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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七十二章:酝酿中的……(下)

《《大秦之帝国再起》》

开国之君拥有无上的声望和无人敢于撼动的威严,哪怕是新的制度还没有产生,新制度也没有深入人心,但是于吕哲壮年的时候不用担心军队交到某个人手里会成为威胁。有这样的信心不止是吕哲的声望和威严,还是因为汉军本身已经形成一套监督制度,那么阻碍吕哲所领导下的族群无休止扩张的障碍也就剩下道路上的制约。

目前是什么样的地理环境?是一种非人口稠密区域大多为原始森林和荒野的环境,也就是说人迹极少踏及没有“前人走过”的路。这种现状之下也注定交通极度的不发达,很多区域并不知道能不能行走,哪怕是能行走也不知道前往是什么,也许是一片坦途,可能是沼泽,亦更加可能被无法翻越的山脉所阻挡。

修路在任何年代都不是一件轻易的事情,哪怕是有机械工程机器的年代,也会被天然的环境所限制,像是汉军南征期间,为了使得南征汉军有一条畅通和便利的补给线,吕哲不但调动了将近三十万的辅兵前去修路,甚至还动用了接近三十万的俘虏,路最终是被修成了,但是修路期间的伤亡却是足有二十余万。

丛林环境下的修路,仅是二百余里的道路修建就造成了二十余万人的死伤,换做是山脉阻挡和满是戈壁的环境呢?要死伤多少人才能修成一条驰道(国家级别公路)?

修建南陵通向各郡的驰道。几条道路动用的劳动力超过三百万人,总合起来的人工使用次数更是超过二千万次,那么庞大的人力和物力支持下。还是在旧有道路上的扩建形式下都花了将近五年,几条相加起来总长度二千三百余里的道路才算是建成,那么让正片疆域拥有畅通的驰道要动用多少人力和物力,总长度又该是多长?

道路只要愿意投入庞大的人力物力总是能够缓缓地修建起来,特别是在人口原本就稠密的区域修建就更加简单,毕竟利用非农忙时节向民间雇佣人力能够寻求到足够的人力,人们建设自己家园的热情也相当高。但是没有多少人口的边疆呢?

华夏本土是族群栖息相当久的区域,哪怕是再怎么艰难都算是被适应了的土地。传统栖息地之外的地区是华夏族群所陌生的领域。这里的陌生不止是对地理环境上的无知,还是针对身体未能适应当地气候,一些饮食上的诧异也存在,极为容易产生水土不服的现象。

水土不服现象一直都是每一个族群疆土扩张上的最大敌人。往往造成的就是军队能够进行征服,但是在军队付出代价成功占领一块地盘之后,迁移而来的本土民众不适应当地的环境产生恐怖的疾病,迫使已经被占领的土地被放弃。

吕哲想要进行无休止的扩张,首先要解决的就是因为一些水土不服所带来的困扰。

其实解决水土不服并不是多么难的事情,要是注意观察就能够从游牧民族和英帝国的扩张影子上找到答案。

游牧民族一直是在茶叶大肆盛行之前只能待在草原环境,喝茶成为一种普遍的生活习惯之后,草原民族才真正迈出了向非草原环境扩张的脚步,而这个所谓的扩张是能在非草原环境进行栖息不因为疾病大量损失人口。

草原人的对于茶叶的追求有自我的解释。说是茶叶能够消除油腻。有喝过茶生活习惯的人都知道一点,吃越是油腻的食物一旦再喝茶总是会使肠胃中的油脂往上涌,会有一种想要呕吐的感觉。一旦打嗝总是会真的呕出一些油脂进入口腔。

那么茶真的能消除油腻吗?答案很明显,说茶能消除油腻不过是草原人的一种掩饰,实际上是茶能够对人体起到一种特殊的新陈代谢效果,使得身躯能够适应陌生的环境,算是一种治疗水土不服最原始的办法。

英国的殖民者有一句耳熟能详的话,那句话是:“我们可以一手拿着茶杯。另外一手持着火枪,达到征服世界的目的”。

查阅英国人殖民历史。一直到茶叶传入不列颠之前,英国人的脚步也就是仅限在欧罗巴和周边的岛屿,海上丝绸之路让华夏的茶叶经由贸易传到欧罗巴,英国人率先发现来自茶叶的秘密,自此大肆地用国家力量引导国民养成饮茶习惯,更是在军队中严格地推广喝茶。

发现茶叶秘密的英国人长达几个世纪中一直想要从华夏获得来自茶叶种植的技术,华夏族群并不知道茶有神奇的功能,但是茶叶是对外贸易的大头,甚至比陶瓷品更加的畅销,且茶叶的运输成本远远要小于陶瓷品,自然不希望茶叶种植技术外传。

有记载称英国人是从倭国那边获得种植茶叶的秘密,随后英国人引进回不列颠,但是因为土质和气候的关系无法大量栽植,让英国人处心积虑地想要在气候差不多的区域获得殖民地,最理想的当然就是华夏大陆,不过很显然哪怕是一再改朝换代的华夏大陆不断进行自我毁灭,也不是英国人可以征服的,最后才将目光盯上了当时被西班牙和法国局部殖民的印度支那。

很多人都说是英国人统治了印度之后才完成了对大半个世界的殖民,这个说法完全没有错误,但是并不单单指英国人从印度支那那里掠夺到了财富,应该包含了英国人的操控下印度成了华夏大陆之外最大的茶叶种植地,英国殖民下的印度甚至是在其后超过华夏大陆成为全世界最大的茶叶种植地,更延伸出一个新的茶种,那就是红茶。

征服世界的道路上总是留下了每一叶被泡过的茶叶。不管是饮茶习惯上是否会加上奇奇怪怪的东西,如花朵、奶、糖、油脂什么的玩意,但是茶叶就是征服之路上的必需品。后面因为咖啡这一玩意的出现才有并驾齐驱的东西。

华夏大陆之上并没有制作咖啡的材料,但是因为大陆架和地理环境天然因素却是拥有茶。比较令人不解的是,居住在华夏大陆上的人,竟是在长久的历史长河上并没有发现来自茶叶的秘密,倒是非华夏大陆上的住民挖掘出茶叶的秘密,着实是……

征服世界的“利器”,来自大自然的厚赐。了解那一秘密的吕哲占据南郡之后就一直在研究茶。当然,并不是他亲自去对茶展开研究。是由他招募或指派专业人士前去研究。

到目前为止……错了,应该说是展开对岭南的征服之战前,茶叶的研究已经有了成果,除开上古先秦时代就有的煮茶方式。炒茶的工艺已经被研究出来,不过可能是工艺并不成熟的关系,吕哲总是觉得茶水并不好喝,并不止一次进行过抱怨。

最先推广饮茶习惯的是军队,这一习惯的推广再加上对卫生条件的要求,汉军对岭南的征服过程并没有出现大规模的水土不服现象,哪怕是有损失那也是因为各种台风季节、昆虫、毒瘴、沼泽的因素,很少一部分才是作战伤亡。

最近的一次北征,运输线上除了粮秣和军事器械。运输量最大的就是茶叶,若不是柠檬没有相应的保鲜方法,或许还会再加柠檬。

是的。柠檬就是除了茶叶之外,一个民族想要向外扩张不可或缺的大自然恩赐之一,它可以解决一种疾病,那就是坏血病,是航海上必不可缺的食品之一。

柠檬的出现并不是在华夏大陆上找到,是南征汉军于岭南更远的地区发现。南征汉军有得到过来自于吕哲的命令。发现新鲜物种的时候务必送回本土,也才有了后续的两季稻稻种。一些奇奇怪怪的植物,有珍贵的木材种类,荔枝和柠檬的出现也是征服过程中的战利品。

“先知先觉”的吕哲会一一解决掉来自一些环境对人体的限制,那么也才能使得人换了一个环境之后还能保持健康,从而能够不断向外进行扩张。

一些限制扩张的制约能够从饮食习惯和药品上来进行解决,但是并不是那样一来就能形成一个不断扩张的局面,需要被解决的事情还有更多,例如内部环境的稳定,驱使族群向外扩张的动力,扩张之后达成永久性占领的目标,很多很多……

一个国家(民族)想要对外进行扩张不可能是出于统治者单一的驱动,还是需要国家(民族)从根本上的需要。

迫使一个国家或族群主动寻求扩张需要什么?可以是一种**,然而这种**只会在统治阶层身上找到,普通的民众不会主动产生扩张**。那么就还有另外的方式,最直接的就是造成内部生存空间不足的社会环境,产生一种民众对于资源最迫切的需要,资源可以是土地也可以是其余的东西,但是最重要的还是土地。

列国即将与汉国进行合并,可是哪怕是合并之后的帝国,她的人口总数也绝对不会超过二千万,与之国家所持有的土地面积来说,不到二千万的人口使得国家的土地面积产生严重的“剩余”。

吕哲已经在致力于人口的增加,出台了种种奖励国策来吸引民众多多生育,但是生育需要一个过程,落地的婴儿成长起来也需要一段时间,那是一种见效非常慢的手段。

鼓励生育的国策驱动下,帝国或许能够在二十年的时间内增加到过亿乃至于是数亿的人口。对于吕哲来说二十年有点漫长,新生儿激增也必将会对社会造成难以想象的压力,国家鼓励政策所带来的成本投入更是难以估计,期间国家或许无力对外进行扩张。

吕哲当然可以等,二十年之后他也不过才是四十余岁的壮年,但是有些事情不能等,也等不起。

想要让民众产生主动寻求对外扩张的周期太长太长了,统治阶层关于国家的布局和需要就需要其他的办法,因此也就产生了必要的策略。

因为需要,本土分领制和非本土分封制产生了,那是一种吕哲主导起来行政体系下的产物,最开始的目标是将内部的压力向外疏导,既是让一些野心家将自己的野心发挥在华夏本土之外。

说白了,那是吕哲混淆了周王室分封制度的解读,很像是一种最高统治者掌握着中心区域的土地,于周边的土地上进行功臣的分封。

曾经的周王室在取得天下后进行分封,将最富庶的土地留给了自己,在“王的土地”周边进行分配,使得那些分封的诸侯成为“王的土地”的盾牌。周王室分封出去的土地很多都是属于蛮荒地带,华夏大地之所以有现如今的程度是经过诸侯一代又一代的开发。

有了周王室的例子在,吕哲保有“本土”的土地,选择将“本土”之外的土地进行分封,那就不是一种特立独行的手段,遭遇到的责难和排斥也有了解释的余地。

列国与汉国合并成为一个帝国,除开那些已经从根本意义上真正亡国的列国,韩王成和赵王歇的选择是待在本土成为一个封王,魏王咎明确表达出希望被分封在外的态度。秦王扶苏那边的态度还没有真正的显现出来,不过依照吕哲的猜测,扶苏也该是和魏王咎一样的选择。

除开旧有的列国王室之外,吕哲总是要对那些追随于自己的文臣武将们进行功劳犒赏,那么针对本土分领制和非本土分领制也就有了根本上的另一层解读。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本土分领制成了一种类似于原本历史上的“万户侯”模式,既是不管那个领主的名称叫什么,实际上就是一种享有多少封邑和领民的领主,所遭遇到的限制也与历朝历代的“万户侯”没有多大的区别。

非本土分领制,解读起来就是类似于周王室分封的诸侯国,他们享受到的权利会比较大,不会像是本土的领主们被限制得死死的。

被因功被分封在“本土”之外的诸侯,他们会需要像是周王室麾下的诸侯那样“从头建设”,但是有一点却是与周王室时期不同,那就是吕哲会在某些方面进行支持。

考证一下曾经周王室获取的“天下”才多大,分封出去的诸侯又有多大的扩张。

也许……不是也许,是吕哲采取这样的策略出发点就是,让那些被分封出去的诸侯再一次成为扩张道路上的急先锋!

第七百七十三章:怎么办?(上)

“不能再拖了。”

窗户全部关上的房间,室内只有少许的灯火,昏暗的光线下扶苏的脸庞看去有些模糊不清。

汉王哲率军归回南陵都城,赵王歇、韩王成、魏王咎、燕王夏这些列王也随同前去,汉王哲控制华夏大部分疆域的目标已经实现,独留秦国的内史郡、上郡、北地郡还没有纳入掌中,已经将秦国逼迫到一个比较危险的境地。

“阳滋写信回来,提醒说汉王哲的耐心正在一点一点的减少,汉国朝堂上发兵秦地的呼声也越来越大。”

昏暗的房间内,扶苏自然是坐在主位,主位之下的两侧屈膝跪坐的是一帮信得过的臣子,那些臣子的身影在灯火中显现出模糊的轮廓,阴暗的视线也让他们的脸庞显得阴晴不定。

“王上,汉王哲现在用兵的地方极多,除开在塞外与胡人纠缠的四五十万主力,新占的中原和南方也牵扯了大量的兵力,哪怕是有心发兵攻打我们,也是有心无力吧?”

说话的人不知道是谁,声线听上去略略地沙哑,看他穿着是黑色的长袍,该是宗室内的重要成员?

秦国宗室自商鞅变法之后就一直在遭受打压,到了秦王政这一代是打压宗室最严重的时期,不但是赵氏赢姓血缘极近的宗亲只能混吃等死,连带一直活跃在秦国朝政上的外戚一系也全被扫入垃圾堆。也只有一些血脉远一些有才能的人可以在朝中任职,且一般不会是什么重要的官职。

每一个统治家族进行家族的“自我流血”都是在保证身为统治者的地位稳固,但是这样的做法并不高明。赵氏赢姓的秦国统治者不是唯一吃到这颗恶果的人,历朝历代很多统治家族在自我压迫之后,遭遇到动荡的时候总是会失去统治地位,也只有一些没有进行自我压迫的统治家族在天下动荡时还能有血亲可以力挽狂澜,最为有代表性的就是西汉终结时的刘秀,刘秀延续了汉皇朝建立了东汉。

大局势的压力下,扶苏似乎察觉到血亲手掌大权少的危害。几年来一直在试图重新扶持宗亲。统一之战期间表现得极为出色的赢腾(内史腾)已经成为朝中举足轻重的重臣,时机一到会成为秦国的丞相。只是目前扶苏还需要来自于王绾和隗林的支持,一时间难以下手。另外,一些宗亲也开始逐步向行政领域渗透,也只有因为蒙氏在军中的特殊地位让扶苏难以插手军方。

扶苏很清楚现在的天下大势。因为汉王哲的强势崛起,也是因为汉王哲所表现出来的有容乃大和仁厚待人,那种奇大的胸襟和优厚对于很多人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看看赵、魏、韩被不会吹灰之力瓦解,又看楚、齐、燕灭亡后遗留下来的那些人被迅速融合,那不是各国王室没有进行阻止,是各国王室根本无从阻止麾下的文臣武将靠拢向汉王哲,阻止那些人靠拢过去以求在汉王哲麾下获得更大的发展空间或是富贵荣华。

有时候扶苏真的很怀疑世间有没有天命那么一说,是天命让赵氏赢姓曾经一统天下,然后天命飘忽而去。之后的赵氏赢姓在一连串的行政失误和国策抉择中走向衰弱。

扶苏怀疑离赵氏赢姓而去的天命是到了吕哲手中,形成一种天命所归的局势才让吕哲用不到十年的时间开创出现如今的局面。

想那么多没有用了,扶苏知道赵氏赢姓因为一连串的失误已经不再拥有大势。那是建立在连秦人都对统治阶层失望的前提下。民众是一个国家的基础,毕竟是一个又一个家庭组成一个国,很长时间里说的“家国”指的就是这个。民心不附,天下大势又急迫,扶苏很清楚挣扎不过是在与时间搏斗,若是不顺大势赵氏赢姓极为有可能皆成粉末。

有时候光是一个人看清大势并没有什么用处。总有一大批看不清局势的人想要以卵击石,像是扶苏召集起来的这一帮人。很多都是在极力地想要扭转局面。

“塞外的胡人拖住了将近五十万的汉军,想要维持战后中原各地的稳定也至少要陈兵百万,为了防备辽东燕地以北的东胡也要驻军至少二十万,汉国新近征服的南方也要留下一二十万,汉王哲手中还有剩余的兵力可用吗?”

昏暗中的扶苏听到那句话没有任何的表情变动,心里却肯定是在不断苦笑。

汉国与之之前的任何一个国家都不相同,那不止是作为统治者的吕哲一直在向民间投利聚拢民心,更是义务兵制的产生直接让一个国家拥有的潜在武力从根本上产生变化。

只有不知道义务兵制是什么的人才会认为汉王哲手头的兵力不够用,目前生活在汉王哲统治疆域的黔首数量超过一千五百万,那是经过战乱之后的一千五百万,不是和平年代的一千五百万,战火动乱中的环境让没有多少自我保护能力的老弱和妇孺大量死去,生存能力比较强的壮年却是比较容易存活。

扶苏不知道汉国的人口年龄和性别分布,但是他能够想象大体猜测出来,汉王哲统治下的汉国拥有一千五百万的人口,其中能够成为兵源的数量至少是在五百万左右,而目前为止也不过是被动员出二百多万,还有很大的挖掘空间。

“汉王哲在塞外的主战兵力是三十万以下,”内史腾的声音比较雄厚:“其中十余万是原本属于我们的王贲所部,五万来自原赵国的司马昂所部,大概十五万左右才是汉王哲的嫡系。”

不知道是谁带头咒骂王贲,然后室内充满了“王贲这个乱子贼子”“王氏三世享受秦国优待。真是忘恩负义贼子”,等等很多的咒骂声。

在那么一刹那,内史腾悄悄地将目光移动到主位的扶苏身上。昏暗的光线下他自然无法看清楚扶苏的表情。

凡事皆有因,然后才有果。要说这里谁最清楚王贲为什么要背弃秦国投奔汉王哲,那当属成为秦王之后的扶苏,王氏一族会做出那样的选择不是一朝一夕,起因是王翦立下的功劳太大。

列国中的赵、魏、齐、燕、楚都是由王翦作为主帅攻灭,也就是说除了韩之外其余战国的灭亡都与王翦有关,其灭国过程王翦出力有大有小。但总的来说王翦立下的就是不世之功。

曾经白起也为秦昭襄王赢稷立下过诸多汗马功劳,其中长平之役更可谓是不世之功。白起统率下的秦军获得长平之战的胜利,奠定了秦国之后一统天下的局面,但是立下不世之功的白起并没有得到好下场,是在君王的猜忌之下不得不自杀而死。

有一个词叫“功高震主”。也就是身为臣子一旦功劳立得太多了会撼动统治者的地位,那是因为在获利功勋的时候臣子对君王有了报效,但是对于国家和族群也有了贡献,往往会聚集起难以想象的人望。

一个人拥有难以想象的威望之后会有什么样的情况?五代十国末期的赵匡胤就是一个最好的例子,一旦一个人拥有难以想象的威望,那么会发生什么事情完全就不是他一个人所能决定。

白起的功劳太大了,差点秦国上下只知道有武安君的威严而忘记秦昭襄王赢稷才是国家的主人,当时的秦昭襄王赢稷心里会怎么想?

王翦的功劳比之白起还要高,但是王翦显然比白起更加懂得为人臣子之道。王翦的做法就是一再表态能够那么大的成就完全是出于伟大的嬴政赏识。也不学白起专注掌握军权,甚至是表态“为大王将,有功终不得封侯。故及大王之向臣,臣亦及时以请园池为子孙业耳!”,也真的是一生没有封侯,深揭明哲保身之道。

懂得为人臣子的明哲保身让王翦能够在秦一统天下之后功成身退,可是并不代表王氏也从此退出名利舞台。统治者无法一再针对一个放弃所有权柄的人,甚至还要表现出优厚其子孙来展现自己的英明。因此哪怕是功劳不够也要为其封侯,王贲也就得享通武侯的爵位。

很多时候君王表现出优待的一面只是做戏。实际上暗地里是在进行最彻底的打压,只要时机一到就进行最完整的清除。王翦归隐之后的王氏无论表面上再怎么风光,实际上却是处在一种极为危险的境地,期间就发生过始皇帝嫁女王氏一族然后寻找理由诛杀的事情。其实认真来说,蒙氏一族的崛起也是赵氏赢姓为了遏制王氏一族的需要。

赵氏赢姓对王氏一族的针对并不是一种见效快的压迫,使用的是水磨工夫,也是希望将影响减低到最小,毕竟王氏一族在统一之战中立下的功劳真的太大了。

来自统治者的针对会令人浑身战栗,坐立不安什么都是小事,时时刻刻都要生活在恐惧之中,没得选择之下又无法反抗只能接受最终的不幸,有选择的余地之后没有多少人会甘愿引颈就戮。

若说王贲的背叛是事出有因,那么徐岩的背叛就让扶苏感到惊讶,确确实实是只有惊讶,而不是百思不得其解。

徐氏一族在秦国一直是一种平稳发展的趋势,没有建立过太大的功劳也不曾犯过什么错误,会变成现如今的局面或许只因为一个原因,那就是秦国急速地衰败,虚弱到无力提供数十万大军所需的粮秣。

粮食对于一支军队的重要性无与伦比,是一支军队存在以及稳定的根本,如果无法稳定地提供一支军队的粮秣,军队崩溃还算是小事,很多得不到粮秣补给的军队甚至会在某些野心家的鼓动下进行暴乱,成为一支有组织的叛军。

历史上军队缺乏粮秣从而成为叛军的例子太多了,凡是掌权者无不知晓一支缺乏粮秣军队的危害,秦中枢当然也清楚那点,为了避免更大的危害只有任凭吕哲进行渗透。

汉王哲在一连串的输送粮秣期间收买了太多中原军团的骨干,又有早期投奔汉王哲麾下的秦将的例子在,不管徐岩是反对还是同意都无法改变驻扎于三川郡秦军投向汉王哲的发生,又因为汉王哲是秦地出身的关系,大批量秦军在赵氏赢姓衰弱后进行投奔简直就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扶苏是不知道原本的历史会发生什么,要是他知道秦地的秦人演变成谁来就投靠谁,甚至连进入秦地一路烧杀抢掠的放火狂人都愿意投靠,就该庆幸现在的秦人只是冷眼旁观,至少没有站到对手的那边反过来攻杀秦国。

秦人对赵氏赢姓失望,扶苏能够从方方面面来了解这一实情,作为名分上秦国的最高统治者,他很多事情没有办法说出口,甚至要极力地掩盖事实,结果就造成了现如今的局面,一帮宗亲根本就看不清局势,还做着短时间内大秦能够再次复兴美梦。

要是再有几十年的时间,大秦或许能够再次复兴,但是很显然没有时间了,扶苏是等到一帮宗亲吵闹完了才出声。

“秦境内的汉军第七混编军团在向汉境移动,第三混编军团和第八混编军团从太原郡方向朝上郡逼近……”扶苏的语气依然听不出有什么情绪波动:“中原军团正在接受汉王哲的改编,已经有第十二、十三、十四的军团番号。另外,汉境也在编制新的军团,是从第十五到第二十军团的番号。同时,原先南征的二十万汉军也在进行轮调。”

汉军的一个军团有五万战兵的编制,每个军团会根据执行任务的不同配置数量不等的辅兵。辅兵制度是秦国率先执行,他们应该清楚汉军每个军团序列下的辅兵其实是一种战场预备役人员,通常损失掉的战兵就是从辅兵中挑选补充,所以也就意味着二十个正式番号的军团配属的那些辅兵也能随时被编制为新的军团。

“那么……不算数量庞大的二线部队,以及义务兵制下没有被挖掘出来的兵源,汉王哲只要有足够的粮秣和军械,并没有缺乏士兵的困扰?”

那一刻,很多人听得心都凉了……

第七百七十四章:怎么办?(下)

“兄长,真的要那么做吗?”

“是的,我这次回来便是要向王上谏言。”

“兄长没有接到召见命令归回……”

“时间不等人,顾忌不了那么多了。”

“可是……那样一来我们一切的努力就等于是无用功了啊!”

“不,不是无用功。另外,你的执念已经蒙蔽了灵智,正在往危险的方向渐行渐远,是时候应该冷静了。”

“我……”

“好了,以其在做无谓之争,不如想想怎么使事情办成。”

蒙恬是从北地郡赶回咸阳,上述对话是发生在蒙毅前去迎接的路上。他是将大军留在了义渠,连护卫都没有携带只由一名车夫赶着车。

汉军出塞之后,匈奴等草原胡人害怕后路被夺进行撤退,蒙恬阻止胡人联军逼近咸阳的任务没有经过什么苦战就已经达成。

三十余万秦军先是在上郡休整,随后得到扶苏的命令移动往内史郡,先是在甘泉进行必要的物资补给,随后又接受指令前往北地郡的义渠。

扶苏一再调动秦国最后的武装力量自然有深刻的用意,或许是在试探蒙恬对自己的服从度,也可能是根据秦国当局的需要为出发点?

自蒙恬得到命令率军前往义渠驻扎到现如今已经过去了四个月多,军队的编制也经过多次的变动,大量的老弱被解散归乡。新的壮年兵源被补充进去,另外因为受到汉军的影响,秦军的编制也出现很大的改革。

秦军历来就是追求每一名士卒都有自己的岗位。学习的是春秋时期晋国的刻板和纪律,但是在军备上的革新却是不多,像是后战国时期列国已经有很多使用铁质兵器,秦军仍然是在列装青铜。

同时,秦军似乎认为穿戴重甲是懦夫的行为,崇尚的是作战时袒胸露肚,因此秦军的作战序列中。一种叫作“轻兵”的兵种最为出名,这一类轻兵主要以刑徒组成。配以勇悍的敢战之士,历来就是秦军最为锋锐的长矛。

当然,后战国时期列国装备的铁质兵器并不成熟,存在脆和容易折断致命的缺点。谈不上不成熟工艺下的铁质兵器会比青铜兵器好多少,青铜技术却是发展到工艺巅峰的产物,从某些方面来说要比不成熟的铁器更加值得信赖。

列国相续复国之后军队也是重新选择使用青铜兵器,只有相当少量的部队使用铁兵,这里有因为列国复国底蕴全失的原因,其实也是正视到不成熟的铁器面对巅峰工艺青铜的劣势,其中最为要命的就是铁质兵器的长度要比青铜兵器短……

到目前为止的秦军依然还是在使用青铜兵器,但是对于防御性质的装备却是产生了足够的重视,因此秦军之中本来就有的重步兵开始急速增加。

曾经的秦军一胜再胜。士气达到顶峰自然是崇尚进攻,气势的压迫下也让敌军在还没有与秦军交锋之前就先胆寒,两相一高一低起来秦军觉得穿甲妨碍灵活是多余的负重是负担。现在的秦军却已经没有那种高昂的士气,气势一旦衰败下来就会想着对自己该有什么样的防御装备了。

收集所有可调配的物资才让接近三万魁梧的秦人穿上了厚重的甲胄,组成了一支防御力极强的重甲兵。他们的作用是用来与骑兵交战,匈奴等胡人还是单骑走马一类的兵种,汉军骑兵却是真正意义上的骑兵,可想而知是有什么用意。

除开重视重步兵的建设之外。秦军也开始建设真正意义上的骑兵,且建设速度不得不说非常迅速。那是建立在秦国本身不缺战马,也有一套完整工业基地的底蕴之上。

“……耗尽国力才武装起五万骑兵,不产马的汉国却是在获得陇西郡之前就拥有近十五万骑兵,不得不说那是一种讽刺啊!”

蒙毅有那点愤世嫉俗的心态,已经在蒙恬耳朵边絮絮叨叨了很久,咒骂凡是可以咒骂的人,讽刺所有能讽刺的事。

“我们没有那种前瞻性,汉王哲一开始根本就没有建设车兵,根据曾经的赵武灵王单骑走马的思路发展出目前阶段的骑兵,有什么好抱怨的呢?”

没错了,马镫的秘密已经被世人发现,改良后的马鞍也开始盛行,只有最难从外观上察觉到的马蹄铁秘密还没有泄露。

秦国发现马镫的秘密之后,开始在逐步放弃十分不灵活的战车,改为发展灵活轻便的骑兵,用半年不到的时间就打造出足够的骑乘辅助工具,武装了近五万的骑兵,其中甚至还有三千的具装重骑。

扶苏的地位逐渐牢固,原本因为秦地外的征战需要一度让本土变得异常空虚,不但直接隶属中央的中尉军只剩下一个空架子,连带隶属君王(皇帝)的郎中军也都下派到各野战集团,还是在蒙恬表现出足够的忠诚之后才又重新进行补充。

中尉军是秦制三公九卿中隶属于九卿之一的中尉的一支军队,这支军队的存在很久以前就有,编制一直是保持在二万人,中尉军的士卒一般是从中枢周边的区域招募,他们指责是保卫宫城。

郎中军则是君王(皇帝)的亲卫,郎中的数量也就是二千余人,是隶属于三公九卿之一的郎中令,被用来贴身保护君王(皇帝),郎中一般是从文臣武将的子嗣中进行挑选。

匈奴等胡人向西北撤退,咸阳的危机被解除,扶苏一再试探蒙恬的忠诚之后,派出宗室子弟前往义渠进行挑选,中尉军本来二万左右的建制增加到五万,倒是郎中军的数量下降到不足一千人。

君王是极度自私的一种人。不存在什么信任只有没完没了的猜忌,对于扶苏地位稳固之后不会像以前作为公子的身份一样信任某人,对此蒙恬有足够的心理准备。

蒙恬并没有抗拒扶苏加强自我保护的“君王性格”。其实局势发展到现今的局面也没有什么好计较的了,伟大一点就多多考虑秦国的未来,承担起蒙氏家族的族长的责任则是要对家族的未来负责。

“汉军骑兵的数量早不是十五万,”车马颠簸了一下,蒙恬稳住身形之后继续说:“该是有三十万到三十三万之间,其中有七万是陇西郡那边提供。”

汉军骑兵的正确数量是三十七万,除开本身就有的第一骑兵军团、第五骑兵军团、第九骑兵军团之外。禁军编制下有七万,王贲带去了三万。赵国那边也贡献了三万,陇西郡归于吕哲之后招募了七万,燕地那边也招募了二万。

三十七万的汉军骑兵有近十二万是在沃野方向,七万左右是驻扎于辽东区域。招募于陇西的七万是停在原地,剩下的绝大多数是在南陵。

“共尉所部一个月前开始向陇西地移动,算算脚程也该已经与陇西的骑兵会合。”车驾已经进入咸阳城内,蒙恬拉开车厢的窗帘看向外面,嘴中说道:“三川方向有三个汉军的混编军团进驻,原本属于我们的中原军团却是在向南方移动。”

陇西是处在秦国控制区域的西边,三川郡是处在秦国的东边,有迹象也表明先前南征岭南的汉南征军也在向汉中郡移动,再加上北边有一支停在沃野的汉军。这样一来要是各区域的汉军调动完毕。立刻就会形成汉军实际上对秦国的团团包围。

合并了赵、魏、韩,又吞并了齐、燕、楚,吕哲所领导下的汉国虽然存在种种的忧患。但是那些忧患并不会在短期内显现出来,且蒙恬仔细研究过吕哲的性格和治国方略,认为吕哲不出现性格上的变化和治国方略的改变,那么那些忧患必将随着时间被平息掉。在这一种现状下,一旦吕哲下令攻秦,蒙恬怎么都不认为虚弱又处在失去民心阶段的秦国能够成功抵御来自汉军的入侵。

“汉王哲已经发出昭告。列国合并成为帝国的时间表定在五月初二,此后再没有列国。只有帝国。”蒙恬看着显得萧索的咸阳街道:“那是一个最后通牒,对我们的最后警告。”

吕哲是发出昭告,并没有派遣使者前往秦国,显然是真的对徘徊不定的秦国感到不耐烦了,扶苏能够感觉到紧迫感,蒙恬又何尝没有那种感觉?

“汉王哲真的会放弃进行到一半的塞外战争?”蒙毅也在感到恐惧:“我们研究过,一切迹象一直表明汉王哲将草原诸胡视为最大威胁……不!是汉王哲将一切自认为是异族的族群都视为死敌,也一直是在进行这样的舆论宣传。汉王哲一再表示天下为天下人之天下,汉国投入那么大的人力物力展开针对异族的战争,放弃或是停滞下来汉国的各个阶层会接受?”

蒙恬并没有回答,一路上也就成了蒙毅在喋喋不休,一直是接近咸阳宫的时候才说了三个字:“子非鱼。”

咸阳宫自然就是扶苏居住的地方,蒙恬出现在宫城城门的时候直接让城门尉懵了,那个时候若是注意观察会发现城门尉下意识看向远方,似乎是在寻找有没有大军埋伏?

没有王命似乎归回对于统兵大将历来就是大忌,城门尉没发现想象中尾随蒙恬身后的大军并没有放松下来,慌慌张张地派人前去向秦王扶苏禀告,并且无论是蒙毅在城门下怎么发火都不敢打开城门。

“王上现在是大王,不再是公子了。”蒙恬一句话让蒙毅像是中了定身咒。

没有多久,城门上出现了内史腾的身影,内史腾询问蒙恬突然回到咸阳的目的,一阵对答之后城门才算是开了一个空隙,是只能容纳一人入内的空隙。

城门空隙太小自然是无法让马车通行,蒙恬和蒙毅只有放弃车马入内。

下了城楼的内史腾看到蒙恬的第一句话就说:“征北将军,没有王命私自归回是大罪。”

“臣知罪,”蒙恬表现出了足够的谦卑之后又说:“实在是十万火急,不得不亲自谒见王上。”,然后又将路上对蒙毅述说汉军动向的话重复一遍。

“王上已经知晓,正要派人请回将军。”内史腾正色说道。

内史腾是不是在说什么鬼话对于蒙恬已经不重要了,倒是一旁的蒙毅脸色变得非常奇怪。

蒙毅至今还是内谋的身份,中枢有什么动作都有权了解,然而汉军的动静是从兄长口中得知,大王有什么打算却是被排除在知情人之外。

由内史腾带路,他们行进的方向是因北陵营殿群,那里自始皇帝开始就是君王召集众臣议事听证的所在。

一路上内史腾给蒙恬介绍了不少事情,很多都是蒙毅所不得知的,其中就包括扶苏已经正式派人前往南陵,正式接受吕哲提出合并成为“帝国”的前提下商讨一些细节。

蒙恬对此似乎不感到惊讶?他对于内史腾的一句话却是感到难受,内史腾的那句话是“不知道将军以后是中央之臣,还是领主之臣?”。

所谓的“中央之臣”当然是吕哲的臣子,分封领主制度下的“臣下之臣,非君之臣”却是臣也能够有自己的分臣,那是在试探蒙恬会不会继续效忠于扶苏。

在感到难受的同时,蒙恬也抓住了一个重点,应该是吕哲已经对于帝国的制度体系展开了说明,选择了帝国未来的行政制度。

既然是叫宫殿群,那当然就是占地范围非常庞大的一个所在,其地形除了一座又一座宫殿之外还少不了类似于甬道的存在。这种存在是两边筑起高墙,只留下一辆车驾能够行走的宽度空间。

蒙恬目光所能及之处能看见戒备深严的郎中卫士,一直是抵达议政殿,迈上台阶顶端,然后按照礼仪上缴兵器,他一直都没有做什么表态。这种态度也让内史腾逐渐对他表现得疏远,也让旁边的蒙毅表情变得更为复杂。

殿门旁边的置放架上已经横握着众多的佩剑,表明殿内已经有非常多文武众臣。

蒙恬耳边听着殿门开启的“吱呀”声,目光扫视一下表情僵硬的蒙毅,面部表情呈现一种很复杂的表情,像是解脱又像是失望。

“手掌重兵终究还是注定得不到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