睽之下成抛物线在空中翻滚三周半以后,完美地落在了场中一人脚下。
那人停下脚步抬起头来看向了她,正是莫七落。
一瞬间场中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均看向了她,慕容逸折扇半遮面闷声低笑便听身后暗香依依喃喃自语:“我……我没使劲啊……”这下子不只慕容逸笑,其他听见此语的叶落宫人也都低头闷笑起来。
虽然近些时日她已能控制自身力道,但偶尔因情绪发泄力道还是难以控制好。像上次,她带了满头金钗步摇吃完饭因心中郁结难舒重重放下碗筷时起初不觉如何,可等她走后那些碗便瞬间碎裂成片,再如昨天,慕容逸轻啄了她一下,她一生气便将门关得重了些起初还没看出哪里不妥,可当片刻后两扇门轰然倒地吓了她一跳时,方才惊觉自己不知不觉竟使了内力。
再如现下,眼看着莫七落幽沉的注视着她,以及全武林人士各种各样探索的目光汇聚己身,她紧张地抓住了慕容逸的衣领,直抓得慕容逸喘不过气来一阵难过,用扇子敲下了她肆虐的手,方才起身咳了咳对场中的红枫山庄庄主莫见笙一拜道:“莫盟主。”而后笑着看向莫七落道:“七落兄息怒,那是在下内子的束腰,不小心落到七落兄脚下,还请七落兄帮个忙将束腰还与内子,慕容逸感激不尽。”内子二字一出四周抽泣声此起彼伏,暗香依依眼瞅着落霞宫一美女受不了刺激倒了下去,又是一阵骚乱。
慕容逸此番话虽说得中规中矩亦没推脱否认,但也令红枫山庄众人面有怒色,而后只见莫七落敛下眸光俯身拾起束腰,拍了拍上面的灰尘,沉声道:“慕容兄内子带此束腰在下甚感荣幸,便还与慕容兄吧。”一扬手,束腰便破空而来。
慕容逸并未用手去接,只伸出扇子,便见束腰在扇子边缘转了数周方才停下,慕容逸伸手拿起束腰,拉过身后躲着的暗香依依,当着众人的面亲昵地为她戴了上去。戴完了还一脸笑意地大赞:“凤依真是漂亮!”红枫山庄众人见状怒色方才缓了几分。
性命攸关,依依一点反抗都没有,任由慕容逸摆布。别说内子,此刻慕容逸就算说她是儿子,她都不吭声。这不是没骨气没节气,这叫识时务者为俊杰!她如此在心里安慰自己。
红枫山庄庄主莫见笙微微一笑,继续向前走去,直至带着莫七落等人在左上方落座。
这时场内又一声高唱:“九幽教到……”众人注意力便被转移。
九幽教虽是魔教,派头却比武林第一大庄红枫山庄还要大,如此晚到。
众人似已习惯,面上虽有不悦却也暗暗忍耐。
依依自不明白这些道理,只顾着瞧热闹,此刻伸脖子看去,便见九幽教当先走入的是一位老者,第一眼便被他的头发所吸引,而后是他的眉毛和胡子,竟然都是一半黑一半白,依依乐了,此刻想起了《射雕英雄传》中返老还童的老顽童。可仔细看去,笑意顿时消失在脸上,此人身材魁梧,目敛精光,令人不寒而栗,神情肃杀,恍惚带着一种毁灭的杀意。
她正欲伸指捅慕容逸脖子,慕容逸已然察觉用扇子挡住,不等她问就说:“当先那个便是九幽教教主顾天穹,你看他头发、眉毛、胡须,一半黑一半白,并非后天所致,生来便如此,又因此人性喜杀人为乐,所以人送绰号:黑白咒。”慕容逸用折扇一点随后步入场中的紫衣男子道:“着紫衣负琴的便是其子顾不迷,师承魔音尚梓,你莫要当他是附庸风雅的骚人墨客,他的琴音可一次杀死上百人,不见血的。”慕容逸的声音低柔,听到最后四个字,暗香依依不自禁的打了个冷战。“其后老者是九幽教长老郑三步,他后面的便是……”慕容逸没有说下去,因为那人暗香依依认识,九幽教长老郑三步身后跟着的便是九幽教右护法汤斩。慕容逸目光半敛看向汤斩,便听身后暗香依依喃喃自语道:“原来他就是顾不迷。”江州客栈中的紫衣身影,后山百花谷伏琴不动的人竟然是他。此刻想起,那么好的报仇机会都错失了,顿觉可惜。
慕容逸低声问:“你见过他?”
她赶忙摇头说:“没见过。”
慕容逸折扇半遮面,媚眼如丝地回眸瞧着她,笑问:“他好看还是我好看?”
依依毫不犹豫地道:“你!”
慕容逸笑得如三月桃花朵朵开,又问:“那是莫七落好看,还是我好看?”
依依面不改色地道:“你!当然是你!”
慕容逸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又问:“那是汤斩好看,还是我好看?”
依依挥挥手,道:“不用问了,至今为止我还没见过比你好看的!”
哎呀,慕容逸那个乐啊,折扇背后的嘴都笑歪了。
九幽教教众来者少说也有四十人,着装各异长相各异手持刀枪棍棒颇有气势。所在位置恰在叶落宫上首。呼啦啦一群人很是随意地跟着教主顾天穹来到指定位置站定。
暗香依依所站位置恰在顾不迷一侧。只见他当下敛衣坐下,紫漆木琴放于膝上,修长的手指抚摸着琴弦像是抚摸着珍宝,目光带着迷离的魅色,仿佛天地间只剩下他与他的琴。
依依看得有些发怔,目光一直没有收回,他似有所察觉,倏然向她看了过来,她一惊,便听身前慕容逸笑说:“不迷兄别来无恙啊。”
顾不迷的目光自她脸上移开看向了慕容逸,道:“你今年还是不参加比试?”
慕容逸折扇轻摇,笑眯眯地道:“我最讨厌打架了。”
九幽教长老郑三步突然接口道:“如果我没记错,慕容公子去年的名次是第49名,武林榜之所以将你排在第49,还是因为第50名自台上被人打下来时,你怕人家身上的汗臭味,一扇子将他扇飞了才落得的名次。”
扑哧……依依忍不住笑出声来,惹来慕容逸嗔怪的一眼。
郑三步和汤斩同时向她望来。
慕容逸借机用扇子指了指依依,对所有看过来的九幽教众道:“我内子。”
“身形很像,就连眼睛也像,可惜……她不是。”不知为何,顾不迷说此话时,略带失望。
慕容逸笑着接口道:“我知道她不是。可是我喜欢她,真的喜欢。”
这一刻,不知为何,站在慕容逸身后的她心跳猛地加快了,手指不自然地摸到了他的发梢拾了一小缕,缠绕缠绕……慕容逸似感觉到了,回眸对她一笑,便觉头发被她狠狠一拽,当即捉住了她不安分的手,当着众人的面竟放进嘴里轻咬了一下,方才让她抽回,见她面红耳赤似已尴尬得无地自容,笑得一脸暧昧不明。
汤斩收回了目光。
顾不迷看着膝上的紫漆木琴,指腹摩挲着琴弦,目光幽幽暗暗不知在想着什么。
郑三步笑道:“慕容公子倒是个妙人。”
此时武林大会人已到齐,只见中央台上走出二人,一人手拿禅杖,正是少林止水大师,一人手拿拂尘却是武当和穆道长。二位都是德高望重的武林前辈,已经做了数年的武林评判,深得武林中人信任。
众人只听止水大师道:“各位英雄,老衲止水与武当和穆道长承蒙各位英雄信任再次担当武林大会评判,实感荣幸,在正式比试前,老衲照惯例先宣读一下武林大会的比武规矩,望在场英雄谨记遵循。”
武林大会已持续数百年,比武规矩众人早已熟悉,听得便不甚上心了。
依依从没参加过武林大会,自然不知比武都有什么规矩,便听得比较仔细,原来是这样,去年比武大会的前五十名可以不参加首轮比试,自动进入第二轮,其余人等如果想挑战前五十名就必须先参加抽签仪式,而后捉对厮杀,从160个人中选出20人进入第二轮,以挑战的方式挑战前50名的任何一人。除此之外,止水大师还宣读了十条武林大会比武戒律,其中规定比武中可用暗器可用毒,死亡或伤残一律自负,也就是说,比武双方可出尽阴毒招数,被打死也是白死。
而后,和穆道长高声道:“比武抽签仪式现在开始!”
和穆道长话音刚落便见四下飞出无数麻雀,场面一下子混乱起来,各帮各派纷纷有人飞出台上抢夺麻雀。
依依看得眼花缭乱,只见有人抢到了麻雀,便兴高采烈地取下麻雀腿上的纸条,却也看到有些小帮小派为争夺麻雀当场动手打了起来,场面虽混乱却也没人管,江湖全凭本事说话,谁有本事谁就有参赛资格,尤其每年参赛人数只限定160人,而实际想要参加比赛的却远远超过这个数字,所以每年的抽签仪式也是一种实力的较量。
依依正看得兴起,便觉一物突然掉进自己怀里,当下吓了一跳,忙自怀里掏出来一看,竟是一只奄奄一息的麻雀,腿上还绑着纸条,她一时好奇外加手痒摘下了纸条,打开来只见上面写着两个字:一号。忽然头皮发麻有种极不好的预感,一抬头,便见慕容逸用扇柄指着她颤抖地道:“你……你……难道也要去……”
慕容逸颤抖的声音尚未说完,已有一人飞至她面前抢过纸条看了一眼,扬声道:“一号,叶落宫慕容凤依!”入场时慕容逸便将她的名字报为慕容凤依,此刻腰牌还挂在腰间。
同时,远处亦传来一声:“一号,飞马帮马天霸!”
话音刚落,便听台上武当和穆道长高声道:“比武开始!由叶落宫慕容凤依对飞马帮马天霸!”
此刻,暗香依依只觉脑袋一晕,便听慕容逸以手抚额,无力地道:“输了也没关系,不过……不要输的太难看了。”那样子,摆明她没什么指望了。
“我不……不能……不去吗?”暗香依依众目睽睽之下说话都结巴了。
一、初出茅庐一战惊四座
慕容逸还没说话,白长老的胡子已然气直了。
白长老怒气腾腾地站起来当众呵斥道:“你如今是叶落宫的人,不会武功你也必须去,即便战死也不能临阵退缩,叶落宫没有贪生怕死之徒!”白长老一番话,在场众人全都听到了,心道这慕容凤依原来不会武功,倒便宜了飞马帮的马天霸了。
马天霸此刻已登上比武台,眼见要与他比武的叶落宫慕容凤依连比武台都不敢上,不由得暗喜,又听白长老一番话,已然喜上眉梢,暗想,今日自己运气实在是好,方才抢签时,天灭帮和黑豹帮抢得你死我活,他手疾眼快捡了个漏,不费吹灰之力便获得了比赛资格。而今第一个与他比试的又是个不会武功的女子,说不定今年运气好,他能挺进前五十,从此跻身高手之列。
眼见白长老气怒交加,叶落宫一众弟子虎视眈眈盯视着自己,依依垂下头去,看见自己裙子里抖得厉害的两条腿,眼泪还没来得及落下面颊,就被白长老毫不怜惜地扔上了中央比武台。一阵夸张的尖叫后,她以极难看的姿势趴在了比武台上,只听得四下轰然大笑!
她刚爬起来,就见一柄亮晃晃的短刀骤然戳在她身边,当下脸都吓白了,方听白长老严厉的声音传来:“拿起来,那是你的武器!”
对面站着的飞马帮马天霸忍下心中得意,道:“小姑娘,莫怕莫怕,在下定然会手下留情的。”眼见对方的确是菜鸟中的雏鸟,马天霸心中喜悦,又知她是叶落宫慕容少主的娘子,不想做绝了得罪叶落宫,便打定主意点到即止。
武林大会的规矩是适者生存,允许运气的存在,而今他运气无疑太好了。先是不费吹灰之力得到了比赛资格,再来第一个对手竟是个不会武功的黄毛丫头。想想,就这么轻松赢了,在众英雄面前似乎有些没面子,马天霸想了想,便当即将手中长刀换成大刀,先旁若无人地在台上将自己最厉害的刀法耍了一通,直到一套刀法虎虎生风地展示完,获得几声喝彩后,方才看向对手。
只见对手目前正手握钢刀站在擂台边缘,手脚发抖,面有惧色。不由得即窃喜又不满意。想着此番赢得太过容易,事后定然被武林同行耻笑,便打算用平生最有气势的一招赢了这丫头,也算让所有人知道他马天霸并非浪得虚名,是有真功夫的。便当即运气,足下一蹬高高腾空跃起,双臂举起大刀迎空向少女一斩,原打算将少女吓得倒退落台或吓晕即可,没想到,忽见少女尖叫一声弃了钢刀抱头就跑,而他因用力过头跳得太高手中大刀又太长太重已然止不住去势,落地时恰好双脚踩在少女所弃钢刀之上,而后竟站立不稳,随着钢刀直直滑出了比武台。
暗香依依哪里会打架啊,见对方长得凶神恶煞一样手拿关公大刀早就吓得腿软脚软了,当下双手握刀没完没了地那个抖啊,想着等下弃刀投降认输算了,可眼见对方赛前热身实在太过投入,半天也不理她,也不敢吭声,只想着,他到底舞到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待对方舞完,终于看向自己,知道他终于要对自己出手了,心中紧张,一时吓得心跳停了一半,脑中一片空白,之后更见对方高高跃起手中大刀直直向她劈来,当下吓得尖叫一声,扔了手中钢刀抱头就跑,哪还顾得什么比武什么输赢什么体面。可就在她刚冲出去几步,便听身后传来异响,而后只听“啊!……”的一声惨叫,似有重物跌落台下,回头一看,只见马天霸已然四脚朝天倒在台下。
四周哄笑声骤起,看台上的慕容逸已然笑得失了常态,捂着肚子很难过的样子。
暗香依依正有些茫然,就见和穆道长飞上台来,高声宣布道:“叶落宫慕容凤依胜!”
啊?她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胜了?!究竟怎么胜的?
暗香依依脚步虚浮一头雾水地下台往回走,却被一人拦下,那人手抬一块木板,木板上放着许多小包子,她当下哪来的胃口,挥了挥手说:“不饿不饿。”那人非让她拿一个,还说这是规矩,推辞不过,便随手拿了一个。
回到慕容逸身边,慕容逸先笑着接过包子,纤长的手指一掰,暗香依依只觉眼前一黑,包子里竟然藏了张纸条,上面赫然写着:39号。
暗香依依幡然醒悟,这正是她第二次比武的出场序号。
当天160人共要比试80场,分开两个场地比试,即便如此,看架势今天恐怕也难比试完,有的结束得比较快,有得刚好遇到劲敌便打了个天昏地暗。看了几场比赛后,慕容逸哈气连连,正觉困倦便见一白鸽向他飞来,他伸手抓住白鸽,解下鸽子腿上绑着的纸条,看了一眼,不禁用扇子遮住脸痴痴地笑了起来,暗香依依心下疑惑便偷瞄了一眼,见其上写道:“你那所谓的娘子是现在的还是将来的?”
而后只见慕容逸让人取了笔墨来,在纸条的背面写道:“你猜。”
鸽子飞走了,不一会儿又飞了回来,上面写着:“你告诉我。”
慕容逸在后面写道:“偏不告诉你。”
鸽子又飞了回来,上面写着:“我猜是将来的。”
慕容逸写道:“你猜错了。”
鸽子飞了回来,上写着:“我不信,除非你现在抱着亲她。”
当慕容逸摊开这张纸条时,站在他身后的暗香依依已然看到,当慕容逸回头看向暗香依依时,她已经站到了白长老身边去了。
白长老奇怪地回头看了她一眼,她当即对白长老深深鞠了一躬,道:“多谢白长老方才将我扔上台去,要不是你那决定性的一扔,我怎能在今日一战成名让天下英雄都记住我的名字。”白长老嘴角微微抽搐,她那也叫一战成名?重重哼了一声,转过头去不再理她。
身后叶落宫的弟子低低笑出声来。而后只听慕容逸对她眯笑着招了招手,说:“来我这。”
暗香依依蓦地抱住肚子,面容抽搐地说:“内急。”言罢,便不见了人影。
见她尿遁的样子,慕容逸当即笑倒在椅子上,只笑得周遭所有人都对其侧目。
以她对慕容逸的了解,这人脸皮已然厚到一定程度,心中根本没有什么礼义廉耻的界限,如果她不遁走,慕容逸绝对会当众抱着她亲。
既然都出来了,便去趟茅房吧。茅房?荒郊野外的哪有什么茅房,摆明了就是随地大小便罢了。
她正大步流星地往偏僻之地走去,忽听一人道:“姑娘留步。”
她刚想回头便觉一阵香气扑面而来,头一晕,便人事不知了。
丹凤眼,柳叶眉,朱红点点,额间莲花印记,来者是位绝色美人,美人抱着她,指尖滑过她的面颊,轻启朱唇[www·qisuu·com],笑道:“慕容逸的女人,我倒要看看有何特别之处。”正欲将她带走,便听一人道:“血胭脂对慕容少主的女人这么感兴趣,不知有没有承担后果的兴趣。”
血胭脂闻声目光陡然一变,看向树后,只见一人正背对她站着,红色斗篷在阳光下艳红生辉,血胭脂顿生犹豫,原以为此地偏僻无人,劫了慕容逸的女人神不知鬼不觉,就算杀了也没人知道,可她没想到,这附近竟有红枫山庄的人在。当下一笑,想着不如一起杀了,却见那人转过身来,当看清那人面容,暗暗心惊,竟然是他!当即放下暗香依依,嫣然笑道:“莫公子误会奴家了,奴家也是途经此地见这位姑娘突然昏倒扶了一把而已。既然莫公子在,那奴家便将她交与公子,奴家告退。”言罢,转身便走了。
莫七落没有阻止血胭脂离去,待血胭脂走远,方才走到暗香依依身边,垂眸看了一眼,自怀中掏出一颗药丸,俯身喂入她口中,便举步远去。
片刻后,暗香依依醒了过来,只觉头痛欲裂,像是喝醉了一般,眼前一片模糊好半天目光焦距都对不准,她知道自己不太对劲,便趁着清醒之际挣扎着往回走。
有叶落宫的人远远瞧见,忙跑过来扶住了她,有人赶去通报慕容逸,当鼻端闻道慕容逸熟悉的味道,她才放松下来,任由自己跌入黑暗。
当日下午,第一轮比试尚未结束,慕容逸已然带她回了襄阳城,只留白长老等余下门众在武林大会现场,叶落宫此次有六名弟子参赛,慕容逸作为少主还没等门下全部上场便先走了,此举顿惹非议。武林大会现场人多眼杂,自有人看见慕容凤依的异样,当下便传得风风雨雨。
有人私下揣测何人伤了慕容凤依,猜来猜去也无结果。女子们见她与慕容逸亲近又得知她是慕容逸的娘子便对这个叫凤依没有好感,众人都说此女要武功没武功,要容貌没容貌,要气质没气质,总之要什么没什么,为什么慕容逸会喜欢这样一个女人!?可依旧没人有答案。
有人花了千两白银从江湖百事通姜言那里得来消息,说慕容逸还没有成亲,有人又花了千两问姜言凤依是什么来路,百事通姜言将千两银子退了回去。
众人得知慕容逸没有成亲,便猜这个叫凤依的女子或许只是慕容逸的女人罢了,充其量是他纳的小妾,至少没明媒正娶,这又让许多女子燃起了希望。之后,武林大会一传十十传百,传到后来便人人以为那个叫凤依的女子只是慕容逸的小妾,当下,慕容凤依便有了一个绰号,叫:慕容小妾。
慕容逸抱着暗香依依离开武林大会,快到襄阳城时,暗香依依便醒了过来,这次感觉好了很多,眼不花头不晕了。
慕容逸揽着她正策马徐徐前行,察觉她醒来,问道:“依依,你怎么被人下了迷香?”
迷香?她揉着太阳穴,仔细回忆:“我原本想去如厕,可走着走着听到一个女子叫我,刚一回头就闻到了一股香味,然后就晕倒了,都没看清对方是谁。”
慕容逸叹息一声说:“我就没指望你能看清。”
嗯?她侧目斜睨他。只见他突然目露坚定神采飞扬地道:“我决定了!”
“你决定什么了?”
慕容逸忽然手臂使力紧紧将她圈住,下颚搁在她肩头,脑袋一偏脸便贴到了她的,不理会她的挣扎硬是蹭了蹭,满足地道:“依依,从今往后你我形影不离,就算去茅厕也不分开,好不好。”
她一掌打偏他的脸,大声道:“不好!”
只见慕容逸捂着脸扁着嘴眼中闪着泪花,说:“我恨顾不迷!”
暗香依依斜睨着他,心道:你今天见到人家还一副兄弟情深的模样,哪里有恨的样子。便不怀好意地说:“那你再见到他,打他呀!”
慕容逸眼睛一亮道:“好主意啊!”
暗香依依刚露出一丝得意便见他愁容满面,幽怨地说:“可是我打不过他啊。”
她刚想藐视他,便听他又说:“我恨顾不迷!”
又来了……
按惯例,武林大会第一轮晋级者均会受邀出席武林榜百名宴,在如今人才济济的江湖,能排名在前一百三十名者已属一流高手。当然这是按常理来说,总是有例外的。譬如今年暂排在第一百三十名人送绰号慕容小妾的莫容凤依就是个人尽皆知的特例。大家心照不宣,不过总得给叶落宫慕容少主几分薄面。所以,当慕容逸牵着慕容凤依的手,在众目睽睽下款款走入武林榜百名宴会时,除了一些轻视的目光与背后的指指点点,总体来说,还过得去。
每年的武林大会都由姜家一手抄办,从布置会场再到招待各方来客,如此已有数十年。提起姜家,武林中人都会略带几分敬畏之色,姜家在武林已有百年历史,自二十年前那场武林浩劫之后,姜家人便渐渐淡出武林世家的角色,虽依旧担任每年武林大会的举办方,却已退出武林大会的比试,原本从事的锻造、走镖、武馆等行业也陆续结束,着力转向开设酒楼、妓院及钱庄,近些年,更以收集情报为主。
闻名江湖的百事通姜言便是姜家人,但这姜言却是个妙人,他不是什么事你给钱就说,而是无论大小情报,都要一千两白银,如果他想说他就收下银子,如果他不想说自然不收。
武林中人对姜家敬畏,敬是因姜家在武林中的地位,畏则是因姜家的情报。这情报有的价值连城有的可令人身败名裂。
武林榜百名宴自武林大会召开起,每晚都有,能够出席的只有胜者,能来参加的都觉荣耀。
依依是第一次参加,来之前,慕容逸什么都没有说,只拿着帖子对她说:“今晚有人请客吃饭,他家的饭挺好吃的,咱们去吧。”
既然饭好吃,就没理由不去,依依换了身衣服便与他去了。
月上柳稍时,慕容逸、白长老、暗香依依与五名晋级的叶落宫弟子来到城郊一处大宅门口,门口异常冷清,昏黄的灯光下只有两个汉子把守,慕容逸递上帖子,汉子仔细看了看,方才放他们进去。
入内,走过一进又一进的庭院,直到一扇丈高的红漆大门打开后,暗香依依只觉眼前一亮。
只见里面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好不热闹,游廊呈拱形建于水上,水中睡莲浮光摇曳,灯火阑珊中,人面相映语声不断,菜香酒意散于鼻端,游廊内早已坐满了人。
慕容逸牵着她当先走上了游廊,一个个熟人笑着点头寒暄过去,每个人的目光都若有似无地自她面上滑过,她全然不在乎,只远眺水池中央,池中有个方形高台,四周点着火把亮如白昼,见那高台居中空空无物,随口问道:“那台子做什么用的?”
慕容逸扇着扇子,翩翩儒雅地说:“打架用的。”
行至为叶落宫几人所留的空位,几人依次落座。
不巧,慕容逸身边坐着的恰是九幽教的顾不迷,慕容逸笑得眉眼弯弯与顾不迷亲切地寒暄了几句,称兄道弟的模样令暗香依依忍不住一再侧目。
酒菜陆续的摆了上来,等了半天仍见众人不动筷子,她早已肚饿,实在忍不住便伸手夹了片肉,正打算放入嘴里,便被一旁的慕容逸用扇子敲落。她瞪了他一眼,又去夹肉,又被他阻止,便当场用筷子与他打了起来,结果自然败落,心中一坏,便道:“公子,如果我没记错,你今天下午还和我说,你恨顾不迷,再见到他时一定要打他一顿,既然……”
不等她说完,慕容逸便以扇遮面叹息道:“唉,今儿中午回去时间充裕我们便……,她似不太满意我的表现,不迷兄莫怪莫怪啊。”
白长老的脸更白了,胡子重重抖了一下。暗香依依桌子下面的脚已经踩到了慕容逸的脚面上,死死不放开。其余叶落宫人已然面红耳赤,只盯着陆续上菜的小厮们,仿佛这些小厮的手有多好看一般,看得炯炯有神。
顾不迷看都没看慕容逸一眼,由始至终当他是空气。他对面的汤斩却望了暗香依依一眼。
慕容逸的话音刚落,便听一人道:“慕容公子——,我千盼万盼总算等到你来了。”
那种不依不饶又爱又恨的语气,暗香依依闻声抬头,不由得一震。脚下一松,慕容逸的脚丫子得了救。
一、初出茅庐武林百名宴
只见来者衣着艳丽,手中亦拿着一柄折扇,皮肤白皙瓜子脸长得倒十分秀气,走过来便闻一阵香风,不由得令人鼻端发痒。偏偏如此华丽招摇的竟是个男人!暗香依依眼前飞过两个大字:伪娘……
慕容逸对面刚好空了个座位,他便坐了下来,刚巧坐在白长老与汤斩之间,白长老嫌恶地挪远了些,汤斩直接起身走了,边走边打了两个喷嚏。暗香依依忍不住笑了出来,顿被男子狠狠盯了一眼。
慕容逸笑道:“哎呀,这不是百花门门主花香玉花公子嘛,好久不见,近来可好?”
“不好!一点也不好!”花香玉瘪着嘴,一脸哀怨地看着慕容逸,目光幽幽带着难以掩饰的倾慕。
慕容逸笑道:“莫非花门主又看上了哪家如花似玉的少年郎?”
刚喝下茶水的暗香依依闻言一口水便喷了出来,恰喷到面前的几碟菜里,当即咳呛了起来,慕容逸忙帮她拍着背,目光温柔,嘴里还念叨着:“叫你慢点喝,你偏每次喝这么快。”她无从辩驳,并非她喝得快,实是因突然见到一个真正的断袖坐在面前而被惊到了。
对面的白长老嫌恶地看了一眼被她喷了口水的饭菜。
花香玉见慕容逸对她这般在乎,目中闪过一丝嫉妒,语带讥讽地道:“你这小妾没规没矩的,看了就让人生厌。”
暗香依依肚子本来就饿,心情浮躁时一听这话火气跟着就上来了,边咳边道:“你这不男不女的偏坐在我对面……咳……咳……我看了也生厌。”
花香玉目光一冷,当即起身大声道:“慕容凤依,有胆量我们中央台子上见真招!”
暗香依依立刻瞪眼睛回道:“你明知我不会武功,摆明了想欺负我,咳……咳……没门!我偏不去!”
慕容逸低低一笑,忽觉脚面又被她踩住,只听她道:“你还笑,难道你想明日天下尽传,今日晚宴有二女为你争风吃醋大打出手不成?”
二女……那花香玉岂不是,叶落宫其余人等低低笑出声来。
花香玉自然也听出来了,气得面红耳赤,大声骂道:“你这个不要脸的……”他的话尚未说完,忽觉脖颈一凉,一把刀已放在他脖子上,一人道:“滚!”
众人一怔,不知汤斩什么时候折返了回来,只见他目光幽暗地看着花香玉,花香玉面色顿时惨白,一咬下唇,再不敢多言,转身离去。
花香玉尚未走远,众人便惊见他曾坐过的凳子,被汤斩一脚踢飞进了水池里,花香玉闻声回头看到此番情景不由得目露恨意,顾不迷轻蔑地哼了一声,花香玉终究有些惧意,生生忍住急步远去。
慕容逸看向暗香依依,只见她望了一眼汤斩,而后收回目光,心不在焉地想着什么。可踩着他的脚依然踩着,虽然早可以移开,他却没有,只附耳与她道:“不要为了个不男不女坏了吃饭的心情。还有,我的脚都被你踩扁了……”
闻言,她顿时笑了出来,嗔了他一眼,挪开了脚,问道:“究竟什么时候能吃饭啊。肚子都饿扁了。”
慕容逸尚未回答,这时便听游廊中央有人高声道:“各位英雄,在下今日有事耽搁来迟一步,让各位英雄久候了。”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盟主莫见笙长身玉立于廊下,双手抱拳向四方英雄赔罪。有人朗声笑道:“盟主既然来了,这筷子总该能动了吧!”众人大笑起来。
莫见笙笑道:“让各位英雄久候,在下理应自罚三杯以谢罪,不过在此之前,各位英雄请起,老规矩,同饮此杯水酒!”
所有人同时起身抬起杯盏,只听莫见笙道:“第一杯敬天地!”莫见笙将酒洒在地上。
众位英雄亦将酒洒在地上。
“第二杯敬各位英雄。”莫见笙高声道,声音洪亮似在近旁,而后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谢盟主!”众人齐声道,举杯同饮。
见众人饮完杯中酒,莫见笙朗声笑道:“饿肚子的岂是英雄,举筷吧!”众人哄笑,宴席这才正式开始。
众人推杯换盏开怀畅饮,喝到中途,便有人跃至中央台上与人比试起拳脚,慕容逸口中的打架,倒成了助兴的节目。
今晚,九幽教的教主与长老都没来,只顾不迷与汤斩带了几个教众来此,这二人一个抱着琴好像抱着个情人一样不发一言,另一个黑着张脸额头上面像是刻着“烦我者死”四个大字让人望而生畏,又因九幽教是魔教,名门正派少与之来往,只一些小门小派存了逢迎巴结的心思,可一看这二人的脸色,原走上前的,中途也转了方向,纷纷向旁边这个一看就很好说话的慕容逸敬起了酒。
来给慕容逸敬酒的人非常多,其中女人最多,有时候暗香依依被挤到了一旁,有时候连带着也会被灌上几杯。几杯黄酒下肚,不由得便有了几分醉意,正觉腹内翻涌有些支撑不住,便见地上有一滩水,慕容逸的小手指正一滴滴地往外滴水,她蓦地醒悟,难怪慕容逸怎么喝都不见醉。慕容逸不醉,可她已经不行了,方巧一群女侠又来给慕容逸敬酒,她便起身让了位置,向外东倒西歪地走去。
来到游廊尽头,夜风吹过面颊散了些许燥热,方才觉得好了些,她靠在游廊上,望着水面倒影的琉璃灯火,听着不远处的人声笑闹,伸出手来恍然触碰,目光迷离地喃喃自语说:“真像是一场梦……”
忽听一人道:“我可是真实的。”
她闻声抬头,便见一个男子正含笑立在面前。
恍然间她似看见了雨后的天空,碧空如洗,光风霁月。
他微笑对她说:“我叫姜言。”
她看着他,并不清楚他是谁,只觉得此人看着面善,令人产生亲近之感,听他道:“你不是武林中人。”
她笑笑说:“的确不是。”
“知道我为何如此肯定吗?”他问。
她道:“大概我长得不像。”
他微微笑了笑,摇了摇头,带了些飞扬的神色,道:“因为你听到我的名字一点惊讶也无。”
“哦?”她笑了。
他亦轻轻笑了起来,周围的夜色似乎也随之柔和了几分,似朋友般温声道:“你今日的比试我看了,说实话,赢得着实取巧了些。”
她轻扬起嘴角,道:“我都不知道自己怎么赢的。”
他轻笑,看向远处一隅,道:“慕容公子看起来对你很好。”
顺着他的目光遥遥望去,只见慕容逸此刻仍被一群女子围着劝酒,即便相隔如此远,似也能听到那方的嬉闹声,她笑了笑,说:“看起来是很好。”
“言下之意,似乎并不好?”他微微挑眉。
她直起身来,目光自慕容逸所在方向收回,淡淡道:“这世间,有些人明明在你身边,在对你笑,可你根本看不透他究竟在想什么。”姜言闻言笑意不变,她举步,擦肩而过时,轻声与他道:“譬如,姜公子你。”
姜言眸中微光一闪,便见她已抬步走远。
回去的路上,一会儿一批人马追赶上来,与他们擦肩而过时,偶尔便有一、二、三、四等朵花像暗器一样丢掷过来,心知那是丢给慕容逸的,可惜她恰坐在慕容逸的马前!
几次惊心动魄地眼瞅着那如利刃的花儿在近前被慕容逸拦截住,所带劲力甚至割断了她的发丝,心中惊骇再难平。
有一次,落霞宫的几个美女骑马过去,不知那是谁,突然回眸一笑丢出了一朵花,快如闪电无声无息倏然几乎碰到了她鼻尖,她当即吓成了斗鸡眼,眼瞅着鼻端那朵花被慕容逸双指勘勘夹住,静默片刻,当即抱头尖叫:“我要与白长老同骑!”
白长老瞬间骑没了影,速度快得好像坐下的马也练过轻功。
好不容易挨到了天一客栈,跳下马不顾慕容逸在后面呼唤,她风一样回屋关门落上栓。靠着门心有余悸地猛拍胸口……终于活着回来了。刚要移步找床安慰舒缓一下疲惫的身心,便听门外慕容逸的声音传来:“谁在我屋里呢?”一看屋内摆设……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自己不知不觉中竟然多爬了一层楼……
门外的慕容逸只觉房门突然被人打开,而后一阵风自面颊飘过,眼前再无人影。他眨了眨眼,听到楼下传来重重地关门声,蓦地笑了起来。想了想,没有进屋,站在走廊向下望去,果然,不一会儿,便听“砰——砰——”两声,而后一声惊声尖叫,楼下她所住的两扇门轰然倒塌在地。他刚想笑,便听身后突然传来“砰——砰——”两声……
第二日,众人如常到了武林大会现场。暗香依依又一次在无数双目光的盯视下,随慕容逸之后走进了大会现场。与慕容逸来到昨日的位置上,慕容逸坐,她站。慕容逸一身白衣,她则一身红衣,二人一前一后,相得益彰也扎眼得很。
昨晚在宴席上暗香依依方才知道,只有武林榜前五十名或登记在册的一门一派的掌门人方有座位,其余人等均只能站着看,可即便是站着,来武林大会的人数仍旧一年比一年多,武林贴因数量有限一些小帮小派每年争夺都甚是激烈。
今日,九幽教依旧来的很迟,比武已经开始,他们才到,九幽教教主顾天穹肃穆地坐在最前方,那一半黑一半白的头发甚是醒目,身侧坐着九幽教长老郑三步。顾不迷依旧坐在慕容逸一侧,汤斩则坐在不远处。
她忍不住看了一眼汤斩,一直想问汤斩些问题,可又不敢轻易去问,而今易容在慕容逸身边,至少平安无事,暗香依依以前种种,她想知道,却又不想承担,而今看到九幽教教主顾天穹之后,更不想回九幽教去,便一直隐而未问。
这一次,她的出场顺序在倒数第二位,今日比赛开始时,她便拿到了今日要与她比试人的名字,长青门刘辰。慕容逸看了一眼名字,当即说:“你输定了。”
暗香依依听后完全不见反应,慕容逸瞥了她一眼,道:“不战而逃,会被天下英雄耻笑,上次白长老将你扔到台上,如果这次一怒之下从场地里把你扔到外面……”慕容逸扇柄一指远方,恰见一只乌鸦呱呱地飞向了远方,直至成为一个黑点……而后以扇遮面无限神往双眸锃亮地道:“不知会被摔成什么样?”暗香依依忍不住一抖。
今日的比赛远比昨日的精彩,依旧是两组同时进行,此刻看台前左侧擂台上,九幽教的张海与红枫山庄的魏西临正打得难分难解。那张海眼看是拼了命了,魏西临却仍应对自如,明眼人一看就知高下已分,可那张海发起狂来,魏西临一时也讨不到便宜,二人一时半会竟打了个平手,慕容逸甚为惋惜地道:“何必呢,拼死拼活的。”暗香依依虽看不懂,却也看出了几分张海的执着,忽然想起了那些奥林匹克运动员,有时候明知与对手实力悬殊却依旧勇往直前不到最后一刻绝不放弃认输,便暗暗握紧了拳头,低低道:“张海好样的!加油!”
原以为这么低的声音应只有慕容逸听到,未料想,不只慕容逸回头望了她一眼,白长老以及九幽教所有人都转头看了她一眼。原以为自己说错了话,便听慕容逸问道:“加油是何意?”
“这个……”暗香依依这才反应过来,古代没有加油站,只有柴火卖,想到了大家都是能源,便道:“就是加柴火的意思。”
“你为什么要让张海加柴火?”慕容逸不耻下问。
暗香依依咬了咬下唇,回道:“只有火才能让热血沸腾!”
“好!”慕容逸轻轻赞了一声。
等到下午,方才轮到她上场。有了第一次的比试,其后又看了那么多,暗香依依这次上台已然好多了,至少没用白长老扔她上去。
其实她还是不想上去,只是怕被白长老扔上去,众目睽睽之下摔的太难看,所以她决定自己走上去,走到比武台下时,只见台上早已站定一人。她仔细整了整衣裙,磨蹭了一会儿,试图保持镇定,方才心若擂鼓不急不缓地走上台去。
暗香依依自走上台,便觉看场内所有人的目光都集聚在自己身上,这让她顿感压力。抬眼见对手是个细眉细眼的青年男子,像个文化人,便想着这回不如先与他好说好商量,最好大家动口不动手,她认输他得胜,大家欢欢喜喜各取所需而后和和气气一拍两散,如此不是甚好?心下做好打算,便调整了当下紧张的心情,正欲开口当先客套一句,便听看台上慕容逸高喊道:“凤依好样的,加柴火!”
暗香依依只觉眼前一黑,下定决心打算上来就认输的话便有些说不出口了,生生改成了:“久仰久仰……”
长青门刘辰见她上台,眼中闪过轻蔑之色,想起上台前师兄师弟明着恭喜他对手是毫无抵抗力的慕容小妾,此局必赢无疑,实则暗讽他与慕容小妾对阵,赢了也无甚光彩。想起马天霸的前车之鉴,刘辰更想速战速决,便将手中剑当众丢到了台下,一方面不想用利器伤了她得罪叶落宫,一方面弃剑之举也表现出他并不想以强欺弱。当下,他早已等得不耐烦,只想快些结束这场无意义的战斗取得下场比赛的资格,眼见对方磨磨蹭蹭废话连连,便只是一哼,而后敷衍地回了一礼,便迫不及待地挥出一掌,蓄了三分力,直击对方肩胛骨。
眼见他一掌击来,她当场吓得花容失色,惊呼一声慌张后退,慌乱间,左臂胡乱一挡,右手猛地向前一推,令她万万没想到的是,在自己右掌与刘辰的掌心相抵时,电光火石间,只听“碰——”的一声,而后便听见:“啊———”的连声惨叫,刘辰竟生生被震飞了出去。
只见刘辰惊慌中,双手无助乱挥仍止不住后跌的去势,在一片惊呼声中,跌倒了看台之上。
一抬眸看到一双眼睛。
那是百花门门主花香玉的眼睛,他低头看着刘辰,起初有些惊讶而后变成了惊艳,微张的嘴缓缓变成了笑意,手指触及怀中刘辰的面颊,往返流连,喃喃道:“好紧致的皮肤啊。”
刘辰顿觉羞愤交加,气急攻心,当场口吐白沫,白眼一翻昏死过去。
见刘辰口吐白沫在自己怀里昏死过去。花香玉语不惊人死不休地道:“哎哟,这难道就死了?!”
现场随即炸开了锅!
一、初出茅庐慕容小妾上
众人看向白长老,有质疑有责问,指指点点说什么的都有,却见白长老当下也目露惊怔之色,侧目看向身旁正掩扇遮笑的慕容逸,却见慕容逸的眼中只有暗香依依。
台上的暗香依依自将刘辰打飞出去,便像是被人点了穴道,保持那个姿态良久不动。无视所有惊疑不定的目光和指指点点,亦没有听到跳上台来大声宣布:“叶落宫慕容凤依胜!”和穆道长的声音。只在听到那句:“哎哟,这难道就死了?!”,只觉脑袋里轰的一声,一个惊惧的声音不停在脑海里重复,死了?她杀人了……?她杀人了……!而后白眼一翻,倒在了台上。
和穆道长俯身探了一下暗香依依的脉搏,翻了翻她的眼帘,当场与众人道:“无碍,只是惊吓过度,昏厥过去。”
这下子又轮到慕容逸快马加鞭带着他的小妾离开武林大会回襄阳城休息去了。
临走前他帮昏迷不醒的暗香依依抽了下场比武出场的序号:11号,想到依依的名字,想到前面花香玉抽到的序号,慕容逸失笑,有些事情,远比他想象中要有趣的多。
回到客栈,待暗香依依醒来,得知刘辰没死,当即生龙活虎起来,完全没想过自己一掌将一位武林高手打落下台是多么令人震惊的大事。
慕容逸瞧着她神采奕奕的模样,眯着眼笑道:“我帮你抽了个号。”
暗香依依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便听慕容逸笑眯眯地说:“11号,和你的名字一样,一一,着实是个好兆头。”暗香依依随意挥了挥手,表示无所谓,便又听慕容逸道:“据我所知,花香玉抽到的也是11号。”
暗香依依一听这话倒是一惊,当即脱口而出:“我靠!这么倒霉!”
慕容逸闻言当下眨了眨眼,带着十二分的兴趣问道:“什么叫我靠?”
“……”她的嘴瞬间闭成了一条线。
慕容逸见她这般模样,便自行思考了一会儿,而后点点头自言自语道:“我懂了。”
真的懂了么?她疑惑地看着他,怕他追问答案便没敢问,那个加柴火至今还没消化呢。
当晚原该再去武林榜百名宴混吃混喝,可暗香依依一想到昨晚回来那一路的惊险刺激,宁可在客栈吃面条也不去了。慕容逸也不勉强,便让白长老带着几个叶落宫的弟子去了。自己则与暗香依依窝在客栈。
慕容逸歪在榻上透着烛光看着对面亦同样歪着的暗香依依,暗香依依没有说话,只看着自己的手掌,似难以明白自己那种爆发力到底从何而来,蓦地劈出一掌打向火烛,却见火苗一晃仍旧顽强地燃烧,她又冲着火苗劈出一掌,还亮着,她又狠劲劈出一掌,还亮着,她不信邪了,直直坐起身来,呼出一口气又吐出一口气,好像有感觉了,而后一掌劈出,火苗微微一晃,还亮着。她蓦地泄气倒在榻上,烦躁地蹬腿甩胳膊。
慕容逸笑道:“下去要两壶酒来。”
她横了他一眼,不怎么乐意地下榻出了门。
昨晚坏掉的门都修好了,暗香依依轻掩上门下楼要酒,尚未走到柜台前,便听柜台后两个店小二闲着没事坐着磕牙,店小二甲说:“昨晚三楼那个慕容公子的房门和二楼那个女客官房门都坏了,这些江湖人就知道破坏东西显摆自己孔武有力。”
店小二乙闻言窃窃笑道:“你知道什么,你没见三楼那位慕容公子长得有多美,二楼的女客官定是近水楼台得不着月,心中难平直接将门砸坏以便晚上入内……嘿嘿……”
二人猥琐一笑,忽听碰的一声,只觉耳中嗡嗡作响,一抬头看到一张铁青的脸,当即吓了一跳,便听暗香依依咬牙切齿猛地一拍柜台桌面恨声道:“两壶酒,送到我房间!”
她转身刚上楼不久,柜台便裂了一个大口子,两个店小二顿时吓得面色惨白。
当晚白长老刚回来,客栈掌柜与店小二便找上门来哭诉,说那柜台是自南方深山寻来的什么神木,有招财进宝的功效,天下间再难寻觅,如今被女侠一掌劈成了两半……白长老最终赔了银子。
第二天一大早吃早点时,白长老与她面对面地坐着,面色那个白啊,白得都慎人,暗香依依瞧见,关切地问道:“白长老,昨晚没睡好吗?”
白长老一口喝完了粥,重重放下碗筷,不理她。
见自己的小小关心碰了钉子,她不再说话。
临走前被慕容逸拉上马时,她低声对慕容逸说:“白长老不知道又抽什么疯了,一大早就脸煞白,看我的样子像是我欠他银子。”
知道前因后果的慕容逸闻言笑出声来。
这一天的比试比昨日更加精彩。能进入这一轮的已然是江湖一流高手,当然,有一人尚需留待观察,此人就是慕容小妾(慕容凤依),虽然她一掌打飞长青门刘辰震惊了全场,可却落得个扮猪吃老虎的不良名声,依旧排在晋级四十人中的末位。
武林大会进入第三天时,慕容小妾的名声已然如日中天,暂时成为百事通姜言今年所撰的武林风云榜榜首人物,可即便只是暂时的榜首也已是闻名天下的人物了。说起慕容小妾那真是人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可你若说慕容凤依……十个里面有六、七个茫然。
武林大会第三日,四十名高手对招反而比昨日更加干净利落,上午便轮到了暗香依依上场。
临上台前,慕容逸很郑重地为她整了整衣衫和头发,神情像是为烈士送行,嘴上念叨着打不过就跑,别输的太难看之类的话。白长老却依旧是一副你不赢就别回来的样子。其余叶落宫门众有的听到他们少主说的话低低在笑,有的面带鼓励地看着暗香依依。
原本这一仗她就不乐意打,又因为慕容逸一会儿为她拍衣服上的灰,一会儿给她弄头发,一再唉声叹气的样子搞得她心理压力顿觉有点大,在转身欲走时,她突然大声对自己道:“重在参与!”在吓了身边所有人一跳后,壮士断腕般毅然向场下走去。
两个比武台同时进行着比试,但显然自暗香依依走向比武台时,所有人的目光便一直跟着她了。众人都想知道,她还能不能继续取胜。
此刻,花香玉已然立在台上,一身宽大的白衣凸显了他的纤腰,腰上系了一条粉红色丝带,今日用玉冠束发,玉冠两侧垂了几缕串珠倒似女子所带的金步摇,此刻站在台上很有耐心地眯着眼睛瞧着暗香依依一步步走上台来,手中折扇轻摇,便是动作也有几分模仿慕容逸,直至她在自己对面站定,方才语带轻蔑地道:“看在慕容少主的面上,我给你两个选择,自行滚下台去,死在台上。”
暗香依依微微一怔,原本她是想打退堂鼓的,可花香玉这么一说,倒让她有些进退两难,如此这般下去实在难看,当下只稍一犹豫,便见花香玉仰头大笑道:“你不走,我求之不得!”而后一扇挥来,暗香依依急忙后退再不管什么难看不难看一心想着跳下台去,可没想到花香玉来得实在太快,只一瞬便到了近前,一扇子将她打回台上,她只觉一股莫大的劲力将她打的晕头转向险些站立不稳,便见他再次移到自己面前,一扇子砸向了她的天灵盖。
她大惊失色,骤然向后急挪,可惜动作却没他快,只堪堪躲过了他的扇子,衣领却被他扯住,而后只觉一巴掌重重打在了右脸上,口中泛起血腥嘴角渗出血来,眼前已然模糊不清双耳嗡嗡作响却隐约听闻花香玉冷冷一笑,以极低的声音道:“你凭什么让慕容逸喜爱!”而后又一巴掌狠狠扇来,将她打飞出去重重跌在台上。
从没有人这么打过她,此刻花香玉当众掌掴她,眼中的厌憎与嫉恨令她既委屈又愤怒,只觉两颊火辣辣地疼,趴在台上良久都没动一下。
这时,慕容逸忽扬声道:“凤依,认输吧。”
花香玉闻言看向慕容逸,目光复杂,其中还胶着着一股无来由的幽怨,而后带着浓浓恨意看向了暗香依依。
却见暗香依依此时已挣扎着站起,双颊红肿不堪,吐了两口血,有些含糊却执拗地道:“我不认输!”
她是怕死,那是因为曾经经历过不珍惜生命的死亡,走得太过匆匆,伤了最疼爱她的人的心,追忆时已然无法挽回唯剩悔恨,所以这一世她早已下定决心无论未来的路有多难,她都要爱惜自己的生命并坚强的活下去。可她原本就是个容易冲动的人,尤其此时此刻,多日来负压在心底的担忧、彷徨与恐惧统统因这两巴掌变成了愤怒,这种愤怒令她再顾不得什么后果,只想着,这个不男不女当众打了她,就算与他拼命,也要将此番所受屈辱讨回来。
白长老也不知从哪摸出把刀来,扔到台上恰戳在了她的脚边,大声道:“拿起来,砍了他!”
白长老无疑是在火上浇油,暗香依依已然点燃的怒火一下子窜起万丈高,一把拔出刀来,握在手中,咬牙切齿地看向了花香玉。可她那握刀的姿势凡是练武之人一看便知此人实乃外行,有人不由得一叹道:“唉,慕容小妾这回输定了,希望别丢了性命。”言下竟有些惋惜之意。毕竟慕容小妾是个女子,男子总有几分怜香惜玉之情。
花香玉此刻的心情也有些复杂,他暗想,若公然在武林大会上杀了慕容凤依必然与慕容逸及叶落宫结仇,可不杀她又怎能解了自己心头之嫉恨。权衡利弊之后,他蓦地笑了起来,骤然欺向暗香依依,直取她双眼。可当他已然接近暗香依依时,却发现她竟然不见了。
一抬头便见她以极为古怪的姿势立在自己头顶一丈左右的地方,垂目看着自己。而后伸出食指,向他挑衅地勾了勾。
花香玉一提气纵身而起,却在眼看抓住她的时候,蓦地见她又自眼前消失了,花香玉当下再一提气,一瞬间高纵到她头顶,一扇子向下打了下来,可他没想到,她竟然当空一转身,横着向旁边挪出了一丈,不仅如此,还顺势刺出了一刀,他虽然躲开了,衣服却被刀划开了个大口子。
这时的看台再不平静。
这是什么功夫?如此古怪。
她竟然能滞空这么久,甚至不用借力便能随意在半空移动。
花香玉落在地上时,心中亦是一惊,看到自己衣服上的裂口,又惊又怒。再看向暗香依依,却见她伸出食指,指了他一下而后左右摆了摆,他明白她的意思,当下怒极脸一阵红一阵白。
就在众人七嘴八舌大为惊奇之时,花香玉却只是哼了一声,只仰头看着暗香依依,再无动作。
按照自然规律,即便是轻功绝顶的武林高手也不会在半空中停留过多时间,暗香依依此番所展现的滞空能力已是罕见到诡异,可再诡异她终究也是个人,不是神,她迟早会掉下来,花香玉等得就是她掉下来。
在场所有人与花香玉一样都在等她掉下来,可当下却见慕容小妾一纵一纵竟然再次跃了上去,眼看着越来越高越来越惊人。全场高手无不动容,包括一直面无表情无声观看比试的九幽教教主顾天穹和武林盟主莫见笙都面色微变。
九幽教的赵三步忍不住问道:“慕容少主,不知尊夫人使得是什么招数,如此厉害。”
慕容逸扬声道:“赵长老听了莫要笑,这是内子独创的轻功,叫蛤蟆纵。”慕容逸的声音贯穿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众人当下再看场上慕容小妾的姿态,一些女侠忍不住笑出声来。
花香玉原本正在目不转睛地看着头顶的暗香依依,眼见她越纵越高已然心惊不已,当下听到慕容逸说话,目光便微微收回,看向了慕容逸,听见慕容逸当下之语,心中又怨又堵,便忽闻一阵厉风在头顶呼啸,再抬头便惊见慕容小妾手握钢刀自天上直奔自己劈了下来,大惊之下,他急向后纵,千钧一发之际堪堪躲开了她的刀气,狼狈落在台上,而后却听咔嚓一声,落脚之处突然裂开了一条缝隙,他的腿骤然卡在了裂缝当中,心急之下想要拔出腿来,却觉脚踝一痛再不敢用蛮力,正在挣扎,便觉一个人影当头扑了过来,慌乱中他用扇子一挡,扇子便被一股莫大的劲力震飞了出去,而后双眼各挨了一拳,顿觉头晕眼花晕头转向。
众人眼见暗香依依突然从天而降,手握钢刀劈下来的姿态甚像她第一战时飞马帮马天霸那长刀一斩,只是她更快更高更惧威力,当下只见她一刀劈在台上竟生生将擂台劈裂了开来,看台上胆小点的当即惊呼一声,而后却见花香玉的左腿很不幸地卡在了其中,还没等他挣扎出来,慕容小妾便已骑在了他的身上,二人当下那姿态,实在……令人不忍卒睹。
而后只听得——
砰——砰——砰——砰——
啊——啊——啊——啊——
台上的慕容逸以扇遮面,怯怯地道:“真是血腥真是血腥啊。”
比武台原本有两个,此刻另一侧正在比试的两位高手都打得有些心不在焉,他们的比试不仅没人看,还因为隔壁发出来的声音实在令他们想看,便在对了一招后,心有灵犀地各自站到了比武台的一边,同时偷偷偏头向旁边的比武台看去。
只见,此刻另一侧的比武台上,慕容小妾正骑在花香玉的身上,一边恨声道:“你竟然敢打我,从小到大都没人敢打我!你竟然敢打我!”一边拳拳打在花香玉的脸上,花香玉当下双鼻流血眼眶发青早无还手之力。二人看毕说不出是什么心情,只有默契地看向对手,用眼神交流着:宁可杀不可辱,一挥手中兵刃再次战在了一处。
当晚的武林百名宴,所有人都期待慕容逸带着他的小妾出现,可惜他们又一次令大家失望了。
当晚,夜色朦胧,烛光浮动,慕容逸与暗香依依对面坐了,慕容逸柔声问道:“还疼么?”
暗香依依说:“上药时疼,现在不疼了。”
慕容逸皱着眉叹息着说:“依依,你今日留了花香玉一命,他定不会感恩,日后于你恐有祸患。”
暗香依依黯然道:“伤人者亦自伤,我不会杀人的。”垂目看着被包成粽子的双手,今日打了花香玉,自己的手也受了伤,这还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真正与人打架,毫无章法,即便最后赢了,却仍难以释怀。
慕容逸闻言微微一笑,温柔地将她的粽子手握在手中,笑言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依依,今后若然遇到非要杀你而后快的人,你会如何?”
暗香依依沉默良久,方道:“那我只好……以德服人。”
一、初出茅庐郎情与妾意
慕容逸一怔,细细品味了一会儿,蓦地大笑起来,而后擦着眼角笑出的眼泪道:“好一个以德服人!”
暗香依依斜睨着他,暗道:雷老虎这句话竟然也能糊弄人?!
待慕容逸笑够了,一开心,便自怀里掏出了一面小镜子,照向了她,她只看了一眼,便觉头晕眼花,自己受伤的脸竟被他包成了一个包子!
她狠狠瞪住了慕容逸。
慕容逸见状以扇遮面,怯怯地站起身来,不小心碰翻了凳子,夸张地一哆嗦,而后眯着眼睛笑道:“要以德服人!以德服人!”
“去死!”依依这才真正明白,原来雷老虎糊弄的是自己,以德服人……屁啊。
由于昨日脸受了伤,想要治疗就必须先去了易容,所以当第二日早,慕容逸在镜前为她解开“包子”与“粽子”,她便有些不适应地看到了暗香依依原本的脸,这张脸,长得……唉,不看也罢。
慕容逸望着她,幽幽叹道:“依依长得实在是美。”
她敛下眸光,望着他那双手,似笑非笑道:“以你这双手,应该很轻易便易容出一个我吧。”
慕容逸闻言浅笑,柔情万千地道:“可没有一个是真正的依依。”
她夸张地一哆嗦,抱着胳膊说:“你可真肉麻。”
慕容逸明明已摆出一副受伤的模样,可一对上依依的眼神,便扑哧笑出声来,目光在她脸上流转,自怀里取出一个瓷瓶,倒了些药水在手上,摸上了她的脸,一边为她易容一边若无其事地道:“我想,应该把你昨天受的伤……夸大一点。”
原本无所谓地任他折腾,可当自己的目光与他相对,依依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果然,出门后,在见到早已候在门外的白长老等人,但凡看了她一眼的人,都有点惊讶,或多或少神情略带怜悯。
依依心想,他到底把自己夸大成啥样了?
去武林大会的路上,慕容逸为暗香依依解释今日比试的内容,今日,进入第三轮比试的20人要依次上台挑战上任武林大会的前50名高手。期间,不似前三场那样两个擂台同时进行,而是按照次序一个个登台挑战,如果赢了,或者对手主动放弃,排名便可替代对方当前排名名次,并可以继续挑战下一人,如果输了,便再没有机会。
由于这个比试规矩,按往年惯例,比试过程相对较慢,有些人会先挑战有把握取胜的对手,先取得名次,再继续挑战下一个对手,有些人想挑战旗鼓相当的对手,便会与对手比试很久,酣畅淋漓的打一场,有些人想展示实力扬名立万于江湖,挑选的对手便是针锋相对的高手,这种比试通常最为精彩。
而原本排在前50名接受挑战后比试输了的,名次将自动向后顺延,像慕容逸这样排在第49名的,很可能被顺延出前50名。虽然出了前50,但依然有机会。当这20位选手依次挑战完后,就会产生新的武林榜前50名,这时,武林大会将进行最后一轮比试,前任50名高手与新产生的50名高手可以上场自由挑战对手,最终角逐出本届武林大会武林榜前50名。
慕容逸一路讲得神采飞扬,便觉身前依依的头已经点在了胸口,竟然睡着了。他原本有些不乐意,可一看她那张脸,心情顿好。
一路颠簸,终于到了武林大会会场,众人入场依次坐定,暗香依依正张嘴打着哈欠,便无意当中自白长老戳在座位旁的钢刀看到了自己的脸,哈欠打到一半便打不下去了,她摸了摸自己的脸,这还是脸吗?整个一猪头!难怪入场时,她瞄见看台上花香玉等百花门门人一脸猥琐的笑,敢情心里在暗爽呢。靠!
她在慕容逸后面咬牙切齿,对着他的影子狠狠地踩了几脚。
慕容逸以扇指着地上她的倒影,优哉游哉地说:“看看,这就叫面目狰狞。”
四周众人大笑起来。白长老忍不住咳了咳。就连目光有些迷离的顾不迷亦抬头看了她一眼,赵三步笑道:“你这小娘子倒有趣的紧,只是这脸怎么也不好生上药?”
慕容逸道:“谁说没上药?上了的。”
“那为何……?”
“上错了。”
众人又是一阵狂笑。
这时,要进行第一场比试的红枫山庄魏西临已登上了比武台。魏西临,江湖人称魏十四,是红枫山庄庄主的第十四名入室弟子。在第二战中,曾遇九幽教张海,后战胜张海,又打败峨眉庄文秀,凭实力与红枫山庄的声望,排在进入此轮比试二十人中的第一位,倒也实至名归。
此人年约二十出头,后背长剑,一身红枫山庄招牌红斗篷,帽檐压下,遮了半张脸,站在场中微抬头扫视了一圈看台,目光定在了武当派所在位置,而后大声道:“在下斗胆讨教瞿清前辈几招。”他话音刚落,便见一三十出头的中年男子自看台上站了起来,几个起落到了看台之上,男子一身青衣,亦身背长剑,头带雕刻古怪的木发簪标志了自己武当道人身份。二人虚礼几句便当即动起手来。
打来打去暗香依依也看不出什么门道,便问慕容逸:“这个瞿清排在第几位?”
慕容逸用扇子敲着她的手指没好气地说:“你若放开扯着我的头发,我就告诉你。”
她有些不情愿地放开了,对方才那句“上错药”还有点耿耿于怀。
他微微挑起了嘴角,扇子指向场下瞿清,道:“他排在武林榜第三十五位。”
依依一听,目光一亮:“哇,这个魏西临好厉害,一上来就敢挑战瞿三十五!”
慕容逸笑了,道:“我说慕容七十,等下你打算上去挑战谁?”
暗香依依沉吟了一会儿,回道:“前五十名,我只认识你和白长老。”
慕容逸一听,摇头叹息道:“恐怕等你上场的时候,我已被挤出前五十了。”
“这……”难道只剩白长老了?慕容逸与暗香依依同时偏头看向了一侧的白长老,白长老似有所觉,在这时转头看了他们一眼,尤其盯了暗香依依一眼,看得暗香依依全身一抖,便见白长老不屑地哼了一声。
暗香依依低下了头,小小声对着慕容逸的后脑勺说:“可是,可是,我打不过他……”
慕容逸轻摇折扇,目不转睛地看着场下比试,云淡风轻地道:“你能打过谁啊?”
“……”
此时,场下二人已战到酣处,剑气激荡,魏西临的帽子被瞿清的剑气掀开,露出他的脸来,只见他剑眉星目,气度沉稳,丝毫不像一个方才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此前,在魏西临与张海那一战中,暗香依依已从慕容逸那里得知,红枫山庄庄主莫见笙一共收了十七位入室弟子,目前武林榜排行前五十当中,红枫山庄共有七人,他的弟子就有三位。而这个魏西临此前极少在江湖中走动,亦是第一次在武林大会中崭露头角,无人知道他武功深浅,但自他一战接着一战的胜出之后,所有人都觉得此人的武功深不可测。便是瞿清似也不敌魏西临。
瞿清刚开始剑露锋芒,可久战之后,所有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已处处受制。
当然,这些以暗香依依这样的菜鸟自是看不出来的,直到瞿清突然跳出圈外,拱手对魏西临道:“在下输了。”而后负剑,几个起落回到了看台之上。
暗香依依一头雾水:“明明打得好好的,怎么就认输了?”
慕容逸目光流转,笑道:“这回瞿三十五变成瞿三十六了。”
暗香依依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严肃地道:“新的慕容五十诞生了!”
话音刚落,“哎呀!你怎么用扇子随便打人呢!”
这时,比试台上的魏西临再次抬起了目光,望向看台上九幽教所在位置,扬声道:“九幽教右护法汤斩!”
汤斩自阴影处骤然起身,暗香依依愣是一抖,呐呐道:“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杀气……”
慕容逸笑道:“汤十八最喜欢杀人了。”原来汤斩排名十八。
汤斩跃下看台时,刀光恰晃在暗香依依的眼睛上,惊得暗香依依又是一抖。
魏西临与汤斩年纪相仿,但与魏西临相比,汤斩无疑更令人惧,更引人注目。
魏西临与汤斩立在台上,没有任何虚礼,却也没立即动手,只是注视着对方,魏西临抬起了手中长剑剑尖直指汤斩,而汤斩的刀尖却仍指着地面,四周骤然起了大风,刮起尘土阵阵,迷了人眼。
慕容逸忽听身后暗香依依喃喃自语道:“他好帅啊……”一偏头,便看见身后暗香依依捂着自己肿胖的脸,目光痴痴地望着台上,那副模样着实好笑,正欲用扇子敲她,便见她突然瞪大眼睛惊声道:“好快的剑!”一转头,便看到台上魏西临的剑已在汤斩的眉间。
暗香依依起初只看到光,闪过来闪过去,根本分不清是刀光还是剑影,她揉了揉眼睛试[www·qisuu·com]图分辨清楚,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比较使劲的原因,竟真的让她分清了。她再接再厉,继续使劲,而后竟然能看清楚他们二人的动作了,暗想:怎么越打越慢了?难道是用力过度?虚了……
其实不然,汤斩与魏西临的速度不仅没慢反而越来越快,只是暗香依依并不知道,是自己自身的原因让她能看清楚他们的动作。
在一次擦身而过时,暗香依依甚至看清了汤斩嘴角若有似无的冷笑,便见魏西临的红斗篷被切去大半,魏西临当下躲得有些狼狈,骤然向前飞出,跌落下台去,当场吐出口血来,他以剑支撑不令自己倒下,抬头望向台上汤斩,不仅不惧,竟也微微冷笑,后有红枫山庄的弟子进入场内将他搀扶下去。
汤斩回到了看台上,无声无息地坐下,刀已入鞘。
“帅……”暗香依依由衷地低声赞叹。
“他帅还是我帅?”慕容逸扁着嘴偏头问她。
她眨了眨眼,看向对面看台,反问道:“我漂亮还是莫七彩漂亮?”
“你。”慕容逸毫不犹豫地回答。
暗香依依摸着自己今早被他“夸大”了一下的脸,叹道:“我漂亮得多么的与众不同啊。”
一旁不想听也被迫听到的白长老嘴角隐隐在抽搐。
慕容逸却说出了让所有人都想把耳朵堵死的话:“你在我眼中永远都是最漂亮的。”
“幸好今早吃得少……”暗香依依干呕了一下,顺着胸口道。
慕容逸摆出一副幽怨的表情。
暗香依依视而不见。
这时轮到第二人上场,却是一位婀娜多姿的白衣女子,名曰苏璇莹。
苏璇莹是落霞宫宫主的嫡传弟子,一身武功深得宫主真传,亦很可能是未来落霞宫的宫主,此女姿色若与暗香依依、莫七彩相比各有千秋毫不逊色[www·qisuu·com]。暗香依依记得清楚,在武林大会最初入场时,慕容逸嘴里叼着的那朵牡丹花,就是苏璇莹扔的。
此时,她盈盈立在台上,场内众人似也被她的风采所摄,鸦雀无声。暗香依依偏头便见身后叶落宫弟子何云端目光炯炯地看着台下,眸中掩不住极力掩藏的爱慕之色。
何云端是今年叶落宫除暗香依依外唯一一个进入这轮比试的弟子。当苏璇莹第一次登台比试时暗香依依便曾惊叹过她的美貌,只是当时惊叹的比较俗气,这也不能怪暗香依依,当时初见苏璇莹登场话未经脑子便脱口而出了,她说:“这人是吃五谷杂粮长大的吗?”慕容逸闻言笑得前仰后合,未料她身后的何云端却痴痴地回了她一句:“苏姑娘的确似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所以,暗香依依当时便注意到了身后这个何云端的异色,所以此番才会回头看他一眼。果见他又是这样一副明明拼命想掩饰却愈加适得其反的露骨神色。暗香依依下意识摸上了自己的脸,若然暗香依依活着,立在台上不知是何风采?而自己……定然相差甚远。
这时,忽听台上美人扬声道:“苏璇莹向叶落宫慕容公子讨教几招。”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慕容逸,嘈杂声顿起。
按道理是没人会挑战已经被挤到第五十名的慕容逸的,因为即便赢了他也很可能是白赢,毕竟第五十很容易便被顺延出前五十名而失去下轮比试的资格。与他比试基本等于浪费力气。但没想到,苏璇莹却选择挑战了慕容逸。此中寓意颇耐人寻味。
慕容逸微一扬眉,含笑起了身,正欲下看台接受挑战,便被暗香依依拦住,慕容逸只见暗香依依挡在自己面前,皱着眉头面色严肃,边为他整理衣襟和头发,边念叨着:“别输的太难看了,打不过就跑吧……”
慕容逸凝视着她,只见阳光照在她鬓边细碎的发上,暖洋洋中又隐隐带着些许调皮的悦色,令他微眯起了双眼,唇边微微扬起笑意,瞬间俯身贴近她的颊边,在她耳边喷着热气,低低柔柔地道:“就听你的。”而后便见暗香依依瞪大双眼瞬间跳到了一边,防备地看着他,他笑意愈深,心情顿好,扇着扇子悠然下了看台。
他没用轻功,直至走到比武台下,方才轻轻一跃,落在台上,白衣上的牡丹随着这一跃亦顺势展开,风姿俊逸。众人不由得想起此前无论衣着或姿态都极力模仿慕容逸的花香玉,暗叹这般风采却是如何能模仿得来的?
面对慕容逸,苏璇莹的脸微微一红。
慕容逸收起折扇,温文有礼地对苏璇莹一鞠躬,道:“还请苏姑娘手下留情。”
苏璇莹悠悠望着他,眸中似有水波荡漾,微施了一礼,柔声道:“慕容公子,得罪了。”
落霞宫的凌波水袖本就飘逸好看,此番被苏璇莹这等美女舞动起来则更为赏心悦目。慕容逸的武功暗香依依曾见过一次,便是初遇慕容逸时,当时命悬一线哪有心情看他武功如何,而今细细看来虽看不出他武功是高是低却也为他的风采心叹神曳。眼见场上二人男俊女美,不禁感叹,二人倒真似郎才女貌……很适合练郎情妾意剑呀,想起电影中男女主角练郎情妾意剑时眉来眼去的模样,不禁笑出声来。顿时惹来白长老的白眼,急忙憋住,摆出严肃正经的表情继续看他们比试。
一、初出茅庐真惨绝人寰
看了一会儿,她又开始神游太虚了。记得曾听慕容逸提及过,落霞宫是名副其实的美人帮,人数不多,上至宫主下至打扫丫鬟也不过五、六十人,但武林地位却不容忽视。自立门户数十年来,所出弟子与武林中人结缘不浅,落霞宫弟子大多出身名门,嫁得也都是武林世家,关系盘根错节十分复杂,便是当今红枫山庄庄主莫见笙的夫人也出自落霞宫。当慕容逸说到此处时,暗香依依心生感慨:“有句话说得好啊,男人征服天下,女人征服男人。”
慕容逸细细品味了这句话,摇了摇头,笑道:“歪理,这句话是谁说的?”
暗香依依想了想垂下了头,心虚地道:“我。”
“哎呀,别总打我头!会打笨的!”
暗香依依收回胡思乱想的思绪,看向比武台,只见此刻苏璇莹的水袖已经缠住了慕容逸的腰,她面色微红似不敢看他,他含情脉脉地对她笑着目光寸步不离,她拉住水袖的一端似在犹豫,他丝毫没有被束缚住想要挣扎的迹象,暗香依依打了个哈欠,暗道:这“郎情妾意剑”不知要练到何时……
却在这时,忽听隔壁落霞宫主重重哼了一声,苏璇莹面色一紧,使力一拉水袖,慕容逸便被她扯得悬空飞了起来,只见慕容逸在空中旋身,衣衫所绣的白牡丹似也瞬间盛开,炫人眼目,在阵阵叫好声中,在暗香依依的“哇哦”声中,慕容逸稳稳落在地上。
只是……
不巧落在了台下。
暗香依依当场喷笑,直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白长老的白眼也彻底失去了震慑作用。
众人哗然……这就完了?!
苏璇莹微微一怔,关切地看向慕容逸。
慕容逸低头一看,露出些许懊恼,当即叹息一声,俯首向台上苏璇莹拜道:“苏姑娘武艺超群,慕容逸认输。”
苏璇莹盈盈一拜道:“谢慕容少主相让。”
和穆道长适时跳上台来高声宣布:“落霞宫苏璇莹胜!”
慕容逸回到看台,暗香依依当即贺道:“恭喜公子顺利被挤出前五十。”
慕容逸一脸笑意,道:“知我者,凤依也。”
慕容逸翩然坐下,这时,台下苏璇莹已与另一人动起手来。慕容逸看了一会儿似突然想起一事,偏头看向身后一声不吭的暗香依依,道:“我不帅吗?”
暗香依依一怔,而后面现为难之色,踯躅道:“这……”
“嗯?”他微微挑眉,扇子在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手心。
暗香依依垂下了头去,道:“帅……”
慕容逸以扇遮面低低轻笑了起来,又问道:“我究竟有多帅?”
依依微微沉吟,而后咬着下唇,恨声道:“你已帅到人神共愤惨绝人寰天怒人怨天地变色天理不容!……”
慕容逸笑得前仰后合捶胸顿足。白长老似再也忍受不了,拂袖骤然起身,本意是想离开可未料却一头撞上了一只飞来的鸽子,生生将信鸽撞晕在地上,白长老一怔有些尴尬地看着地上的信鸽,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这一突发状况,顿时让众人低笑起来,慕容逸与暗香依依笑得最没节制,只笑得白长老脸色发青愤愤而去。
却在这时忽闻一声琴音,而后再无声息。众人面色微变目光倏然全看向了顾不迷及他琴上的指尖,一时静得诡异。
慕容逸瞥了一眼顾不迷,道:“参加了数年武林大会,就属今年最有意思。”
他俯身拾起了信鸽,放在腿上,拿下鸽子腿上绑着的纸条,打开来只见上面写到:“我喜欢你的小妾,送我。”
今日他身边备有笔墨,他润了润墨汁,写道:“不给。”
而后用手抚摸了几下鸽子,鸽子转醒过来,带着纸条飞去。
暗香依依忍了一会儿,终究没忍住好奇心,问道:“此人是谁?”
慕容逸目光流转,道:“是个满口黄牙,一胳膊长一条腿短,头发掉得只剩五、六十根,妻妾成群的糟老头。”
慕容逸话音刚落,便听身后一人朗声道:“慕容,你方才说的人,是我吗?”
暗香依依转头一看,便看到了手抓信鸽的姜言。
姜言对她笑了一下,恍惚似有春风拂面,她怔了怔,不由得将姜言与慕容逸形容的糟老头比较了一下,那对比……当真惨绝人寰。
慕容逸起身相迎,笑道:“姜兄别来无恙乎?”
姜言笑意不减,回道:“托慕容兄的福,在下头发还没掉到只剩五、六十根。”
慕容逸吃了瘪。
暗香依依噗嗤笑出声来,随口问姜言:“你说他有小妾?不知是哪一位啊?”
姜言望着暗香依依眨了眨眼,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又望向慕容逸,微笑道:“慕容兄借一步说话。”
他二人便出了看台。
暗香依依琢磨了一会儿,回头问犹自看得出神的何云端:“你家少主的小妾是谁啊?”
何云端闻言收回了目光,给了她一记白眼。
一旁的叶落宫弟子丁秀秀捂嘴咯咯笑了起来,道:“自然是你啊。”
啊?她什么时候从慕容逸的假娘子降到假小妾的?挠挠头,反正都是假的,管它。
等了半天不见慕容逸回来,自觉无趣,便悄悄退至后面溜出了看台,刚出了看台,便远远看到慕容逸。
姜言已走,慕容逸看到她便招了招手,她快走几步到了他面前,便听他道:“正要回去叫你,这附近山清水秀,我们不如四处走走。”
见他笑得温暖和煦,暗香依依点了点头,他牵起了她的手。
指尖被他轻轻握着,彼此都是暖的。或许是相处日久的缘故,她越发不排斥与慕容逸亲近。虽然明知他与自己未必是同路人,但在这全然陌生的世界,唯有他至今为止护了自己周全。
他牵着她的手走在鸟鸣清幽的山野林间,越走越远离了武林大会的喧嚣,偶尔有人路过,或多或少都要看上二人一眼。
暗香依依想起一事,问道:“我怎么成了你的小妾?”
慕容逸道:“因为我还没成亲,他们便猜你只是我的小妾。”
暗香依依本不在乎是娘子还是小妾,只是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幽幽问道:“那你将来会娶妾吗?”
慕容逸温柔笑道:“我有依依一人便足够。”
暗香依依笑了笑,垂头不语,不由得想起了当初舒什兰与付雅的回答,胸口便似被针一刺,可她却依然笑着,往事成追忆,只追忆。
越深入林中腹地,路越泥泞,可他仍牵着她的手往前走,幸好二人都有轻功,鞋底只微微沾了些泥渍。昨夜林间似下过雨,雨后阳光下的清新之气扑面而来,地上时有坑洼的小水沟,不小心自水中看到二人倒影,乍一看不觉有异可仔细一看,顿觉好笑。
她停下脚步站在水边,看着水中自己与慕容逸的倒影……此刻她面容的粗鄙越发凸显了慕容逸的俊美,正觉有趣,便听慕容逸道:“还记得这里吗?”
她摇了摇头,看向四周,除了空阔些别无特别,道:“这里我应该没来过。”
慕容逸眸光暗敛,似笑非笑道:“十年前,你我就在这里初次相遇。”
十年前?那时的暗香依依才9岁,慕容逸11岁,原来他们那么早便相识了。他们的故事,暗香依依并不十分清楚,曾经问过,却换来慕容逸不太正经的回答,便未再问。
慕容逸似想起了什么,突然问道:“你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排名在29吗?”
她并没多想便道:“我武功高呗!”她觉得29很厉害。
他却摇了摇头,道:“你本应排在汤斩之前。”
她微微吃惊,便问:“那为何差了这么多?”
慕容逸叹息道:“就因为你总死心眼的一上场就挑战莫七落,屡战屡败屡败屡战。所以名次不进反退。”
“我为什么要次次挑战莫七落?”
慕容逸吃吃一笑,道:“你傻呗。”
“……”她是傻,她就不应该问他!她重重哼了一声。
他高高兴兴地牵起了她的手,道:“回去吧,也快轮到何云端上场了。”
回到看台坐定,便见台下好死不死的恰是莫七落与峨眉派女侠魏奇缘在比武。只见峨眉女侠魏奇缘腰系红枫腰带,一身红衣飒爽利落,虽非苏璇莹那等绝色佳人,却也是极吸引人的一个女子,莫七落仍旧是帽檐遮着半张脸,想起他的头发,暗香依依便开始暗暗祈祷:神啊,佛啊,祖啊,上帝啊,麻烦来阵大风把他的帽子吹落吧。
暗香依依尚未祈祷完,场下比试已然结束,峨眉女侠魏奇缘的剑在三招内便脱手而出。看着脱手而出的剑,三招便落败的魏奇缘不仅未起半分埋怨,反望着莫七落离去的背影,脸微微红了。暗香依依有些惊讶地问慕容逸:“莫七落排名第几?”
慕容逸扁着嘴回道:“第九。”末了指着台上莫七落离去的身影问:“你觉得他帅吗?”
暗香依依顿时摇头,慕容逸脸上有了笑意。
又看了几场比试,才轮到叶落宫弟子何云端上场。
何云端也不知早上吃了什么违禁药品,竟然一上台就将人家第四十名踹下台去,如有神助。现场一阵躁动,暗香依依也是一阵兴奋,问慕容逸:“我可以上去挑战何云端不?”
慕容逸道:“不能,武林规矩同门不能挑战,以防同门刻意相让。”暗香依依兴奋顿时不在,看来不只何云端不能挑战,白长老也是不行的。那她一会儿该怎么办?
何云端欲保留实力到最后一轮,未再挑战便下了比武台。
其后,又是几番比试,以飞刀门石琅的暗器最为精彩,满场暗器齐飞,吓得暗香依依躲在慕容逸后面用他做人肉盾;以红枫山庄秋末秋十五的内功最令人惊叹,可御叶飞沙制敌之刃。以九幽教霍双的镰刀武器最为奇特刚猛,继暗香依依之后再一次将擂台劈出一道裂痕,满场惊呼。
暗香依依对比霍双不由得想到自己昨日劈坏擂台时的靓丽英姿,暗道昨天惊呼声比这大多了,正觉有几分得意,便听慕容逸道:“你看看人家霍双,哎,偏你昨天劈下来时像个蛤蟆。”
她盯住他的脖子,手指几番按捺不住险些掐了上去。忽觉一只白鸽落在自己的肩头,不由得吓了一跳。
她以为鸽子落错了地方,便抓下来放在慕容逸手里,慕容逸也不客气,当即打开纸条,只见上面写到:你喜欢什么?
暗香依依正在奇怪,便听慕容逸甚是不耻道:“攻心之计。”
暗香依依一时未反应过来,便见他拿起笔,换了只手写道:喜欢慕容逸。随即放飞了鸽子。
暗香依依这才想明白姜言是在问她。
不一会儿,鸽子又飞了回来,又落在了她的肩头。这次她没有给慕容逸,自己拆下了鸽子腿上的纸条,只见上面写到:“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顿时喷笑。
慕容逸抢过纸条看了,哼了一声,便提笔在后面写到:“你我无缘,莫再纠缠。”鸽子远去,不一会儿又飞了回来,上写:“慕容逸,我不喜欢你的。”
暗香依依偷笑,慕容逸的戏码被姜言看穿了。
慕容逸也不客气,随即换回笔迹,回道:“我对你也没兴趣。”
虽然看了一整天的比试,众人都已有些疲累,却无一人离场,仿佛都在等待最后一人慕容小妾的上场。
当夕阳柔和的光晕落在比武台上时,慕容小妾不负众望,一步步安安稳稳地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向了比武台,看台观众顿时交头接耳对她指指点点起来。
暗想依依在台上站定,先清了清嗓子,而后大声宣布:“我放弃挑战。”
和穆道长一怔,沉声问道:“你确定?”
依依郑重点头道:“我确定。”她才不想继续打下去,虽然很意外看台上的白长老听到此言怎没怒极将刀戳上来。
和穆道长点了点头道:“好。”而后对看台上所有人道:“叶落宫慕容凤依放弃挑战,天下英雄谁愿取而代之?”
什么叫取而代之?暗香依依正有些惊怔,便见一群人自四面八方飞上了台子,将她挤到了正中央,吵嚷着:“我来挑战她!”
原来规则是这样的,如果她顺利打进前二十,获得了挑战前五十名的资格,而她若没勇气挑战前五十名高手中的任何一个,那么在场英雄便有机会挑战她,如果将她打败就可获得她的名次及挑战资格从而有机会晋级前五十。由于前三场她在众人眼中赢得着实不那么光彩,就算后来令人惊讶的轻功蛤蟆纵也有许多破绽,譬如暗器便可轻易将她击落,此番众人见有此机会,又岂能放弃?
按道理,一般挑战第七十名者不会有这么多人,顶多也就几个,可这次着实太过出人意料,挑战的人挤满了比武台。众人你推我挤互不相让,又都是江湖中人,一时言语不和便大打出手,和穆道长看着闹哄哄的比武台正无计可施,便见慕容小妾自人群中以蛤蟆纵飞了起来,每向上一纵便足有丈高,只见她向上纵了好几丈,正欲在空中调整姿态逃下台去,便惊见一把钢刀自看台上向她投掷过来,吓得她当即大喊:“白长老?!不要啊!”一说话气便卸了,当即掉到了人堆里,擂台上众人正打得不可开交,忽见一人从天而降摔在台上不禁一怔,当下一见是她,竟全不打了,面面相觑心有灵犀般手中武器同时砍向了她,她还没爬起来一见这态势便吓得三魂丢了七魄,惊骇抱头大喊:“公子救我!”
千钧一发之际,一把折扇自看台飞来,将所有武器震了开去。而后便见一人落在台上。
来者一身白衣上绣白色牡丹,面如冠玉笑若春风,只一招,便引来场中数声惊呼,来者正是慕容逸。他不慌不忙地扶起狼狈摔在台上的暗香依依,不慌不忙地为她整了整衣衫和发髻,一边整理一边说:“下次人多时不许用蛤蟆纵,每次摔下来都这么难看。”
暗香依依任由他为自己整理,心中一暖,“哦。”了一声。
台上和穆道长质问道:“慕容逸,你上届排名在第四十九位,为何还要上台来?你应知破坏武林大会的规矩会有何种惩戒!”
慕容逸笑道:“在下自然清楚武林规矩,道长方才也说了,她主动放弃了挑战,天下英雄谁愿取而代之,天下英雄,也就是说,在场所有武林中人均可挑战她。既然是所有人那么自然包括区区在下。”
和穆道长正欲说话,便听另一人道:“那自然也包括我了。”便见一人飞身而来,轻飘飘落在台上,擂台再次乱了起来,与此同时,看台上惊讶声不断。
一、初出茅庐源自一本书
只见顾不迷上了台目光幽幽地看向慕容逸,台上众人纷纷惊得后退,仿佛顾不迷是瘟疫,余下众人彼此互看了一眼,瞬间各奔东西,跑了个干净,暗香依依看得一愣一愣的。想到一句话:来也匆匆去也匆匆。这句话貌似总能在哪里见到,啊,对了,厕所。
顾不迷旁若无人地盘膝坐下,夕阳的光晕照在他身,恍惚晕开了几分妖娆,他手指轻抚琴弦,一阵乐音幽幽飘出,他并未抬头只缓缓对擂台上的慕容逸道:“我早想与你一战。”
突然,看台上有人大喊了一嗓子:“顾不迷要弹琴了!”而后只见看台上一阵大乱,众人惊慌奔走,竟纷纷离开原地。片刻后,再看现场已经没几个人在了,看台上也几乎空了。
暗香依依站在擂台上,原本还想看场好戏,可一看这架势,惊讶之后心里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目光自看台上收回赫然发现原本站在擂台上的慕容逸竟然也不见了!……忙四下寻找,看遍了全场也没寻到慕容逸的身影,只看到面色凝重的白长老。不由得气得直跺脚,这人太没良心了……
便听和穆道长道:“既然慕容逸主动放弃了比试,那只好你与慕容凤依一战了。”顾不迷轻蔑地一笑。这个时候他即便再不屑,也必须一战,如果他不战,将被自动视作慕容凤依胜,慕容凤依的名次将顿时在他之前,这便是武林大会的规矩。
暗香依依闻言下巴差点掉了,不是吧……
眼见顾不迷露出嘲讽的笑,似连看都不想看她一眼,便是连空中飘荡的乐音都似在诉说对她的轻蔑,那副姿态仿佛他轻轻一挥手,她便能灰飞烟灭。她惧怕得后退了几步,竟觉已汗流浃背,还来不及逃跑,便听顾不迷冷哼一声,手指在琴弦上一划,蓦地一道离音骤然响起划破天际,暗香依依一瞬间只觉自己的头发都惊得竖了起来。而后再听不见其它,只觉自己浑身上下忽冷忽热,一会儿像是置身冰天雪地之中,一会儿像是到了森林大火中,久而久之脑海中产生了一个幻像,她看到自己穿上了费翔的衣服,站在春晚的台上,手拿麦克风,掌声雷动,音乐响起,闪光灯下她载歌载舞地拿着麦克风高唱:“你就象那冬天里的一把火,熊熊火焰温暖了我的心窝,每次当你悄悄走进我身边,火光照亮了我,你的大眼睛,明亮又闪烁,仿佛天上星,最亮的一颗,我虽然欢喜却没对你说,我也知道你是真心喜欢我!你就像那一把火!温暖了我的心窝——”
当她清醒过来,比武台上只剩她一人,顾不迷的背影消失在远处,琴音已然不在,目光所及唯剩满场目瞪口呆的群侠,正有些[奇◆书◆网]茫然,便听看台上有人惊道:“我地娘呀,原来慕容小妾喜欢顾不迷!”
看台上的慕容逸望着抱琴远去的顾不迷,早已笑得东倒西歪了。
事后几番不耻下问,暗香依依才大略得知了当时的情形。
当时,自己中了顾不迷的迷心叠曲,按道理,凡中了迷心叠曲的人,会产生幻象,幻象因人而异结果也不尽相同,据慕容逸说,顾不迷的琴音只要声音到得了的地方,皆具杀伤力,只是越近杀伤力越大,这也是为什么现场群侠跑掉的原因,没几个能抵抗武林榜排行第十二位顾不迷的琴音。
当远远躲避的众侠不闻琴音后,以为比试结束,便又跑了回来,岂知众人却见顾不迷还坐在台上,面色带着惊疑,只是越来越差越来越差,而对手慕容小妾却正在台上忘乎所以地载歌载舞,纵声高歌看模样甚是开心。
当时的情形着实诡异,慕容小妾当场那两句,“我虽然欢喜却没对你说,我也知道你是真心喜欢我!”彻底让在场所有人都误解了,顾不迷再呆不下去,在强忍着和穆道长板着脸嘴角抽搐地推开那个忘形的“冬天里的一把火”颤声宣布:“九幽教顾不迷胜!”之后,立马起身跃下台去,抱着琴铁青着脸走了,而台上的暗想依依还在那对着他的背影高唤:你就像那一把火!——温暖了我的心窝——顾不迷此刻倒像是屁股后面着了一把火,双脚安了风火轮,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在听到慕容逸形容她的鬼哭狼嚎令在场群侠目瞪口呆永生难忘,令他当场险些笑得背过气去,令顾不迷夹着紫琴逃之夭夭……暗香依依已然崩溃,又羞又恼地捂着脸道:“为什么会这样……”
慕容逸轻摇折扇,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她也根本不指望他能回答,只一头扎进床内,捶着床道:“我恨顾不迷!我恨不顾迷————!”忽然想起一事,蓦地坐起,指尖颤抖地指着他咬牙切齿地质问:“当时你为什么要跑!”
慕容逸脸上的笑意一下子变成了委屈,扁着嘴道:“我打不过他啊……”
“我更打不过!”她愤愤然道:“万一他杀了我怎么办!”
“他不会杀你。”
“你怎么敢肯定?!”
慕容逸目光暗敛,幽幽地道:“因为你不配。”
她心中咯噔一下,顿觉酸涩难辨。而后目露凶光,吓的慕容逸以扇遮面,以为她要吃了自己,却见她握紧双拳,恶狠狠地道:“顾不迷!只要你在江湖飘,迟早要挨我一刀!”而后在脖子处比划了一下,把慕容逸吓得顿时一抖。
当晚的武林榜百名宴由白长老带着叶落宫唯一晋级成功的何云端去了。
慕容逸则陪着暗香依依窝在客栈,先为她洗去了易容,便陪着她发呆。
屋外又下起了雨,淅淅沥沥不眠不休,静静的屋中很清晰地听到了雨滴落下房檐的声响,清脆扰人。她推开窗望向远处,微凉的风自外吹了进来,便听身后慕容逸道:“依依的心事可否说与我听?”
暗香依依道:“我只是在想,何时我才能正大光明行走江湖,而不再是躲躲藏藏。”
慕容逸道:“依依若然恢复武功,别说行走江湖便是横行江湖也是可以的。”
暗香依依暗忖,自己终究不是原本的暗香依依,如何恢复武功?只能重新练了,自己内力尚在,若然习武必定事半功倍,便问:“我能不能重新学武?”
慕容逸道:“当然能。”
暗香依依闻言大喜,道:“那你教我。”
慕容逸依然笑着,站在她身侧,温柔地望着她,轻声细语地道:“依依的内功与常人不同,我修习的方法与你却不合适。”
“那怎么办?”
“据我所知,依依的武功并非他人所授而是源自一本书。”
“什么书?”
“落月迷香。”慕容逸温柔地道。
慕容逸离开的时候,外面的雨停了,月儿在云层中害羞地露出头来,依依推开窗,望向窗外的月光,发起了呆。
夜色沉沉,偶有几声狗叫,暗夜中极为清晰。对面的铺子早已打了洋,漆黑一片,雨后清新的气息扑面而来,令她微微眯起了眼,洗去易容的自己,她抬手摸了摸,这幅容貌仍旧陌生,仍旧不习惯,可不得不承认,这一世上天给了她一副过于出色的容貌,令人过目难忘,可这幅容貌对原本武功高强的暗香依依是福,而对她这个菜鸟来说却是祸。如果离开慕容逸,很可能不到一天就……她不敢去深想。
落月迷香……慕容逸说是她修习的内功心法秘籍,可在哪?却不知道。她当即敛了眸光,笑着问:“莫非我身怀绝世武功秘籍,所以他们才四处追杀我?”话音刚毕,脑门便挨了一扇子。慕容逸耻笑道:“如果是这样,你早当上武林盟主了。”
或许真的是自己多想了。
她长出口气,原本想自武林大会上多得知些暗香依依的事情,可一来没机会,二来慕容逸寸步不离,自己又被几番比试耗去了太多精力,自然毫无进展。不由得又是一叹,暗想,想不通还想那叫庸人自扰,既来之则安之吧,顺其自然。
熄了烛火,她爬上了床,昏昏睡去,梦中又再次不期然的梦到了一双手,还有那只长鞭……她突然惊醒过来,有些头晕口干,便撩起床幔想下床为自己倒杯水喝,刚起身便惊见窗口闪过一只牡丹绣花鞋,顿时吓得心跳停滞,可稍后反应过来又觉自己反应过度,又不是不清楚这慕容逸一晚上总要接见数名不走寻常路的女侠……
暗香依依原本住在二楼,头顶那间便是慕容逸所住,想必方才又是哪位女侠夜访慕容逸来了。她为自己倒了杯水,刚喝了一口,便想起了一件事,那双绣花鞋看着似乎有些眼熟,左思右想……难道是她?苏璇莹……
喝完了整杯水,睡意全无越发的有精神,她推开了窗,奇怪为何苏璇莹会留在慕容逸屋中这么久……凝神静听未能听见任何声音,心中一动,便顺着窗沿跃出窗外,提了一口气,运蛤蟆纵直直向上一蹿飞到了三口窗口,于窗外上下飘忽。无声无息……
此刻,慕容逸的窗口虚掩着,里面有人影和烛光,烛光下,两个身影相依相偎,隐隐有低低的谈话声。她竖起了耳朵,缓缓靠近了窗口,屋中谈话的声音仍不能听得真切,便打算放弃飞回自己屋去,却在这时忽闻下方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低头一看,便看到了莫七落和汤斩,心中一紧,不知该如何是好,正在犹豫,面前窗户突然被人推开,来不及闪躲,窗框生生撞在鼻梁上,忍不住闷哼一声,顿觉胸口提着的气卸了,直直掉了下去。
月上中天时,武林百名宴方才结束,各帮派先后离去,莫七落与红枫山庄的三名师兄弟一起回红枫山庄在襄阳的别院,一路打马而飞,不曾想却遇到了早一步离开宴席的九幽教右护法汤斩。
汤斩没有骑马,只一人徐徐走着,黑衣长刀似与夜色融为了一体,带着浓浓的暗沉与孤绝。他听到了马蹄声,未曾回头,仍不紧不慢地向前走着。
红枫山庄与九幽教向来不和,多年来结怨颇深,即便是两派人马在街上偶遇也常常斗得你死我活,尤其白日里,汤斩又伤了红枫山庄一向人缘极好的魏西临,红枫山庄众弟子早已恨得咬牙切齿,而今深夜在此遇到汤斩又岂能放过,当即围了上去,莫七落亦勒停了马,在丈外默默看着。
汤斩停了脚步,扫了一眼围住他的三人,神色清冷的自后抽出魄月刀,刀光在月色下幽冷的发出嗜血的青光。魄月刀,兵器谱排名第五位,相传是百年前一位战无不胜的将军所用,历经百年,刀下亡魂无数,以杀人为趣以喝血为乐。汤斩原本就武功高强,又拥有这样一把魔刀越发令人畏惧,可当下围住他的三人也不是好惹的人物,尤其在一旁看着的莫七落。
夜很静,风过,扬起鬓边发丝,无声无息,汤斩突然出刀,刀已出,却没想到,头顶突然有一人从天而降,伴随着尖叫声好巧不巧地直直砸向了自己。他来不及收刀,便一掌向上挥出。
在场这么多高手就没有一人发现暗香依依的存在,实非巧合,一来因为暗香依依早他们一步出现在此,二来她始终在闭气运蛤蟆纵,在半空中不上不下没有借任何外物的飘着,仿佛融进了夜色也融进了天地之间,自然而然谁也没想到头顶竟还有个人。
而暗香依依的确很倒霉,慕容逸的窗户突然被苏璇莹推开,其实并非慕容逸或者苏璇莹发现了她在窗外偷听,而是苏璇莹要走了。苏璇莹当晚自武林百名宴上早早离席来找慕容逸,以送落霞贴为由私心地想与慕容逸单独相处一会儿,当下与慕容逸说了些话,言下隐隐提及了宫主想把她许给他的意思,眼见慕容逸始终微笑,对她温言细语,心中喜悦,虽忐忑却仍大着胆子靠在了慕容逸肩头,而慕容逸没有推开她,任由她靠着,这些都令她有些魂不守舍,舍不得离开,便逗留得有些晚了,眼见时间已晚,她一来怕回去太迟被宫主责备,二来心思还留在慕容逸身上,推窗时便没注意窗外有异样,当下利落地推开窗户,正欲离开,哪防窗外竟突然有人尖叫,她吓了一跳,微探头发现窗下有许多人,来不及看是何人掉了下去,便陡然关紧了窗户。
骑在马上的莫七落原本凝神看着刀已出鞘的汤斩,却未料一人突然从天而降砸向了汤斩,当下只见汤斩看都没看便一掌挥出将那人打向了自己,便不慌不忙地伸手一抓,恰抓在那人的衣领,月色下,他看清了手中人的样貌……刹时怔住。是她!
却在这时,坐下马陡然受惊嘶鸣着高高扬起了前蹄,慌乱间,女子身体前倾,嘴竟撞在了他的唇上。他陡然一惊一边控制住惊马,一边点了她的穴道,将她按在了自己的胸口。
莫七落心思转的极快,当下便提缰纵马而去。
红枫山庄其他三人与汤斩过了数招,没讨到什么便宜,见莫七落抱着女子已经打马走远,便也不再恋战,随着莫七落离去。
望着红枫山庄众人离去的背影,汤斩冷冷扯起了嘴角,当头顶有人突然袭击他时,他以为是早埋伏在此红枫山庄的人,便一掌狠狠地打在了那人身上,却没想到是个女人,看当下莫七落紧张的模样,莫非那女子是莫七彩?他将魄月刀放入刀鞘,继续向前走去,走了一段,突然想起那女子所穿衣物似乎有些眼熟,突然想到一人,慕容小妾……莫七落抱着慕容小妾?!……汤斩眉头微蹙,又想起白日里顾不迷与慕容小妾那一战,慕容小妾围着顾不迷深情款款唱情歌的模样,这都什么跟什么!
三楼的慕容逸与苏璇莹均看到了莫七落将女子护在胸口匆忙离去的情景。
慕容逸面无表情地听屋中苏璇莹疑惑地问道:“那女子是谁?莫七落竟这么紧张,莫非是七彩?”
慕容逸闻言只淡淡地道:“天色已晚,苏姑娘,你该走了。”
苏璇莹未觉有异,反而羞涩地点了点头,不再犹豫,推开窗跃了出去。
月光顺着窗棱照进了客栈,慕容逸面无表情地站着,下一刻也消失在了夜色中。
二、行走江湖五人抢小妾
汤斩那一掌明明打得极重,可不知为何,依依并没觉得十分难受,只觉气血在体内奔腾地叫嚣着,像是打了鸡血般兴奋莫名,还没来得及细想这种诡异的感觉,便阴差阳错地与莫七落来了个亲密接触,当唇与唇接触的刹那,她触电般头发根根竖,体内细胞似都在那一刻停止了有氧活动,还没恢复便又被莫七落点了穴道,奔腾的气血顿受阻滞,流通不畅便在体内乱串,一时竟痛晕了过去。
莫七落带着暗香依依策马狂奔,于一处岔路口勒停了坐下马,他望着左侧的路,如果决定带她走,便要即刻离开襄阳城,或许,从此再难回红枫山庄,虽然早想离开,可真要离开时却又……他想到自己的父亲莫见笙,神色一暗,又想到那个从小到大与他形影不离的十七弟,想到他的惨死与临终嘱托,心中蓦地一痛,他低头看了看怀中女子,这个十七弟用生命守护的女子,沉吟中再不犹豫,正欲打马向左而去,身后传来熟悉的呼唤:“师兄——”
他回头望去,远远便见九弟王剑飞一马当先追了上来,身后跟着六哥李维与三哥秦楠。他眸光一暗微微挣扎却终究转过头去,打马离去,暗夜中,王剑飞、李维、秦楠三人分别清楚地听到莫七落的传音密语:“从今往后,莫七落不再是红枫山庄之人。”
秦楠等人蓦地一怔,王剑飞更以为自己听错了,勒马转头看向随后跟上来的李维与秦楠,见他二人亦是同样惊怔神情,便明白他们也接到了莫七落的传音密语。三人尚未反应过来莫七落为何突然这么说,便见一个白影自头顶飞过,看衣着不似汤斩,李维最先反应过来,大声喝道:“什么人!”便见那人身形丝毫未有停顿直追莫七落而去,轻功高绝。三人互看了一眼,秦楠当机立断道:“追!”三人立刻随后追去。
襄阳城下,莫七落弃了马,抱着昏迷不醒的暗香依依跃出了城墙,慕容逸一路尾随,而秦楠、李维、王剑飞三人亦随后追出。
城外荒郊,莫七落察觉有人逼近便停下了脚步,立在长满了一人高的杂草中,风过,杂草发出簌簌的响声,他放下了手中女子,撩起她的衣襟遮住了她的脸,方才看向随后追来的慕容逸。
慕容逸见莫七落突然停步亦停了下来,远远望着莫七落,双足点在杂草之上,随风上下飘荡,白衣在夜色下卓然醒目,似笑非笑的神情仿若往常一样令人觉得可亲可爱,他眯着眼睛笑道:“七落兄,你掳了在下的小妾,不知意欲何为啊?”
莫七落神情冷漠,道:“慕容逸,我也早想知道,你的武功究竟有多高。”
慕容逸折扇半掩,悄无声息地向前飞了几丈,似笑非笑道:“我最不喜欢打架了。”话音未落,一掌已向莫七落拍来,这一掌看似无力莫七落却不敢轻忽怠慢,他当下化掌为拳用了七分力接了这一掌以试慕容逸深浅,掌拳相接时无声无息,慕容逸面不改色,莫七落却身形微晃,只觉胸口气血翻腾,不由得暗暗惊骇慕容逸内功的深厚,忽觉手指微痛,似被什么扎了一下,当下收拳倒退数步,露出了身后的暗香依依,低头一看已然发黑的手指,暗道一声不好!
慕容逸不欲恋战一掌抓向暗香依依,莫七落拔剑刺了过来,迫得慕容逸中途收手,慕容逸嘴角微不可查地微微一挑,侧身躲过剑锋的同时三枚钢针自袖中射出,直取莫七落天突、中庭、灵墟三处大穴,趁莫七落震飞钢针的瞬间,他的手已触及了暗香依依的衣襟,堪堪抓起时,莫七落的剑又到了近前,逼得他再次收手。
这时,秦楠等人先后赶到,见状挡在了莫七落身前拦住了慕容逸。
慕容逸扫视了众人一眼,对莫七落笑道:“七落兄,我的小妾还是还给我的好,至于你身上的毒并不难解但此刻若强行运功,轻者筋脉自断,重者七窍流血而亡,七落兄年纪轻轻,又何须为了个女人枉送了性命。”
秦楠、李维一听这话面上有些尴尬,眼神瞟着莫七落,只见莫七落自怀中拿出一个瓷瓶倒出一颗药丸来吞咽下去,暂时压住毒性,就在这时,王剑飞回头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女子,虽然脸被遮住了可看那衣着可不就是今日在武林大会上对着顾不迷唱情歌的慕容小妾嘛,心下疑惑顿生,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七师兄怎么掳了慕容小妾?谁不知道七师兄心怀坦荡光明磊落,怎么会作这等龌龊下流的事,再说了,天下喜欢七师兄的女子站成圈都能把襄阳城围起来,随便抓出来一个也比慕容小妾强啊,可当下这……这……,王剑飞心生疑惑便想用剑挑起暗香依依脸上蒙着的衣襟,非要瞧瞧这是不是那个相貌平平武功差劲行为放荡的慕容小妾。
莫七落眼见王剑飞剑指暗香依依,心下一惊,因一直站在暗香依依身侧,急切间便抬手将她拽入自己怀中,王剑飞心中惊讶手中剑随之一滞,与此同时,慕容逸的折扇恰打在了他的剑上,王剑飞只觉虎口一震剑险些脱手而出。
此刻,慕容逸与莫七落有着同样的心思,就是不能让其他人知道地上躺着的女子是谁。
看到七师兄对慕容小妾如此紧张,王剑飞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面容惊讶得有些扭曲,慕容逸一击之后折扇转了个方向又向他脖颈飞来,王剑飞仓促间躲得有些狼狈,脖子竟被慕容逸的折扇划出了一道血痕,秦楠、李维见状齐齐惊呼,王剑飞摸了摸脖颈上的血迹,恼怒地看向武林排行榜在自己数十位之后的慕容逸,提剑便刺了过去。哪知竟不敌慕容逸,而秦楠、李维眼见王剑飞不敌慕容逸,自不能袖手旁观,顿与慕容逸战在了一处。
莫七落却在这时带着暗香依依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慕容逸原本占了上风,想早些解决三人去追莫七落,可眼望二人远去,不由得有些分神,竟被三人死死缠住,待与三人纠缠许久脱身追去时,四处寻找却只寻到了莫七落遗落在地上的斗篷,再追却已没了莫七落的踪迹,方知中了莫七落金蝉脱壳之计,斗篷在此,人却一定不在。
此时,天已快亮了,天边暮霭中的苍白略带几分萧瑟,慕容逸一身白衣,鬼魅般站在荒郊古树的最高点目及远处,脸上惯有的笑容早已荡然无存,想到因自己一时大意竟让莫七落带走了暗香依依,心中有些怒有些烦还有着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二、行走江湖书中的秘密
暗香依依闻言瞪大了眼睛,浪迹天涯?他和她?莫七落突如其来的回答令她惊诧莫名,好似一个陌生男子突然宣告要带她私奔一样令她有些发懵,正有些稀里糊涂,马车再次将她颠起摔歪在车厢内,也摔得她清醒了几分,忙大声道:“莫大侠,你停停,有些事情我们还得说清楚!”
莫七落再次勒停了马,转身不急不缓地与她道:“你说。”
暗香依依望着莫七落的侧脸,见他不急不躁好似早已料到自己会有此反应,不禁也懒得再拐弯抹角直接坦言道:“莫大侠,或许莫十七曾经与我有过不一样的情谊,但自我醒来,与他那些事我已全然不记得了,我想,不是一时的记不起来,很可能是一辈子也记不起来了。即便听你说起我与他的事,也只是像听故事一样无法感同身受。”不是可能是一定记不起来了,她心里清楚,她不是她,即使莫七落此刻将暗香依依与莫十七的过往变成电影回放给她看,也只能博得她一时感动而已,何况她内心还有些排斥。
或许是她说得有些直白,莫七落闻言神情恍惚难掩落寞,她心中一动,想到了莫十七,不禁也有几分不忍却仍轻声坚定地继续道:“莫大侠,往事已矣,或许我说的话伤了你,可我说的是实话,也希望你能体谅,而今,我对莫十七毫无印象,若然还要我纠结着过往不放着实有些强人所难。我一不想活在过去,二不想背负着过往沉重的活着,既然已经忘了,不如开始新的生活,虽然现在的处境尚不容我随心所欲,不过这一段时日,我一直跟随在慕容逸身边,他为我易容变声,让我有了不同的面貌,可以不再被人追杀,也不用提心吊胆的过日子,我觉得或许日子可以一直这样下去。”
闻言,莫七落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她微微一顿,留心他的神情,只见他微微蹙眉并无不耐便继续说道:“我知莫大侠是个重情义的人,为了莫十七,甚至离开红枫山庄带我浪迹江湖,莫大侠的情,依依心领,但依依一来不想拖累莫大侠,二来,依依还想回慕容逸身边,依托他的易容术过些安稳日子,所以还请莫大侠送我回慕容逸身边吧。”
暗香依依的话已说完,莫七落微微侧眸看了她一眼,并无发怒只是平静地道:“你有选择的权利,我并不强求,你且听我一番话,是去是留,你可自行决断。”
“莫大侠请说。”她道。
莫七落道:“回想武林大会上你的举动,你的确不似从前我所认识的暗香依依。我也知道,你已经忘了以前种种,忘了十七弟,你说的对,或许这辈子你也无法再记起来,过往一切对你来说都已变成了旁人的故事,你忘了,你不记得了,我无法怪你,也无法强求你承受起过往的一切。”
他微微一顿,继续道:“虽然你忘了,但你就是你,你是十七弟此生最在乎的人,他临死前仍声声唤着你的名字……他死在我眼前,死不瞑目,而我不仅救不了他,也无法为他报仇,我对不起十七弟,我亏欠他太多……”话及此,他神色黯然难掩伤痛,而后目光再次看向她,有着难以言喻的执着:“但你还活着,当看到你的那一刻,我已决定,只要我还活着便不能再让其他人伤害你。”
他眼中没有深情,却字字清楚坚定,她怔怔望着他,心中一悸,便听他继续道:“我离开红枫山庄并非为你,即便没你我也早打算离开红枫山庄,只身行走天涯。你说你想回慕容逸身边,依靠他的易容术开始新的生活,如果你当真决定了,我也不反对,只是你依靠易容术活着,一来受制于慕容逸今后实难如你所愿随心所欲的生活,二来,长期使用易容术终究有所不便。而且慕容逸居心叵测,将你留在身边或许是因为你……”他微微蹙起了眉,没有说下去。
见暗香依依蹙起了眉,知她也有同样的顾虑,便继续劝道:“在你昏睡的时候,我探了你的脉息,虽然有些絮乱,但内功还在,如果我助你恢复武功,到时候,你便不必担心被人追杀,可以有自己的生活了。”
“我的武功真的可以恢复吗?”她大声问道,眼睛一时睁得大大的,毫无掩饰地袒露了自己想要恢复武功的急迫。
莫七落淡淡一笑,望着透过阴影横斜射落的阳光,道:“你所修习的内功与常人不同,又因你当初曾自断筋脉,虽奇迹般有所修复可仍有多处筋脉不通,以至于你内力通常难以持续,会变得忽有忽无。”闻言,暗香依依重重点头,她也发现了,自己的内力时有时无,常常是该有的时候没有,不该有的时候又突然爆发。
莫七落见她乖乖点头,微微一笑,继续道:“我想,有两种方法可以帮你恢复内功。”
“哪两种方法?”
莫七落并不着急说清楚是哪两种方法,似忽然想到了什么,怅然地靠在了车边,缓缓道:“你的内功源自一本叫落月迷香的书,这本书很特别。”话说到这里,他似颇为犹豫一时便没说下去。
暗香依依微微有些疑惑,便问道:“这本书慕容逸也曾经提过,只是,这本书特别在那呢?”她心中暗道,这本书不会真的是什么盖世神功吧?却听莫七落叹息道:“落月迷香原本是九幽教世代相传的一本适合女子修炼的内功心法,此书有些霸道,一来要求修习者必是女子,二来凡修习此书者,决不能再修习其他内功,否则便会走火入魔,因此这本书自创立起数百年来,少有人修习。据我所知,只有三人曾经修习过此书,第一个是雀羽夫人,第二个便是二十年前天下第一的美人岑遥,再来就是你。”
暗香依依忍不住问道:“这本书不厉害吗?”
莫七落道:“此书在众多内功心法中虽属上层,却也并非什么独步天下的绝世内功,只是有些特别。”
暗香依依道:“哦?它究竟特别在那?”
莫七落目光有些黯然,道:“落月迷香这本书原本并不出名,它的始创者雀羽夫人是九幽教第一代教主赵剑的夫人,赵剑是当年武林第一人,内功深不可测独步天下罕逢敌手,他的娘子雀羽夫人也是颇具传奇色彩的一位武林奇女子,不仅帮助赵剑创立了九幽教,也是个值得后人敬仰的女中豪杰,可惜早年身故,她所创秘籍也因此被九幽教保留下来放在书阁中收藏,九幽教多年来只收男弟子,因此书修习的首要条件必是女子,所以此书便一直被收藏在书阁中少人问津,直至二十年前,当时的新一任九幽教主秦勿为讨天下第一美人岑遥的欢心,将九幽教的藏书任由岑遥看玩,岑遥因此书名雅致又仰慕当年雀羽夫人的风采便开始修习,没想到因她原本有内功又强行修习此书竟炼至走火入魔而亡,秦勿也因此在两年后抑郁而终,此书因此闻名天下,却也因此被天下人称为无用且不祥的武功秘籍。”
暗香依依听到此处,额头上流下一滴汗,暗道:那我怎么那么傻偏偏练了这么一本没多大用处又不祥的秘籍?
莫七落目光淡淡的扫了她一眼,道:“当今武林人士都以为落月迷香是个无大用处的内功心法,其威力还不如修行落霞宫的内功心法,却极少有人知道它的真正用途,我原本也是不知道的,若然不是十七弟……”
莫七落静默了片刻,暗香依依见他神色黯然也不忍催促,只按捺住心中诸多疑惑等他解惑,幸好,他只神色黯淡了片刻,便又继续道:“其实此书颇有来历,此书乃雀羽夫人所创,当初,其夫君赵剑并非武林第一人,武功虽不弱却也算不得是绝顶高手,雀羽夫人帮助夫君创立了九幽教可当时的九幽教总是受其他教派欺压,雀羽夫人心高气傲一心想要助自己的丈夫成为武林第一人,便创出了这样特殊的武功心法,这种武功心法要求修习者必是女子,而且一生只能修习这一本书,并且可以反复修习,修习得小成者,自身修为精进,修习得大成者,若与男子……”说到此处,莫七落侧过了脸去,低低咳了一声,方道:“事后,男子可以增加一甲子以上的功力,只是女子会内力尽失又要重新修炼,如此往复,当修炼大成时,又可为男子增加功力。”
暗香依依听得怔住,这落月迷香竟然是为他人做嫁衣的功夫?!她原来是傻的吗?竟然修习这样的内功心法?心有所想便话从口出:“这心法修习完全是为了别人,我为什么要练啊?”
莫七落微微一笑道:“你缘何而练我并不清楚,只是这种内功一旦练了,便无回头路了,是误练也好是有心也罢,你从今往后都只能练这一种内功,决不能贪心再去修炼其他功夫。”
暗香依依沉默少许,觉得他说得有道理,便道:“我有两个疑问。”
“你问。”莫七落道。
“第一,为何当初岑遥会冒着走火入魔的风险也要练落月迷香,第二,听你所言,莫非莫十七就是因此而死?”
莫七落缓缓道:“当年,秦勿一心想成为武林霸主,但当时武林高手如云,红枫山庄有我爹,叶落宫有慕容秀林,武当、峨眉多有高手,秦勿武功虽高却也难成武林霸主,秦勿一心想重振九幽教再次开创先辈霸业,可惜终究被多方压制梦想难成,岑遥知道他的梦想,便想助他一臂之力,外人只道她因落月迷香之名雅致而修炼此心法,实则她是得知了落月迷香的秘密才冒险修习,只是没想到,她虽自废武功重新修炼落月迷香可仍旧走火入魔以致最后身亡。”
暗香依依闻言心下恻然,想到秦勿因痛失所爱不过两年便抑郁而终,轻声道:“可惜了,其实,武林霸业又怎抵得上她一直在他身边。”
莫七落没有回应她的感叹,继续道:“其实,落月迷香的真正用途,原本无人知道,或许就连现今九幽教教主顾天穹也未必清楚。因为落月迷香书中言及此用途的几段被人涂抹了。”
“书被谁涂抹了?”她追问道。
莫七落黯然一笑,道:“书被谁涂抹了,我并不知道,只是猜测极有可能是雀羽夫人的夫君,九幽教的第一任教主赵剑所为。”
“为什么是他?”
莫七落道:“我也只是猜测,一来,此书乃他夫人所创,他后来武功天下第一,或许正是因为这本书和她夫人的帮助,这对一个武林霸主来说着实不怎么光彩,按常理,若真想不被人知道他应毁了这本书,可《落月迷香》毕竟熔铸了雀羽夫人的毕生心血,夫人又早逝,他或许感念夫人不忍强毁此书便索性将书中敏感字句涂抹了也未可知。二来,百年来虽然九幽教多收男弟子,但我想,若然有人知道此书用途未必不会找女子修习从而为自己提升功力,可是,这许多年来,九幽教除了岑遥与你之外再无她人修习此书,这说明这本书的主要用途早已被人毁掉,根本无人知晓,所以才会乏人问津。”
“不对呀,既然早就被毁了,岑遥又怎么知道其中奥秘的?”
莫七落回道:“岑遥博览群书,聪慧之极,其中奥妙极很有可能是自己悟出来的。”
“既然大家都不知道,你又是怎么会知道的?”暗香依依又问。
莫七落黯然道:“十七弟其实是岑遥与秦勿的儿子,而我也是从十七弟口中得知了一些书中关键,后来经多方调查方知此书来历。”
暗香依依微微惊讶,而后又问:“莫十七既然是九幽教的人怎么会被养在红枫山庄?他究竟是怎么死的?”
莫七落神色晦暗难明,他目视远方,淡淡回道:“我不知道。”
看到他的神情,暗香依依以为他又想起莫十七,不好再问,便道:“如今我的内功仍在,这说明我没有与莫十七……”下面的话有些说不出口,可既然说到此处她想莫七落应能明白。
莫七落点了点头。
暗香依依不由得叹息一声,看来莫十七是真心喜欢暗香依依的,否则不会明知暗香依依有这样的特殊性还这般守礼不越雷池一步,不过他二人虽不能同生却能同死,也算安慰。又道,既然落月迷香这本书找不到了,她也不知道修习之法,那这种特殊的作用自然也就无法发挥了,既然无法发挥她又何须担心,只是……她又问道:“既然我只能修习落月迷香,那你又如何帮我恢复武功呢?”
莫七落道:“这也正是我想说的第二种方法。”
“除了落月迷香还会有第二种方法?”
莫七落点点头,道:“此种方法虽然不能让你恢复到从前的功力,但至少自保无虞。”
“你快说说。”
“落月迷香是本内功心法,但武功一途有深厚的内功固然好,但若招数精妙也未尝不能独当一面,多年来我常与你交手,你的武功招数我基本了如指掌,你内功虽高但鞭法也颇霸道精妙,即便你内力时有时无,若然重新习会鞭法,等闲人等也难近你身,至少自保无虞。”
“那太好了!”她高兴地在车中直起了上半身,暗道,如此一来即没有了为他人做嫁衣的隐忧,又有了自保的能力,岂非两全齐美,不禁急切道:“那你什么时候教我?”
莫七落见她急切的模样,淡淡一笑,重新驾起了马车,道:“来日方长,只要有空闲,我自会教你。”
暗香依依心情非常好,爬到了车前与他并肩坐着,这才发现,不知不觉二人已聊到了日头西斜。
夕阳很美,透过枝桠射落下来落在林间每一处角落,金色的光辉懒洋洋地映得世间万物都似多了几分柔和,风儿温柔地迎面吹来,她觉得心情极好,偏头瞧去,只见身边的莫七落面容清俊,一头散乱的短发已被风吹乱,却越发清朗了几分。
他不似慕容逸那般华丽耀眼,也不似顾不迷那般难以捉摸,亦没有汤斩的霸气外露,更不像姜言天生长了一张亲切随和的脸……忽然看到他偏转过来的目光,她忙收回了一直审视的视线,心知自己看他看得时间太长,不禁有些不好意思,可因方才目光收的太过急迫,反而落了做贼心虚之嫌,不由得脸微微红了。
马儿依旧奔驰在林间,时有颠簸,她目光望向远处,心却有些恍惚,莫七落今日能坦言告知落月迷香的秘密,说明莫七落是以真心待她。她恍惚地想,自来到这个未知的世界,虽前有汤斩守护后有慕容逸相伴,可仍旧时常感到孤单和害怕,可此刻有莫七落在身边,明明彼此并不熟悉,却莫名地令她心安,令她放松,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仿佛这世上终于有了个人可以真心相信可以放心去依靠,心下正有些惊诧这种突如其来的感觉,便听莫七落忽道:“你似乎对我的头发并不感到奇怪。”
她心里突地一跳,或是心虚作祟竟有些冒汗,可面上却仍笑道:“奇怪,着实奇怪,谁说不奇怪?嘿嘿,只是没好意思问。”
莫七落不疑有它,却道:“若你真问,我也无法回答。”言辞间颇有几分自嘲。
她抓了抓脑袋尴尬地笑了笑。暗暗计划找个隐蔽的地方,将身上的银票和那个红枫山庄令牌神不知鬼不觉地埋了。
二、行走江湖王爷爱美女
不禁又开始埋怨慕容逸这个四处散播“江湖传言”的骗子……刚想到慕容逸,便想到一事,便问莫七落:“慕容逸知道落月迷香的秘密吗?”
莫七落摇了摇头道:“这我并不清楚,不过,你因自断筋脉内力尚未恢复,他即便知道也无甚作用,不管他知不知道,今后这件事你自己知道就好,切勿告诉他人。”
“我又不傻,我自然不会和别人说我练了这么邪门的功夫,要不然我还不成唐僧了?”
“唐僧是谁?”莫七落反问。
暗香依依摸摸鼻子,这才想起这时候《西游记》还没问世,便道:“唐僧是一位得道高僧,相传吃了他的肉,可以长生不老,所以各种妖魔鬼怪都想抓住他吃他的肉。”她草草说了几句,便又问道:“你说我自断筋脉,这么说我是自杀的?”
莫七落道:“是。”
想到方才莫七落曾说,莫十七为她而死,而她亦不愿独活,暗香依依一怔,沉默稍许,便听莫七落道:“我有个妹妹,与你一般年纪,从今往后,你如她一般唤我一声大哥吧。”
“嗯。”望着他的侧影,她轻声应道,明知莫七落对她的好源自莫十七,可仍旧想要亲近他几分,虽然怀里的令牌和银票令她有些心虚,却依旧带着些许暖意吐出了两个字:“大哥。”
莫七落的眸中闪过一丝暖意。
马车不知驶向何方,天渐渐黑了下来,或因白日里的耽搁,他们没能赶到有人居住的村落,只得露宿荒野。
莫七落寻了一处空旷之处,将马儿下了安套,栓在一旁树干上,便去了附近寻柴火。
依依躺在车上等他回来,有一下没一下地摆弄着手腕间慕容逸为她选的玉镯子,暗想自己突然消失,慕容逸察觉后会不会担心?想到这个问题,唇边不由得露出了一丝讥讽,他或许会有些懊悔不小心丢了自己,却不会担心。是啊,他不会担心自己……即便寻找她,也不会是因为担心她,心中突然涌起一丝落寞,为什么她会这么清楚慕容逸所想,她自己也说不清楚,或许因为太过敏感,也或许慕容逸对她的好本就有几分虚幻,她更偏向于慕容逸知道落月迷香的秘密,可又觉不对,若说慕容逸知道落月迷香的秘密,那定然早就劝说她恢复武功,可是她在慕容逸身边多日,慕容逸不仅不急于让她恢复武功,而且若不是她主动相问,似乎他压根就没打算说,慕容逸究竟想要从她身上得到什么好处她也猜测不出,只是心中明白,慕容逸对她的好,并非出自真心,甚至似乎还存了戏耍之意,好像她只是他的玩具,或许还是一件他比较喜欢的玩具。
当柴火拢好点燃,莫七落又自车上拿了瓦罐、白米、肉干和水下来做起了晚饭,依依帮不上什么忙,便在旁边看着,只见莫七落有条不紊地忙着,她暗暗回想,第一次见到莫七落是在船上,那时夕阳映在他脸上,明明极暖的颜色却偏在他身上生出几分清冷,第二次见到他是在江州酒楼里,那一天他带着红枫山庄的诸多弟子突然出现,目光沉敛,不苟言笑,令人只觉难以亲近。可如今她望着火堆对面的他,黑色斗篷黑色束腰劲装黑色长靴一身黑,原本是沉闷的颜色可偏生多了几分柔和,一头突兀的短发任由风吹,凌乱了亦不曾理会,目光望着火上瓦罐,时而加些柴火,时而用木勺搅拌……忽然突兀地想到了一句话:上得厅堂,入得厨房。不由得暗暗好笑起来。
当瓦罐中飘出阵阵香味,依依听到了自己肚子的叫声。
她从不知白米煮肉干这样的粗食也可这般好吃,一口气吃了两碗,不吝赞美地说:“你做的东西真好吃。”
莫七落依旧淡淡的笑,却在这时,笑容突然消失在唇角,正在收拾瓦罐的手亦顿住,望向林中暗处,对她道:“进车里。”
暗香依依注意到了他的神色变化,二话不问立刻躲进了车厢里,透过车窗的缝隙偷偷向外看去。只见莫七落将斗篷的帽子拉起盖在头上,依旧不急不缓地收拾着碗筷及瓦罐,好一会,四周别无它声,直至他不慌不忙地收拾好了一切,方有四个锦衣人突然立在了他面前。
暗香依依瞪大了眼睛依旧想不明白自己方才明明连眼睛都没眨怎么就出现了四个人?这四人好似凭空生出来一般,令人毫无头绪之外更生畏惧。
那四人并未出声,亦没有将莫七落围在中间,只是隔着一段距离紧紧盯着他,不一会儿,一顶软轿突然出现在林中,由远及近慢慢接近,暗香依依正感叹这轿子出现的速度还算正常,就惊见抬轿子的四个锦衣人竟然全是双脚离地,用轻功缓缓渡来。
莫七落依旧没有站起来,帽檐遮住了他的目光,不知在想什么,暗香依依见他此刻虽是简单坐着却自有一番气势,想起他早有察觉,不由得对他的武功更加钦羡。
轿子缓缓到了四个锦衣人中间,放于地上,毫无声息,轿帘被一侧锦衣人撩开,方巧正对着暗香依依所在的车窗口。
可惜,夜晚虽有月光却仍看不清坐于轿中之人的面貌,只能看到一双穿着靴子的脚,那是双男人的脚,暗香依依正好奇着便听到一个磁性的声音于夜风中略带几分慵懒地问道:“你就是莫七落?”
“是。”莫七落沉声道:“你是何人?”
轿中人闻言轻轻笑了一下,缓缓回道:“襄阳王吴掷。”
襄阳王用他懒洋洋带着诱惑的声音说,前日有个武林狂徒放出狂言说三日后要到襄阳王府别院与他心肝宝贝的姬妾春风一度……
一听这话,不只躲在车里的暗香依依囧了,莫七落也越发沉默了。
襄阳王继续说,他的那个小妾长得国色天香,乃人间绝色,有狂徒浪子喜欢本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他现下正宠那小妾,不愿轻易相让。所以他一听说有人要染指他的小妾,心里很不高兴。
暗香依依纳闷,这襄阳王大老远跑来与莫七落说这些干吗?却见莫七落向火堆填了些柴火仍旧一言不发,静静听着,那种沉稳与处变不惊,暗香依依心想自己一辈子恐怕也学不会。
便听襄阳王继续道:“原本本王还有些生气,可一听说那狂徒竟是红枫山庄的少主莫七落,忽然又不气了。”
暗香依依心下有些好笑,可又听得疑惑,不知这襄阳王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可半响襄阳王都未曾解惑,莫七落更是沉得住气,该干嘛干嘛。
好半天,暗香依依只觉半边腿都有些麻了,方听襄阳王继续道:“本王听闻莫兄年纪轻轻便在江湖武林排行榜上排行第九,是当今罕见的武功奇才,本王一向有爱才惜才之心,不想因为这等风月小事而令武林有所损失,再说了,自古英雄爱美人,若然莫兄当真喜欢本王那小妾,本王也会割爱将她相送,也不用贸贸然下帖子到本王榻前那么见外。”
车厢中的暗香依依一时没忍住突然笑出声来,察觉自己竟出了声不由得有些紧张,忙用手捂住了嘴,放开了扯着的车帘不敢向外再看,却在这一瞬,偏有一阵大风吹过,车厢的车帘被风乍然吹起,她惊慌地看向车外,恰好看到黑夜中那顶软轿,手忙脚乱地盖住车帘,不敢再向外偷看丝毫,唯竖着耳朵小心听着,只觉四下一阵静默,正有些奇怪和不安,便听那襄阳王忽道:“这个女人,本王要了。”
莫七落却在这时冷哼了一声,暗香依依却在同一时间鬼使神差地在车里唾弃道:“要个屁!”
襄阳王忽地轻轻笑了起来,道:“果然是江湖儿女,不拘小节,本王听说,莫大侠的妹妹是武林第一美女?”
暗香依依尚未说话,便听莫七落道:“襄阳王不辞辛劳星夜屈尊到此与莫某一见,想必对你小妾被辱之事心中早有计量,既然如此,还请襄阳王明言。”
襄阳王扔出一张帖子,莫七落伸手接住,翻开来看了一眼,道:“虽字迹相同,但此贴并非我写。”
襄阳王又道:“下帖的人与你长得一模一样。”
莫七落问道:“此贴何时所下。”
襄阳王道:“前日子时。”
莫七落道:“前日子时,我正在林中赶路。”
襄阳王道:“本王别院三百名侍卫都亲眼看见了你。你的帖子就扔在本王的榻前,试问,除了你红枫山庄少主莫七落,天下能有几人于本王府中来去自如?”
莫七落道:“既然王爷已认定是莫某,莫某说什么都是多余的,王爷意欲如何?”
襄阳王没有回答莫七落的问题,沉吟半响,方道:“不知莫小姐可否移步与本王见上一见?”
听到此处,暗香依依在车里暗叹,人生总有那么几许不如意,原本是一个美女和一个帅哥孤男寡女浪迹江湖的风韵故事,却偏生有那些个不识趣的人来添些麻烦。听到车外襄阳王要见她,只觉又好气又好笑,心知襄阳王是把她当成了武林第一美女莫七彩,襄阳王此来本就突兀,方才说得那番话也有些荒唐,这其中有什么缘故还不好说,心中计量,便幽幽道:“王爷既然要见民女,民女岂有不从之礼。”依依话音刚落便听莫七落沉声道:“小妹。”
莫七落这声“小妹”无疑更坐实了襄阳王的猜测,岂知此妹非彼妹,这个小妹是今天才新鲜出炉的。不过再怎么说,暗香依依虽非天下第一但总也是个天下第二不是,所以襄阳王方才的惊鸿一瞥中早已认定了此绝色美人必定是莫七彩无疑。
暗香依依听出莫七落的阻拦之意,便道:“大哥,不只王爷想见见小妹,小妹也想见见王爷。”
下车的女子,风姿绰约,襄阳王一时竟自轿中走出,顿时,八个护卫密密护在他的身侧,
莫七落亦仗剑立在了暗香依依身前,挡住了襄阳王的目光。
剑拔弩张之际,暗香依依推开了身前的莫七落,垂首一步步走向襄阳王,莫七落扣住了她的肩头,暗香依依脚步一顿,回身对他一笑,戏谑地眨了眨眼,一指放在唇边无声地“嘘”了一下,示意他莫管,方又转身低垂着头一步步走向襄阳王,襄阳王迫不及待地又走上前了几步,直至二人相对而立,恍惚闻到佳人幽香,月色下,他伸出二指,挑起了暗香依依的下颚,忽地一怔。
只见面前女子面色姣好,可惜,可惜……竟然是个斗鸡眼。此时彼此相望,说有多别扭就有多别扭,顿时心情大坏。他忙放开手指,只见对面斗鸡眼复又低垂下了头去,羞答答的样子,顿让他忍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只觉夜风吹得他簌簌发冷,不由得令他念起方才那个“要个屁!”的感觉。
襄阳王二话不说转身正欲上轿,便听身后女子羞答答地问道:“王爷,我长得美吗?”襄阳王脚下一个没注意磕在了轿沿上,“诶哟”一声跌进了轿子里。正在为自己心不在焉下的失态而恼怒就听身后女子娇声道:“王爷你真坏,都不回答人家,不理你了。”
襄阳王抬头看见女子长袖一挥转身以极难看的姿势爬上了车去,不由得满目苍凉,隐隐还有些悲壮。暗道:武林传言果然不可尽信……
莫七落站在暗香依依后面,自没看到暗香依依的斗鸡眼,当下只见襄阳王失态后索然无味的神情,不禁有些疑惑,待看到暗香依依带着笑意转身向他眨了眨眼睛后突然变成了斗鸡眼,微微一怔,蓦地明白过来,不由得眸中也多了几分笑意,片刻后又敛了那丝笑意,她与从前当真判若两人了。若是从前……
襄阳王重重咳了咳,立在轿子周围的四个锦衣侍卫突然出手袭向莫七落,四人悄无声息,动作极快,暗香依依在车厢中也禁不住一阵紧张,这些人都非等闲之辈,而且还是四对一,不知道莫七落能否应付,暗香依依只见莫七落并未拔剑,身形几个变换便接下了锦衣侍卫的数招,眼花缭乱中,莫七落身形几个起落,突然跳出了圈外,而那四个锦衣侍卫就像是定格了一样定在了当场,其中一个还竖着中指手指向天,头高高昂着像是在对天上的月亮控诉:“我操!武功不待这么高的!”,还有一个一手在上一手在下,影子投射在地上像个茶壶。
待暗香依依反应过来,不由得一阵激动,这就是武林传说中的点穴!她还是头一次见到。
莫七落看向了襄阳王。
襄阳王躲在轿中,暗夜中看不出是何神色,却听他仍旧不慌不忙地道:“莫大侠,其实本王今晚亲来见你也是因觉事有蹊跷,可前夜本王的确看到了你,本王并非不明事理之人,也想将事情查个水落石出,所以才星夜兼程来见莫大侠。”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脸皮够厚。
襄阳王继续道:“此事不管是不是莫大侠所为,而今都与莫大侠脱不了干系,所以,本王有个不情之请。”
莫七落道:“说。”
襄阳王干笑道:“本王想请莫大侠到本王别院小住两日,若然明晚子时那狂徒真来别院,一来想请莫大侠出手制服狂徒,二来也可为莫大侠自己洗清冤屈。不知莫大侠以为可否?”
莫七落沉吟片刻,道:“好。”
“本王相信莫大侠是言出必行之人,那本王就先行一步在别院恭候了。”襄阳王道:“你们四个留下给莫大侠带路。”
被点穴的四人闷声应:“是”。
襄阳王的轿子飘然远去。
夜色渐浓,莫七落坐在车边打坐休息,四个锦衣侍卫按照个子高矮被莫七落排成一排背对着车厢站着,[奇◆书◆网]穴道依旧没有解开。
暗香依依在车中小睡了一会儿,便醒了过来,只觉车厢太硬,半边身子都已麻木,呲牙咧嘴极不舒服地起了身,好一会儿麻木才减弱了几分,便打算起来动动顺便解决一下内急。
刚下了车,便看到守在车边的莫七落睁开了眼睛,心中一暖。
她走到莫七落身边坐下,笑道:“大哥,我睡不着,咱们说会话好吗?”
莫七落轻轻应了声,脱下了斗篷给她披上。
暗香依依扯着他的斗篷,看着他的短发再次被风吹乱,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她轻声道:“大哥,你知道吗?自从遇到你我就有种特别的感觉。”
莫七落看着她,等着她继续说,她挠了挠脑袋,憨笑道:“不知道为什么,我自己也说不清楚。虽然我和你不算熟悉,可打心眼里觉得你一点也不陌生,大哥,我也不知道怎么说,你知道吗?就是……譬如……,有些人你认识了他很长时间,可你还是觉得他很陌生,可是有些人,你只认识他不到一天,却觉得很熟悉很亲近了。”她墨墨叨叨毫无章法地说着,就像个没有逻辑的孩子,莫七落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月色温柔。
“大哥?”她唤了声。
莫七落应了声。
“大哥。”她又唤了声,
莫七落又应了声。
她有了笑意,莫七落亦有了笑意,“大哥,大哥,大哥……”她每低唤一声,眼睛便眯起几分,那笑意漾在她眸中也同时映在他心里。
莫七落微微弯起了唇角,轻声道:“从今往后,只要我活着的一天,便护你一天。”
暗香依依笑着,心中却在疑惑,莫七落言辞中对她总有几分亏欠之意,按理说,就算他与莫十七兄弟情深,也不应该对她许下这么深的诺言,难道,莫十七的死与他有关?
二、行走江湖武功倒着练
她想归想,却不会深究这个问题。无论莫十七的死与他有没有关,都和她没什么关系,只要他真心对她好,照顾她,有吃有喝又可以游山玩水,嘿嘿,就成!她开心地想着。
暗香依依十分不解,襄阳王让他们去别院明摆着是个陷阱,为什么他们还要去自投罗网?
莫七落却说,襄阳王与当今圣上是亲兄弟,当今皇太后的小儿子,最得皇宠,势力不容小觑,尤其在封地襄阳一带可以说是只手遮天,如果真有人假扮他潜入襄阳王府行鸡鸣狗盗之事,一来与他名声不利,二来以襄阳王的势力,他们今后无论走到哪都会有无尽的麻烦,所以不如亲去,将那人抓住,还自己一个清净。只是在此之前,他会送她到一个安全的地方。
暗香依依点了点头,没有吭声,不知不觉间想起了慕容逸……此时的她还不知道,普天之下只有慕容逸会易容术,并非武林中人都会这类“旁门左道”。
第二日晨,那四个锦衣侍卫还是被点着穴道站在林中排成排站着……日光下,从高到矮,一动不动,若非偶尔随风飘起的衣摆显露了几分人气,恐怕会被人误以为是森林里的雕塑。
弃了马车,莫七落背着暗香依依使轻功赶往了昨夜所说的安全地方。
原本还有些与他亲密接触的尴尬,可不知怎么,没过多久便靠在他肩头睡着了。
当她再次醒来时,揉了半天眼睛都不敢相信自己身处何处。好像只是睡了一觉,却已物换星移。
山谷中,绿草莺莺,一面背山三面环水,岸边有个船坞却无船,几间竹屋屹立在群山翠碧中,四周种满了桃花与梨花,春天花儿盛开交相辉映,深吸口气,尽是花草香,置身此中恍若天上人间。
莫七落呢?四下寻找却已不在。谷中除了她还有一个哑巴,哑巴正在打扫房屋,问他什么都只是摇头,比比划划的完全看不明白。
莫七落没说什么时候来接她,她也弄不明白自己怎么到的这里,只是此地景色宜人,便也心平气和地住了下来。
这里共有六间竹屋,其中一间摆满了各种书籍,书籍涉及方方面面,全面的像是一个小型图书馆,其中有乐谱,有琴谱、有书法字帖、有舞蹈图画、有武功秘籍,有诗词歌赋还有各种史书杂记。而另一间屋子里,放着文房四宝,琴瑟箫笛还有琵琶等乐器,更有十八般兵器及修习特殊武功所需材料,当中最吸引她的便是一柄紫色长鞭,当下拿在手中仔细把玩,竟恍惚与梦中的情景一模一样,
起初,闲来无事,除了看书,便是四处溜达。没想到竟在山脚下发现了莫十七的墓。其上没有任何杂草,显然常常有人打理。虽然她对他没有任何印象,但莫十七在她心目中却是个至情至性的男儿。不知出自什么心里,她把自莫七落那里得来的银票和红枫山庄的令牌拿了出来,埋在了这里。
如此七日已过,依旧没有莫七落的消息。唯有哑巴每日做好饭菜端到自己面前咧着嘴笑看着自己吃下,偶尔也会和他鸡同鸭讲地说上一会儿话,可多数时间,她都是自己静静地看书,在书屋中翻找到一本书名为金手指的书,发现竟是一本点穴的武功秘籍,因那日莫七落的点穴手法给她带来了极大的兴趣,便一直按照书中所说研究起了人体穴道,恰好隔壁房间有个粗劣地人体穴道模型,便每日里拿着书和模型比比划划,从书中得知,点穴这门功夫必须配合内力方可达到效果,但她自身内力时有时无很不靠谱,虽然如此,却对点穴的热情丝毫没有减弱。
闲极无聊时,还曾试图游到湖对岸去,却在游了一段后发现尽头竟是逐渐落差的瀑布,水流湍急险些没能游回来,而今想起那日险境仍心有余悸,再不敢试。后来又试图用拙劣的蛤蟆纵攀爬上屋后山顶,此地山峰可不像百花谷中的那么矮,可以憋着一口气便能一纵一纵的到达山顶,此处山峦叠嶂高耸入云,她用了三天在数次失败后,才勉力到达山顶,这才发现山外还是山,一望无际连绵不绝似乎没有尽头,她不由得暗暗心惊,莫七落究竟是怎么把她送进来的?她所在之地,完全没有出路。
偶尔发呆时,也将紫色长鞭拿在手中把玩,思索着早先的梦境,几番试着拧来拧去也没有什么反应,原本也不在意,可这一日,她又再次顺时针拧了一下,逆时针又拧了一下,顺时针拧了两下,逆时针又拧了两下,如此反复,直至心不在焉地顺时针拧了八下,逆时针拧了八下,忽地使力向外一拔,鞭子的手柄竟被她拔了下来,鞭子的手柄是中空的,内藏一张纸,她小心翼翼地拿出来,在手中展开,仔细一瞧,只见右侧从上至下写着四个精细地楷体字————落月迷香。
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着细小而纤细的字,她一直以为落月迷香应该是一本书,岂料竟会是一张纸,而且上面没有任何涂抹的痕迹,她心潮有些起伏,似怕被人发现一样,急急忙忙收起了纸塞进手柄中拧好,握着手柄的手竟微微有些颤抖,四下张望,哑巴仍在远处的竹屋中忙碌,炊烟袅袅正在煮饭,四下里除了山上流下的泉水声就是鸟与虫鸣的浑然天成。她做贼心虚地捂住了跳动异常的胸口,额头上已经布满了细细的汗。
落月迷香,是练,还是不练?
一夜辗转难眠,手里紧紧握着鞭子,脑海里天人交战,实在受不了猛地翻身坐起,如果自己像从前的暗香依依一样有很高的武功,有独当一面的自保能力,可以高来低去,肆意而为,那么她会怎么样……想想都像是打了鸡血般兴奋,还记得武侠小说中,长相貌美武功又高如仙女般的女侠们,各种爱恨纠葛缠缠绵绵……怎不令她无限神往。可是如果她练了落月迷香,就会变成名副其实的唐僧肉,可是如果她不练,就不是唐僧肉了吗?凡是知道落月迷香秘密的人,恐怕早已当她是唐僧肉,还是毫无抵抗力任其摆布的唐僧。既然如此……她一咬牙一跺脚,下定了决心,练!
或许是因来自未来,对神秘的武侠世界太过憧憬,也或许是对现状的不满,希望自己足够强大有自保能力,也许是太过渴望在这个世界获得真正意义上的自由,暗香依依完全忽略了落月迷香这本秘籍的最终目的,迫不及待地开始了练习。只是在兴奋及被压抑住的紧张彷徨中一着急,她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古代,字不应该从左往右读而是应该从右往左……如果细心些就会发现,落月迷香这四个字就是从上至下写在纸张的右边。可是她一来十分兴奋,二来又有些紧张和迫不及待,便完全忽略了这一点,按照二十年来累积的阅读习惯,二话没说从左往右从上至下读了起来。而她之所以一直没发现这个错误,其中还有一个原因,纸张上的每一句话都是从上至下而写,而且每一句话都是独立的一句,再加上暗香依依对武功本就不熟悉,先后顺序自然看不出来,所以她竟然真的从左至右从上至下地一句一句背了下来,然后狂翻各种典籍,使劲琢磨,再加上慕容逸曾经教了她一些简单的呼吸运行之法和近些时日她研究人体穴道的心得,也不知道是老天庇佑还是她天资过人,竟然就这么倒着,一点点一句句地练了下去,如此竟然过了一个月……
一个月,桃花落了,梨花也落了,嫩绿的叶子一点点挣脱般出现在枝桠间,铮铮向荣地向世间吐露着自己的蓬勃与朝气。
一个月后,落月迷香虽然只练了一小部分,可暗香依依感觉自已已经完全不一样了,似脱胎换骨了一般,屋后的山,她可以轻松跃至山顶,屋前的水她可以埋在里面闭气很久很久,朝阳升起时,体内的气息运行起来奔腾如海,夕阳落下时,她似与天地万物浑然一体,心境越发平和,世间万物似都在呼吸之间掌控。
甚至,浑身上下都充满了朝气与活力,偶尔站在水边看着自己的倒影,似乎胸更挺了,屁股也更翘了……
当莫七落再次出现在她面前时,亦是一怔。她斜卧在竹踏上似乎睡着了,细碎的阳光透过梨树落在她身上,投射下一片片的树影,手中的一本书落在裙裾间,远远望去,竟有种动人心魄的美。
她原本就美的,以前的她美得盛气凌人,甚至骄傲到自负张狂,而失去记忆的她却变得平易近人了许多,可当下的她,便是这么睡着,似乎也有种说不出的动人,他怔怔地望着,想起一个月前,在林中那个唤他大哥,低眉微笑,神情俏皮却又透着隐隐讨好的女子,因为看清了她的讨好,想起以前骄傲如她,心中亏欠更甚,便许下了一个诺言,可当下再看此刻的她,仿佛与一个月前又不一样了,可究竟哪里不一样了,一时却又说不出来。
一抬头,他看见了远处竹屋内的哑巴。哑巴手中拿着淘米用的盆子,亦和他一样怔怔望着树荫下斜卧睡着的她,不知已望了多久……
莫七落回来了,她不知该开心还是不开心,这一个月,自偷偷修习落月迷香起,她甚至不愿莫七落再回来了,可此刻看见他,她仍旧笑若春风,却没告诉他,她练了落月迷香。
莫七落与她说,那日在襄阳王别院,他等来了慕容逸。
听到此处,暗香依依心中一紧。想问却不知该问些什么。
莫七落说,当时的慕容逸易容成他的模样,襄阳王当下便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慕容逸也没有与他们纠缠。
她问,“那为何你一个月后才回来?”
莫七落说,因为慕容逸一直跟着他,整整一个月。
她又问,“他为何如此?”
莫七落说:“因为确认你的确不在我身边了。”
她闻言淡笑,忽闻此言,心中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思绪,那种思绪只是一闪而过,便被她用嘲讽的笑意掩盖,她调侃道:“莫非他已知道落月迷香的秘密?”
莫七落没有回答,问道:“这些日子,在这里住得惯吗?”
她笑着回道:“非常好,只是一直没能弄明白,出口在哪里呢?”
看出了她的懊恼,莫七落微微一笑,回身指着屋后高山道:“在这山的中央。”
莫七落说,此地是他少年时无意中发现的,后来便带着莫十七来此,二人觉得此地甚好,便在这里盖了两间竹屋,剩下的四间竹屋是后面才盖起来的,这是他们秘密之地,后来,无论他们得了什么宝贝都会藏在这里,二人还经常来此小住。
哑巴叫陈峰,莫七落说,陈峰与他们不一样,并不是武林中人,陈峰出身贫寒,爹娘都是只会种地的农民,陈峰原本会说话的,只是家里发生了变故才变成了哑巴。那时他们都还是少年,陈峰的姐姐长得很美被当地的富户看中想要纳为小妾,她姐姐不肯,便被强抢了去后被侮辱悬梁死了,爹娘伤心欲绝闹到了富户那里竟被富户的家丁活活打死,那时陈峰还年少,也被打得只剩下一口气,刚巧那年莫十七与他看到了这一幕,救下了陈峰,一年后又帮他报了仇,可陈峰却从此变成了哑巴,他们怜惜他的身世便带他来了这里,便一直在这里住了下来,距今已经有九年了。
山中有鱼有虾,秋天还有蘑菇,野生动物也多,陈峰手很巧,山上种满了各种蔬菜,这谷中的桃花与梨花也是陈峰所种,不仅如此,陈峰还会酿酒,莫十七生前最喜欢喝陈峰酿的桃花醉。
莫七落望着远处波光淋漓的水面,仿佛回到了往昔与莫十七在此一醉的美好时光。
莫七落看到了暗香依依腰间的长鞭,又说,这只鞭就是她以前所用,在她与莫十七出事之后,莫十七的尸身便被他带来这里安葬,长鞭也一并被带了回来,放在了竹屋中。
此后,三个月,莫七落与她都没离开过这里,莫七落教她鞭法,她一招一式的学,偶尔也会讨教他一些人体穴位的作用,明面上说是学习点穴,实际上却是因为落月迷香的内功运行。每次运行鞭法的时候她都尽力隐藏内力,偶尔没能控制好爆发的力道莫七落也并不以为意,毕竟她的内力本就时有时无。
时间缓缓流淌,春天不知不觉过去了,便迎来了盛夏。
桃树和梨树上都结下了小小的果实,山谷鸟鸣虫鸣更胜往日,日子依旧单调,除了练功便是练功。偶尔也会和莫七落去山中采摘蘑菇,不过通常她摘回来的都是毒蘑菇,被莫七落从篮子里一个一个挑出来放在一旁,可她依旧兴致不减。偶尔也会听他弹琴吹箫,莫七落似乎什么都有涉猎,至于好不好,她便不知道了。
日子便如此闲适的一天天过了……
莫七落的头发也一日日地长长了起来。
似乎一切都很正常,除了暗香依依暗中修习落月迷香遇到了阻碍。
这一晚,她又在屋中偷偷修习落月迷香,这几日一直没有进展,不禁有些急切隐隐额头便出现了些许细汗。
窗外暗沉,刚下过一场雨,万物细无声……
夜色苍茫,刚下过雨的山谷雾气蒙蒙。星星似也被雾气遮住,看不真切,莫七落已经醉了,迷蒙着双眼,望向远处,湿润的气息随着呼吸渗入四肢百脉,也让他的双眼越发湿润了起来。
曾经,他与十七弟在这个山谷中切磋技艺,畅谈天下,常常一夜不眠。
而今,却已只剩他一人,如果知道会有这样一天,当初十七弟喜欢暗香依依时,他就不应该百般阻挠。
人生得意须尽欢……人生得意须尽欢……
他仰头喝了一口桃花酿,又倒了一些在莫十七的墓碑前,抱着酒坛靠坐在他的墓旁,眼前所有景色都有些摇晃起来。
这是七年前,陈峰当年所酿桃花酿的最后一坛,彼时都还年少,他们为了这坛酒打了三天三夜也未能分出胜负,无奈只好一同将这坛酒埋在了山谷中,当时已经精疲力竭,走路都已摇摇晃晃,二人却还在埋了酒后笑说十年后再大比一场,可此刻,尚未到十年,他却已……
夜静无人时,他眸中难掩痛色,愧疚深深折磨着他,日日夜夜,是他对不起他,若当时他挺身而出,或许十七弟就不会……他越想越痛苦,越想越自责,便将所有的自责、痛苦和着怀里的酒一口口喝下去。
迷蒙间,他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自夜色中缓缓走来,心中暗暗奇怪,这么晚她还没有睡。
她只着一袭单裙,长发散在肩后,被风吹起,隐隐有丝异样之感,细看,才发觉她此刻双脚离地正用轻功向他的飞来,他眯起了双眼,直至她直直地立在自己面前,迷梦般地望着莫十七的墓碑,似完全没看到他,神情落寞忧伤,便听她喃喃道:“莫十七,虽然我从来没见过你,可是,你对暗香依依的爱令我羡慕,我的前世……也曾遇到过那样一个人,可是,终究错过了……”说到此,她眼角已有泪光。莫七落望着她,察觉了一丝不对劲,她双眼毫无焦距,甚至有丝异样的暗红。
只听她喃喃自语地说道:“从现在开始,蓝枫立誓只疼花舞一人,宠她爱她,不会骗她,答应她的每一件事情都会做到,对她讲的每一句话都是真话,不许欺负她骂她,要相信她,有人欺负她,会第一时间出来帮她,花舞开心的时候蓝枫陪着她开心,花舞不开心蓝枫哄她开心,永远觉得花舞最漂亮,做梦都会梦见她,在蓝枫的心里只有她。以此为据,一生一世绝不反悔……”她捂住了胸口,一丝血色自嘴角流下,似想起了什么而痛到了极致。
二、行走江湖是梦不是梦
细雨再次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散在莫七落的面颊上,微微冰凉。
莫七落始终未动,只凝视着暗香依依,好像在看另一个人,虽然这些日子他早已察觉无论习惯还是性情,如今的暗香依依已经再无从前的半丝影子,可今晚,他忽然有种错觉,她们根本不是一个人。
莫七落的理智令他瞬间分析出两种答案。
第一种,她只是与暗香依依长相极为相似的女子,根本不是暗香依依。相似有两种可能,与生俱来的长相相似,譬如双胞胎,再有就是易容术,但无论是哪种似乎都不可能,因为一个细节可以让他十分肯定面前的人就是暗香依依。这个细节便是暗香依依的左门牙。七年前,他与十七弟刚及弱冠,便被派去洛阳向刘青山大侠送红枫山庄的请柬,此行一则是为红枫山庄办事二则也是借机游历和历练。也正是他们去洛阳的路上遇到了暗香依依,那时三人都还年少,又都是初出江湖年轻气盛无甚经验的稚子,二人因暗香依依出身九幽教,印象中便不是什么好人,又是狭路相逢三人没几句话便打了起来,两人打一个莫七落觉得不光彩,便没动手,只莫十七与暗香依依过招,二人打了个不相上下,都受了些伤,后来顾不迷和汤斩赶到,二人方才离去,自此结下嫌隙。后来到了洛阳,几人又再次相遇,十七弟跟踪她几日发现她特别喜欢嗑瓜子,便暗中偷偷做了几个假瓜子,混在了瓜子盘里,将她的左侧门牙咯出了一个小齿。事后,十七弟每每提及此事都会面露笑意。当年旧事并无其他人知道,一般人也不会注意暗香依依牙齿上细微的变化,可他却记得十分清楚,这细微的差别,而今可以令他肯定面前的女子便是暗香依依。不是易容,也是长相类似的人。
排除这种可能,莫七落还想到了离魂症。莫七落略通医理,离魂症也叫梦游,梦游中的人行动迟缓没有感觉,会喃喃自语些话,一般很难被叫醒。
莫七落无声自墓旁站起,正欲走到她近前为她把脉,却见她目光陡然凝在他身上,好似突然看到了他被吓到了一般,向后倒退数步,转瞬间便跑远了。
莫七落随后追去,发现她推开了自己的屋门进了屋去,而后再未出来。
他悄然飘到她的房门外,附耳凝听,听到了屋内均匀的呼吸声,他闪身到了窗口,自缝隙处向内望去,见她伏在桌案上,脸朝着窗口,似乎已经熟睡。他推开了门,走到她身边,伸出双指探向她的脉息。
她的脉息沉稳有力,令他惊讶的是,不过短短数月,她的筋脉竟已完全恢复,体内气息运行顺畅,内力似比先前更有过之。数月前初见她时,他便发现落月迷香这种内功似有自我修复能力,她当初自断的筋脉已经修复大半,没想到,而今竟然完全好了。只是这脉象似乎又有些不对劲……
那一晚,对于暗香依依的反常行径,莫七落思考了各种可能,可理智如莫七落,再怎样也没想过另一种近乎荒谬的答案:借尸还魂。
第二日,正在用早膳的莫七落看到暗香依依自屋中出来,如往常一样走到餐桌旁坐下,添粥,吃饭,莫七落便问:“昨晚睡的如何?”
她按了按自己的脖颈,道:“别提了,我明明记得我上了床,可醒来时却发现自己趴睡在桌案旁,实在奇怪,而且我昨晚还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什么梦?”
“我梦见自己走到了莫十七的墓旁,正在对着墓碑说话,他突然自坟墓里跳了出来,吓死我了。”暗香依依拍着自己的胸口似仍然心有余悸。
莫七落微微一怔,想到昨晚自己自墓碑旁站起时,她转身惊跑的那一幕……他不动声色地继续吃着早饭,暗道,若然是离魂症她应该记不得昨晚的梦境才对,至于将自己误认为是莫十七,或许只是与她梦境的巧合。
他淡淡一笑,道:“小妹你还记得梦里说过什么话吗?”
她记得,只是她怕他问,便笑道:“不记得了,梦里的话,怎能当真。”
莫七落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又是一日苦练,三个多月来,从一招一式的学习,到如今的融会贯通,已经可以和莫七落对上数十招不败,她的鞭法已经越发熟练和得心应手。
太阳落山后,一如既往,陈峰熟练地在水边点起了篝火,放了一些不知名的草,四下里蚊虫便少了许多,暗香依依坐在旁边看着陈峰,或许是常年山中生活的缘故,陈峰面色在火光映衬下越发显得健康,粗糙的大手灵巧的动着,身体健硕,眉目带着青山秀水般的清朗。她有些无聊地怔怔望着,陈峰似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忽然起身走了。
莫七落却在这时走了过来,手中拿着一柄长箫。
箫声总会给人几分苍凉之感,莫七落常坐在水边或吹箫或弹琴,暗香依依便也时常在他吹奏时坐在一旁静听,而陈峰似也习惯了在这里点燃一个篝火熏赶蚊虫。
数月来,莫七落的头发已经长长了许多,束起的长发令他多了几分尊贵之气。
时日久了,暗香依依发现莫七落其实是个少言的人。每日与她一样,除了练功还是练功,偶尔会对她温和的笑上一笑,多数时间,都喜欢一个人或看书,或吹箫,或打坐……
暗香依依想,像他们俩这样的俊男美女,若在任何武侠世界中,按正常发展路线,或温情或激烈总要发展出点什么什么来,可他俩都在一起三、四个月了,说过的话也不少,可彼此之间仍旧什么都没有。暗香依依终于相信,莫七落待她只如小妹,并无其他杂念。这一刻她终于有所觉悟,慕容逸与她之间,虽然不见得有什么特殊感情,可至少发展方向还是令人神往的。
正闲着无聊地暗暗惆怅,便听莫七落放下了长箫,偏头对她道:“小妹,你的内力似乎已经恢复了。”
暗香依依心里咯噔一声。
莫七落伸出手探向了她的脉息,他的指尖微凉,神情淡漠,她很想抽手,可终究忍住。
她的脉息与昨夜不同,平缓顺畅无一丝异样,昨晚或许是因她梦游的缘故脉息才会有些混乱,莫七落心中暗道,他抽离了手指,道:“落月迷香似乎自身就有修复能力,你的筋脉断处如今已经完全修复,内力也恢复了五、六层。只是……”
因为隐瞒了自己偷练落月迷香的内功,暗香依依闻言不知该笑还是不该笑,面色尴尬,问道:“只是什么?”
莫七落眸光敛了几分,有些担忧地道:“武功恢复,对你不知是喜还是忧。”
“大哥你不必担心,人的命天注定,顺其自然就好。”暗香依依笑道:“大哥或许不知道,我人生的座右铭就是:人生得意须尽欢。只要现在开心,管它将来如何呢。”历经一世的生死,她还有什么想不开呢。
她笑望着他,他侧眸向她看来。这许多日子里,又一次近距离的端详她。他暗暗惊讶于她的不同,她本已妩媚到极致而今又多了几许素雅与风流,此时只是微垂着头,发丝不听话地垂在她的鬓边,笑容中与以前多了几许纯真,却越发显得明媚,虽然是同一张脸,却与印象中的暗香依依完全是两个极端,他心中微微一悸,目光从她脸上收回。
他淡淡重复道:“人生得意须尽欢……”凡是会这样想的人,通常是经历过许多的人。
未曾忽略她刚知道自己内功恢复时没有喜悦的异样,却也不点破,他兀自沉默,便听她道:“大哥,此处虽好,可呆久了也会腻烦,现今我武功已经恢复,等闲人等再难伤我,我能不能出山了?不对,是我能不能重出江湖了?!”
他抬眸与她熠熠生辉的双眸相对。
人生无常,既然活着,何不活的快活,因为担忧害怕便畏缩一生又有何趣!?他浅笑道,“如果明日你能与我过上三十招不败,我便带你出去。”
三十招不败对她来说似乎不难,今天她就在他手下过了几十招,见她一副很有把握的样子,他又道:“明日,我将不会让你。”
原来他一直在让她啊,她顿感挫败。
他微笑。
第二日,她在他手下没能过上三招。数月来的苦练与成就感顿时烟消云散,她蹲在一旁画圈圈。
他在不远处看着她,笑意淡淡。
第三日,她堪堪过了四招,被他剑中的杀意逼退抵靠在树上,后背撞得发麻,哎哟哎哟地叫唤。
第七日,她顺利过了八招,就在她暗暗沾沾自喜时,第八天,她只过了六招。
如此,日复一日。
一个月过去,她仍然只能保证自己十招不败,而目标三十招仿佛是那天边的浮云……
可她不仅没有气馁,反而愈战愈勇,晚上吃饭都和他讨教为什么自己会输。
武功一途对她是陌生的,她并非像暗香依依一样,自幼生长于武林,耳濡目染有根基,又自幼开始习武,时间长达十几年。
对她来说,她自真正习武开始不过半年,能有这等造诣已属不易,一方面依赖莫七落的耐心教导,她自己的刻苦练习,再有便是她身体里已恢复的内功给了她很大助益。
日子如常,每天都在挑战、苦练、揣摩中渡过,如此又是两个月,而她仍旧挡不下莫七落的二十招,起初的进步似乎容易,而后便似停滞了一般,如此情形持续了两月有余,她终于有些不耐烦,变得焦躁起来。
当莫七落告诉她内力已恢复五、六层时,也正是她练落月迷香毫无进展之时,练不过去索性不练,后来一心想在莫七落手下过三十招便将此事完全搁浅了。而今两月已过,武功好似没了进展,她百思不得其解,虽然莫七落说武功一途切勿焦躁急进,可她还是忍不住想要尽快让自己强大起来,这种迫切的心情让她开始胡思乱想,譬如埋怨落月迷香为什么是渡功力给别人而不是吸功力给自己呢,如果是,她可能早已将莫七落扑倒……想起落月迷香,她又在夜深人静之时偷偷开始修炼起来。
或许是多日没练了,早先卡住的地方竟然没几日便顺利练了过去,她心中暗喜,更是每晚一入夜便喊累进屋勤加修习。
因三个月内她再未出现当日离魂症的症状,莫七落亦渐渐放下心来。
这一晚,莫七落在屋中看书看到很晚,忽然记起今日是莫十七生辰时心中一沉,山中岁月恍惚,他险些忘了今日是十七弟的生辰,也是自己的生辰。他寻了些冥纸出来,一张张叠成元宝的形状,拿着扫把和些许酒菜趁着月色来到莫十七的坟前。
秋天的气息一日日`逼近,落叶在莫十七的坟前堆积得一日比一日多,月光似也一日比一日清冷。
他一边烧着纸,一边喝着酒,有太多话想说,却又什么都没说。当所有纸钱都烧完,他方才道:“我会照顾好她。”话音刚落便警觉后面有人,他转头看去,只见暗香依依又一次双眼通红由远及近地出现在自己面前,可当下,一看到他不仅没跑反而站在他面前哭了起来,看到她的眼泪,他不仅有些茫然无措,刚想劝慰几句,便听她对他哭诉道:“莫十七,虽然你是鬼,但我知道你不会伤害我,我心里有太多事压得我喘不过气来,我无法对别人说,只能对你说。”
“我来自未来根本不是这个时代的人,我也不是暗香依依,只是借尸还魂活了过来,莫七落对我特别好可我曾经剪了他的头发拿了他的银票令牌扔了他的剑,我好怕他知道以后会讨厌我,我还偷偷练落月迷香,不敢让他知道,问题是,我现在完全练不下去了,你说我该怎么办啊?啊?……我快疯了啊。你是鬼,有没有办法帮帮我?帮帮我?”她疯了一样摇晃着面前有形体冒热气的“鬼”。
一个沉沉的声音半响似从天边传来,那声音问道:“剑你扔到哪了?”
“就在百花谷那谭水里。”她呜咽着回答,突然察觉面前的“鬼”竟然开口说话了!她惊讶地看着“鬼”,“鬼”也正看着她。她妈呀一声大叫转身撒腿就跑。
没跑几步便看到远处一人站在树下怔怔地看着她,来者是哑巴陈峰,可看在她眼中却成了另一个人,她奔跑过去,紧紧抓住陈峰,颤声道:“大哥,我看到莫十七了……”反身一指,刚好看到“莫十七”站在自己身后,关切地看着自己。
鬼,鬼……鬼竟然一直跟着她……她白眼一翻,倒了下去。
见她晕倒,莫七落急忙伸手抱住了她,陈峰也伸出了手,却又收回。
莫七落一探她脉息不禁暗惊,她此刻脉息微弱,内力全然消失。他低低唤了她几声,见她毫无反应,便当即抱起了她。
陈峰一直在旁边关切地看着,见莫七落抱她向回走,也跟在后面,直看到莫七落将她送入房内,半响后出来,方才走上前,比划着问:“她怎么了?”
莫七落道:“或许是这几日练功太累的缘故。无碍,我照看她,你先去休息吧。”
陈峰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作罢,转身回了屋。
莫七落则又返回了暗香依依的寝房,再次探了探她的脉息,脉息虽弱却平稳,只是,内力仍然全无。他检查她的眼睑,微微暗红,心中暗忖: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看症状不是走火入魔也不是离魂症。如此忐忑一整晚,天蒙蒙亮时,他一直守在她床边,见她整晚熟睡再无异状便再一次探了探她的脉息,不禁又是一惊,脉息沉稳有力,内力又全回来了,而且比三月前更加深厚!他想起墓旁她曾说过的话,暗道:难道这就是落月迷香……
如果她昨晚说的都是真的,那么他的头发,他的剑,还有……借尸还魂?!
借尸还魂?想到这个词他微微一怔,从来不信鬼神之说的他实难接受这种说法。可这些时日数次怀疑她不是暗香依依的想法又令他矛盾不已。可仍然难以相信这种荒谬绝伦的说法,他起身出了房门,爬到了后山的山顶。
峰顶,朝阳初初,万籁俱寂,冷风扑面而来,吹散了脑中的焦灼,思绪愈加清明了几分,或许,他应该先去百花谷潭水中看看那里是否真的有他的剑。
第二天一早,暗香依依自床上起身,挠着脑袋喃喃自语:“昨晚好像和莫十七通灵了……”想到这,忍不住冷颤了一下:“都是梦都是梦都是梦……”
二、行走江湖村子里闹鬼
她走出房门去吃早饭,陈峰见她出来,便利落地将饭菜摆好。没看到莫七落,她问陈峰:“大哥呢?”
陈峰因知道她看不懂手语便没有比划,只沾了些水在桌案上一个字一个字地写道:出山,数日便回。陈峰的字挺拔有力,一如他这个人。这半年来,他们彼此已经熟悉,偶尔也会聊上几句,她问他写,别看陈峰极少走出这凤凰山,可武林大事却知晓甚多,至少比暗香依依这个横空出世的未来人要知道的多。又因一人长年居住在这渺无人烟的凤凰山,陈峰闲暇时也常习武练字,虽不是江湖中人,却有一身的好武功,恐怕这竹屋中的所有书籍,他都看完了,就连乐谱木匠活他也不陌生,平日里虽着粗布衣衫还时常摆弄锅碗瓢盆扫把抹布,但时日久了,暗香依依觉得陈峰其实是个十项全能,不仅什么都会,还都很精通,尤其精通厨艺,做得饭菜真是好吃到没话说。
闻言,她点了点头,没有多想自也没有多问。
三日后,莫七落自百花谷寻回丢失已久的无枫剑时,那种心情实难描述。断发之耻令他如有切肤之痛,虽已是半年多前的事,可至今想起仍令他愤懑不已,本想若然哪一天知道是谁干的,必让那人抱憾终身,可没想到竟然是暗香依依。
望着手中的无枫剑,他顿感深深的无奈。此时此刻,不由得想起了她的那句话:我来自未来根本不是这个时代的人,我也不是暗香依依,只是借尸还魂活了过来……
借尸还魂?!他冷哼了一声,世上哪有什么借尸还魂!
莫七落离开这七日,暗香依依白日里与陈峰讨教功夫,晚上继续修习落月迷香,也不知什么原因,原本停滞不前的内功,突然有了进展,当莫七落回来时,她迫不及待地与他比试,竟然一下子便挡住了他三十招,虽然后面几招实是艰险,可她还是扛了下来。这一刻的喜悦令她整个人都轻飘飘的好似要飞到天上去追云逐月,在一再追问莫七落没有放水后,她兴奋得扑向了莫七落将他紧紧抱住,兴奋地在他怀中欢呼雀跃,又想转身去抱陈峰,却被陈峰一闪躲过,她也不在乎,刷地一甩手中长鞭,将地上的沙土打出深深的一条坑,狷狂大笑道:“我终于可以出去践踏江湖一番啦,哇哈哈……”
她仰头欢畅地大笑,眼角无意中瞥见莫七落和陈峰惊讶的目光,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忙收了声低下了头,却仍压抑不住心中的兴奋说:“我去收拾行李,明日咱们就离开凤凰山!”
见她如此高兴,莫七落怔了怔,原本对她再入江湖残存的些许隐忧也尽数淡去。他清楚地听到屋里的暗香依依高声喊:“我!暗香依依!终于要重出江湖了!”一抹笑意浮上他的嘴角。身边的陈峰转身欲走,“疯子。”,他望着陈峰的背影,唤道。
陈峰停下了脚步,回身看向他,“疯子”是莫十七给陈峰起的绰号,陈峰当年亲眼目睹父母被活活打死姐姐被□致死时,整整有一年的时间,时常处于疯癫状态,直到亲手为家人报仇,才逐渐好转,又因陈峰的名字里有个“峰”字,所以莫七落和莫十七都唤陈峰“疯子”。
莫七落道:“疯子,我知你生性淡泊,不喜欢到热闹人多的地方,但这次我和她或许很久都不会回来,不如,你与我们一起去江湖上转转吧。”
莫七落看着陈峰,等待他的回答,却见他摇了摇头。
莫七落目及远方,黯然道:“十七弟生前一直想将这凤凰山种满杜鹃花,我想,若然这凤凰山开满杜鹃,必然很美。”
陈峰目光望向了莫十七安葬的方向。
莫七落又道:“她是十七弟最珍视的人。”
陈峰收回了目光看向了莫七落,听他继续道:“而她尚不清楚,如果她重入江湖,会有多少麻烦接踵而来且说不定会有性命之忧。”
陈峰微微蹙起了眉。
第二天一早陈峰与他们一同离开了凤凰山。
从竹屋后山中央一个不显眼的入口进入,里面别有洞天,竟是一个天然的大溶洞,其中怪石林立就着火把乍一看甚是阴森恐怖,弯弯曲曲足足走了近两个时辰才看到明媚的阳光,入眼的却也是层峦叠嶂,仍渺无人烟。
因已入秋,一阵风过,山中落叶满天飞舞煞是好看,亦如当下暗香依依雀跃的心情。
或许是被她的好心情感染,三人都没有用轻功,只是步行。
约行了大半日,日头西斜时,方才看到一个小山村,半年的与世隔绝,即便是一个贫穷的小山村也令她开心不已。想到自己如今身负武功与正常人不一样了,可以一掌劈倒一棵树,可以隔空打灭蜡烛,可以挥挥衣袖便将数步远的木门关上,实在有种说不出的喜悦与兴奋,好似脱胎换骨重新做了人……而今又重出江湖,即将用这张绝世的祸水脸叱咤武林翻云覆雨吞云吐雾,她感觉非常的酷!
她兀自兴奋,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在最前面,将周围村民异样的目光完全当成了崇拜,全然忽略了村庄中人惊艳后的异样。
起初,莫七落看到村民对暗香依依的惊艳之色亦没有放在心上,暗香依依本就长得极美,外人初见会有这种目光也属正常,可其后他发现时有村中老人用担忧的目光看着暗香依依,甚或有人想要上前却欲言又止,只与他打过招呼点头而过。这村落是出入凤凰山的必经之路,对他来说并不陌生,山村虽然地处偏僻只有几十户人家,可民风淳朴与世无争,村中人几乎都与他相熟,而今晚,他便打算在此歇上一歇。
站在刘嫂家的篱笆墙外,看到刘嫂的五岁儿子小牛正在院子里玩耍便唤了一声,小牛一回头看到莫七落露出了未张全的几颗小牙,可目光触及暗香依依时便是一怔,突然转身跑进屋去对正做饭的刘嫂说:“娘,娘,恩公来了,还带了个很漂亮的姐姐。”
刘嫂赶忙迎了出来,看到暗香依依时亦是一怔,心道:这女娃长得可真是漂亮,可来得真不是时候。
刘嫂热情地将几人迎进家门,一口一个“恩公”地叫着莫七落。
村子地处偏僻自没有茶水相奉却有一些山野晒干的果子干,泡在水中喝下去甜中略带些酸,有清热解渴的作用,刘嫂便为三人每人倒了一碗水放了些果子干在其中。
刘嫂又去忙着为几人做饭,暗香依依便问起莫七落怎么成了人家的“恩公”。
三年前,莫七落与莫十七去凤凰山途经此地恰巧碰到痛哭流涕的刘嫂抱着她摔伤的丈夫刘山。刘山上山砍柴不幸跌落山崖,性命岌岌可危,村里都是些穷苦人家,没人懂得真正的医术,距离最近有大夫的集镇来回也要两三天,可刘山已经挺不下去了,眼看刘山已经救不活了,刘嫂万念俱灰抱着刚刚会走路的小牛只知道陪在夫君身边痛哭。
恰好这时,懂得医术的莫七落途经此地,当下便帮忙救治,救了刘山的性命。一家人感激涕零,不停向莫七落磕头道谢。可也才磕了一个头,一抬头便看不到莫七落和莫十七的身影了。而后这些年,莫七落和莫十七每次经过村子都会带一些药材给村中老少免费看病治病,久而久之彼此便都熟了。莫七落没有说明的是,虽然看病的是他,可真正和村中老幼友好相处亲如一家的却是莫十七,而他与村中人只是点头之交罢了。主要原因是村里人和他在一起不知道说什么,而他也不知道要和他们说什么。而莫十七却大不相同了,莫十七天生便为人亲切随和,心地善良,可这样的莫十七,偏偏喜欢性格乖张杀人如麻的魔女暗香依依,曾经他一直想不通为什么,现在……他也没想通。
陈峰不会说话,便只有莫七落与暗香依依说着话。莫七落刚刚言简意赅地讲完他与刘嫂一家相识的过程,刘山便进了门,刘山一看到莫七落立刻笑了起来,憨实黝黑的脸上顿时出现了数个层峦叠嶂,可当他的目光看到暗香依依时,顿时一呆,不由得脸红了几分,有些手足无措地对莫七落道:“恩公,你吃了饭就赶紧带着这位姑娘走吧,迟了可就不得了了。”
刘嫂从隔壁厨房端着一篮子热腾腾的土豆走了进来,闻言也附和道:“是啊恩公,我也正想和你说,这姑娘实在长得漂亮,看样子也没有成婚,还是赶紧走吧。”
“怎么了?”暗香依依问道。
刘山放下手中锄头,道:“你们可能还不知道,我们村子里面闹鬼。”
二、行走江湖未默土拨鼠
莫七落随即推开桌子,用手向土下一探一提,一个昏迷的男子便被提了出来,竹管从他嘴里掉了出来。暗香依依急忙下床上下打量着莫七落手中的战利品,只见男子灰头土脸一时难辨模样,只觉身材矮小像个侏儒。
门打开时,陈峰正站在门外,莫七落将男子扔到院内,守在门外的张山上前看了看,惊讶地道:“这人是怎么进去的?我刚刚明明没看到任何人进去啊!”
张山丈二摸不着头脑,心里一时想到了鬼,可看地上明明是个人,还是个矬子,一时搞不清楚状况只莫名地瞧着莫七落。
莫七落道:“张大哥,麻烦你去请一下村长和村民。”
张山当即点头跑了出去。
天亮时,村长和村民都到了张山家,张山家太小,莫七落索性提着昏迷不醒的矬子到了外面。陈峰端来一盆水,当着众人的面劈头盖脸地倒在矬子的脸上,矬子顿时清醒过来,普一坐起便被莫七落点了穴道再不能动弹。
矬子瞪大眼睛看着莫七落及村民,毫无惧意,直到看到暗香依依,目光便定在了暗香依依身上,再不移动。暗香依依被他看得难受,狠狠瞪了他一眼,恶狠狠地道:“看什么看,再看挖了你的眼睛,矬子!”
“谁说我是矬子!”男子脸红脖子粗地大声辩驳,暗香依依的一句话似踩到了他的痛脚。
暗香依依闻言走到他的近前,十分不屑地居高临下俾昵着他,凉凉地道:“你站起来顶多到我这。”手比在胸口,又道:“一个大男人,顶大点个头,还不是矬子?”
男人气得眼睛瞪得更大,突然诡异地一笑,看向了莫七落,不屑地笑道:“你真以为你点中了我的穴道?”突然扭动起了脖颈,只听得一阵骨骼作响声,整个人竟慢慢变大。
村民们哪曾见过这等秘术,当下便有人惊呼“妖怪”。而暗香依依却想到了一门独门秘技:缩骨功。莫七落眯起了眼睛,陈锋冷眼旁观,指尖有丝不易被察觉的锋芒。
片刻,男子便长大了一倍,身上的衣服都被挣裂幸好还能蔽体,翻身跃起时,竟比暗香依依还要高上半个头,暗香依依当下的惊怔令他很是满意,他居高临下地对暗香依依道:“美人,还满意你看到的吧?”伸手一撩鬓边发丝,一阵尘土四散飞扬……
暗香依依:“……”
莫七落道:“鬼盗的独门弟子未默,我早该想到是你。”莫七落提到鬼盗时声音肃穆,似乎鬼盗是个很了不起的人物。
未默见被人轻易道明来历,也不惊慌,却道:“我知道你们想要什么,很简单,只要她答应我一件事,那些姑娘现在就能回家。”他贪婪地看着暗香依依,像是乞丐看着金元宝。
村民中立刻有人道:“我们凭什么信你!”
“快说你究竟把我家丫头藏在哪里?”
村民七嘴八舌,越说越气愤恨不得当下便上去将他围殴一顿。
莫七落看着他,道:“你凭什么和我谈条件。”
未默道:“凭四条性命在我手上。”
“你的命在我手上。”莫七落道。
未默闻言哈哈大笑道:“你以为你真能抓得住我?”话音刚落,便见他身形一动,便到了数十丈外,陈锋甩出的银针亦同时打空。莫七落虽然事先挡在了他离去的方向,可没想到他身法着实诡异,一瞬间像是无数个身影同时出现在眼前,只微微一顿,便发现人已到了数丈外。
他得意地哈哈大笑,一指暗香依依:“我只要她答应我一个条件,便将所有女子送回。”
村民被他那一招轻功吓得够呛,村民长居山野,何曾见过什么轻功,暗想这常人哪会有这么快莫非这人真的是什么鬼的弟子?也是个鬼?村民中有丢了女儿的,思女心切当下不顾性命管他是人是鬼,一心只想救回女儿,猛地扑过去想要抓住未默,眼看已经很接近很接近了,可眨眼间便见未默又移到了另一处,全体村民再次眼睁睁看到他形如鬼魅的身法,均被吓得不敢吭声楞在当场。
村长求助般看向莫七落,莫七落蹙紧了眉,是他低估了未默的实力。
暗香依依却在这时咳了咳,向他走近了几步,问道:“你抓那些姑娘去干吗?”
未默闻言,似乎有点不好意思起来,回道:“我只想娶个娘子,生个儿子……”
所有人都当他在放屁,暗香依依更是恶毒,目光似在看一个屁。
他微感不悦,问暗香依依:“你不信吗?”
暗香依依急忙变换了目光,摆出信得不得了的姿态,道:“既然你只想娶一个,怎么抓了四个?”
“我起先抓了个最顺眼的,向她求亲,可她不愿意嫁给我,无奈之下我又抓了一个,可她还是不愿意嫁给我,然后我就又抓了一个,直至四个,她们都不愿意嫁给我。”说到此处,未默神情怅然。
暗香依依道:“怎么可能呢,你长得这么……有个性,武功又这么高,如果肯提着聘礼再带上个能说会道的媒婆我相信这村里未出嫁的姑娘都乐意嫁给你。”
未默闻言,眼睛一亮,道:“你觉得我长得很有个性吗?那我这样呢?你可喜欢?”言罢,他突然紧握双拳,面容一阵扭曲,骨骼再次咯咯作响,瞬间缩小了一倍,暗香依依看着远处大脑袋短胳膊短腿的未默,便听他道:“我平常都喜欢这样,很有个性`吧,你喜欢吗?”
“喜欢……”个屁,后面二字被暗香依依生生吞进肚子里自行消化,暗想,这副尊容难怪四个村姑都不想嫁给他。
“你真的喜欢我这个样子?”未默眼中出现了闪烁的泪花,眨眼间便到了暗香依依面前,这么快的速度,当真如鬼魅,吓得暗香依依后退一大步,他跟着又走进了一大步,握着拳头眼中含泪仰头无比期待地又问了一遍:“你真的喜欢我这个样子吗?”
“喜——欢——”暗香依依说话的声音像是刚吃过苍蝇,在他惊喜无比的瞬间突然出手扣住了他的脉门。
未默未曾料到暗香依依会突然出手而且速度非常之快,一时不查被她抓住,本欲使巧劲脱困,却忽觉浑身无力,当下心惊,她竟然是个武功高手!
不幸的未默中了美人计被捆成了个粽子,一看莫七落那张包公脸,深怕受什么刑法,还没等人问他他便主动交代了四个姑娘现下所在。当众村民压着他寻到四个姑娘时,一方面亲人团聚,另一方面惊讶地发现的确如未默所说,这几个姑娘都好好的,他没有对她们怎么样,只是被限制了自由,生活在他挖的地道里,那地道蜿蜒曲折,贯穿整个村子竟像是村子的地下倒影,宽敞得像个地下迷宫。
暗香依依与莫七落、陈锋走在地道里,想起了抗日战争时的地道战也是挖通了一个村子,却绝不像未默挖的这么有规模和精致,不仅多看了几眼未默,暗想,这家伙太有才了。
据这几个姑娘后来细说,未默并没对她们怎么样,只是每天都会向她们求亲……说到这里,姑娘们都有些羞涩,均表示她们每次都拒绝了他。有个姑娘大胆些,说未默不是什么坏人,甚至向村长求情说:“放了他吧,他的确没对我们怎么样,而且他这么矮,根本不像个男人,一直找不到媳妇也怪可怜的……”
听到此处,暗香依依看向一旁绑得像个粽子的未默,而未默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好像在说:我真的只想找个媳妇……而我现在看上了你……
暗香依依很不客气地对他做呕吐状。
他目光陡然一亮,痴痴地看着她,直看得暗香依依头皮发麻,忍无可忍之时,瞬间移到了他近前,抡起拳头一拳将他像球一样打飞了出去。
众村民目瞪口呆地看着未默像球一样消失在天边,再看暗香依依时目光中已带有惊惧,这姑娘看着柔美娇弱可手上的力气实在是大啊!胆小的孩子都被吓得嗷嗷哭了。
而这时的暗香依依看看自己的拳头又看看消失在天边的未默,呐呐无语……原本只想打他一拳的,没想到竟将他打飞了出去,自己力气如今竟然这般大了啊……
(下接书版)
落月迷香by四月铃兰(上卷134-153)
由于暗想依依突然起来的爆发力,害的陈峰大哥千里迢迢奔波了一番又把粽子未默寻了回来,摆在村口示众。
粽子未默经此一游,更加灰头土脸,可那双眼睛却越发明亮了,在村口被一群孩童围着丢石头还乐呵呵地摇头晃脑哼着小曲,颇有几分疯子自得其乐的风采。
村里失踪的姑娘都找了回来,村民万分感谢莫七落等人,莫七落没怎么客套,当即向村民辞行。村长和刘婶一家再三挽留,莫七落只微微一笑便将所有热情来了个冷处理,令村长和刘婶同时还念起了已故的莫十七。
未默留给村长处理,莫七落三人则继续上了路。
由于早上的耽搁,现下午时已过,太阳高挂本有些炽热,却因被林中树木遮蔽,阴影横斜亦不失娇媚,反而相得益彰起来。山中空气极好,暗想依依深深吸了口气,十分开怀。刚刚帮助村民找回了失踪的女儿,自己的侠女之路有了个好的开端,令她对未来充满了期待。
出了村子,翻过一座山,眼前又是一座山,她高兴的问:“大哥,我们还要多久才能走出这片山去?”
莫七落道:“以我们现在的速度,明天傍晚方能到最近的集镇。”
“如果用轻功呢?”
“今天就能到。”
“那我们飞吧!哈哈!”她率先飞了起来,莫七落看了陈峰一眼,随后追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