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士兵的野心(求月票)
深夜,寂静的军营之中上,除了定时来巡逻的游动哨外,军营内静悄悄的,熄灯号吹响了一个钟头后,除去各连营房戒哨的的煤油灯依然还亮着,整个营区已经完全陷入黑暗之中,而与平素不同的是,尽管熄灯号早已吹响,可这些原本就疲惫不堪的战士们,此时却是难以入睡,在黑暗的营房中,一双双眼睛睁大着,总会有人在那里说道着,讨论着。
此时大家伙所说的就只是一个话题——军人授田!
文化教育课上,当军官们把军人授田的种种实施细则一一告知大家后,所有人都被惊呆了,当年的第一批新军士兵,这会最差的也是中士——足足四十五亩地,上士六十亩,至于军士长其待遇更与尉校军官相等。
几十亩的田产摆在众人面前,让大家伙如何能睡得着,而真正睡不着的原因,恐怕还是那个选择——眼前的军饷与将来田产间的选择。
在军人授田实施细则公布之后,在大家伙都陷入惊诧之中的时候,在熄灯号吹响之前,李子山被张大力叫到训练场上的独木桥前,从当新兵的那会起,这里就是他们三人聚会的地方,之所以会选择这里,是因为其在训练场正中,军官巡视时也不会注意到这个地方。
“喂,我说,这都被操,了一整天了,怎么还不睡觉!”
拖着没有一丝力气的双腿李子山问了一声。
“你叫我到这儿干吗?”
张大力瞧一眼这小子,随口说了一声。
“这是满屯的意思,他今个要请客。”
“这小子平时一个铜钱当成三花的主,怎么想起请客了?不想过啦?”
相比他们两人平素花钱大手大脚,吴满屯一直都是个有“抱负”的人,他会把自己每个月八块六的军饷中的八块钱都存到银行里头,往下的一个月,除了按军令保持个人卫生的肥皂、牙粉外,他不会乱花一纹钱,非但如此甚至就在打仗的时候,都不忘记收集弹壳,然后把弹壳当废铜卖掉,这么的一个人居然要请客,这太阳当真是打西边出来了。
“我也这么说,你小子,家里还有四个兄弟、两个妹子,你不成天说着要给他们娶媳妇,置嫁妆嘛,充特么个鸟大头?结果那小子跟我急了,居然敢和我瞪眼,说你要不去就滚蛋,以后就别理他,若是搁当初咱们当新兵那会,我非往死里收拾他。”
大家都是这么收拾收拾出来的感情,时间长了的感情也就出来了,更何况还参杂着老乡的情份,感情自然亲过旁人。
“这家伙,该不会是癔症了吧!”
李子山这么说的功夫,就瞧见满屯抱着一包东西匆匆赶来,他蹲下身,把包里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那罐头是过去成天能吃着,现在见不着的鱼肉罐头,除此之外甚至还有一只烤鸡,几块熟牛肉,还有两包纸烟,还有六瓶白酒。这罐头烟酒什么的在福利社能买到,可那烤鸡、牛肉显然是从营地附近的小集子上买来的,
李子山和张大力默默地看着他在那开着罐头,两人谁都没说话,只是看着吴满屯,看着那满地的吃食,两人心里都冒出一个念头来——这小子当真是不过了!
吴满屯打开罐头,又打开酒瓶斟满三个杯子,他望着李子山和张大力两人说道:
“兄弟,还站着干啥?都快坐下!”
两个人默默地坐下,这会可真弄不明白他们这个“兄长了”。
吴满屯举起杯子瞧着这两和自己一起上船,一起到了朝鲜,进了兵营的兄弟。
“都端起来,干了。”
说罢他便把酒一饮而尽,他饮尽了,李子山和张大力两人也跟着喝尽了。
一喝完吴满屯又重新斟满:
“再干。”
就这样三人连干三杯酒。
三杯酒,一个人也就是一斤下了肚,已经有了醉意的吴满屯突然变得激动起来。
“你们两都不是外人,别笑话我……”
他突然朝一个方向跪下,连连嗑了三个头便声泪俱下:
“爹娘,儿子给您嗑头啦,咱家有盼头啦,咱再也不愁日子咋过了……”
吴满屯嚎啕大哭起来,多年的委屈和压抑在一霎间都释放出来。而李子山和张大力都被满屯哭愣了,谁也不知道他是怎么了。
“我说,大哥,”
李子山抱着满屯的肩膀连连劝道:
“你瞧你,你不是算过嘛现在一个月能存八块钱,一年也就是九十六,再当四年兵,就是384块钱,当兵五年,退役的时候再多发五个月的荣民饷,就是四十二块五,这加在一起,就是420多块大洋,回徐州老家能置二十亩来地……”
因为平常没少吴满屯谈他的抱负,这会李子山说起来倒是极为顺溜,他话没说完,张大力又与一旁劝道。
“子山,你这么说我可不乐意,就咱满屯哥平常训练的认真样,往后还能真只一级下士?我可连长说过年底提中士的人选里头,肯定有咱满屯哥,到时候一个月的军饷可就是十块九……”
“就是,就是,到时候再提上士,上士干完了,再干军士长,乖乖,到时候一个月可就是几十块钱!满屯,到时候俺哥两没准还得指着你赏口饭吃哩!”
听着两兄弟的安慰,满屯擦着眼泪哽咽道:
“我知道,你们两笑话俺扣,可心里是真把俺当兄弟看,我扣,那也是没法子,俺家里弟兄五个,那就是五张嘴,俺就寻思着出去要饭,那也能让家里少张吃饭的嘴,当了这兵,就寻思着能存点银子,回家置点田,好……”
那话没说完,吴满屯突然又笑了起来。
“不说了,不说了,现在好了,下士是三十五亩,三十五亩上等熟地……”
瞧着脸上堆着笑的吴满屯,这下李子山和张大力两人算是知道他今天为啥不一样了,不是发癔症了,而是真真正正的解脱了,三十五亩田,瞧着是不多,更不能同军士长的上百亩田相比,可乡下那些富足之家,也不见得能有这么多田产。
“三十五亩地,一年可就能收五六千斤小米、谷子,到时候,俺家就再也不愁了,俺弟兄几个,到时候,俺供小四、小五他们读书,没准还能考上讲武堂来……”
先前李子山和张大力两人还寻思是拿军饷,还是领地,一想到领了地,一个月只剩下一块六的军饷,早就花钱花惯的两人便有些犹豫,现在听吴满屯这么一憧憬,两人却都沉默了下来,他们从来没想过将来,现在花钱花的是顺畅,可将来呢?
“满屯,你确定你要地?”
“就是,那,那地可是得等你退役了才行,即便是这五年改成三年,你那可还有两年那,谁知道到时候是啥样?”
“啥样?谁还能把咱的地给啥没了?管他天皇老子,想弄咱的地,得问咱手里的枪杆子,到时候谁打大帅,咱就拼命打,把他们都打死了,看谁还敢弄咱的地,没准到时候,咱们的军衔还能再升上一升,就朝廷那熊样,到时候直接打过去,让咱们大帅坐上那龙椅!”
可不咋的,将来是啥模样,他们不知道,可却知道,只要这东北还是大帅的天下,这地肯定就跑不了他们的,有人想打过来,想让大帅下台去,那也得先看他们手里的枪杆子,过去他们吃的是大帅的粮,就得为大帅卖命不是,这现在可是他们自己个的地卖命。
东北啥不多,就地多,这些地都是官府的,只要官府开成了熟地,可不就是他们的地!地那么多,大帅又怎么可能食言而肥。
吴满屯瞪着,又抓起酒瓶子:
“好吧,我啥都不说了,以后该咋干,俺姓吴的心里有数,喝,这六斤酒今天要喝完,谁也别装熊,谁不喝,谁是孙子养的。”
这句话一嚷出来,谁会不喝,
李子山一口干掉杯中的酒大声道:
“喝,特么,满屯,明个把那表一递,我可就和你一样了,一个月,就靠那一块多钱过日子了,来,这好日子今个算了到了!今天咱弟兄三来个一醉方休。”
“瞧你说的,啥叫到头了,明明是才开始,没准回头再打上一仗,不到年底,咱爷们就是中士了,甚至到时候弄个上士排长干干,那可是八十亩地,到时候,咱也娶一房、纳一房,睡觉的时候,左边搂一个,右边抱一个,那日子才叫日子!”
张大力的憧憬让李子山顿时不乐意起来,
“我瞧你这就是没出息,上士排长?我瞧着没准,咱爷们到时候能弄个一级军士长,到时候弄上千把几百亩地的,那小妾再怎么着也得纳个七房八房的吧,这一个星期都轮不完……”
听着他们两在那越说越离谱,越不着边际,吴满屯却又给他们倒了一杯酒看着他们两笑说道。
“不就是那几十亩地嘛,瞧把你们牛的,更何况这地现在还没到手那,大帅是不会食言的,可保不齐这关里头有人想弄大帅,咱可得给大帅把弟兄们给操练好,练好了兵,将来打起来,打赢了,咱弟兄们才好升官,多领地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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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变革(第一更,求月票!)
绵绵秋雨,让天津卫这座城市倒显得更洁净了,那刚刚铺成的柏油马路被冲刷得乌黑发亮,所有的一切被笼在细密的雨丝里,一切都像是蓬勃带着簇新的气息。
确实,现在似乎天津的一切都带着簇新的气象。于中国而言,这天津并非只是京城的卫城,作为直隶总督驻地,其并不仅仅只是以李鸿章为首的北洋势力的基地。而现在当人们谈及“中枢”一词,绝非仅指京城,而多少必须包含天津在内。因为天津不只是一个口岸,而是半个首都。这过去是因北洋大臣专办外交通商事宜,而现在却是因北洋大臣李鸿章是议政会“领议政大臣”,而这议政会现在又是决策“国家大事”之地,这“领议政大臣”之位自然显要非常。
议政会的创立使得地方第一次有了左右朝政的权力,在议政大臣们借着“新政”之名,从“议政会”把权力往地方上拉的同时,多年来被保守势力钳制的李鸿章,便于直隶展开了一系列的新政举措,至于前几十的洋务,不过只是“小试身手”罢了。
没有了保守势力的钳制,在李鸿章的推行动下,天津及整个直隶地区,因缘际会地成为清国新政的示范之地,依照李鸿章的计划推行包括整顿吏治、改革科举、振兴实业、增强军备等等新政举措。而其于直隶推行的各种新政措施,更使直隶成为“新政权舆之地”,为全国所瞩目。甚至在某种程度上,完全取代了东北的光芒。
与东北的那个“暴发户”不同,于国内外享有极高声誉和威望的李鸿章,不过只是刚一推行其新政,便引得了世人的关注与赞扬,这一切似乎都是理所当然的,毕竟李,在过去的数十年间,正是李鸿章和他洋务支撑起了这个帝国的体面,现在没有了牵绊,这个帝国的再次崛起自然也就指日可待了。
从军工生产,到煤铁矿开采,从铁路交通,再到新式教育,在短短的不到五个月的时间里,在李鸿章的推行下,当然更重要的是在一千万两的借款支持下,天津几乎在各个领域全面发力,引领全国潮流,远超上海,甚至超过了至今未曾施展新政的东北。
在直隶的新政为世界所瞩目,北洋衙门吸引着世人越来越多的注意力时,北洋衙门后厅的书房房门打开了,一个高大的身影走出书房,那堪称魁梧的身子站在走廊中。书房里透出的灯光将他的身影投到黑暗的院子里在,而他却纹丝不动的站走访边。
那绵绵秋雨总会不时的被风吹进走廊,吹在他的身上,秋雨绵绵湿了他的布靴,雨丝飘染颊边,那苍老的面孔上似带着些忧虑,眉头不时轻锁着。
“荃帅,这夜凉了,还是进层吧,别凉着身子!”
身后的话声让老人转过脸来,借着那房中透出的灯光,可以清楚的看到,这位便是那位因推行新政而为全世界关注的“东方政治家”李鸿章。
在西方人的眼中,东北的唐浩然只是一个“军阀”,只有李鸿章这位曾被他们称赞为“东方俾斯麦”的人物才是真正的政治家,真正的帝国掣柱!
“幼樵,你说,咱们办的这个北洋大学堂,还差了什么?”
就在几个小时前,李鸿章去了北洋大学堂,那是用东局子的旧营舍,仿着唐浩然于仁川创办的同文学院建起的现代“洋式大学”,可今天去了大学堂之后,他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从未去过国外的李鸿章并不知道西洋的大学是什么模样,可在天津除了洋人办的教会学校,还有唐浩然办的同文学堂——专门为同文学院输送人才的学棠,就是北洋大学堂第一期的三百个学生中,也有三分之一来自同文学堂。
“荃帅,听说同文学院的具以洋为主!”
张佩纶道出了另一个不为人知的事情来,人们只知道唐浩然创办同文学院志在育才,却不知道其是在用洋有育才。
“哦?从何处听说?”
“经述早先提过一次,经述还曾因此当面质问过子然,问其为何具以洋为主!”
张佩纶随口说道,与李经方现在一心扑于新政不同,二少爷却无心新政。
“哦那子然如何回答?”
“子然回答说,洋人又如何?既然是求知识于世界,连国之要务军事亦可求教于西洋,为何教育不成?大家都说我中国的道德文章冠绝天下,可西洋这船坚炮利,靠的可不是道德文章,靠得的是科学,他倒是想用国人为教务,可问题是谁人称职?谁能教土木、机械、化学、工程,所以其教授唯能向他国聘请,”
张佩纶的话,让李鸿章深以为然的点点头,过去他每办洋务时,那些人总说着什么中国的道德文章冠绝天下,可全不顾洋人船坚炮利非道德文章所能制的现实,就是欲办新学,也只能打着陆水师的名义去办,虽是如此亦受各方牵绊。
“如此一来,这同文学堂中的教授自然大都是洋人,而这同文学院又有评议会作为全校的最高立法机构,议长由校长担任,评议会由校长、各科学长与一部分教授组成。由校长、教务长以及由教授会推选出来的教授评议员构成,共七人,其中教授占五人……而在评议会之外,还有教授会……”
懂也好,不懂也罢,但李鸿章从张佩纶讲解着同文学院的评议会、教授会的权责时,却诧异的发现,尽管那学院花费官府数百万巨款,但官府对其却全无约束,甚至就连同那校长、教务长之类“官职”,也都是由教授推选,那里还是官办的学堂。
“这唐子然……”
不知是赞还是叹的一句话从李鸿章的口中道出时,却又听他说道。
“难道他就不怕学校尽为那些个西洋教授把持,进而中饱私囊,尽培养一些鱼目混珠无用之辈吗?”
办了这么多年洋务,没少同洋人打交道的李鸿章没少碰着这种人,甚至还有差点把大清海军变成英国海军的“洋提督”,如此一来自然也就谈不上放开手脚使用洋人。
“荃帅,按唐子然的说法是,当初聘请他们的时候,就签了合同,规定了他们薪酬、福利,还有相应的条款,既然把各个学科都全权委托给他们,那他们就要保证教出来的学生的合格率,并且能到指定职位上就能顺利办事,若是合格率无法过标,除解雇外,对方还需要支付巨额罚款,而且……”
话声稍顿,张佩纶用颇为佩服的口吻说道。
“且其会与雇佣教授所在国主流报纸、杂志刊登“解聘说明”,从同文学院创办,他们前后解聘了十几位企图于那混吃混喝的洋人教授,非但令其赔偿了巨款,且又令其于西洋学术界臭名远扬,如此一来,自然无人敢于同文学院混吃混喝……”
不过张佩纶并没有谈起问题的实质,相比于任何一所大学,甚至欧美的大学,初建的以工科为主的同文学院在教学上完全没有自己的条条框框理论约束,就是专门传播西欧工学实用技术知识的教育机构。教科书全部是外文书,授课和考试也都是同德美同步,各种学会的会刊的大篇幅内容均被回国报告和外国杂志的摘抄所占据。说白了就是与世界工学体系完全同步。虽然在外语上,那些只在同文学校学习过半年的学生学起来很吃力,但正是这种知识开放、实际操作和经验同步的教育模式使得刚刚起步的同文学院高等技术教育直接利用了在西欧刚刚形成的工学体系,顺利越过和省去了西欧上百年的探索历史和摸索过程。
虽说张佩纶看不到学校背后的一些东西,但却从李经述的口中得知了北洋大学堂与同文学院最大的差别在什么地方——官府!和过去的办洋务一般,在不经意中,李鸿章又把大学堂办成了官府,不过显然李鸿章对此,并没有继续深入的想下去,而是在沉吟片刻后说道。
“这唐子然之策固然环环相扣,可这国朝毕竟与朝鲜不同,天津于东北又有不同,如若我等如此操办学堂,必为他人所斥,再者,今日之世……”
尽管现在全无言官掣肘,更无朝廷相绊,可李鸿章依然有他的顾虑,毕竟阻力并非尽在朝堂,有些事情至少现在还是不能办。
“咱们现在需要的是干活之人,只要这北洋大学堂能育出此人,便足矣!”
于李鸿章看来,北洋办的事业需要的是那些能够干活的、精通洋务的技术人员,至于其它反倒是次要的,
“嗯,还有这大学堂的事情,幼樵,你亲自过问一下,虽说不能完全仿之西洋,可也不能让那些人把它如武备学堂一般全办成了衙门,至于洋人……该用的时候,也可以用上一点!”
见中堂大人已经决定了,张佩纶连忙把心中所想收入,要点转过话峰说道。
“是,佩纶一定办好此事,不知荃帅可知,现在唐子然于东北所办之事为何?”
第24章合作(第二更,求月票!
若是说壬辰年这天津地界上最大的变化,恐怕就是“通商银行”的悄然成立,通商银行初一挂牌便引起了天津金融界的关注——且不说其所持的股本,除去总督府拿出的官股之外,另有天津、上海等地知名华商的股本,便就是其是中国第一家银行,便足以引起国内外的关注。
毕竟这银行原本就是一本万利之事,只要控制了银行,就等于扼住了一个国家经济的咽喉,从而掌握国家的金融命脉。而通商银行的创办则意味着中国第一次试图把金融命脉掌握于自己手中。
通商银行虽说是以盛宣怀递呈的《请设银行片》中所请,可于李鸿章而言,其所看到的恐怕并非仅仅只是“银行枢机所系,现今举办新政、铁路,造端宏大,非急建中国银行,无以通华商气脉,杜洋之挟持”。其看到的更深远处,恐怕还是朝鲜统监府凭借朝鲜银行发行货币,代理债券,筹码军款的方便,当然在另一方面,建立银行也是推行新政的必须。
“九督议政”表面上虽说让地方摆脱的言官、中枢以及保守势力的钳制,可另一方面却又割断了各省之间的财政联系,而直隶三省的财政本就紧张,扣除每年一百五十万两往朝廷的解款之后,又要维持北洋陆水师,财政可谓是入不敷出,而总督衙门欲推行新政、大办洋务更需要资金支持,窘迫的财政局面,使得李鸿章“不得不”仿效湖北设立禁烟局,以拓展税源,另一方面整顿吏治,以为节源。
而新政的推行使得民间设厂的限制得已解除,在民族资本于天津一带显露生机之时,设立新工银行,既能给总督衙门提供资金支持,解决衙门的财政危机,又有为民族企业提供信贷服务的,促进本地工商业发展,可谓是一举多得。
也正如此,几乎是在盛宣怀递呈的《请设银行片》的当天,早就深知银行之重的李鸿章即同意并大力支持其创办通商银行,而其支持并没只是存于口头,单就是总督衙门将两千六百万洋款借余存入银行,但瞬间让通商银行的地位“显赫”起来。
随后总督衙门更是授予其各省公款解款之权,再加上如招商轮船局、煤矿等一系列洋务衙门皆将存款存入通商银行,不过只是旬月的功夫,这通商银行便凭借超过三千万两官府存款的支持,先后于直隶总督所辖各省开办分行,并于上海等地开设分行,一时间于中国,尤其是华北金融圈可谓是风声水起,好不风光。
在英租界有一幢颇具文艺复兴时期古典风格的建筑。这是一座三层砖石结构的楼房,整体外立面用红墙镶砌而成,向东的一面是一条阳台式长廊,尽显简约古朴,给人以一种轩敞通透的质感。这便是通商银行总行,尽管其受总督衙门的全力支持,可在总行设立上,依然体现出了其总经理严信厚的“商人本色”,将其设于租界之中,
不过这栋洋楼倒是总督衙门的旧产,是多年前没收洋商的抵押品,过去一直为招商轮船局借用,现今则改作为银行使用。而依如往日一般,在通商银行门前,便停着几辆洋式的马车。车夫大多一丝不苟地坐在前面,静候着从总会里出来的客人。另外几个肤色黝黑的东洋车车夫,聚在离马车不远的地方,不知谈论着什么。
银行入口前,产自燕山的上等花岗岩制成的台阶一尘不染,再经过一层缓台,就能看到一扇檀木制成的华丽大门。透过大门,里面传出办理业务的话语声,凭着总督衙门的全力支持和盛宣怀本人于商界中的人脉,这通商银行自从成立起,生意一直颇是不错。而相比于天津的朝鲜银行看重吸纳小额储蓄不同,与通商银行打交道的大都是商人。
来通商银行办理业务的商人所办理的业务,少则数万两,多则数十万两,自然远非朝鲜银行那排着队办理的三两五两散碎银的业务所能相比,
“欢迎……光临……”
门边的迎宾话还没说完,瞧着走进来的那位一身洋式打扮的青年便是一愣,虽说在天津地界上穿洋装的国人不少,而且最近这日本人也越来越多了,可这人同他们却明显的不一样,比日本人个高,和买办们比起来,后脑却没有辫子。
通商银行的华大班陈笙郊的在看到一位洋装打扮的人,朝自己的办公室走了过来,连忙站起身迎了过去。
“你好!先生,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出身咸康钱庄经理的陈笙郊素来抱着和气生财的态度,无论来者是谁都会笑面相迎,从未因自己的身份依势压人,这也是当初选择其为华大班的原因,
“你好,我是福安公司的总经理李前程!”
说话时李前程坐了下来。同时从皮质的提包内取出一个文件夹放在对方的面前,相比于陈笙郊的客气,李前程这会倒是显得有些趾高气扬了,不过这却是刻意而为的作法。
“我们公司最近正在计划一个项目,这是我们的计划书,请您看一下,如果方便的话,我希望能够与贵行的严总经理见上一面!”
瞧着眼前这人流露出的趾高气扬状,陈笙郊不由的一愣,显然眼前的这人行事做态有些不合规矩,至少不合中国商场的规矩。而他口中提到的严总经理,则是通商银行总经理严信厚,尽管这通商银行是由盛宣怀主张办理,可却又是由严信厚一手筹办,自然由其出任总经理。
“这严总经理可不是想见便能见的,再怎么着也得先预约吧!”
虽说严信厚是通商银行的总经理,可其一面难求,在天津以至上海并不是什么秘密,毕竟生意做到这份上,不是随便一个人便能见着的,至于眼前这人做起事来,也太不讲规矩了,即便是他想见严总经理,那也不用到他这个大班面前来吧?他是银行的大班!
“哦……是这样啊!”
对方的回答倒是没出李前程的意料,不过刻意如此他只是微微一笑,同时拿出怀表看了一眼。
“我还会在天津再呆两天,两天就会回奉天,若是见不着严总经理,那看来只好同其它银行合作了……”
原来是东北人,难怪……难怪会穿着西装,剃着短发,果然是一群无君……不待陈笙郊把心底的微词道完,瞧见其胸前别着的珐琅“日月徽”,那心还是像针刺的一般,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于心间弥漫着。
忙收敛起心神,陈笙郊又瞧着面前这人一眼,这得性……他当真以为自己就是那个唐浩然是不是?严总经理又岂是其说见就见的,还什么两天……虽说心底轻视着,甚至鄙夷着眼前这人那种高高在上的姿态,当真以为自己穿上一件洋装,就成了洋鬼子了,他东北就是再剪辫子,到底还是中国的东北!有什么好大不了的!
话再说回来东北军能打,不也没能打下渝关嘛!
心底这般一想,陈笙郊却将面上的笑容一收。
“既然如此,那就请回吧,天津的大麻花不错,若是李先生想置些土仪送人,不妨考虑一下!”
这话说的是气话,纵是涵养极好的陈笙郊这会也有点脾气,一副送客的模样。
若是轮着旁人,或许这会已经因陈笙郊的“轻视”恼了起来。可今个抱着心思来这的李前程非但没气,反倒因为对方的“配合”而于心下暗自得意起来,一切就如同自己的计划一般。
“陈大班,您确实不需要看一下我的计划书?”
无论如何,眼前这人算是进了套,剩下的就看严信厚进不进这个套了。
瞧着这人这副自持状,陈笙郊心头微微一动,这人到底是什么意思?这从古至今借钱的有几个不是好话说尽的,那有像他这般办事情的!还有,既然他这公司是在东北注册的,那自然可以应该从朝鲜银行申请贷款不是,除了朝鲜银行之外,不还有新晋成立的中国银行吗?可他却偏偏找上了通商银行!
人从来都是如此,一但好奇起来,就会不断的思索下去,现在陈笙郊同样也是如此,甚至他都没有注意到,在他陷入思索中的时候,端起茶杯喝茶的李前程的唇角微微一扬,那面上流露出稍闪即逝的得意之色。李前程确实很得意,尤其是在对方掀开那份所谓的商业计划书的时候,他便知道自己此行的目的达到了,一直以来急欲给福安公司寻找新的生财之道的李前程,并没有和其它人一般将视线专注于东北,而是将视线投于东北之外,就像其与近期同蒙古王公合作于科尔沁草原垦殖一般,也正是在科尔沁草原上的投资,让他看到了新的机会,正因如此,他才会选择通商银行作为“合作伙伴”。
翻开那计划书,不过只是看过前两页,陈笙郊整个人不由一惊,他抬起头看着面前的这位李先生,这下似乎明白,他为什么要见严经理了。
“你这是……”
第25章局变(求月票!)
几乎每一天,总会有一些洋人买办进出天津的中国铁路公司。一个月前中国铁路公司第一次向外界展示其雄心勃勃的铁路规划——十年内修建连接直隶、山东以及河南三地的铁路,而这条涵盖整个直隶总督辖区的路网显然出自总督衙门的授意,没有了朝廷掣肘之后,许多曾经只存在于计划中的事务,在过去的几个月间,皆被总督衙门提出了日程。
至于这路款从何处来?
除去总督衙门每年划拨200万两专款之外,其亦仿效朝鲜铁路公司发行债券以筹集路款,而说来倒是有些好笑,这中国铁路公司的债券甚至是由朝鲜银行创办的分设于天津以及上海的“华商证券交易所”中发行。
过去天津华商证券交易所与上海华商证券交易所一样,是朝鲜统监府筹措建设资金的所在,尽管其开办时颇为艰难,但在几番运营下加之其下发红利超过同期创办的西商交易所,其经营倒是日渐兴旺,加之因洋人在中国发行债券数十年,这债券股票之事,现在亦已经为国内富商所接受。
虽说是前期受战事影响,天津、上海两地交易所曾一度停止交易,随着战事结束,北洋系公司无不是获利颇丰,投资股票、债券者无不随之获利,一时间,交易所股票交易再次掀起投资高,潮,各种股票、债券于市场上受到投资者的追捧,甚至这股票都有了“金票”之称。
而中国铁路公司的股票发行以及直隶铁路建设债券,则正好搭上了这班“金票”的顺风车,不过只是短短的一个月,便顺利的于两地发行多达五百万两债券以及股票。充足的资金奠定了中国铁路公司能够顺利实施工程建设,而这庞大的多达数千公里的路网建设,自然吸引了各国洋商的关注,意图推销路轨、路料以及机车等物料的洋商更是纷纷采用各种手段加以竞争。
除去借助本国公使以及本国于总督衙门中的顾问加以影响之外,更重要的则是洋商的推销,甚至互相倾轧。面对英、德、法、美以及比利时等国洋商的竞争,作为铁路公司总经理的盛宣怀倒是使尽手段以促成其在价格上作出让步,甚至还与东北铁路公司结成同盟,共同采购机车,而开出的条件则是除转让机车生产技术外,还需要协助中国于唐山以及大连设立两家机车工厂,用于组装、生产同型机车。
当然在这一谈判完全是由东北铁路公司主持下进行,至于中国铁路公司根本只不过是旁听罢了。但盛宣怀并不介意凭此向中堂邀功,对于未来唐山工场能不能造机车,其倒是全不在意,相比于自行办厂造机车,他更看重的是每辆机车能否像东北铁路公司所言省上一万两银子,对于中堂大人而言,这省下的一万两银子才是实实在在的功劳。
当中国铁路公司楼下与往日一般繁忙非常的时候,于楼上的总经理办公室附近却显得很是安静,那些洋商必须要先说服各科长后,他们递交的材料才会递至总经理这里,即便如此那材料盛宣怀看看不都是两可。除非其靠山过硬,能拿着如赫德等人推荐信来的洋商,否则,是绝见不到盛宣怀的,正因如此这总经理办公室,才会显得极为安静,坐在办公室里的盛宣怀这会则正聚精会神的读着招商轮船局牛庄分理处的的来信。
除了中国铁路公司总经理的职务之外,盛宣怀还是招商轮船局的董事长,虽说现在招商轮船局的风头,完全被北洋航运夺去,但总归还保留着一些航线,天津至牛庄便是渤海湾中少有的几条尚还保留的航线,即便如此这几条航线也只是勉强维持,甚至盛宣怀本人都有意撤下这几条航线,可这航线的增减却又不全由其作主。
不过因手握航线的便利,盛宣怀倒也有其它北洋衙门幕员不能享受的便利,搜集情报的便利,这封信是随船带来的,信并不长,但其中信息却让盛宣怀久久无法平静:东北的唐子然颁布政令实施军人授田,按军阶不等授予田地。
这个消息让盛宣怀原本轻松的心情,再次紧绷起来,或许他只是一个商人,对于军国大事全然不知,可作为商人他却深知人性,国人终其一生所求者,不过只充饥之餐,遮体之衣和那御寒之所,而现在他唐子然大手一挥,把千百万亩田地授予东北军,岂不是尽收军心为已用?而东北军上下又岂能不甘心为其卖命?
“这东北军原本就是虎狼之师,现在又授于将来的田产,那些丘八将来打起仗岂不是更卖命?”
手里拿着信,盛宣怀禁不住思忖起来,甚至担心起来。
他又岂能不担心,毕竟对于盛宣怀而言,他的个人荣辱财富完全建立于北洋、建立于李中堂的赏识上,虽说眼下对中堂来说,唐子然算不上最大的政敌,但就长远来看,纵是张之洞、刘坤一两人绑在一起,也不见有其威胁大。
当初虽说用议和逼着唐浩然他的十万虎狼中的八万五调至黑龙江、吉林以及朝鲜,可那也不过只是解眼前之危罢了,一但东北的铁路筑通,这驻于黑龙江又与驻在奉天有何区别?
现在他的这十万虎狼又得了田地之诱,将来打仗势必更加卖命,届时,中堂又能用何军抵挡那些入关的东北虎狼?
当年曾国藩靠着一个区区“双饷”便令湘潭子弟尽为其用,受“双饷”所诱的湘人与发匪打仗时,无不是奋勇效死,现如今唐浩然的授田,可不比“双饷”更为诱人,毕竟银子花了便没了,而土地却是传给子孙后代的。
这唐浩然,心思未免太过狠毒了!
也许是因为立场不同,以至于盛宣怀最终还是将此归于其心思狠毒上,他唐浩然开了这个先例之后,往小了说,东北军上下无不甘愿为其效死,往大了说去,将来这天下壮丁岂不甘愿从军东北,而无意入北洋。甚至若是这消息传出的话,这北洋军中之人没准也会生出异心来,一边是银子,一边土地,何者更有诱惑?
“杏荪,杏荪在吗?”
就在这时一个听起来略带些熟悉的声音,伴随着几个人的脚步从外面传进盛宣怀的耳中。思绪完全被打断的他一时还没听出是谁,于是连忙把手中的书信收好,起身打开房门一看,来的两个人可都是熟人,一位通商银行的总经理严信厚,一位是银行大班陈笙郊。这两位可都是他特意选出的银行主持者,现在通商银行于盛宣怀而言其重要性甚至远超过招商船局,毕竟他之所以倡导办银行,主要目的还是通过自办银行将其已经控制的企业连缀起来,形成统一的经济体,从而进一步增强自己的实力。
而事实证明了他当初的想法,在通商银行成立后,假手通商银行,轮船招商局、电报局等其主持的企业无不是获得融资之便,而这种便利又加速了其它企业的发展,甚至其创办的北洋纺织局既是完全使用通商银行提供贷款创办。
正因如此,他才会对银行的总经理严信厚以及大班陈笙郊的到访极为看重,甚至于显得有些紧张,该不是出什么事了吧!
“小舫,你这是……”
一见盛宣怀,严信厚便便停下脚步回头对陈笙郊说:
“我说得没错吧?杏荪既然不在中堂大人那,而且又不在府上,自然就会在铁路公司的。”
说完之后,严信厚便和盛宣怀打了一个哈哈:
“杏荪,不会怪罪我和笙邻冒昧前来吧?”
与盛宣怀相同,严信厚同样也是是李鸿章幕僚,曾长期担任上海道库惠通官银号经理,掌管上海道的公款收支。他在上海创办过南帮票汇业中最具声望的源丰润票号,而在盛宣怀上片请办银行后,其作为嫁接盛宣怀意图的最直接执行人,筹办中国通商银行之后,他也顺理成章地成为首任总经理。在筹备通商银行期间,其更是为通商银行请来了数十位商董,利用其名气以及资金为银行张目,正因那些南北商界颇有名气的商董加入,才使得通商银行在短期内打开局面。对此纵是盛宣怀也极为佩服,更何况铁路公司这边还需要银行的帮衬,而当初办理银行的初衷也是令银行与铁路公司以及其它洋务企业互相扶助。
“小舫!”
粲然一笑,盛宣怀客气的说道:
“你们二位可都是贵客,我就是平时想请就都请不来哩!快请。”
随后又对着前面随员高声喊道:
“盛三,快给二位贵客上茶!”
一会便有人进来忙着给三人沏茶,待那随员离开后,严信厚笑了笑:
“方才和笙邻刚才去府上找你,可你却不在,于是便直接来了公司这边。”
瞧着严信厚,盛宣怀淡然一笑:
“看来小舫定要有要事,才来找我吧!”
会是什么事?只要不是与铁路公司的资金有关便行,心有所思的盛宣怀便不露声色的说道。
“若是有事的话,直接打电话说一声便是了,那还用这般火急火燎的找来!”
严信厚闻言便笑着说道:
“你看,这心一急,便把电话给忘记了,说起来这还是杏荪的功劳,若不是杏荪把这西洋的电话局引进天津,怕是这世人还不知道,除了电报之外,还有这千里传音的电话哪。”
这一声恭维说的倒也是事实,虽说早在8年前,因受于规制,以直隶总督兼北洋大臣的中堂,每年春天冰封融化时,都会来到天津办公。等到冬天来临,冰封大河之前,再回到保定办公,如此往复自然需要沟通,尤其是外交之事更非电报三言两语所能道尽,于是当时主持电报局的盛宣怀便于电报线架上另设一条天津至保定的电话线,不过那也就是一条专用电话线,离普通百姓委实太远。
不过当盛宣怀得知仁川、平壤皆设有电话局,进而利用交换机将电话引入市场使用之后,其立即意识到相比电报局电话局更为广泛的用途,生怕旁人抢了先的他,立即着手办理此事,甚至因未能筹备足够资金,便使用朝鲜银行贷款建起了天津电话局,对方的条件到也优惠,除去一分的利息优惠外,只是要求设备必须使用北洋电气的生产的设备,不过其设备到也属精良。
在电话局开通后,首先接通电话的自然是各衙门还有洋务企业办事处,接着又是各位大人,不过只是月余功夫,非但这电话于天津接了一千多台,甚至还凭着价廉把生意做进了租界之中,在租界的安装了几百部电话,甚至成为各国洋商的首选,用报纸上的说法是大涨了国人志气,毕竟上海的租界电话局是越界安装电话,而在天津却完全翻了过来,如何能不让国人人激动。
听严信厚这么一夸,盛宣怀便哈哈一笑:
“当初办电话局的时候,可有不少人在背后说我什么坏话,说什么擅自借款,幸好那会借的是朝鲜银行的款子,而且武昌那会还是朝鲜统监。若不然哪……”
感叹着于中国办事之难,盛宣怀倒是越发珍惜眼下了,而在珍惜之时,想起东北实施的军人授田,那心下却又浮现一阵隐忧来,此消彼涨之下这可如何是好啊!
“杏荪,其实办银行嘛,也是做生意,他朝鲜银行能同咱们做生意,咱们也能同他们做生意不是!”
顺着盛宣怀的话,严信厚又把话峰一转笑说道。
“其实今个来,到也不是为了其它事,这不,上午的时候,有一个从东北的垦殖公司,原本一直在科尔沁那边办垦殖来着,结果未曾想寻着了一个……”
等等,他是说是垦殖!眼前突然一亮的盛宣怀连忙打断严信厚急问道。
“科尔沁?你是说他们在科尔沁那边垦殖?那人现在在什么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