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九州、九星、九鼎
你,是不是有一个姐姐?
魔杀看着唐小峰,平平静静地问出这句话来。
虽然看似平静,但是杀意消融,整个人亦让人不再觉得森冷。
唐小峰皱眉:“是又怎样?”
魔杀却只是注视着唐小峰。
虽然无法看清他的脸,但他透出来的目光,却是那般黯然、那般无奈。
唐小峰又惊又疑……这个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为何要问自己是不是有个姐姐?他给自己的感觉为什么是如此的熟悉却又怪异?
总觉得自己应该是认识他的,总觉得有什么地方很不对劲。
魔杀道:“你姐姐……是否还活着?”
唐小峰哼了一声:“当然还活着。”
“是么?”魔杀长叹一声,像是松了口气的样子,又道,“她可是已经成了仙?”
唐小峰失笑道:“当然没有。”
“还没有么?”魔杀像是有些疑惑,“按理说,应该是差不多了。”
唐小峰问:“什么差不多了?”
魔杀没有解释,只是叹一口气,缓缓转过身去,背对他们:“你们走吧。”
二女错愕对望,唐小峰亦一头雾水。
“离开这里,”魔杀淡淡地道,“回你姐姐身边去吧……不要让她死。”
唐小峰皱眉:“若是已经死过一次……”
“你说什么?”魔杀蓦地回头,连声音都变得颤抖与嘶哑。
唐小峰定睛道:“她已经死过一次,后又被还魂仙草救活……”
魔杀一声怒吼,朝唐小峰狂扑而来,逼视着他:“你、说、什、么?”
唐小峰立在那里,一动不动:“她已经……死了一次。”
魔杀大叫一声,玄气狂卷,一掌拍他身上,唐小峰喷血抛飞。
二女大吃一惊,哀萃芳疾刺出三百多道枪影。
魔杀随手一点,点在枪头,只听轰的一声震响,哀萃芳枪断人退。
骆红蕖飞退中拉开距离,张弓搭箭,魔杀却随手一抓,射日弓竟化作金光,自行飞到他的手中。
骆红蕖整个人都怔在那里。
魔杀将射日弓往脚下一扔,捧着脑袋嘶声大哭:“我到底在做什么?我到底在做什么?”
唐小峰爬了起来,又惊又疑,哀萃芳退到他身边:“你怎么样?”
“没事,”唐小峰低声道,“他并不想杀我。”
“是谁干的?”魔杀吼道,“是谁干的?”
这人到底是谁?他到底知道些什么?姐姐虽然死了一次,但现在毕竟活着,为什么他却害怕成这样?
“曼陀罗,一定是曼陀罗,”魔杀喃喃道,“不、不对,曼陀罗杀不了她……她死掉了,她又活了……不对,不对……”
唐小峰忍不住往哀萃芳看了一眼,心中亦是一肚子的疑问。当时杀了姐姐的是月亮,叫月亮去杀姐姐的是白话,但是白话在他家所住的那几天里,跟他姐姐关系极好,他无论如何也不相信白话会害他姐姐,况且,白话让月亮杀了他的姐姐,却又留下书信,告诉他救回姐姐的办法。
既然要杀人,为何又救人?
还有史幽探这伙人也是奇怪,那个时候,她们将阴若花当成百花仙子,到处追杀她,等知道她不是百花仙子后,这才将她放过。
这些人明明是要杀百花仙子的,可为何现在却又不杀了?微微说,她的大姊已是下令,不许她再为难他和他的姐姐,这又是为了什么?
这些人的大姊必定是史幽探,让白话杀姐姐的,很可能也是史幽探。
姐姐在宗灵极乐城已跟师兰言见了面,师兰言精通风鉴之术,必定已经看出她是百花仙子。
然后呢?史幽探让白话杀了百花仙子,等百花仙子活过来,她却又放着不管?
不但不管,在宗灵极乐城时,师兰言会帮他保护姐姐,弄不好也是出于史幽探的命令。
曼陀罗仙子史幽探……她到底在做什么?
这些人到底在做什么?
哀萃芳见唐小峰一直盯着自己,皱了皱眉:“你想要问我什么?”
唐小峰还未说话,魔杀却发疯般的哭哭笑笑,一会儿伏地大哭,直喊着“是我的错”,一会儿又仰头大笑,嚷着“这样也好、这样也好”。
他就这般哭哭笑笑,精神状态极不稳定。骆红蕖见他疯疯傻傻,于是悄悄伸手,想要将射日弓取回。
魔杀却又将弓抢过,吼道:“你做什么?”
骆红蕖被他这么一吼,整个人都有些发懵:“那是……我的……”
“你的?你的?”魔杀仿佛极是好笑,把射日弓扔过去,“好,你用,你用。”
骆红蕖接过射日弓,怔在那里。魔杀怒道:“我叫你用。”
骆红蕖吓了一跳,搭起弓来,随手射了一箭。
魔杀疯狂大笑:“这也叫射箭?这也叫射箭?”
唐小峰与二女互相对望……这人果然已经疯了?
魔杀却蓦地一抓,射日弓仿佛带着灵性一般,刹那间又飞到他的手中。
他身形一幻,变得异常高大,缓缓地道:“射日弓……是这般用的。”金弓一拉。
这一瞬间,他有若天神下界一般,竟是顶天立地,威风凛凛,完全没有适才那般疯疯傻傻的感觉。
弓上现出一箭,箭尖指的竟是远处战在一起的两大魔神之一。
那两大灭世魔神正战得天昏地暗,奚孟的吼叫与微微的娇笑一阵又一阵地传荡过来。
炎焰冲天,瘟气狂扫,整个楼兰山城已毁了大半,天在崩,地在裂,但就算是天崩地裂,亦无法阻止它们这惊天动地的大战。
箭光蓦地划去,刺破苍穹,轰在紧那罗的魔躯上,紧那罗轰然碎裂。
三人呆在那里……那被封印了数千年的灭世魔神,那连神农炎帝也不敢使用的灭世魔神,竟然被这家伙一箭摧毁?
这到底是什么样的神力,什么样的射?
另一边,藏在乾闼婆魔躯内,刚才还跟紧那罗战得兴起的微微已是完全傻了眼。
她自己控纵着其中一样灭世神器,比别人更深地了解它们到底有着什么样的威力。
但是现在,那边有一箭射来,紧那罗竟然就这样被人毁掉了。
魔杀大笑:“看清楚了没有?”
骆红蕖张开嘴儿,说不出话来。
魔杀叫道:“没看清楚?再来”蓦一张弓,箭光如虹,刹那间飞向乾闼婆。
乾闼婆那巨大的魔躯跟紧那罗一般,轰然碎散。
碎散前,一个俏影及时飞出,化作弧线投了过来,落在唐小峰与哀萃芳身边,瞠目结舌地看着那手拿金弓疯狂大笑的怪人。
哀萃芳瞅她一眼:“你没事吧?”
微微干咽一口口水:“没、没事。”幸好这家伙先射的是紧那罗,如此他先射的是乾闼婆,自己已是跟奚孟一样,陪着那两个灭世神器粉身碎骨。
这到底是什么人?虽说他用的乃是当年神将羿射落九日的射日弓,但是两箭摧毁乾闼婆与紧那罗,这已不是凡人之力所能做到。
她喃喃地道:“他是谁?”
哀萃芳面无表情地道:“魔杀。”
微微动容:“修罗宗的魔杀?传说中,魔门那个最厉害最可怕,同时也最最不祥的魔杀?连文锦的‘走符摄录,绝断鬼门’都是他所教的魔杀?那个据说单是遇到他便已大凶将至的魔杀?”
她在这里睁大眼睛,魔杀却是将弓一扔,捧着脑袋叫道:“什么魔杀?谁是魔杀?我是谁?我是谁?”
微微低声道:“他怎么了?”
唐小峰苦笑:“好像疯掉了。”其实这人刚出现时,给人的感觉便已极是危险,但至少不是这个样子。
回想一下,这家伙好像是在听到他的姐姐被人害死了一次后,才疯掉的。
这家伙到底是谁?他到底知道些什么?
为什么在知道姐姐死而复生后,他会被刺激成这个样子?
两大灭世神器已然被毁,空间却在加速崩坏。
微微突然叫道:“神魔井呢?刚才还在这里的神魔井呢?”
唐小峰叹气……你才注意到么?哀萃芳更是面无表情。
微微飞到高处,左看右看,四面八方尽是黑色龙卷风,凡被卷入其中的东西全都消失,蜃楼、荒漠、高山、甚至连天空亦是如此。
她落了下来,喃喃道:“刚才的神魔井……不会是最后一个吧?”
唐、哀、骆三人同时拿眼睛斜她……这丫头的脑袋小时候肯定被驴踢过。
她在操纵乾闼婆跟紧那罗乱打,兴奋得一塌糊涂的时候,难道就没想到这个问题?
微微呵呵笑道:“不过也没事,萃芳姊你肯定知道不用神魔井也能离开这里的办法。”
哀萃芳却是看向唐小峰,一脸黯然。
唐小峰笑道:“你不用这番表情,我是来找你的,就算陪你死在这里,我也心甘情愿……只是害了红蕖。”
骆红蕖亦笑道:“我从小流落海外,已不知经历了多少危险,现在才死,也算是幸事了。”
微微喃喃道:“你们不要吓我。”
骆红蕖却道:“不过我们也并非全无机会。”
唐小峰与哀萃芳对望一眼,然后便一同看着伏地大哭的魔杀。
最后一个神魔井是被魔杀毁掉的,那个时候他并没有发疯,应该很清楚没有神魔井会有什么后果,但他却还敢那么做。
莫非,就算没有神魔井,他也有离开这里的把握?
他们看着魔杀,魔杀却疯疯傻傻,哭了一阵,又笑了一阵,又在悲哭中自哀自怨:“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明明去做她的弟弟也是好的,可是为什么却会变成这个样子?呵呵,哈哈,其实这样也好,这样子也好……”
他大吼一声,双手往地上一插,蓦地拉开一道裂缝,纵身跳了下去。
哀萃芳、微微、骆红蕖看着这条突然出现的裂缝,见它内中漆黑一片,也不知通往哪里,下方又到底是些什么。
唐小峰却在那发怔……这个人到底是谁?什么叫“明明去做她的弟弟也是好的”?
这样子也好……什么样子也好?
黑色龙卷风越旋越近,整个楼兰境都在崩溃。
骆红蕖拾起射日弓:“大哥……”
唐小峰咬了咬牙:“我们跳下去。”
微微道:“跳下去真的能活?”
哀萃芳淡淡地道:“他要是能活,我们自然也能活。”
微微道:“他要是死了呢?”
“那我们也不过就是陪他一起死。”哀萃芳看向唐小峰。
唐小峰牵住她的手:“我们一起跳。”哀萃芳情意绵绵地与他对望,点了点头。
唐小峰又向骆红蕖伸出另一只手:“红蕖。”
骆红蕖笑着将手递给他,唐小峰想,自己这义妹还真是女中英豪,这种时候都这般淡定。
他一手牵着哀萃芳,一手牵着骆红蕖,三人同时跳下。
背后香风一卷,软体贴背,却是微微扑了下来。唐小峰叫道:“喂喂……”
微微从后头搂着他的脖子,娇笑道:“算你运气好,有三个美人儿陪着你往坑里跳。”
唐小峰大叫:“没人要你陪。”
微微笑得灿烂:“本公主陪你一起死,你还有意见不成?”
黑风一卷,将他们全都淹没……
骑田岭乃是五岭之一,本是崇山峻岭,自去岁山川崩裂后,便山残地缺,地貌变得极是怪异。
唐小山、林书香、阳墨香、芸芝、紫芝、玉英、红英七人,此时便飞在这片残山断水之间。
林书香身子一卷,化作妖蛇,道:“小姐若是累了,不妨让奴婢背着。”
唐小山御符而飞,笑道:“我也没这般体弱,一点苦都吃不消。”
阳墨香道:“还是小姐最好,不像那大坏蛋,就算没事都要骑着人家。”
她们又飞了一阵,林书香见天色已晚,小姐虽然坚持,却还是显得劳累,于是便提议歇息。
大家一同落了下去,找了个地方,取水饮食,又围成一圈。
紫芝道:“小山姐姐,敏叔叔说过,他曾在泰山见到被掳走的华芝她们,既然这样,我们不是该去泰山看看么?”
唐小山摇头道:“一来泰山太远,五岭最近,二来九星流转,此时再去泰山,估计已是无用。”
芸芝诧异地道:“九星流转,和我们去哪里有什么关系?”
唐小山取一竹枝,在地上划道:“这是神州大陆,这是去年崩溃的九处地方……你们可有什么发现?”
诸女略一思考,却是林书香最先答道:“天下十道,这九处地方,刚好占了其中九道,竟没有一处是在同一道。”
唐小山道:“是这般,却也不是这般。”
紫芝道:“小山姐姐,你莫要打哑迷了,什么叫似这般,却又不是这般?”
唐小山道:“我朝初建之时,太宗皇帝因天下山川之势,划出十道,这十道,分别是关内道、河南道、河东道、河北道、山南道、陇右道、淮南道、江南道、剑南道、岭南道。但在久远之前,却不是这般划分的,那个时候,天下是被分作九州,之所以是‘九’,既因九乃数之极,又是为了暗合天上九星。这九州,乃是冀州、荆州、青州、徐州、梁州、雍州、益州、兖州、扬州。”
又道:“地上九州,天上九星,这九星则是蓬、任、冲、辅、英、芮、柱、心、禽。所谓天盘流转,地盘不动,九州虽然不动,九星却从未停止过流转。”
芸芝道:“小山姐的意思莫非是,那崩溃的九处地方,对应的不是十道,而是上古之时的九州?”
唐小山道:“正是如此,九州与十道,其实都是按着山川之势进行划分,虽说数千年来,山川略有改变,但整体上并无太多不同。事实上,对应九州与九星的,还有另外一样东西……”
芸芝往妹妹看了一眼,道:“莫非是九鼎?”
“嗯,”唐小山道,“大荒之时,其实并无九州这么一说,只在大禹治水后,帝舜才将天下分作九州。九州之民,取本州精铜各铸一鼎献于帝舜,这就是‘九鼎’。九鼎乃是帝王之象征,经夏、商、周代代相传,但在秦王迁九鼎至咸阳时,却有一鼎落入泗水,怎么也无法捞出,故而当时有一种说法,说是得九鼎者得天下,大秦只得八鼎,虽有天下,气运不长,事实也证明了秦朝果然是二世而亡。但秦朝虽完,接下来的前汉却连这八鼎也已失落,虽然失落,但有二百年天下,比秦朝还长,所以这种说法也不可信。”
林书香道:“但前汉二百年,后汉二百年,已是远远比不上四百年之夏、五百年之商、八百年之周,接下来的三国、晋、南北朝等等,长的不过百年,短的只有数十年,隋朝建国之时天下大盛,结果却也是二世而亡,大唐建国至此,方历高祖、太宗、高宗三世,却也遇到了武后灭唐之事,朝代换得如此匆匆,莫非真跟失了九鼎有关?”
唐小山摇头:“这只跟五德始终和气运有关,跟九鼎在谁手中,其实是没有关系的。”
诸女对望一眼,紫芝道:“但这跟我们现在来这里,又有什么关系?”
……
第三卷洞天卷第二十章意欲何为?我们是谁?
第二十章意欲何为?我们是谁?
唐小山道:“小峰曾对我说过,他曾见有人带着一个画有仙篆的奇怪铜鼎进入骑田岭,便是那只铜鼎的崩裂,引发了骑田岭的山崩。而泰山、太湖、长安等处崩溃的时间又与骑田岭相当,我们假设每个崩裂之处,都是由一鼎引发,那引发这九处地方山崩地裂的,便有九只鼎。”
芸芝道:“小山姐既说这九处刚好分布在九州,莫非这九只鼎,便是大禹治水后,取九州之精铜所铸的九鼎?”
唐小山道:“多半便是如此,九鼎控制着五德之气的流转,九鼎崩裂,五德始终自也中断。而之所以要将九鼎带至九州,大约也是因为当年它们本就是在九州所铸,只有在其所铸之州,才能将其摧毁。”
芸芝道:“我总觉得大哥好像隐瞒了许多事情,他也对我说过九鼎与王气之事,但是那个将其中一鼎带到骑田岭、将其摧毁的人到底是谁,他却又没有说出。”
唐小山轻叹一声:“他不说,大概是觉得让你们知道这些,对你们并没有什么好处。”
紫芝嘀咕:“但我却又觉得,他根本就不想帮我们找到华芝、芳芝她们,他根本就没有尽心。”
唐小山眼眸闪动:“依我看来,小弟他不是不想用心,而是怕了。”
诸女错愕,阳墨香道:“他怕什么?我总觉得,主人他天不怕地不怕似的,怎可能有什么东西令他害怕?”
唐小山低声道:“他其实早就知道,将你们的姐姐和再芳她们掳走的人是谁,但他却已不想去管。”
芸芝怔在那里,紫芝低着头:“他、他怎么能这个样子?”
唐小山道:“你们可是都已知道,小峰十岁之时离家出走,后来在东海所遇到的那些事?那时,有几个人,将东海闹得一塌糊涂,连小峰和若花姐、丽蓉姐、红蕖等人也连连遇险?”
诸女点头。
唐小山又道:“小峰回到家里,没过多久,便发生了婉如和再芳等人被掳之事,小峰救回婉如,却也遇到一伙人,那些人为了追他进入五岭,他不想连累家人,于是与丽蓉一起,离开岭南。再后来便是丽蓉的哥哥徐承志起兵反武,洛阳兵变,武后被杀,小峰被栽赃陷害,又被黄天道追杀,遇到芸芝、紫芝,逃至岭南,紧接着我们又去了南海?”
诸女继续点头。
“这些事看似全无关系,其实却是关连重重,”唐小山低声道,“小弟虽有许多细节没有说出,但我却也多次分析,又问过丽蓉姐、红蕖等人,依我看来,祸乱东海,灭了轩辕国;毁去九鼎,令得神州大乱;掳走再芳和你们的姐姐,让许多姐妹下落不明;害死武后,又连番追杀你们……这重重阴谋的背后,都是同一伙人。”
林书香等全都怔在那里。
芸芝道:“那些人到底是谁?”
“且让我将这些事一件件地理清,”唐小山道,“首先是东海之事,祸乱东海的背后主谋有两个,一个叫哀萃芳,一个叫纪沉鱼,当时锦枫、蘅香、芷馨、红红等都已落在她们手中,却是小峰抢了《阴符经》,擒了哀萃芳,以经换人,与师兰言约好两方罢战,这件事想必丽蓉、红蕖、锦枫等人也都跟你们说过?”
芸芝、紫芝、诸丫鬟点了点头。
因为是海外之事,极是新鲜,且听起来惊险重重,她们每次都是当成故事来听。
林书香道:“在宗灵极乐城遇到师兰言师姑娘时,师姑娘便与公子提过旧事,师姑娘还助过我们,想是他们早已化敌为友。”
唐小山先用竹枝在地上写上哀萃芳、纪沉鱼、师兰言这三个名字,才看向芸芝、紫芝,道:“然后便是那些姐妹被掳之事,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注意到,你们被掳走的姐妹都有一个共同之处?那就是她们都习了《女大金丹诀》,而你们两个与你们的大姐不曾习,于是她们出事,你们无事?”
姐妹花怔在那里,紫芝喃喃地道:“但是、但是这《女大金丹诀》却是武后最信任的女学士史幽探献上的,很多人都学过,却也并不是人人都出了事……”
唐小山叹道:“丽蓉早已研究过,那《女大金丹诀》会导致先天灵气外泄,小峰与红蕖、题花姐、巧文姐等人去救婉如时,便发现那些人带着一种能够探测先天灵气的罗盘。当时阻止他们救人的,乃是一伙戴面具的怪人,后来才知道,那些戴面具之人皆是来自黄天道。”
林书香惊道:“黄天道的人公将军便是太平公主之女、升平公主武瑞徽,银蟾与玉蟾两位姑娘便是被黄天道的地公将军害死。”
“嗯,”唐小山道,“其实带着一只禹鼎进入骑田岭,弄得骑田岭山川崩裂,又追杀小峰,害得小峰不得不再次离家的,就是那位升平公主。”
诸女面面相觑,芸芝喃喃道:“小山姐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了一件事,华芝姐她们失踪后,兰芝姐便曾悄悄调查史幽探,又禁止我们去太平公主府上。”
孟家有八位姐妹,除了她们,就只有她们的大姐孟兰芝不曾被掳走。
唐小山道:“想是你们的大姐,也早已发现那《女大金丹诀》有问题。”
她在地上,又写上史幽探、武瑞徽这两个名字。
紫芝怔怔地道:“去岁岁末,升平公主曾举荐一名才女入宫,那名才女在御花园的赏花会上,诗才竟不下于上官婉儿,大放异彩,此事当时传得很开,那个才女的名字,好像就是叫哀萃芳。”
唐小山道:“我可以这般假设,九鼎之所以有影响王气的能量,主要是因为这些禹鼎上面所画的仙篆,而哀萃芳与纪沉鱼之所以要灭掉轩辕国、抢夺《阴符经》,就是为了解开这些仙篆,毕竟像九鼎这样的东西,可不是想毁就可以毁掉的。”
又道:“哀萃芳等人在东海时,还曾掳过锦枫、红红、蘅香、芷馨她们,锦枫她们并没有什么出奇来历,为什么要把她们掳走?必定是因为她们体内都有先天灵气,就与你们那些失踪的姐妹一般。而再芳也是因为习了《女大金丹诀》,灵气外泄,才与婉如一同被劫,只不过婉如运气更好一些罢了。”
林书香道:“小姐的意思是,这些事看似毫无关连,其实却是同一伙人所为?”
“嗯,”唐小山轻叹一声,“而且还有一个人,只怕也跟她们是一伙的。”
林书香问:“那人是谁?”
唐小山在地上又写了一个名字
紫芝惊道:“白话妹妹?这、这不可能升平公主在洛阳追杀我们和大哥时,白话妹妹可是一直都在帮我们的。”
唐小山道:“所以我也只是存疑罢了。”
林书香道:“但白话所做之事确实奇怪,她让月亮杀小姐,却又让我们救小姐,既要杀,又要救,她又何必多此一举?”
“这就是我怀疑她与哀萃芳等人有可能彼此相识的原因,”唐小山道,“去年小弟回家之前,先让红蕖千里迢迢赶到岭南,其后也一直让丽蓉与红蕖保护我,我问他谁要害我,他却不说,他虽不说,我却也猜得出来。那个时候,他在东海方自与哀萃芳等人罢战,就算有谁在岭南要害我,他又如何会知道?想来想去,想要杀我的,只怕也是哀萃芳和纪沉鱼她们。”
又道:“在宗灵极乐城时,小峰看到我与师兰言一同出现,似是吓得傻了,直到师兰言用话语点明,说‘她们’再也不会与他为敌,他才放下心来。可见他原本是知道师兰言要害我的,只是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她们又不害我了,当然,这也可能是我胡思乱想,毕竟小峰瞒了不少事,我也只能按着那些细节瞎猜,但在鬼城时,却又有一件小事,令我一直非常在意。”
诸女问:“什么事?”
唐小山道:“你们可都看过小峰画的那个天女散花图?”
诸女互相对望,一同点头。红英道:“紫绡、紫琼等几位姑娘,可都还是秀英画上去的。”
唐小山道:“我在梦中梦到芸芝妹子的几位姐姐,以及其他一些失踪的姐妹,至于为什么会梦到,我却也说不清楚。我将她们画在天女散花图上,小峰却特意交待,说那画绝不可让师兰言看到。其实他不说,我也不可能好端端的把它取给人看,但他为何要特意交待?”
紫芝咬着牙,道:“难道是因为大哥早已知道,华芝姐她们就是被史幽探、哀萃芳、师兰言那些人抓走的?”
唐小山低声道:“很有可能。”
紫芝黯然:“但大哥为何那样,人家、人家明明一直都在指望他帮我们找到华芝她们,他、他怎能那个样子?”
唐小山叹道:“因为他怕了。”
紫芝流着泪:“怕什么?”
待在旁边,一直都没有说话的玉英面无表情地道:“自然是怕连累到我们。”
林书香轻叹一声:“若是那些人真有大闹东海、毁了九鼎,令得天下大乱的本事,那她们背后的能量实是不可估量,甚至可能还有一个更大的组织在控制一切,若是被逼得无路可走,公子势必奋起反抗,但问题是,就算她们以前为难过公子,现在她们却主动跟公子化解怨仇,在宗灵极乐城中,兰言与文锦两位姑娘相助我们,便可以视作是对公子的示好,既然她们已是主动示好,想必公子也不愿意跟这些人再生事端。”
芸芝低声道:“说到底,华芝她们跟大哥无亲无故,他甚至连见都不曾见过她们,犯不着为了些不认识的人,再去跟那些人作对……是这样的么?”
唐小山道:“当日在东海时,小弟与若花姐连番遇险,甚至弄得紫绡断臂、蘅香断腿,在中原时,小弟亲眼看着银蟾和玉蟾死在他的面前,等他回到岭南,没住几天,我这做姐姐的又被小月杀了,死在他面前,虽然最后大家都太平无事,连银蟾和玉蟾也修成鬼灵之身,陪在他的身边,但他自责自怨,觉得自己未能保护好我们,总是难免。”
又道:“当日小峰从东海赶回,必是因那些人想要害我,但现在白话妹妹让小月杀了我,再助我复活,那些人便开始示好,其中原由,令人不解,但不管怎样,师兰言在极乐鬼城确实助过我们,而文锦姐姐将《幽夜鬼经》送给小峰,助银蟾和玉蟾修成鬼灵之身,也可以算作是一种补偿。在极乐鬼城时,我也见了兰言和文锦两位姐姐的本事,依我看来,她二人的本事只怕还在小峰、紫绡、丽蓉三人之上,其他人就更不是她们敌手。既然对方实力比我们强得太多,却又主动示好,小峰不想为了些他连面也不曾见过的人,再跟她们无端闹翻,这其实也是人之常情。”
唐小山先在那几个名字旁边,又写上“谢文锦”三字,然后才道:“此外还有一件事,敏叔提到过,他曾亲眼看到许多姑娘被人掳到泰山,紧接着便是泰山崩裂,时间上,与婉如被掳、骑田岭崩裂相差不了多少,而当时出现在泰山的,还有三艘花船。”
林书香道:“天魔荧惑,三花聚灾天魔荧惑三花船所聚之处,必有大事发生,这一说法,奴婢还在隐玄门时便时有耳闻。”天魔宗占据的是神州大陆十大洞天之首的王屋山,隐玄门则位于十大洞天之末的括苍山,十天之会上,这两派都有参与,她对天魔宗自然也有一些了解。
又道:“这一次,公子在漓江上见到的,便是天魔宗宗主,对天魔宗宗主,一般都是以‘公主’相称。”
阳墨香哼了一声:“说是公主,其实还是ji女,最多也就是高级ji女。”
唐小山将“天魔宗公主”几字写上。
哀萃芳、纪沉鱼、师兰言、白话、武瑞徽、史幽探、天魔宗公主。
紧接着又在“武瑞徽”三字之下写上“黄天道”,“天魔宗公主”之下写上“天魔宗”。
唐小山看着地上这些字,沉吟道:“其实说到底,我所说的这些,大多数也只是靠猜,并无绝对把握。”
她虽觉自己并无绝对把握,却不知,若是唐小峰在这里,必定会惊讶万分,因为她的分析竟是八九不离十。
对于其他美眉来说,这些事知道的都只是冰山一角,比如芸芝虽早已知道升平公主在中原追杀他们是为了紫芝体内的五彩之气,却绝不会想到连自己那些失踪的姐妹也跟她有关,林书香只知道那个叫哀萃芳的女子,与公子情怨纠葛,难解难分,却实未想到各地的山川崩裂竟也会跟她扯上连系。
唐小峰确实隐瞒了许多事,只是他虽然隐瞒了许多,唐小山却凭着弟弟透露出来、以及从颜紫绡等人那时不时问出的一些细节,将背后的真相渐渐地理清出来。
而芸芝、紫芝等人,初时还如坠雾中,理不清头绪,被她这么一分析,立时也觉得原来这些事情竟是如此简单,也不知为何以前没将它们想到一处。
唐小山道:“虽然理清了一些线索,但有几个问题,若是不能弄清,只怕还是难以找回失踪的那些姐妹。”
芸芝道:“哪几个问题?”
唐小山道:“首先是,这些人到底要做什么?祸乱东海,毁去九鼎,杀死武后,掳走体内带有先天灵气的那些姐妹,更有甚者,连龙族对神州大陆的野心,背后似乎也有她们的影子……她们到底在做什么?这些事彼此之间互有关系,一切都是为了某个更大的目的,还是仅仅只是一些各不相干的事件,只不过背后都有她们插手罢了?”
又道:“其次是,小峰那个时候肯定是一直都在担心有人害我,我自忖从小待在家中,不曾得罪过人,为何那些人要害我?既然要害我,为什么现在又不害了?还有白话妹妹,她让小月杀我,又要把我救活,此事实在难解。”
紫芝嘀咕:“白话妹妹有些疯疯癫癫的,也许她就是觉得那样子好玩?况且她一忽儿是白话,一忽儿是小月,听说以前还白天是白话,晚上是小月,也许她就是疯了?”
唐小山轻叹一声:“她没有疯,在那个时候,我清楚地知道,她其实是很难过的。她明明很难过,却又不得不做。”
又道:“此外还有一个问题,一个可能是最最重要的问题。”
诸女对望一眼,齐声道:“什么问题?”
唐小山抬起头来,看着已是昏暗的夜空:“我们是谁?”
诸女错愕,阳墨香道:“这个这个……我们自然就是我们啊?”
“我们未必就是我们,”玉英面无表情地道,“庄周梦中以为自己是蝴蝶,结果醒来却是庄周,你怎知我们现在以为我们是我们,一觉醒来后,不会变成别人?”
紫芝道:“也许你一觉醒来,就变成了猪。”
林书香却轻叹一声:“其实这个问题,我也早想问了。”
阳墨香道:“这个问题有什么好问的?我是墨香,你是我姐姐,难道还会是别人不成?”
林书香还未说话,玉英却已冷笑:“会觉得这个问题没什么好问的,都是迟钝的呆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