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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国中之国

《《帝国的朝阳》》

幕色降临,当夜幕笼罩着仁川特区时,街灯映亮了特区的每一条街道,道路中央电车时而穿梭,天空虽然下着大雪,可依然有许多工人上夜班。相比于喧嚣依然的工厂区,在临海的商业区内,却显得有些冷清,大雪和寒冷将绝大多数人都“赶”回家中,虽看似冷清,可在仁川华商总会所在的会馆中却热闹依然。

尽管经济统制曾遭到商人们的抵触,亦曾给许多生意带来了极大的冲击,但在另一方面,在政府垄断下,许多商人却又得到了更多的机会,以至于过去难以企及的利润,至少在很大程度上,绝大多数商人的利益非但没有受损,反而受益其中。

事实上,在朝鲜推行的经济统制实质上是为特区的中国资本服务的,是统监府凭借政治权力的强制参与,以弥补其资本力量的不足,用以保证中国资本对朝鲜经济的全面垄断,并在某种程度上对朝鲜经济进行“殖民地化”的改造,至少在某种程度上的“殖民地化”。而统监府推行这一政策的方针是“华朝融合”和“华朝一体化”,使朝鲜经济从属于中国,进而通过对其全面的经济统制,使朝鲜成为未来光复中国基地。

而统监府制定的为其自身利益及其政治目的服务的经济政策,利用朝鲜政权,盗用国家的名义,强制推行。策划和制定政策的机关,则是经济统制委员会。从政策的起草到决定,完全由统监府一手包办。至于朝鲜的王公大臣们只能在事后起个橡皮图章的作用。

在经济统制前,朝鲜的经济原本就极为弱小,其虚弱的国内民族资本一直倍受中日两国商人的冲击,且又受朝鲜政府的压榨。在统监府统监朝鲜后,通过直接没收的方式,接受的朝鲜官府的官僚资本,亦通过的华商侵吞朝鲜中小民族资本。从而使得中国资本在朝鲜得到极度扩张,占居绝对优势,并驱逐和排挤其他外国资本,垄断了国民经济所有一切主要部门,事实上左右着朝鲜经济的发展,使朝鲜完全成为日本的经济附庸。

在推行统制经济后,尽管对某些华商产业造成一定的冲击,但统监府在朝鲜的资本系统却需要大量的中小私人资本的渗透,毕竟纵是统监府亦只是以国家名义对朝鲜经济实行强制的干预和严格的管理,而在这一过程中,亦需要中小私人资本的帮助,因此现在的经济统制推行,实际上是官方资本与私人资本间的相互渗透、依附和隶属,甚至竞争和对抗等种种复杂关系,但正得益于经济统制,朝鲜本地弱小的民族资本,已经完全为华商所吞噬。

利益往往是最为现实的“粘合剂”,如果说在推行统制经济之初,曾普遍性的遭到华商的抵制,那么,现在这经济统制,却因其带来的前所未有的利润,使得华商从成统制府政策的拥护者。

“特区是国中之国,我们就是国中之王。”

在年节将至时,在华商们的聚会上,盛成行的东家徐一心,又开始发表他对统监府以及特区的一贯看法,这种看法,是某种程序上的共识,在朝鲜人,华商人们第一次感受到那种“人上人”的高高在上。

“我们到这里来,无非是为了生意。在大人的帮助下,我们能够于这片土地上,建立一个由我们管理的的乐园。其实对朝鲜人来说,开辟特区也是我们对藩邦的一种施舍和促进,我们在朝鲜里辟商港、建工厂、办医院、创学校、造铁路、兴商业,使他们一下子跨前几百年,享受现代的文明。”

一种恩赐、一种施舍,当然,尽管这些工作的绝大多数都是由统监府完成的,但是作为特区董事局的商董,徐一心自然是理所当的可以说出这句话来,而那言语中更是洋溢着浓浓的得意。

“可惜特区只有这么大,那些朝鲜人还死守着他们自己的官府。”

董事局总董林森在很多事实面前,不得不感慨地叹息着,在他看来,面对统监府的诸多“恩赐”,朝鲜人在欣然接受时,应该把所有的权力都交出来才是,他操着清晰而标准的南京官话继续说道。

“如果整个朝鲜完全由统监府管理的话,诸位,我相信不出十年,以统监大人之才,定能让朝鲜成为我中国最富强之行省,届时洋人会为之侧目!”

对于特区董事局的这些商董来说,他们正在一点点的适应着特区给他们的带来的便利,正如同特区董事局的成立,使得这些商人千百年来第一次能够与官府面对面的商讨问题,而不是跪伏于地听着官府的安排。初时,这些商人甚至因此有些惶恐不安,但此时他们却已经开始适应着这种“议政”之感。

参政议政带来的那种未曾有过的感觉着实让人迷恋不已,不过根据《仁川特区商董局组织章程》,明确规定统监府对商董局董事会具有绝对的权威,因此商董局董事会无论是由租地人选出,还是由地方事务厅直接任命,都处于统监府的严密控制之下,凡董事会作出的决议,最后都统监府须经批准,因此在实质上商董局董事会并不是一家权力机构,只是统监府管理特区的一个高级咨询机构。

不过尽管如此,因特区实行的商董局体制,基本上照搬西方行政体制的管理模式,尤其是借鉴上海租界的经验,因此在施政过程中除了逐步建立和健全各种行政机构外,很注意依靠和发挥各种委员会的作用。委员会的组成成员可以是董事会董事,也可以聘请吸收社会上相关人士担任。绝大部分委员会的职能是为商董局进行专题调查,提供咨询意见,有一些委员会也具有一定的行政干预权和协调职能。各种专门的委员会分常设和临时两种,常设委员会存在时间较长,定期向工部局或商董局提供咨询,临时委员会多根据专题需要而设立,一般在某一专题调查完成后即告结束。

正是这种参于政事之中,尤其是特区的建设之中的感觉,使得这些商董们无不是迷恋这种“缔造者”的感觉,甚至还隐隐幻想着,有朝一日他们的“管理”能够决定整个朝鲜的命运,而非像现在一般,只局限于特区,自然的在他们眼中,这朝鲜官府就是最大的阻力了。

“还有,”

天成和的李光勤又不屑地说道:

“府中花费那么多代价给朝鲜人修铁路,这朝鲜的铁路,至多明年就能修通南北铁路,如此利国利民之事,却于朝鲜宫廷内引起争议,真是一群愚蠢、不知开化的家伙!”

李光勤的讥讽引起商董们的嘲笑,似乎他们全然忘记在十几年前,他们亦如这些朝鲜人一般,对火车以至于电报都充满了恐惧,而现在,当体验到现代科学带来的方便与快捷时,再也没有人抵触那一切,甚至主动的维护这一切,正如同,当他们通过商董局的开始界入、主导政务的时候,他们非但幻想过这种模式于朝鲜的推行,甚至还曾梦想过,商董局行之中国的那一幕,当然这只是一种幻想。

权力与现代工业带来的便利是相同的,一但人们体会过之后,便很难再放弃。

诸观光却默默地沉思片刻,轻轻地用手指搔几下松弛的面颊,然后缓缓说道:

“这些朝鲜人不过就是下国小民罢了!在意他们的感受干什么!”

他故作轻松地弹去雪茄的烟灰,

“这里是朝鲜?不!这里是中国的土地。朝鲜是中国的属国!至于我们,才是这片土地的主人,至于这片土地上的国王!”

他把话声微微一压,如果是在国内,这绝对是大逆之言,但在特区,如此这般的大逆之言,他们已经重复了太多次,甚至在报纸上,都能看到推翻满清恢复中国的文章,更何况只是口头上说说。

“那是另有其人,别忘了,如果没有府中的支持,又岂有你我的今天!”

的话,引起众人连忙点头称是,尽管过去袁世凯在的时候,会给他们撑腰,但相比于袁世凯,统监府无疑走的更远,就如同洋人于中国一般,通过条约直接确定了中国人高高在上的地位,再加上各地事务厅、警察局的存在,才令他们有了于朝鲜真正享受到人上人的感觉。

有的不以为然,有的交换眼色。这时,那位一直疲软地坐在雕花靠椅上的熊廷汉,却慢吞吞地先以粗哑而的声调说道:

“所以,咱们才要事事听从统监府的吩咐,像过去那样,别统监府弄出一个办法来,大家还在旁边说三道四的,要记住了,搁国朝,咱们不过就是任人鱼肉的商人,商人再有钱,那也不过就是当官的口中的肥肉,抄家的县令,灭门的知府!多少事,咱们得自己个掂量掂量,现在,若是换个人来当这统监府,大家伙愿意吗?”

说到这里,这位早在二十年前,朝鲜尚未开国时,便私下与朝鲜人做着生意的“拓商元勋”,便被他自己发出的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他已经复述无数遍的感慨。

其实他说的这话是意有所指,指的是那些因为米、棉统制直接影响商行生意的人,在坐的人中或多或少的都受到一点影响,只不过是有些人选择了放下,而有些人却放不下,尤其是那些未入董事会的却又颇有资产商人更是如此。一阵剧烈的咳嗽之后,他的眼睛微微一眯,盯着众人说道。

“大家伙都把自己的那一块给问好了,别给府中添了麻烦,明白吗?现在咱们与府中,那是一荣具荣,一损具损,大道理我就不说了,大家自己个琢磨,看看是不是这个理!”

大家自然都赞同这位朝鲜国商元勋的话,吩吩点头称是,言称着各地年会时,一定把这个道理讲明白。

当华商总会这边热闹着的时候,在不远处的裕丰扬号内,握着水袋的邵国远的眉头却皱成了八字,接连吐出几口烟后,他抬起头瞧着面前的掌柜吩咐道。

“这商董会的许商董身子骨瞧着是不怎么样了,过年的时候,你再去一趟陈大人府上,务必把我的心意带到了,明白吗?”

过去的一年多间,凭着统监府对烟土的查禁,依靠着走私,裕丰号可谓是获利颇丰,但这毕竟是冒着杀头的风险,对于邵国远而言,那商董会的商董无疑就是一个护身符,可按商董会的规矩,每四年才改选、任命一次,除非其间有人身故,方才由统监府,实际上就是事务厅委任新的商董。

东家的话,让方志林只是应了一下,然后便说起了另一件事。

“东家,岛上的徐警长前几日传来话,这往后他要两成五的份子,若不然,只怕这条线便再也走不通了!‘

与国朝洋土药光明正大的买卖不同,打从那位统监大人开始统监朝鲜,第一件事就是查封了华租界所有的烟馆,国朝烟商皆被驱逐出朝鲜,并开始推行严厉的禁烟办法,也正因如此,才使得烟土走私利润极为丰厚,毕竟国人好烟,可这一年多来,不知多少人落个人财两空,而裕丰号之所以能把生意越做越大,靠的就是上下打点,当然最重要的,还是靠着警察局的帮助。

“东家,这条线咱们可不能丢,若是丢了……”

邵国远微微颔首:

“丢是不能丢,不过这姓徐的,未免也太贪了,两成五,哼哼,他就不怕到时候……罢了,你去告诉他,两成,若是他不答应,那就……”

把声音微微一压,邵国远的目中流露出一丝冷光。

“别忘了,事发了,咱们最多就是被丢到煤矿上挖煤,可他姓徐的,可却是要掉脑袋的!我就不信了,他连这点道理都看不出来!”

那一声冷笑的同时,邵国远的眉间却又隐带着些愁意,这烟土生意的风险太大了,可若是离了烟土,还能再干什么生意?

(感冒……发烧至38.5度,头晕脑重,今天只有一更了,望大家谅解。)

第136章铁路(第一更,求月票!)

嘟……

长长的汽笛声中,一列蒸汽列车驶出黑洞洞山洞,重新驶入白茫茫的雪原之上,而那汽笛的轰鸣声,只在这雪原上传出数里,引得房间避寒的朝鲜百姓,无不是心头一震。

纵是这汉平铁路于月前开始运营,虽说大同江铁路至今仍未建成,可在冬天来临之后,铁路依然投入了使用,在数十辆蒸汽机车的拖曳下,数以十万吨的平壤煤经铁路运往仁川,再由仁川的货船运往天津、烟台、上海、武汉以至于福建等沿海省份。

在过去的一年间,凭着十数万朝鲜劳工的努力,北洋矿业公司于平壤附近开办的37处露天煤矿以及三处煤矿先后投入,极易开采的露出煤矿出煤率远高于井采矿井,不过仅一年的功夫,产量已超八百万吨的煤矿非但成为公司的支柱,亦成为府中最大的经济支柱,可以说,府中一切事务现在俱仰懒煤矿带来利润及上交的税收。

汉平铁路的筑通,亦便捷了汉城与平壤之间的交通,正因交通的便捷,才使得作为朝鲜统监的唐浩然有了前往平壤视察的可能。

“这朝廷可真会给咱们找事啊!”

抱怨声从詹天佑的口中道出,也难怪他会抱怨,作为统监府铁道处处长,随着汉平铁路的即将完工,在这一施工速度的刺激下,加之冬季后试运营的一个月间,260公里的铁路一月获利超过九十万元,这一切只使得朝鲜铁路股票于上海以及伦敦受到空前的追捧。

詹天佑立即雄心勃勃的制定了“朝鲜纵贯铁路计划”——于汉平线上,分向南北展线,修建平壤至义州以及汉城至釜山的铁路,从而连接朝鲜南北。在获得统监府的批准后,朝鲜银行立即于朝鲜本地以及上海、天津以及伦敦等地发行了多达3000万两的铁路债券。

这笔庞大的铁路债券,并非仅只用于筑路,其中亦釜山港改扩建工程以及诸如机车厂等一系列的配套工程,如计划顺利实施,两年后,非但朝鲜南北将为铁路所贯通,朝鲜机车亦将完全国产,而这一雄心勃勃的计划自然得到了统监府的大力支持。

正当这边与统监府协调着朝鲜民夫的征发事宜,制定两年征发50万民夫以及筑路计划时。出乎詹天佑意料的是,朝廷却传来旨意——令朝鲜统监府先筑“安奉铁路”,以联通朝鲜与国朝,以定藩蓠之事。

通如其来的旨意,打断了詹天佑的计划,这位因“汉平铁路”而扬名中外的铁路工程师,又岂能不心恼,而之所以让他恼怒的原因却是——朝廷给了他一年的时间,理由非常简单,路程与汉平铁路相仿。

至于经费却只拨下了400万两,完全不够筑路,这意味着如果他要筑成此路,铁道处就需要拥用朝鲜铁路公司的款子。

“眷诚,朝廷那边的人做事不就这样,又何需心恼?”

坐在沙发上的李光泽笑说道,并用手擦去窗上的水气,以看清车外的景致。同时又于心下暗自一笑,这满清朝廷总有办法千方百计的耗去他人的忠诚。

“再说,这不过就是中枢与地方相争的结果罢了,帝党的那群人瞧着李中堂不顺眼,这不,你这边铁路筑到了平壤,可那边盛宣怀他们还没把铁路的路基筑到锦州,这铁路说是修到了榆关(山海关),可路轨才铺了一半。两者相较,自然让他们找到挑词,便借此事打李中堂的脸……”

喝着茶的唐浩然听到李光泽的话,只是笑而不语,对于修建安奉铁路,他并不反对,甚至还加以支持,毕竟,这条铁路不仅仅只是意味着朝鲜的手能够伸进东北,同样意味着未来起兵反清时,驻朝军可以沿铁路往东北推进,一如另一个时空的日本一般,短短数月内,即依靠铁路占领东北全境。

而且筑路期间,府中亦可向东北派出大量测绘人员,以筑路为名绘制军用地图,讲武堂亦能够以筑路为名,于东北各地进行“参谋旅行”,为将来的进攻制定作战计划,这路需要筑。

“眷诚,朝鲜铁路公司,也是中国铁路的一部分,不要光盯着这一亩三分地嘛,你可以去同朝廷谈,谈这铁路所需要的款子,还有的经营,若是可以的话,还可以多要几条路回来,毕竟,现在俄人于远东拥兵百万的事实摆在那不是……”

宋玉新于一旁轻声说了句,作为公司的监理,他自然更多的是从商业的角度考虑问题。安奉铁路的筑建让他看到了机会,府中以及公司全面进东北的机会。

“宋先生,您的意思是?”

听他这么一说,詹天佑连忙请教起来。

“这朝鲜至多也就是一半岛而言,待到南北铁路筑通后,又于何处筑路?可东北那么大,所需铁路又岂只万里,与其让朝廷动动不就下旨意逼咱们,倒不如主动些,咱们直接向朝廷要,把东北的铁路都要过来!”

将茶杯放在桌上,唐浩然看着詹天佑说道。

“除了安奉铁路外,还可以修建从旅顺至奉天的铁路,以及奉天至黑龙江的铁路,这沿途有大量的荒地、旗地,铁路公司可以沿途建站开市埠,收购东北的大豆、土产,亦可于沿途兴办矿场……”

在提及东北的铁路时,唐浩然自然想到了另一个时代的满铁,想到了满铁的运营模式,即便是短时间内,受限于实力无法反清,亦可通过如满铁一般的经营公司,掌握东北的经济以及交通运输,从而为未来的进攻作好准备。

当然更重要的一点是,面对东北铁路与内地相连的现实,亦可以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俄国人对东北的野心,毕竟现在日本的形势并不乐观——长达两个月的福岛会战日军损失极为惨重,虽说俄军伤亡亦达数万人,但俄国人毕竟有上百万军队。照着这样下去,日本人能不能撑过92年都是问题。

在这种情况下,唐浩然就不能不考虑俄国人对东北的野心,通过筑路将东北与内地,尤其是朝鲜联成一个整体是在反清之前,保证东北安全的唯一选择。

随着唐浩然一一次将另一个时空中满铁的经营模式道出,詹天佑、李光泽以及宋玉新等人无不是惊讶的看着他,他的话顿时在众人的心底掀起一阵惊涛来,这那里是筑路,分明是借筑路为名谋夺沿途权益,尤其是沿途矿产、林产以及地产,不用细想几人亦能算出,如若这般筑路,那筑路可真就是一本万利之事了。

“这路权素来为一国之要事,他人欲得而不得,现在……”

看着众人,唐浩然最后总结道:

“既然朝廷拿银子找着咱们来修路,咱们若是不为国分忧,岂不显得咱们不能为国分忧?”

一番义正词严的话语之后,唐浩然的唇角微微一扬,这满清把这等好事送上门来了,自己又岂会不接?

“大人,只是李中堂那边如何交待……”

也就是李光泽,在初时的惊讶之后,立即想到了另一个人——李鸿章,这关内外铁路,可是李大人力主要修的,若是被府中夺了过来,李中堂那边又如何交待?

“还有这借路权索要其它权益,朝廷又岂会予之?”

“崇山,这关内外铁路可没有安奉线啊!”

好友的话让宋玉新忍不住一笑。

“再说了,咱们在关内外铁路之外修几条非平行线,不就可以了嘛!”

宋玉新说着话,又朝詹天佑看了一眼。

“这东北不比内地,地广人稀,自然无扰民之忧,如若不然,这路款怎么也得朝廷尽出,毕竟,眷诚那边需要为投资人负责不是!”

需要为投资人负责,这或许就是统监府官办企业最大的不同,而全不似内地的官办企业,完全不顾企业盈亏,一味以官款相补。

“更何况,我敢说,如若眷诚提出这一要求,朝廷非但不会拒绝,反而会大力促成此事,他们的想法无非只是两点,一是借此撑死咱们,二是借此令我等与中堂那边决裂,可中堂那边……”

宋玉新笑看着好友,却是没说话,自己这个好友虽是深知官场,可却忘记一点——于中堂大人而言,这东北铁路不过只是可有可无之事。

好友的笑而不语让先前心有顾忌的李光泽眉头微微一锁,立即在心想反复思索中堂大人与张之洞争路一事,两人表面上争的是路,实际上争的是洋务的主办权,而大人身在朝鲜,自然无此顾虑,即便是这铁路,亦也点名是由“朝鲜铁路公司”去谈,而不是府中去谈,说白了就是“在商谈商”,公司和朝廷谈的是生意。

“大人,我看……”

想通其中环节后,李光泽立即提出了他的建议。

“我看,此事还是应该由公司直接同北洋衙门去谈,如此一来,想来中堂大人那边亦会明白大人的苦心!”

对李光泽的这个建议,唐浩然自然没有反对,毕竟于自己而言,自己所需要的只是路,就像……思索着,唐浩然朝着车窗外看了一眼。

“这平壤快到了吧!”

(依然头痛难耐,烧时起时落,要命啊……求,求安慰!)

第137章矿区事(第二更,求月票!)

喷吐着白色烟雾的蒸汽机车于矿山内轰鸣着,数平方公里的矿场内,盘旋铁路于雪地中甚是显眼,虽是天空下着大雪,可这露天煤矿中却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模样。

露天矿内,几辆蒸汽铲正不停的将煤炭铲装入列车,若非那蒸汽铲喷吐着烟雾,唐浩然甚至会产生一种错觉——身处21世纪的错觉。

“大人,这四台蒸汽铲是公司从美国引进的比塞洛斯蒸汽铲,可以自动铲煤、并将煤状上一旁的煤车,像这样的一台0.48立方的蒸汽铲,一铲下去,便可以铲出半吨煤……”

跟在大人身边的邝荣光于一旁注意到大人似乎对蒸汽铲非常有兴趣,便不无得意的说道。

“大人,全世界咱们应该是第一次用蒸汽铲挖煤的,一台蒸汽铲,一个小时可以铲装30吨煤,一天工作一个半班,十六个小时,差不多等于200个工人的工作量,虽说蒸汽铲的价格高达近万元一台,而且在使用时蒸汽铲的轨道旁边,平行铺设出煤用的铁轨,用小机车牵引煤车,看似不便,可这四台蒸汽铲却相当于上千名工人的工作量,如果改用2立方蒸汽铲,单机工作率至少能提高4倍以上……”

听着邝荣光的解释,唐浩然又岂不知机械的力量,远远的看着那蒸汽铲在蒸汽机的带动下,钢索拖着铲斗将炸药炸松的煤块装上列车,唐浩然便直接问道。

“既然如此,那为什么不引进更大的蒸汽铲?”

“大人,那两立方的美国人还没造出了,这四台蒸汽铲有两台是旧货,只有两台是新造的,最晚的一台直到大同江冰封前才从美国运过来……”

提及蒸汽铲的购买,邝荣光显得有些无奈,这蒸汽铲没有定货美国公司自然不会生产,而对于他来说,相比于美国人制造的不及1立方的蒸汽铲,矿山需要的是更大的蒸汽铲,这却又是美国公司暂时无法提供的。

“如果咱们要更大的蒸汽铲,就需要向美国公司支付研究费,而且对方还无法保证交货期,所以,现在就只能进口这种小型的,公司计划今年再进口十五台,以用于矿山生产,但美方的开价确实太高了0.48立方的需要9600美元,差不多就是一万多两一台,1立方的需要17650美元……”

之所以将蒸汽铲引进矿山,是因为劳工不足的原因,尽管整个矿区有近十万劳工,但其中却有6万征发的朝鲜劳工,他们的使用受役期限制,至于扩大国内劳工,又面临着诸多的问题——特区亦需要大量的劳动力,面对劳动力不足的困扰,邝荣光选择了其曾在美国为之惊叹的蒸汽铲,不过那是在运河工地上,幸好运河工地与露天煤矿并没有太大的差别,在美国技术人员的指导下,这座矿山迅速成为这个时代全世界最“现代”化的矿山。

“美国人的开价太高?”

瞧着那正在运行的蒸汽铲,唐浩然笑说道。

“我看这蒸汽铲的结构并不怎么复杂啊!咱们现在造的蒸汽机还不过关,不过咱们造电动机可是世界一流的,这样,今年引进的时候,同他们谈谈,连技术一同引进了,实在不行就把他们的工程师挖过来,让他们给咱们设计新型的蒸汽铲,我看这蒸汽铲总是在钢轨上走,总是有些不便,如果可以的话,咱们可以改进一下行走装置,比如给他装上履带……”

因为矿山中有一台如马车一般的钢轮蒸汽铲正在工作的原因,唐浩然自然想到了后世极为常见的履带式挖掘机,工程车辆采用履带性能远高超过轮式,现在研制液压挖掘机在技术上自然不甚现实。但研制矿山中常用的“电铲”却很现实,只是将蒸汽铲的动力换成电力罢了。

“现在蒸汽机功率也不大,挖掘力小,斗容也小,动作也不会很快;需要加煤加水,还需要不断铺设轨道,整体的效率是可以说是很低的,现在机器局已经可以制造400马力电机,这个功率还可以进一步加大,这是蒸汽铲无法相比的。而且还可以采用全回转机构,这样他的工作范围就能更大一些,将来非但这里可以用,筑路、筑港都能派上用场……”

尽管中国的人力极为廉价,但作为一个机器迷的唐浩然自然不会放弃机器,更何况机器取代人力原本就是历史发展的必然,而且即便是现在,这蒸汽铲相比于人力都有成本优势,更何况是将来。

“是,大人,如果用电力的话,也许可以考虑将这矿区里的机车都换成电力,这运煤车和蒸汽铲一样。加煤加水总是会对生产造成一些影响……”

电力,与任何一个国家或者地区不同,随着公司自造的蒸汽轮机的成熟,发电成本的下降,现在公司更愿意采用电力,而非蒸汽动力,更何况前者大多数设备都已经实施了国产,而无须用真金白银进口。

“这个你们自己核算一下,公司的资源要做到共享,如果这里不需要这些小机车,可以考虑往鸭绿江两岸的林业公司那边派过去,伐木也需要小型机车运输木材……”

对于唐浩然而言,他最不能接受的便是资源上的浪费与闲置,在大学未毕业时,他曾在某国企实习,在那里资源上的浪费与闲置简单达到无法想象的地步,而北洋矿业公司在这个时代亦是某种程度上的“国企”,甚至在未来,北洋矿业将会主导全中国的矿业发展,有很多事情必须要从一开始便加以控制,除去严格的制度约束之外,适当的提醒亦是极为必要的。

离开矿场后,唐浩然并没有立即离开矿区,而是前往矿区附近的居民区,尽管所谓的居民区最初也是以木棚为主,但是经过一年的发展,当初的木棚已经完全为楼房所取代,那些楼房并不是后世常见的小区楼房,准确的来说应该是一片三层高的红砖式兵营建筑,筒子楼的结构非常简单,有些类似后世的学生宿舍,这些楼房是在特区南浦水泥厂投产后开始兴建的,极少使用钢材,从而使得其建筑成本颇为低廉,现在这种楼房以及以其扩展的“四卧”家庭住宅正在特区内以及矿区推广着。

无一例外这些建筑都是是北洋建筑公司承建,并由公司统一租给工人,在这些红砖楼的社区间还散布着一些商店、饭店,不过大多数商店大都是北洋员工消费社的企业,与商业繁华的特区不同,在矿区员工消费社是工人的主要消费场所,凭着统一购货以及空船、空车运输等便利,使得消费社的物价稍低于市价,虽是如此,公司依然能够从中利丰厚的利润。

相比特区显得有些热闹的社区,矿工生活区显得有些冷清,甚至很少看到妇人或者孩子。

“大人,现在定居矿区的工人并不多,95%以上的矿工依然住在单身宿舍中,他们在下班之后,往往会回宿舍睡觉,所以小区内并不怎么热闹……”

作为地方事务厅厅长的钟俊成觉察到大人脸上的疑惑,连忙解释了起来:

“哦?仁川那边可不是这样啊!”

“大人,仁川那边有工厂,可这边只有矿山,消费合作社只能安置那么多妇人,因为没有纱厂之类适合女工工作的工厂,所以这里不似特区可以为家属提供数量众多的工作机会,大家自然也就不愿把家人接到这坐吃山空了,”

听钟俊成这么一解释,唐浩然立即想到另一个时空中的中国,伴随着“一五计划”,亦于计划实施地,兴建了许多轻工类地方项目,其目的不正在于向女性提供工作岗位,从而调整男女比例吗?

“这件事是我的疏忽,事务厅可以同公司协商一下,在这里办一些用女工的工厂,这男女比例不协调总归是个问题!”

说话的时候,唐浩然却注意到路边似乎热闹了起来,离近了一看,唐浩然顿时明白了——这一带大都是简陋的娼馆,无论是在特区亦或是平壤矿区娼馆是极为“兴隆”的生意,因为有太多的单身男工,而其中的**绝大多数都是朝鲜女人。

虽正值中午,但不时的可以看到不少工人进出其中,在经过娼馆林立的街道时,瞧着那些站边站着的朝鲜女人,唐浩然并没有生出任何同情,有需求自然有市场,有许多事情并不是法律可以制止的,更何况对于地方事务厅而言,娼馆交纳的税收都是一笔不菲的收入。

“大人,你看这……好像有点不一样!”

突然,李光泽指着一旁的娼馆轻声说了句,同时掀开了厚厚的棉帘,透过棉帘唐浩然看到馆中的一个朝鲜**手中拿着根烟枪。

烟枪!

只是看到那玩意,唐浩然的脸色顿时一变,脸色铁青的走进去,门市房内被隔成一个个单间,隔着布帘可以听到其中传出的**声,但更让人恼怒的却是其中传出的烟味!

“这位爷……”

就在穿朝鲜服装的店主迎来时,面色铁青的唐浩然看着被掀开的帘子,可以清楚的看到一个眯着眼睛劳工正躺在榻上中,手拿烟枪对着灯火正抽着大烟正在那吞云吐雾的享受着烟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