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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四章大时代

《《小战士》》

两年的时间,并不漫长。对于奥赛丁王国来说,过去的两年十分平静。自然,北边的归化民有过几次叛乱,但很快就被扑灭了;东边的海岸线上也来过许多大船,但登陆的敌人被驻军给冲散,偶尔有想进入村舍劫掠一番的海寇,也被村子里持械的老老少少给制服。要么当场砍了,要么扭送附近驻军。总之,席卷整个大陆的战火并没有波及这片寒冷的土地。

奥赛丁人过着自己平静的生活。如果有谁想要寻求一些刺激,而军队又不肯收人的话,就可以去奥尔维萨堡。在那里,有一个据说非常靠谱的佣兵团在招收战士。因为团长是奥赛丁人,并且有传奇般的英雄史蒂芬.路德维希做为担保,所以丝毫不用担心自己的安全问题。

每一个前去报名的老兵或者没能加入军队而又不愿安心务农的年轻人都被告知,他们的目的地是维尔萨第二帝国的南方,位于查尔斯城附近的斯坦因纳子爵领。斯坦因纳这个姓氏在奥赛丁是很有一些份量的,所以大家都很放心。

不过大多数的年轻人都被劝了回去。奥赛丁百废待兴,闲置土地不少,需要人去耕种。不过那些被军队清退的老兵倒是很受欢迎,除非身有残疾,不然一定会被录用,然后住进维希尔村边上的军营里,等待佣兵团的人来接待。

前来迎接的佣兵都是奥赛丁人,所以战友或是同乡相认的事情时有发生,这进一步地增加了应征者的信心。传说斯坦因纳子爵领是奥赛丁人的乐园,有牧师,有老乡。他们可以对奥丁祈祷,也可以像在家乡一样,与战友们格斗比武。

一般来说,愿意跑到维尔萨那种地方的都是单身汉——家庭会把一切向往战斗的热血男儿拴在土地上。

单身汉们大多数的精力都会消耗在无尽的训练之中。他们当日因为无法适应军中战术的变化而黯然离去,此时却不得不在瓦尔特家的小姐手里接受地狱般的训练。如果在训练之后还有精神,那他们就会积攒起来,等到五日一次的休息时间前往查尔斯城。无论是喝酒还是找姑娘,钱就是用来挥霍的。

奥达拉.路德维希,自由之翼佣兵团代理团长,指挥过很多场战斗。当坦尼亚斯人与维尔萨第二帝国南方领主联盟的和约到期之后,斯坦因纳子爵领就已经拥有了近一千名战士。森林中的小堡垒也在这一年的时间发展为一整个堡垒群,坚实无比,放到二十年战争那会儿也算易守难攻。就算是放火烧,也得烧上一会儿——放火措施什么的,烧过一次大地精老巢的达芙妮等人还是很重视的。

在这两年的时间里,整个中土大陆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首先是蛰伏在丛林深处的精灵与矮人,不知是因为尝到了外边世界的甜头,还是血脉深处某些热衷探险的因素被激发。在他们出兵报复齐利塞斯王国的半年后,第一批异族人走出了丛林。他们带着自己的武器,穿着精心打造的防具。和上次不同的是,这些类人种族并没有把自己的长官一同带来。

齐利塞斯王国毫无压力地接纳了他们,并且礼遇有加,丝毫没有追究上一次侵略行为的意思。为了表示诚意,齐利塞斯王国的贵族们还一同出卖了几个躲过上一次搜捕的奴隶贩子,将他们公开处死——当着那些精灵或矮人的面。然后,重金厚禄,走出森林追求人类生活的异族们就被收进了军队。依然是高规格的待遇,只比贵族们的骑士稍差一些。

人类贵族的行为不光是因为害怕精灵与矮人的武力威胁,更多的是出于现实的考量。坦尼亚斯的铁骑已经数次造访了王国的边关。一开始是单纯的士兵,后来渐渐有了能抛出巨大石块的投石车——这在以往都只是史书上才有的东西。再后来,当坦尼亚斯人用驽马拉来扭力弩炮之后,齐利塞斯王国的边关终于第一次失守了。

边关之后是比维尔萨的南方更加茂密的森林。平坦的道路自然是有的,农田也欣欣向荣,但骑兵终究不是为了这种地形而生的兵种。而且,根据可靠消息,维尔萨第二帝国又和坦尼亚斯人开战了,而且还取得了不小的胜利。但这丝毫不能减少坦尼亚斯人的威胁。虽然以骑兵闻名,但戴瑞尼斯的信徒并非没有步兵。

总之齐利塞斯贵族们在绝望中看见了走出森林穿越边境的精灵与矮人,自然十分高兴。在一些紧贴大森林的领地,贵族们甚至放出消息,征募一切可以参战的战士,“无论种族”。一些土生土长——当然,他们祖先的来路是很可疑的——大地精就真的响应了这个号召,带着自己驯养的巨魔,穿着锈蚀严重的古老铠甲,成群结队地从森林里走了出来。

毫无疑问,那些领地首先受到了一番洗劫。不过在历史的大潮流下,可以放到一边。大地精懂得通用语,这是当地人都知道的。至于原因,没有人关心,连居住在齐利塞斯王国的法师都对此毫无兴趣。大地精有着惊人的纪律,并且力量过人,至少超过常人。所以当他们被投入到前线的时候,神殿军与晨曦军先是一惊,然后就被打了回去。王国的防线一下子就稳固了许多。

越来越多的精灵与矮人从森林里出来了。没有人知道那广袤无边的密林生养了多少异族,但他们就是这么源源不断地出现。有些被齐利塞斯王国聘用了,有些则更加富有冒险精神。他们穿越密林,翻越高山,躲过前方交战的军队,绕开传说中充满敌意的戴瑞尼斯信徒,最终进入了维尔萨第二帝国的境内。

自由的精灵与矮人。这实在是很刺激人的一件事情。

当自由的异族们出现在帝国境内的时候,以安德尔侯爵为首,斯坦因纳子爵为主要战力的南方领主联盟正在边境线上与坦尼亚斯人拉锯着。晨曦军已经不再是那个民兵组织,而维尔萨贵族军也不复当年孱弱的形象。奥赛丁的士兵在过去的一年里已经习惯了深入敌后的袭扰,于是坦尼亚斯人的后勤路线越发紧张。不必再遮遮掩掩的奥赛丁人将袭扰的战术发挥到了极致,坦尼亚斯人甚至都不敢放心地集结自己的兵力。

奥赛丁人的自由之翼佣兵团曾经放出过话来,愿意用雷耶克伯爵——现在是侯爵——来交换和平,但遭到了坦尼亚斯人的拒绝。而作为东部边境指挥官的雷耶克侯爵也曾出于好奇而参与了一次与维尔萨人的大会战。他远远地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而那身影也在向他眺望。

这一战打得非常惨烈。素来被视作珍宝而极力避免大规模损失的奥赛丁士兵在自己的代理团长的指挥下,前仆后继地冲入敌阵,就像他们曾经在二十年战争中做的那样,浴血奋战。而奥达拉.路德维希也冲锋在前,收割沿途敌人的性命,努力向雷耶克侯爵的方向靠近。至于雷耶克侯爵,他从一开始就悄悄地退后,隐入了人群中,再也没有出现。

奥赛丁士兵死伤超过三百,晨曦军与神殿军全线崩溃,会战取得了非常喜人的成果。不过奥达拉在事后的军议上做出了检讨,并保证不会再冲动行事。

这些损失很快就补了回来。随着维尔萨第二帝国东部战线战况的持续,越来越多的难民开始寻求庇护。他们或者是因为不愿改变信仰而从被占领的家园逃离,或者是因为太重的税赋而不得不放弃那劳作一年也无法果腹的土地。这些逃跑的领民或者难民在大地上茫然四顾,不知该往何处去。最终,他们想起了奥赛丁,那个据说蛮荒而又不守礼教的野蛮国家。

礼教是什么?能吃吗?只要那些蛮子不吃人,那就不会比在这里更差。

奥赛丁王国没有奴隶,但可以雇人种地。原先安分种地的老兵这下不再安分了,而因为家中无人而只能老实耕耘的年轻人也不再老实。从南方涌入的平民缓解了奥赛丁王国的人口压力,解放了被束缚在土地上的战斗民族。

奥芬巴赫根本就不需要担心兵源的问题。

东南方向的混战不仅让奥赛丁王国得益,也为另一个势力创造了机会。如果说南方领主联盟还只是一群长期游离于帝国权力中心之外的领主的自娱自乐的话,那伯斯林公国的诞生绝对算是一场惊天霹雳。

伯斯林侯爵独立了。

一众信仰夏洛特的领主以伯斯林侯爵为中心,宣布了自己重商的治国思想,拒绝再向无能的帝国赋税,正式独立了出来。数个大型佣兵团摇身一变,成为了公国的正规军。几十个中小型的佣兵团则在收取了一年的预付款后,成为公国的预备役。

如果是短期内的军事冲突,伯斯林公国当真是谁也不怕。于是在最初的愤怒之后,三位公爵只能无奈地接受了这个事实。而伯斯林公爵也十分通情达理,许诺今后将每年向三位伯爵提供自己当年税收的百分之五为补偿,以感谢他们对自己的承认。

比例虽小,但这并不是个小数目。维尔萨第二帝国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少了一块,连仗都没有打上几场。

这场变动曾经震撼过远在南方的斯坦因纳子爵领。嘉兰.诺德——或者说嘉兰.伯斯林收到了来自他父亲的信,信中希望自己的女儿能够回到伯斯林城,为父亲做出一些贡献。而奥芬巴赫作为一个名义上的帝国贵族,对于伯斯林家族的背叛也表示非常不满。

在打了一架之后,奥芬巴赫收起了他的不满,并承认父亲的过失与他的女儿无关。而嘉兰也写了一封长信给她的母亲,表达了自己坚决不回去的态度。

后来这事儿就不了了之了。奥芬巴赫至今仍会惊叹嘉兰母亲在那个家庭中的地位。

从沙漠的另一边过来的穆萨塔王国再也没有出现过,而从海的另一头过来的艾尼迪亚帝国则从未消停过。他们在维尔萨的东南方遭遇了一次惨败,又在奥赛丁王国的东部海岸遭遇了一次覆灭。不过在其他地方,混合了帝国军与黎明军的艾尼迪亚军队无往不利,轻松写意。皇帝的宫殿已经造了起来,就在海边,拆了两座城堡才腾出了地方。艾尼迪亚的大神殿也在那片区域,随后是五座足足有八层的法师塔。当然,根据皇帝的许诺,自己的宫殿将是最后建造的。

艾尼迪亚帝国的法师显然不是什么纯粹的奥法研究者。没有哪个奥法研究者会不停地送出战争机械的设计图来换取帝国皇室给予的奖励。有些战争机械卓有成效,有些则只能算是小孩子梦中的狂想。最早出现在对坦尼亚斯人的那一场大战中的,险些扭转战局的蒙铁木质多重床弩与弩炮战车被证明是一项伟大的发明。尽管机动力不足,但其防护力与攻击力非常令人满意。

就连艾尼迪亚帝国自己的投石机也只能在被魔法加固过的战车顶上砸出一个洞。这就值得花大价钱去研究了。

当然,那一炮之后,

车里的人肯定是死了。但人死了还可以往里填,这不是问题。

最新一款的蒙铁木质多重……这个,战车,依旧是以人力操纵为主,牛马拉动为辅。法师们曾经试过用魔法作为动力,但他们很快发现研究魔像的制造或许还能更加简单一些。目前这种战争机械唯一的问题是,损耗太过严重,并且速度太过缓慢。如果彻底孤立无援,那敌人的步兵就可以从容地砸开战车的铁门,然后从内部消灭操纵者。

技术有待提高,但至少对坦尼亚斯的战略威慑已经达成了。骑兵的冲锋不再是无法正视的挑战,轻骑的骚扰也无法对配备战车的军阵造成太大的影响。艾尼迪亚人唯一的敌人就是地形,无论是丘陵还是森林,都不是这座小型移动堡垒可以踏足的地带。

至于维尔萨第二帝国的三位公爵,单纯的军队就已经足够了,况且目前战线上的地形也过于复杂了些。

在这两年里,奥赛丁王国也有不少发明创造。有低端的结构型创造,也有高端的理论型创新。不过具体的成果却是很少流出,尤其是艾尼迪亚帝国的战车的消息流传过来之后,大发明的时代就突然终结了。

“我知道有一种可以代替人力的机械,不过我现在没兴趣回忆了。”乔尼.史密斯在奥赛丁的王都这么对哈维尔说道,“要是那玩意儿真的能自己行进,多少人都扛不住。”

“我也知道那种东西。”哈维尔一摊手,“某个位面的侏儒搞出来的,我这里还有图纸。烧煤烧木头,然后通过一系列的机械传导让一个本来很重的东西动起来是吧?那没什么了不起的。不过那东西总是爆炸。”

总是爆炸的蒸汽机什么的,乔尼没有兴趣。作为一个当前时代的次高端武力单位,乔尼不可能做出那种自毁优势的愚蠢行为。

当时间慢慢过渡到两年以后,传说中的帝国历1324年,奥赛丁王国历201年,……总之,就是这个时间,乔尼.史密斯结束了他的修行,整理着装,准备向南而去。

“早点回来。”兰斯洛特依旧是少女的打扮,岁月并未留下多少痕迹。当然,能被两年的岁月留下太多痕迹的人也算是不易了。

“两年,给我两年的时间。”乔尼对兰斯洛特道,“两年内我找不到艾丝翠儿,我就回来找你。”

两年的时间足以改变很多事情。艾丝翠儿始终是乔尼心头的痛,但时而温柔时而野蛮,最重要的是对自己很有感觉的兰斯洛特也敲打着乔尼的心。作为一个负责的人,乔尼觉得自己有必要找到艾丝翠儿。无论是再续前缘还是当面痛斥一番,他都得看到个结果。乔尼不清楚自己是因爱生恨还是单纯地对她的不辞而别感到愤怒。总之,他得找到她。

至于找到她之后如何,乔尼暂时不想考虑。他甚至无比地希望自己此行一无所获,然后与兰斯洛特安度晚年。比起那位复仇女神,野蛮女友显然活得更轻松一些。

但是自己毕竟和艾丝翠儿……乔尼无法抛去这个心结。从心理上来讲,他不过是一个大龄老处男罢了。偶尔一次初尝**,便再也割舍不下。

“那如果你找到了呢?”兰斯洛特略带幽怨地问道。

这个问题就是乔尼一直想回避的。

“如果找到的话……”现在他必须考虑这个问题了。尽管在过去的一年多时间里他曾经被反复问过这个问题,但乔尼都巧妙地转移了话题。如今,他必须正面回答了。

“如果找到的话……”

第一百九十五章维尔萨,我回来了。

两年以前,当乔尼再一次踏上维希尔村的土地的时候,他还只是一个感情受挫,并且回味着报复的快感的少年而已。两年之后,当乔尼试图回顾这一段历史的时候,恍惚间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两年,当真是十分漫长。

他原本以为自己不会待上那么久。诚然,武器大师的训练一定会十分辛苦。跳跃攻击并不是只要会跳着就行,旋风攻击也不是抡起武器在原地转一圈就可以奏效的。在学习旋风攻击的那半年的时间里,乔尼顺便把顺势斩也学了个大概,然后又用半年的时间将这两招练得越发纯熟。至于“寓守于攻”,乔尼险些练地绝望——哈维尔的攻击是完全无视你如何闪躲的,好在还有兰斯洛特可以练手,又有现成的牧师可以随时治疗。

在训练的同时,乔尼还要不时与哈维尔游历四方。有时候是奥赛丁王国的王都,有时候是各个法师塔。哈维尔也会把乔尼带去那些据说风景秀丽或者壮阔的地方,感慨自己曾经在其他位面看到的类似场景。

两年的时间,这比乔尼认识艾丝翠儿的时间还要长。尽管不是与兰斯洛特朝夕相处,但乔尼与艾丝翠儿也不是整天都腻在一起的。如果说乔尼对艾丝翠儿很忠贞,那倒是真的;可他却又不是什么铁石心肠并且毫无感觉的木头,终究无法彻底拒绝兰斯洛特的感情。

“如果找到的话……”

现在,他必须直面这个他一直——甚至在无数个夜深人静孤男寡女的时候都一直回避的问题了。

“我……”乔尼咬了咬牙,“还是会回来找你。”

乔尼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原谅艾丝翠儿的不辞而别,更不知道那位复仇女神会不会放弃自己对整个坦尼亚斯神圣联盟的复仇愿望。至少从目前来看,坦尼亚斯人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至少也会比维尔萨第二帝国的路要长。

“好,我等你。”兰斯洛特点点头,“你要是说话不算话,我会亲自去找你,然后带你一起去见奥丁。”

乔尼打了个寒战,点点头,又点点头。

哈维尔并不打算和乔尼一起出发,他现在正忙着整理乔尼说的那些神奇事物和其中粗浅的原理,并打算将接下来的几年时间奉献给这些看起来十分神奇的东西上。

“就像一个侏儒。”哈维尔这么自嘲道,“不过我追求完美。”

对于乔尼来说,他的旅途上少了一个良师益友,不过哈维尔的好处将始终伴在他的左右。半年多以前,哈维尔在读完了奥赛丁王都所有的书籍之后无所事事,解开了自己的一个次元袋。那一天他兴奋了很久,然后又沉默了两天。最终,哈维尔伸手从那与钱袋一般大小的口袋里摸出一柄近一人高的直刃巨剑,交到了乔尼手上。

“送你的。”哈维尔一脸心疼的表情,“不是什么值钱货,不过这是我一个法师朋友给我做的。”

直刃巨剑散发着强烈的魔法气息,乔尼只用肉眼就能看出剑身上闪耀的异样光辉。巨剑的式样十分古朴,犹如一柄放大的长剑。乔尼试着挥舞了几下,又转着身子抡了一圈,手感舒适,配重合理。

“你去砍那颗树试试。”哈维尔打断了乔尼的欣赏,指了指身前的一颗小树。

小树的树干不粗,双手手掌可以合握。但小树的树种可是不简单——乔尼一眼就认出了这曾经折过自己一柄巨剑的材质。

“砍树?”乔尼看了看自己手中厚重的巨剑,又看了看哈维尔,张口结舌。

“砍树。”哈维尔点头,“砍坏了我再给你一把就是了,怕什么。”

既然财主都这么说了,那乔尼就没什么好犹豫的了。于是他抡起巨剑,从右至左向那小树的树干斜斜一斩。剑刃轻松地破开整段木材,剑身的惯性甚至带着乔尼往左边又踉跄了两步。

小树倒下,发出一声巨响,而乔尼的表情定格了接近一分钟。

“魔法的作用,就是提供一个额外的破坏力。”哈维尔是这么解释的,“南边那些铁桶在这把剑面前也就是个铁皮棺材而已。”

乔尼眼神中透着欢喜,抚摸着手中巨剑那冰凉的剑脊,突然抬头:“有铠甲吗?”

“有。”哈维尔肯定地点点头,摸出了一个次元袋,“你要能帮我打开,里边的东西随便挑。”

所以在这一天,乔尼身后背着一柄魔法巨剑,身上则是一件精巧的半身链甲,用罩袍遮住,看起来并不臃肿。他一步一回头,最终走出了兰斯洛特的视线,也最终走出了奥赛丁王国的国境。

“啊……”乔尼坐在马背上,立于维尔萨第二帝国与奥赛丁王国的界碑边上,感慨万千,“我又回来了”

但这片土地已经满目疮痍。

乱世是英雄的时代,乱世是平民的梦魇。伯斯林公国独立了,但夏洛特与坦帕斯庇护的佣兵联盟依旧遍布大陆。佣兵们行走在这一片混乱的土地上,或为一地传颂的英雄,或为游荡四方的贼寇。

当土地无法养活劳作者,流民就出现了。逃荒的流民,失地的流民,避税的流民……有些流民一路向北,在奥赛丁找到了未来;有些流民四处流浪,或者在别的领主的土地上继续卖命,或者在某处山贼巢穴找到了苟活的途径。一年以前,甚至有一位唤作维克斯的佣兵将自己遇到的流民组织了起来,占据了几座城堡,自称男爵。这件事闹地很大,但最终被匆匆带兵归来的几位领主给扑灭,维克斯战死在战场上,尸体被剁成碎泥,以告慰几位领主失去亲人的痛苦。

这是维尔萨第二帝国大后方的一个放大的现状。因为税负过重,又强征了几次兵役,田间的人口减少,粮食歉收,于是人口再一次减少……乔尼沿着道路,策马向东,途径一个个萧条的村庄,见到一片片荒芜的田地。

即使是用来轮耕的休耕地,也似乎太多了一些。

在这样一个时代,独自上路是很危险的。即使有一匹神骏的黑马,即使马鞍上插着一柄看起来就十分可怕的巨剑,即使罩袍边缘隐约露出闪亮的金属环片。如果抢劫者的人数足够多,那一切精良的装备都不足以打消对方的野心。

装备越精良,就越值钱。

所以当乔尼在心中悲天悯人地不亦乐乎的时候,他注意到了前方道路上横着的许多根草绳。那些草绳沾满了尘土,静静躺在路上,每隔几步便是一根。若是有粗心的骑手纵马而过,那草绳便会被用力拉起,瞬间折损一匹坐骑,摔晕马上的旅人。

乔尼猛地拉住缰绳,停在了绳索之前。胯下的骏马不安地打着响鼻,踢着脚下的尘土;鞍上的乔尼则面沉似水,缓缓环顾四周。

没有动静。

这让乔尼有些惊讶。他原本以为两边的草丛与森林中会有偷袭者冒出头来,拦在路中。或许他们不会说出“此路是我开”的鬼话,但勒索一番总还是可以的。

大道的两旁是一人多高的荒草,微风吹过,却并不能将它们吹开。乔尼凝神望了一会儿,依旧没能发现躲藏在里面的歹人。于是他摇了摇头,两脚一夹,催动自己的马儿缓缓向前。

绳索始终没有动静。直到乔尼策马奔驰而去,那几条草绳也依然躺在路上,静悄悄的,就像是被谁遗忘了一般。只有在那草丛中渐渐显现的人头,才能证明刚才的凶险。

这一拨抢劫者做出了正确的选择,但这与他们规模不大有关。并不是每一个抢劫者团伙都如此明智,也不是所有的恶人都势单力薄。

当太阳经过了自己一天的最高点,并渐渐西沉,乔尼终于遇到了一群敢于直接拦在自己面前的敌人。

“嗨,伙计”二十多个装备各异的劫匪堵在在路上,为首那个扛着大斧子的首领对乔尼招呼道,“看你的样子,是个有钱人。留下点吧,别给自己找麻烦。”

乔尼看了看这群人,调转马头想要避开,却又看到自己身后也聚了二十多人。那二十多人显然是刚到的,一个个还在不停喘息,似乎是跑了很长一段路。

也难怪他之前没有发现了。

“你要多少钱?”乔尼问道。

“随便给个五十金币就好。”那首领哈哈一笑,“我看你的钱袋子挺鼓的,你也可以数数我有多少朋友。每个人一个金币,这个价钱挺公道的。”

“我不这么认为。”乔尼说着,翻身下马,“别那么紧张,你看,我又不跑。我说,要不你把人散了,就带十个人来,我或许可以考虑考虑。”

“那不行。”首领摇头,“最近生意不好,我和我的朋友们都等着吃饭呢。”

“我要是不给呢?”乔尼问道,从马鞍上的剑鞘中拔出了自己的魔法巨剑,顺便在面前晃了晃,试图让对方看到剑上的魔法光辉,“我是战士公会认证的十一级佣兵哟。”

“这里有二十个六级佣兵,还有十个九级佣兵。”那首领叹了口气,将大斧从肩头放下,提在手里,“你不给,那我们就只能从你的尸体上找了。”

双方的对话十分客气,就像两个久别的友人。但齐刷刷一片拔剑和取武器的声音却并不那么和蔼。乔尼在马屁股上一拍,将自己的爱驹赶出战场,然后双手握剑,深吸一口气,当先迎了上去。

如果乔尼是两年前的乔尼,那他一定会被人海淹没。他或许能砍倒三四个敌人,但却一定会被背后的攻击给干倒在地。链甲防砍不防刺,原先那件镶嵌皮甲也不像铁板一样结实。<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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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幸——也是对方的不幸,乔尼已经不是两年前的乔尼了。

哈维尔的巨剑为乔尼省了许多麻烦。本来,旋风攻击是种技巧。乔尼花了几个月的时间去练习如何避开对方的格挡以及坚硬的铠甲,以免损坏自己的武器。现在,旋风攻击就是浮云——没有什么是附魔巨剑切不开的。

除非是附魔的铠甲。但有附魔铠甲的人还会拦路抢劫么?

乔尼没有去欣赏自己破开的三个胸膛。他转完一圈,便向路旁疾奔,与那些微微愣神的强盗拉开距离,然后重新杀回,一剑虚斩,压住匆忙举起的盾牌,然后挺剑一刺。手腕一转,一条性命就此交待。然后他退后一步,大力横斩,将一旁试图偷袭的敌人切开一般。

接着,乔尼再次转身逃开,与追击的敌人拉开距离。待几秒后,他又回身扭身,抡着巨剑转上一圈,带走数条人命,继续跑开。

战士放风筝,这是何等诡异的景象。

那持斧的首领是在乔尼第三次逆袭的时候被刺死的。他的斧柄足够结实,但他的铠甲却显得脆弱许多。只是轻轻一捅,便穿透了坚韧的皮甲,将剑尖送入对方的胸膛。

剩下的人顿时四散而逃,追都追不上。

“扫兴。”乔尼收起剑,看看自己身上的血迹,叹了口气。

这是兰斯洛特送的罩袍,现在洗不干净了。

一声呼哨,乔尼将自己的马给招了回来。他搜了搜地上的尸体,找到了林林总总大约价值十几个金币的钱币。然后他重新将剑插回马鞍,跨上马背,继续向东而去。

如同闹剧一般的开始,如同闹剧一般的终结。乔尼只是这类闹剧中少有的幸运者而已——在往前走了大约一个小时之后,乔尼就看见了冒着黑烟的板车,还有板车周围散布的尸体。

一个单独上路的行商。

漫长的战争带来了混乱,但有些基本的秩序还是保留着,尤其是在城镇中。城门一关,城外的混乱与喧嚣就像是传说中的恶龙一般,虚无而飘渺。只有酒馆中哭诉的幸存者与大街上寻求帮助的农夫,稍稍提醒着人们城墙之外的危险。

乔尼就在黄昏的时候进入了一座城镇。他用五个银币打发了那个试图提前关门的守卫,又用一个银币付了人头税。

“欢迎来到日瓦丁城,先生。”收了钱,守卫的态度立刻就变了,“温馨家园酒馆很黑,您千万不要被它的名字迷惑了。”

这大概算是一个意外收获。乔尼点点头,牵着骏马慢慢踱进城去。

城镇的街道不允许纵马。

“温馨家园”酒馆的规模很大,门面正对城门,占了整个拐角处的房屋。它的招牌上有四颗闪亮的魔珠,那是不灭明焰的光辉,价值不菲。如果乔尼只是一个普通的旅人,那他一定会被这酒馆的名字与规模蒙骗。但既然有了守卫的提醒,乔尼自然不想再做一个傻子。而且他并不需要什么“温馨家园”。只要有实力,在什么地方都很温馨。

于是他在街上看了一圈,先把坐骑寄放在“快马”马店,这花了五个银币;然后他推开了“风暴之眼”酒馆的大门,就这么走了进去。

风暴之眼的气氛十分火爆。乔尼选了个角落的位置做好,叫了份简单的吃食,又要了一杯麦酒。酒馆正中的桌子正在聚赌,不时有欢呼声与哀叹声传来。当乔尼要的烤肉上桌的时候,有个倒霉蛋被人扔了出去——他因为输急了,所以亮了刀子。

所以说,在城镇里,还是有一些基本的秩序的。那个倒霉蛋戳到桌子上的匕首此时正扎在他的手背上,而他身上最后一点值钱的东西被自觉的庄家搜出来赔给了酒馆老板。

桌子不是白戳的。

但这与乔尼无关。他默默地吃着面前的烤肉,不时望上几眼喧闹的酒客。乔尼的巨剑靠在桌边,罩袍沾染血迹,如同一个无形的护盾,挡开了所有想要找麻烦的醉鬼。偶尔有不怀恶意的好奇者想要上前搭话,也被乔尼客气地拒绝。乔尼的角落当真如同一个暴风眼,任外边风雨飘摇,此处风平浪静。

随着夜幕降临,不时有穿着暴露的姑娘走进酒馆,与某个酒客勾勾搭搭,然后一同上楼开房欢愉。乔尼的打扮特别能吸引流莺——一个强大而又富裕的金主。不过乔尼用自己的冷淡将她们全部拒绝了。

虽然他素了很久,但是……

乔尼有自己的坚持。

不得不说,这样一个热闹的酒馆是很不错的,特别是当自己可以置身事外的时候。乔尼已经吃完了他的烤肉,正端着麦酒,用一种超然物外的表情望着芸芸众生。赌徒们还在赌,隔壁那桌则开始掰手腕比起了力气。吧台边上有一个年轻的吟游诗人正在歌唱,不过听者寥寥,他唱地也轻。偶尔有取向与世俗不同的壮汉去调戏一下这漂亮的小伙子,但也不敢太过放肆。

在混乱中隐隐有一种秩序,直到酒馆的大门被一脚踹开为止。

“以瑞恩斯伯爵的名义”为首的士兵喊道,“战争特别税”

酒馆顿时就安静了下来。有那偷奸耍滑的赌徒顺手把桌子上的金银铜币给抹了一把,但很快就被发现了。

“都不许动赌钱的”那士兵冲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五个人,“都把钱放桌子上赌博要交税,不知道吗?”

乔尼还真不知道,不过这与他无关。

一般来说。

第一百九十六章这原本只是一场大型的恐怖活动而已。

赌博要交税,这是乔尼以前从来没有听说过的。这个问题的关键在于,赌资多少,根本无法统计。

不过这些士兵好像根本就不需要统计。

“手拿开”一个手里攥着口袋,一个驱赶面带不甘的围观群众,“你想抗税吗?”

乔尼透过人群的缝隙望进去,只见那士兵都是用抓的——也就是随机抓取。

“这个不合理啊。”乔尼轻声自语,“这样的话……”

“不是每个人一个金币吗?”果然有人说话了,“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第一个说话的是一个貌似文弱的中年人,但随即便是一整片的抗议声。

“住手”

“把我的钱还给我”

“你们这是在抢劫我会去城主府指控你们的”

伴随着这些怒吼,赌客们自发地护卫起自己和别人的赌资,刀剑出鞘,眼看就打算动手的样子。就在这时,酒馆的老板摇摇晃晃地过来,打开了士兵的手,将头一扬:“你们是谁的手下?”

一般来说,敢于问出这种问题都是不能小看的。要么是疯子,要么就是认识那么一两个大人物。那带头的士兵不敢托大,停住了手中的动作,抬起头:“奥尔队长。”

“哦。”酒馆老板点点头,“赌博税不是按人头来的吗?你这是在干什么?”

“你是什么人?”那士兵问道,语气带着些犹豫。

“我是这里的老板。”酒馆老板回答道,“达维斯骑士是我的姐夫。”

呐,这就妥了。

“书记官大人今天中午接到伯爵的信件,要求增加税赋。”士兵老老实实地回答。

“增加多少?增加什么税?”老板不依不饶。

于是这一群士兵只能苦着脸把口袋里的钱币重新倒出来,然后点了点人头数,按每人一个金币的价钱重新收税。

原来是假公济私。不过加税的消息倒是真的。

“城主府令”那士兵带着沮丧的表情,从怀里抖出一张劣质的莎草纸,“为了维护本城治安,减少暴力事件的发生率,特此决定:向所有携带武器者征收治安管理税,匕首两个银币,长剑及相当长度武器五个银币,其他大型武器一个金币,弓弩两个金币。”

他读的时候根本没看那张纸,想来是自己不识字,特意背下的。酒馆老板凑上去看了看,依稀辨认出几个数字,冲周围的客人点点头:“没错。”

酒馆里再次炸了锅。

带武器的都是什么人?原本就是刀尖上舔血的买卖,脑袋挂在裤腰带上,生与死之间徘徊的浪子,赚钱容易吗?现在居然还要为自己吃饭的家伙交钱而且看这不用登记的架势,还是每天都要交钱这,这……

这也只能忍了。

日瓦丁城的军队不够出城剿匪,但在城里想要弄死谁还是很轻松的。即便是乔尼也不敢与这么一个执政机器对抗。虽然他很强,但是军队有的是弓弩。

乔尼毕竟没把哈维尔的另一个次元袋给弄开来。

不情不愿地付了钱,乔尼顿时没了喝酒的兴致。他猛地灌下最后一口麦酒,抄起自己的巨剑就像去要个房间。就在此时,异变突起。

“黎明之前的黑暗啊你终将退散”酒馆门口再次涌入了一群人,目测有八个,“黑暗的帮凶,今天就是你们的死期”

慷慨激昂的咏叹之后,在众人——包括士兵与酒客还有乔尼——的发愣中,那十个人举起了右臂,扣动手中的袖珍手弩,对着人群中士兵的方向扣动了扳机。

嗖嗖嗖嗖。六个人立扑。

嗖嗖嗖嗖,士兵就死光了。短小的弩矢穿透了他们的铠甲,矢尖甚至从另外一边透了出来。至于误伤误死,更是不计其数。乔尼在他们举起手的那一霎那就明白会发生些什么,及时地扒下来,毫发无损。

“觉悟吧,愚昧的人们”那八个人放下右臂,无比从容,为首一个甚至有时间布道,“黎明终将到来,为何你们还要留恋黑暗?请谨慎选择你们未来的道路吧”

然后,他们推开门,快速离去,只留下一群或愤怒或害怕的幸存者面面相觑。

“他们……”有人迟疑地指着门的方向,欲言又止。

“快叫牧师”这多半是某个伤者的朋友,“快……混蛋快啊箭上有毒”

酒馆越发混乱了。五个士兵的尸体躺在地上无人关心,活着的人有想夺门而逃的,立刻就被酒馆的护卫给打翻在地;也有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的。乔尼挤开人群,凑到尸体边上仔细观察着,但却看不出什么可疑的痕迹。如果非要说哪里古怪的话,那一定是这个了。

这是他十几年来第一次看到连发的手弩。

从那些透体而出的弩箭上诡异的气味可以肯定,这是淬了毒的。乔尼倒退一步,扇了扇自己的鼻子,忍住了呕吐的欲望。

“这些箭矢上有毒,不过不致命。”他对周围那些惊慌或焦急的人说,“应该只是阻止伤口愈合的那种毒。”

那种毒是最廉价的,材料是木桶,粪便,时间。

连加热都不用。

“我们应该报告给巡逻队”乔尼的话并没有引起谁的重视,酒馆老板关心的显然不是中箭的人,“那个谁,赶紧出去叫人”

出了这么大的事,乔尼不用想也知道,自己是没法休息了。即使自己能顶着喧哗安然入眠,一会儿前来查看状况的日瓦丁城巡逻队也会把所有人都叫起来排查,说不定还要顺便捞点好处。

乔尼有些后悔了。早知道会这样,还不如去那间看起来豪华而安全的“温馨家园”投宿了。钱或许会多一些,但至少也能买到点相应的享受。

他重新回到自己角落的座位上,从行囊中摸出一本奥丁圣典来,开始专心地翻阅。这能使他稍许平静一些,宽容一些,不那么无聊一些。

被派出去喊人的护卫很快就回来了,用力推开门,脸上满是惊慌。这种惊慌乔尼隐约觉得在哪里见过,似乎是很久很久以前的僵尸片里,当路人甲发现路上都是僵尸的时候……

不是吧?乔尼合上书,等着门口那人开口说话。

“死了,都死了”那护卫气喘吁吁,说话断断续续,“他们都死了”

……难道真的是僵尸围城?乔尼一阵恶寒。

“谁死了?”酒馆老板在一片议论声中问道,“你慢点说。”

“那些去别的地方征税的士兵都死了”护卫用力喘了两口,说话终于利索了,“还有那些休假去别的酒馆快活的士兵,也死了”

这下事情闹大了。

“街面上已经乱了。”那护卫的话说得越发利落,“我听说伯爵的军队开始封锁城门了。现在外边已经宵禁了,伯爵的军队正在街面上抓人。我赶紧跑了回来。”

语速是正常了,表达能力似乎还存在一些障碍。不过他要表达的意思基本上已经完整地转达了。酒馆里的众人愣了愣,只能在摇头叹息中接受这全城混乱的事实。幸存者悻悻地做回自己的位置,没了赌博与找姑娘的兴致;伤者则在呻吟声中被人搬到一旁空着的酒桌上,简单做了下止血的工作,然后各安天命。

酒馆中有刚刚缴过治安管理税的,现在都把武器藏了起来,至少不像之前那么张扬。乔尼倒是无所谓,反正这种事情也牵涉不到自己,自己也没有案底。在这种非常时刻,想来那些家伙也不至于再分神找什么麻烦。

伯爵的军队确实没有找什么麻烦。在一个罩袍纹饰精美、链甲闪亮的骑士的带领下,一队看上去就很精干的士兵推开——注意是推开——了酒馆的木门。他们先挺直了身子说明来意,然后两个人一组把自己同僚的尸体给搬了出去。或许是因为已经见过太多尸体的缘故,这些士兵甚至没有仔细去查看那些尸体的伤口,也没有花时间去勘查众人自觉保存下来的现场。

“我是布撒骑士,凶手长什么样?”那骑士侧身让过两名搬运尸体的手下,扫视了一眼酒客,高声问道。

乔尼还记得当时自己所看到的形象。这群刺客穿着带兜帽的长袍,身上没有任何多余的标记。他们离去的时候将手弩折叠了一下收进怀里,从外边根本看不出什么突起。

这也是其他人所能回忆出来的情况。

“好的,我知道了。”布撒骑士点点头,“税款在哪里?”

众人看向那几名士兵的尸体原来的所在,那里正静静地躺着一个钱袋子。

“任何企图染指税款的行为都是死罪。”布撒骑士说着,几步上前,俯身捡起钱袋,“我希望你们能够明白。”

所有人都点了

点头。

“日瓦丁城从现在起实行宵禁,希望诸位不要给我们添麻烦。”布撒骑士在出门前留下了这么一句话,“不然我们会让他很麻烦的。”

又是一阵点头。

此时的乔尼并没有如何看重这场变故。第二天,当他试图出城的时候遇到了一些小麻烦。乔尼亮出了自己的奥赛丁王国国民身份,又展示了自己奥丁牧师的证明,便顺利地在一群出不了城的佣兵的目送下纵马远去。

黎明之主信徒的刺杀行动给乔尼造成的第一个麻烦是在这一天的中午见效的。当他骑马接近一座村庄的时候,那座村庄的村民居然全部逃跑了。

“我又不是不给钱的强盗。”乔尼并没有把这事儿放在心上。在强盗遍地的时代,农民们有什么过激的反应都不足为奇。乔尼在村庄里溜达了一圈,觉得挺没意思的,于是摸出自带的干粮,就在马背上凑合了一顿。

直到黄昏,当他被一座城镇给直接拦在外边的时候,他才觉得有那么一些不对劲。

“城主令,携带武器者不得入城”守门的士兵将长枪对着乔尼的方向,大声喝道,“不要靠近,佣兵”

“我不是佣兵,我是奥丁的牧师。”乔尼停住脚步,将自己脖子上银质的奥丁巨剑露了出来,就着夕阳的光辉晃了晃。

“城主令,携带武器者不得入城。”守门的士兵的态度稍稍缓和了些,“交出你的武器,并接受搜身。我们将会在你出城的时候予以归还。”

这个要求稍稍有些过分,但并非不可接受。不过武器大师的武器就是他的生命,何况还是一个带着魔法武器的武器大师。于是乔尼摇头拒绝了这个要求,试图接着说服这名守卫:“你们是在防范谁?我不会对城镇造成什么损害的。”

“艾尼迪亚伪帝国那群信仰什么黎明之主的疯子。”那守卫显然心情不是很好,“任何拥有武器的陌生人都是对城市的威胁,如果你不愿意解除武装,就请退开,这里不欢迎你。”

说话间,原本靠着城墙休息的四名守卫紧张起来,从脚边端起重弩,望向乔尼这边。

“我知道了。”乔尼举起双手,“我这就走。”

乔尼有把握闪掉那几柄弩机,但他不想因为这种事情招惹一整个城镇。诚然,他的心情不是很好,但没必要找麻烦。

“城主令,携带武器者不得入城。”守门士兵的声音从乔尼身后传来,“交出你的武器,并接受搜身。我们将会在你出城的时候予以归还。”

又有人来了。乔尼心想,没有回头。

“我是欧若拉的圣武士,这是我为帝国服务的证明。”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响起,声音悦耳,透着一些磁性的沙哑。这让乔尼忍不住回头张望了一下。

没别的意思,只是看一眼。即使是最忠贞的男人,都会有瞄一眼美女的冲动,何况乔尼还不是世界之最。

乔尼看见的,是一个骑马的女武神。反射着落日余辉的全身板甲,线条优美,威武而不失美丽。头盔被她扔在马鞍上悬挂的网兜里,就在一柄巨剑的上方。姑娘有一头金色的短发,平添了几分英武,但却让乔尼有些失望。

他是长发控。

“帝国感谢您的贡献,小姐。”那守卫端着长枪,微微点头,“但携带武器者不得入内,这是命令。”

接下来就是关于封城原因的问答,那姑娘听完,猛地一夹马腹,激地坐骑在原地转了几圈,也吓得那几名守卫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我来晚了”那姑娘叹了口气,声音不小,“是不是一群穿着长袍带着兜帽,用奇怪的弩进行刺杀活动的艾尼迪亚人?”

“是不是艾尼迪亚人我不知道,小姐。”守卫见对方没有要动手的意思,稍稍松了口气,“但模样就是您说的那样。”

“我知道了。”姑娘点点头,“你们辛苦了。”

看那样子就好像她是某个微服私访的大人物一样,刚刚听完了下属的汇报。她掉转马头,望见了正凝视着自己的乔尼。

“你有什么事情吗?”姑娘皱了皱眉头。

“哦,请原谅。”乔尼回过神来,微笑着道歉,“我并不是在看您,我只是在发呆。我不知道今天晚上该睡哪里。”

他总不能说自己正在想象一个拥有披头长发的女武神的模样吧?

不过这个回答似乎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女武神姑娘看了看乔尼,又仔细瞅了一眼乔尼胸口的血迹,摇摇头:“生个火堆在门口凑合一晚上吧,这种事情不需要别人教的。”

说完,她呼喝一声,纵马远去,竟是一句话都不愿多说。这让乔尼不满中有些奇怪——按理说自己也没表现地像一个坏人啊。

“难道她晕血?”乔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自嘲地一笑。

一个人在野外是不能随便过夜的,但在城门口弄个篝火堆倒也不算一个太糟糕的主意。无论是酒馆老板还是城门守卫,乔尼总得相信点什么。于是他在城墙边上升起一个火堆——这要了他两个银币的贿赂,将马背上的一包亚麻布铺在地上,保持着适当的警惕,勉强熬过了一晚。

即使是白天,持武器者也不能进入城镇。三三两两的佣兵咒骂着,带着他们刚刚领回来的武器从城门出来,一脸晦气。乔尼收拾好自己的床铺,骑上骏马,准备今天晚上去城堡碰碰运气。

别的不说,露天睡觉总归是不舒服的,而且人和马都需要补充食物。

城堡的防范并没有城镇那么严,这或许是因为那里的士兵对自己更有信心,并且没有什么别的事情——比如平民的生命与城镇的稳定——需要担心。入场费是贵了些,要五个银币;住宿费和伙食费也普遍比一般水平要贵上三四倍,但总归有了住处。

至于钱嘛,乔尼在那座城堡的外墙看到了一些剿匪的布告和通缉令。

即使是散兵,身上也该带点钱的。

不过城堡并非完全不设防。乔尼在进门的时候就看到有几个小型的佣兵团体因为随身弓弩的问题与守卫发生了争执。

一夜无事,直到第二天早上。

乔尼还记得近二十年前那个走到哪儿就让别人死到哪儿的霸气名侦探江户川柯南。现在,他怀疑这种诡异的能力转移到自己身上了。

“集合——”城堡的院子里,号令声此起彼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