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第十七章默契
“瑞秋、扎卡里,这是电影最后的一组镜头了,准备好了吗?”王扬看着瑞秋和扎卡里,轻轻地一笑,道:“拍完这组镜头,就结束了。”
因为窗帘拉得很紧,透不进一丝光线,卧室里一片昏暗,瑞秋和扎卡里都穿着睡衣,听着王扬的话点了点头。
这已经是电影开始拍摄后的第七天,王扬拿着约书亚的新DV机拍摄也有四天了。这四天里,他们每天都进行《灵动-鬼影实录》的拍摄工作,进度也在一天一天间完成着。拍摄期间继续遇到了不少的难题,所幸有难题就有解决方法,它们阻挡不了王扬前进的脚步。
电影的拍摄工作也来到了剧本的最后一段,只要拍完这一组镜头,拍摄工作就大功告成了!
在剧本里,这对小情侣在搬到这间新公寓后,经历了种种灵异事件,比如女主角美尔半夜跑到洗手间发呆,而男主角凯文的DV机却拍到洗手间的镜子里诡异的一幕,里面的美尔满脸恐怖的表情;又比如他们睡到半夜,突然听到外面走廊有奇怪的脚步声,他们出去跟踪到公寓的杂物房,杂物房里没有电源的破电视的屏幕上,居然出现人影等等。
这些灵异事件让那对小情侣开始感到恐惧,他们买了一些东西想要对付邪灵,例如在屋子里到处都撒满了盐。但是没有效果,到了晚上灵异在继续,于是害怕的凯文想要搬走,但美尔坚决不肯,凯文只好陪她再住一晚。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就是结局了。到了午夜的时候,本来在床上睡着的美尔突然起身,然后在床边呆呆地盯着凯文看了一个多小时,接着走出卧室,摆在卧室的DV机拍着这一切;过了一会,外面突然传来美尔的惨叫,熟睡的凯文被惊醒了,他慌忙地冲出房间,但是马上就传来他的惨叫声,一声比一声虚弱,直至归于寂静。
然后是一阵脚步声,从远而近,踏踏踏踏,似乎就要走进卧室,但是突然又停了。
这时候,电影最后的高潮部分也要来了。在之前所有的时间,整部电影都是在玩心理恐怖,没有出现任何的血腥镜头,但是依靠细节的营造,会让观众“自己吓自己”,精神绷得紧紧的,心里的压抑已经到达了随时崩溃的边缘。那么现在,有什么方式可以使得观众精神崩溃?
很简单很俗套,直接吓他们一跳就行了。
因为DV镜头有很强烈的第一人称的视觉代入感,从美尔起身到脚步声的停止,观众一直都是以同一角度看着那个丝毫不动的昏暗画面,精神非常压抑,而注意力高度集中。这时候只需要画面突然出现一个鬼脸,或者一个尖锐刺耳的鬼叫,他们都会吓得魂飞魄散!
这是一种很原始的手段,但是绝对有效。就像一个人在集中精神做事,你悄悄地走到他背后,然后突然对着他大喊一声,他就会吓得跳起来。
今天一整天的时间,王扬几乎都在拍这个直接吓人的镜头。在脚步声停止了一会后,男主角凯文突然被人甩入卧室,他的身体飞速地撞向镜头,顿时把DV机撞得歪歪斜斜。
拍摄这个镜头有一个难题,怎么让扮演凯文的扎卡里“飞”进卧室?扎卡里亲身表演了几次,无论是正面飞扑,还是背面往后弹,效果都很不好,扎卡里还磕得受了点小伤。
王扬苦思了很久,如果用后期特效解决,要做到和画面完美融合,他知道自己没有那个技术;如果用吊钢丝绳的方法,一来他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二来成本必然大增。
最后还是瑞秋提醒了王扬,采用道具拍摄的方法。他们买了一块布,照着扎卡里的体型缝制了一具呈弯曲状的人形布玩偶,用海绵把玩偶填充起来,然后让玩偶穿上扎卡里的衣服,便成为扎卡里的替身了。虽然玩偶的做工很粗糙,不过卧室里光线昏暗,黑糊糊的,拍也拍不清楚,玩偶足够应付拍摄需求了。
布玩偶被王扬和扎卡里联手一起甩入卧室,再狠狠地砸中DV机,这个简单的镜头因为玩偶在空中的形状变化、被砸中后的DV机镜头角度等原因,而变得复杂。王扬拍了几十遍,几乎要把玩偶砸烂了,这个镜头才终于过了。
现在只剩下最后的一个镜头没有拍摄,在凯文被甩入卧室后,美尔面无表情地慢慢走进卧室,她的衣服上、脸上都满是血迹,她走到地上凯文的尸体前面,蹲下身子,然后似乎发现了DV摄影机,她对着DV机镜头笑了,随即伸手把DV机关闭,电影结束。
为了拍摄这个镜头,瑞秋的蓝格睡衣胸口一片,还有她脸上,都涂着血红色的糖浆,这也是电影唯一一处“血淋淋”的镜头。
“扬,我准备好了。”瑞秋对王扬说了声,便走出卧室在走廊等待;而扎卡里窝在地板上蜷缩成一团,遮了一小半的镜头画面。
王扬同样伏在地板上,在DV机后面看着显示屏,他喊道:“好了,各就各位,电影最后一个镜头,开始!”他心里一跳,手上便按了按DV机的开始拍摄按钮。
昏暗的卧室里,只有一些微弱的诡异蓝光,扮演着美尔的瑞秋呆滞地站在卧室门口,她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了过来,在凯文的尸体前蹲了下来,她脸上一片死静,突然,她看着DV机邪恶地笑了起来,伸出手探向DV机,镜头一片漆黑。
“停!”王扬皱了皱眉头,这表示着他对刚才的表演不满意,和他相处了一周时间,瑞秋已经熟悉了他的小动作,看到他咬着嘴唇,知道这是代表他在酝酿组织着要说什么,便安静地看着他。
她没有猜错,王扬马上就对她道:“瑞秋,你的笑容有些过火了。最后这个镜头,美尔的笑容不需要那么夸张,你可以笑得自然一些,配合整个电影下来,那样的笑容更吓人,不寒而栗明白吗?”他还是趴在地板上,仰着眼睛地看着前面站起来的瑞秋,又道:“对了,走过来的时候,你的步伐要更僵硬,而脸上更平静。”
瑞秋打了个“OK”的手势,微笑道:“我明白了,笑得自然点,像现在这样,是吗?”
“嗯,还不错,不过我需要更甜美一些!你知道的,像看着自己的男朋友。”王扬一说完,地上的扎卡里便嘀咕着道:“噢,在自己男朋友的尸体前甜美地笑着,真是变态。”看到瑞秋站在门口准备好了,王扬笑了笑,道:“我就是要变态的效果。3,2,1,开始!”
听到开始,瑞秋便一步一步地走了过来,这回她的身体很僵直,像一只丧尸;她来到凯文尸体前,蹲下,对着DV镜头慢慢地笑了起来,露出了两个酒窝,那两个平时怎么看怎么甜的酒窝,现在沾满了鲜血,一个甜美的笑容却让人毛骨悚然。
王扬握了握拳头,心中有一股热流涌出,大声喊起来:“演得好!过了!”
“过了!?过了!”扎卡里霍地从地板上弹了起来,满脸激动;而瑞秋松了一口气似的闭了闭眼睛,又笑着睁开,脸上全是发自内心的甜美微笑。
“结束了!电影拍完了!我们成功了!”王扬也从地板上站起身,握着拳头情不自禁地一挥,大喊一声“YES”,道:“天啊!我太开心了!难以置信!我们拍完了,完美地拍完了!这一周我都好像生活在梦里!天啊!”他看着瑞秋、扎卡里,激动地道:“辛苦你们了,真是辛苦你们了!”
他展开双手和扎卡里拥了拥,拍了拍扎卡里的背部,感谢道:“谢谢你,扎卡里!演得很棒!”扎卡里哈哈一笑,也拍着他的背,道:“扬,我也谢谢你,你给了我一个机会。”
松开扎卡里,王扬又笑着看向瑞秋,瑞秋也笑了笑,主动地展开双手抱住他,两人紧紧地拥在一起,王扬语气认真地道:“瑞秋,谢谢你,非常谢谢你!你演得很棒,你提醒了我很多,也帮助了我很多……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只有这句了,谢谢。”
瑞秋靠在王扬的肩膀上,一脸恬静地微笑着,浅浅露着酒窝,声音柔和地道:“扬,你教会了我很多,在这个星期里,我收获很大,学到很多在学校学不到的东西。”她又笑道:“而且和你工作,很愉快。”
“我也很愉快。”王扬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两人便分开,又相视一笑。
这时候,扎卡里一脸感叹地道:“噢,想起来真神奇,我居然当了一回男主角!哇,太让人惊讶了!”他一脸真诚地道:“说真的,这一周我过得很充实很开心。每天都有拍摄工作,可以站在镜头前表演,噢,这是我最喜欢的工作。而不是在超市里给人带路。”
瑞秋笑道:“嗯,这比在学校上课有趣多了。”她耸了耸肩,道:“当然,我还是要上课的,这一周的演出工作让我发现,我还差得远了,还有很多东西需要学。”
“真不敢想象,明天我又要回到以前的生活去了。”扎卡里叹了一口气,刚才的激动高兴荡然无存,摇头道:“每天在超市给人带路,‘嘿,你知道蔬菜区在哪里么’,‘噢,就在那边,这位女士,跟我来吧’,‘咦,这位小朋友,你不可以把薯片捏碎的……’天啊!”他捂了捂自己的额头,道:“每天就是这样,有试镜机会就到好莱坞碰碰运气,运气好就有个龙套,一般只有当群众的份。”
见气氛有点伤感,王扬把房间的窗帘拉开,让外面的光线透进来,卧室里顿时一片明亮,他开着玩笑道:“伙计,你放心,我这部电影一上映,就算你成不了大明星,也会获得很多龙套的机会。”
扎卡里、瑞秋都笑了起来,但扎卡里有些话没说,这部电影要发行,谈何容易?家用DV拍摄、一万美金的制作成本、一个十八岁零二个多月的年轻导演……哪间发行公司会给予青睐?
但扎卡里不知道的是,王扬连年轻导演都算不上,只能说是“Baby”导演。在好莱坞,三十岁能执导一部电影都算很年轻了,而吉尼斯纪录有这么一项,好莱坞最年轻的导演,斯蒂芬-保尔,他在1980年执导《再度恋爱》一片时年仅20岁。而王扬现在,18岁零二个月多一点。
扎卡里突然提议道:“扬,瑞秋,我有个想法,我们等下出去酒吧玩吧。”他摸了摸头,道:“你知道的,过了今天,我们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聚一下了。”
“好啊。”瑞秋欣然地点了点头,王扬也表示同意:“嗯。”他看着瑞秋,笑道:“不过你们得先把衣服换掉,现在可不是万圣节,吸血鬼还不能出来。”
瑞秋笑着摆出一个邪恶的表情,用食手沾了沾脸上的“鲜血”,放进嘴里吮了吮,声音沙哑地道:“真甜。”说罢,她忍不住笑了起来。
“噢,等等!瑞秋,你这个镜头很有意思,我想我该把它加入到电影里面去!各就各位,我们的工作还没有结束!”王扬突然打了个响指,满脸认真地道。他看着怔住的瑞秋和扎卡里,忽地哈哈大笑,道:“好吧好吧,我是开玩笑的。我的朋友,快去换衣服吧。”
瑞秋白了他一眼,摊手道:“其实我希望你不是开玩笑。”扎卡里也叹道:“是啊,刚才我一听到‘各就各位’,我就感到浑身充满力量。”
“哇,我真感动,但已经结束了。”王扬一边笑着摇头,一边整理着DV机,心里也有些失落,不知道多久之后,他才能再次喊起“各就各位”、“开始”、“停”……
又说笑了几句,瑞秋才到洗手间换衣服和洗脸;而穿着一件白背心的扎卡里只需要穿上T恤、外套就行了。
王扬把DV摄影机和电脑连接起来,将今天拍摄的影像传输到电脑,等待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他掏出来一看,是杰西卡-阿尔芭的来电,每天到这个接近黄昏的时候,她都会打一次电话过来,询问一下电影的拍摄进度。王扬微笑着接通,道:“嗨,杰西卡。”
“嗨,扬。今天电影拍得怎么样?拍完了吗?”杰西卡问道,在昨天的通话中,她就知道了电影的拍摄工作可能会在今天结束。
王扬舒服地靠着椅背,看着电脑屏幕上的传输完成进度在一点点前进着,对着手机笑道:“嗯,拍好了。天啊!杰西卡,你知道吗?这种感觉太棒了,太奇妙了!”他哇了一声,感叹道:“我现在心里很满足,很兴奋。想一想,我居然拍了一部电影,我当了一回导演,天啊,真疯狂,难以置信!”
“扬,祝贺你,我为你感到骄傲。”杰西卡开心地笑了起来,她今天本来想过来见证电影的拍摄结束一刻,只是早上突然接到一个试镜机会,一个可以和男主角说几句台词的零售店服务生角色。结果失败了,电影的导演和制片人都否决了她,原因是她没有服务生的平凡气质,他们最终选择了一个圆脸的白人少女。
她想跟王扬提这件事,诉说自己的不满,但是现在王扬是那么的高兴,她又觉得不应该提这种扫兴事。
王扬转了转椅子,邀请道:“对了,我们正准备出去酒吧庆祝一下。你有空一起来吗?”话音未落,他就“噢”的一声拍了拍自己额头,失笑道:“杰西卡,我几乎都要忘了,你还没满18岁。”
未满18岁,就表示着没有成年,也没有进入酒吧、夜店等地方的资格。别想混进去,在美国,在进入酒吧前,都要向酒吧门卫出示身份证件,没有成年,门卫是绝对不会放你进去的,因为这不是道德,而是法律。
禁止未成年人进入酒吧夜店,禁止未成年人饮酒,自然也禁止对未成年人售酒。美国在这方面的法律很严,而管制工作也做得很好,在一些酒吧附近,甚至整天会有警察守在那里徘徊,随时调查可疑分子的年龄,一旦发现有酒吧允许未成年人进入,还对未成年人售酒,那么酒吧老板轻则被罚款、吊销牌照,重则坐牢。
“是的,我不能去了。”杰西卡又和他说了一会,王扬要出发去酒吧了,她便道:“扬,你们玩得高兴点,拜拜!”
此行去的酒吧,是扎卡里介绍的,这是一家年满18岁就能进入的酒吧,中间有个演出台,下面是一个小舞池,禁止抽烟,所以很干净,虽然人很多很吵,却没有乌烟瘴气。本来严格来说,扎卡里虽然是1980年生人,但他还没有过18岁生日,是不能进入酒吧的,不过显然他跟这家酒吧比较熟,门卫放了他进去,当然,门卫在他的手背上,打了一个红色的印章。
红色印章的意思,就是说这家伙没有买酒的资格,因为美国的合法饮酒年龄是21岁,而年满21岁的,会盖上蓝色印章。所以,18岁零2个月多的王扬、19岁零5个月多的瑞秋,他们的手背都被门卫盖上红色印章。
“干杯!”王扬、瑞秋、扎卡里三人坐在酒吧一角的椅子上,手上举着一杯冰镇汽水碰了碰,各自喝了一口。没办法,虽然他们够年龄进酒吧,却不够年龄买酒,只能选择汽水或者白开水,他们选择了汽水。
“那么,扬,为什么你会想当一个导演?”扎卡里笑问道,瑞秋也饶有兴趣地看着王扬。这是酒桌游戏最普通的一种,大家互相问问题,被问的人需要诚实地讲出答案。
王扬皱着眉头,一脸疑惑的样子道:“如果我说原因是‘喜欢’,你们会不会打我?”扎卡里和瑞秋都翻着白眼说了句“拜托”,王扬笑着耸了耸肩,道:“OK,OK。怎么说呢,我从小就喜欢电影,而当我听故事、看格林童话的时候,我的脑子里就会生出很多画面,甚至是平时一个简单的想法,我都会忍不住把它变成一个个画面,然后我就想,如果把它们拍出来,像电影那样,那一定很酷。”
“所以我就渴望成为一个导演了。”王扬喝了一口汽水,又笑道:“还有一个原因,你们看过《天堂电影院》这部电影吗?那时候我看了,但是在电影最后,看到多多放映艾费多剪掉的胶片时,我妈妈捂住了我的眼睛。噢,我真的非常、非常想知道艾费多剪了什么胶片,而那时的我以为只有导演才能看那些胶片。所以,你们知道了。”
瑞秋和扎卡里都善意地大笑了起来,扎卡里好奇地问道:“那么你现在看了吗?我是说《天堂电影院》最后的那些胶片。”
王扬摇头道:“我知道那是什么内容,但我还没有去看。”瑞秋看着他,装着提醒的语气笑道:“扬,你现在是一个导演了,你可以去看。”王扬笑了笑,道:“不,我从小就对自己说,当我第一部电影上映之后,我才会去看。我不能违背这个诺言,这也是我保持前进脚步的动力。”
瑞秋和扎卡里恍然地点了点头,王扬又问道:“那么瑞秋,扎卡里,你们为什么会想当演员呢?”他看着瑞秋,笑道:“女士优先。”
“谢谢。”瑞秋笑了声,然后一脸认真地道:“嗯,其实跟你一样,‘喜欢’。”被王扬和扎卡里给了一阵嘘声,瑞秋才微笑地讲述道:“OK,我很小的时候,我就很喜欢舞蹈了,多伦多是一个寒冷的城市,有很多滑冰场,于是我练习起了花样滑冰,这是一种冰上舞蹈。后来有一天,我爸爸带着我去看了一场歌舞剧,然后我着迷了。”
她感慨地“哇”了一声,道:“很震撼,舞台上的世界是那么的精彩、那么的浪漫,我想进去,我想成为舞台上的一份子。于是我就放弃了滑冰,开始练习戏剧演艺。”
“那么为什么,你现在不是一个舞台剧演员?”扎卡里好奇地提出了一个问题。
瑞秋微微一笑,道:“因为我后来发现,我最喜欢的不是舞蹈,不是舞台剧的歌舞,而是那些浪漫的、迷人的、有趣的故事,在这方面,电影能满足我更多。”顿了顿,她笑得露出两个酒窝,道:“事实上,我还是可以演舞台剧的,在舞蹈方面,我可没有落下多少。”
“勤奋的瑞秋!来,我们给她些掌声。”王扬带头鼓起掌来,扎卡里也起哄地大力拍手;瑞秋则保持着一脸微笑,不时翻翻白眼做做鬼脸。闹了一阵,王扬又看向扎卡里,笑问道:“那么你呢,伙计?”
扎卡里饮了一口汽水,摸着脑袋,似乎有点害羞地道:“我想当赛车手,我想当舞蹈家、我还想当警察、医生、飞行师……但是,你们知道的,在现实里,这些职业你只能选择一样,全部当上是不可能实现的。然后。”他歪了歪头,好像发现了新大陆的惊喜语气:“当我知道了演员,当演员不就有机会全部地体验这些职业了吗?你甚至可以当007!就这样,我喜欢上了演员这个职业。”
王扬笑着举起水杯,道:“我们现在都当上了,不是吗?干杯!”瑞秋、扎卡里也举起水杯,三人笑着碰了碰杯子,各自喝了一口汽水。
三人又聊了一阵,这时候酒吧内突然播放起快节奏的摇滚歌曲,整个酒吧都沸腾起来,口哨声不断,小舞池里的年轻男女都跳动着身躯,热力四射。
听着音乐,酷爱跳舞的扎卡里按捺不住了,他起身扎进小舞池里,跟随着歌曲节奏扭动着身体,自顾自地跳舞。
“我们也去跳吧!”王扬站了起来,走到瑞秋的椅子前,邀请地伸出手,模仿着风度翩翩的绅士口音,笑道:“这位美丽的女士,我可以和你共舞一曲吗?”
瑞秋也像一个淑女那样大方地微笑,把纤手伸出来,轻轻地搭在王扬手中,道:“当然,我很乐意,这是我的荣幸。”
王扬笑着拉起她,两人走到舞池,王扬的右手扶着她的腰身,瑞秋的左手则搭着他的右手;而两人另一只手紧紧地握着前举,却是自然而然地跳起了华尔兹。酒吧现在可是放着披头士的摇滚,而且舞池其他人都是跟着歌曲凭着感觉随时地扭着身子,这让他们显得那么的与众不同。
两人侧行地走了几步,瑞秋不禁笑道:“扬,你说我们古怪吗,现在可是摇滚音乐。”
王扬一脸没所谓的笑意,一边和她走着步,一边笑道:“摇滚音乐?那又如何?瑞秋,你知道‘华尔兹’是什么意思吗?”他做了一个滑步,笑道:“这个词来自德文,而在德文里,它是滚动、旋转的意思,你说华尔兹和摇滚矛盾吗?”
瑞秋从容地配合着他的滑步,兴趣盎然地看着他,道:“哇,想不到你对舞蹈也有研究。”王扬笑道:“一点点而已。”瑞秋笑道:“不,这才不是一点点,你跳得很好。”
华尔兹是一种很讲求配合的舞蹈,两人都是互相的第一次舞伴,而且现在放的又不是圆舞曲,但他们现在居然跳得行云流水,没有出现踩脚这种错误。这说明了双方的舞蹈水平都不低,而且非常有默契。
“噢,你也一样。”王扬笑着在人群中转了一转,在比较拥挤的舞池里轻盈地滑过,惹得旁边很多人看着他们。瑞秋一边配合着他,一边笑道:“哇,我可不一样,我就是学这个的,但你是个学怎么拍电影的。”
王扬笑道:“哦,拍电影是我的理想;而跳舞是我的爱好!谁不喜欢跳舞呢?”又跳了几步,他突然道:“漂亮的女孩,来一个高难度的!”说罢,他搂着瑞秋腰身的手用力地一提,瑞秋明白他的意思,脚下一蹬起身,配合着他的动作跳了一个圈。
“这已经是探戈了!”瑞秋“哇”地喊了一声。
“很好,这个难不了你,再来!”王扬笑道,搂着她的腰,趁走到舞池的一处空荡处,脚下便不停地旋转起来。瑞秋不慌不忙地回应着他,笑道:“来吧,我就在这里。”
两人看着对方的眼睛,贴在一起的身体不转地旋转着,却没有半点差错,这种无声的默契让他们都很享受。
正文第十八章瑞秋,再见!
在完成了电影所有拍摄工作的第二天,王扬就把租赁来的家具电器尽数还了回去,以便拿加三千块压金。为此,他叫来了约书亚帮忙,这小子又是叫苦连天,不过依然没有偷懒。
在还回家具后,隔天王扬就接到“留下美丽”摄像器材店老板范克-斯伯的电话,范克说那部摔坏的DV机修好了,没有送回原厂,DV机送到索尼在洛杉矶的维修站就修好了,所以比预期快了一些天。DV损坏的原因是连接电池的小线路板摔断了,所以电池接触不良,导致DV机无法开启。
修理费用花了五十美金,也让王扬松了一口气,这个费用他还可以承受。
在范克-斯伯那里拿回950压金,加上家具那边的3000,王扬把这些钱都用于支付扎卡里和瑞秋剩余那一半的四千块片酬,也彻底去除了欠薪的危机。
不过如此一来,王扬的口袋里只剩下不到五百美金了,不足以维持一个月的生活费。他需要钱,因为电影的发行事宜任重而道远,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他要到各大电影发行公司奔走、推销自己、碰运气,直到有公司赏识他的电影,给他机会。
这就需要时间,也许一个月,也许二个月,可能他第一次往好莱坞那边的电影公司跑,就有公司拍板说“这部电影我们要了”;也有可能他去过了好莱坞所有的公司,那些公司都是说“不行”。
而在这段时间里,无论他怎么勤俭节约,如果没有钱陆续地打进他的账户,五百美金始终会有花完的一天。
但是王扬暂时没有去寻找工作,因为他要先做电影的后期剪辑,这也是这几天里他都在做的事情。
一部电影的后期剪辑工作有多重要?几乎可以说等同于拍摄工作。剪辑不比拍摄简单和容易,这又是一项非常需要耐心的工作。将拍摄而来的电影素材经过选择、组接,然后编成一部流畅的电影,剪辑可以说是整部作品的第二次创作,不同的镜头搭配、时间长短等等,出来的电影效果完全不同。
如果是一部大片,还需要考虑配音、配乐,色彩等等一大堆东西。所以一般后期工作,都是非常烦琐的,越是想出来的成果好看,越是需要时间处理。
不过《灵动-鬼影初录》是DV电影,而且是伪纪录片,所以没有配乐,也不用理会画面色彩。王扬只需要通过取舍拍摄好的素材,组合出一部电影就行了。这对于技术的要求基本为零,他用索尼的自带DV剪辑软件就行了,用约书亚的话来说,就是他邻居家那个五岁的小玛丽都会。
王扬拍摄了有接近300分钟的满意素材,这里面包括了很多灵光一现,而临时添加的镜头;大部分则是不同的表演效果的镜头,比如瑞秋在表演某段内容时的笑容,笑得神经质,他满意,笑得痴呆他也满意。现在的剪辑工作,就是要他做出一个选择了,只能剪成90分钟左右的标准电影片长。
当然,他还需要在电影一些场景、时间转换之间添加上一些只有说明文字的黑色画面,以便观影。
在这几天里,杰西卡来过一次,安静地看着王扬剪辑电影,待了一会,不想打扰到他就走了。而扎卡里很不情愿地回到了他以前的生活轨道,在超市做兼职,有试镜机会就去碰碰运气;瑞秋还没有回多伦多,她说要等王扬剪好了电影,第一时间看了成品,再离开洛杉矶。
“咦,都七点了啊?”坐在电脑前的王扬忙活了一天,无意间看了看屏幕右下角的时间,才发现已经是晚上7点多了。他放下鼠标,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随手耍了几下拳,这才突然感到一阵阵饥饿,便去厨房找东西吃。
那个新的大冰柜已经还回去了,厨房现在又恢复到以前的破落样子,他打开木柜子拿出一杯方便面撕开,从保温瓶里倒出滚烫的热水,弄了一会,他拿着冲好的方便面来到大厅那张破沙发前坐下,饥肠辘辘地吃了起来。
这时候,手机响了。王扬以为是杰西卡的,但掏出手机一看,来电显示是瑞秋。瑞秋?她可没有在这个时间打电话来的习惯。王扬吞下口中的面条,疑惑地接通,笑道:“你好,是瑞秋吗?”
“嗨,扬,是的,是我。”正是瑞秋的声音,她打了招呼,便问道:“电影剪得怎么样了?”
王扬一边嚼着面条,一边道:“还行,这个工作就是一个不停地组合的过程,就像你到服装店买衣服一样,试试这件,试试那件,然后买下自己满意的。”他笑了笑,语气兴奋地道:“嘿,我已经剪好一大半了,预计再过两天,你就能看到最终的电影成品了。”
“哇,是吗?”瑞秋接下来却没有说“我很期待”,而是微叹一声,道:“但是,我要过一段时间才能看到了。”
王扬闻言皱起了眉头,瑞秋怎么了?他把方便面杯子放下,关心问道:“你要离开洛杉矶了?出了什么事吗?”
瑞秋“嗯”了声,语气低沉,很是担忧地道:“我妈妈急性阑尾炎,所以我要赶回去多伦多了,今晚的飞机。”王扬不禁惊道:“噢,天啊!伯母还好吗?没事吧?”瑞秋轻轻一笑,让他宽心道:“没什么问题,谢谢你的关心。她很好,刚才在电话里也很有精神,就是腹部有点疼痛。医生说她的阑尾没有穿孔、没有化脓,只是单纯性阑尾炎而已,没什么事,做个小手术就行了。”
王扬点了点头,安慰着她道:“嗯,那你不要太担心了,你知道,医生说话都要给自己留后路的,现在他们说伯母没什么事,那肯定就是没事了。”瑞秋谢谢道:“扬,我知道的,我很好。”王扬笑道:“OK,等电影剪好了,我会第一时间寄给你的。对了,你今晚乘几点的航班?”
“十点开始登机。”瑞秋答道。王扬看了看时间,现在才7点半,便问道:“是在LAX(洛杉矶国际机场)的航班吧?”得到瑞秋肯定的回答,王扬站了起身,笑道:“还来得及,我去送你机。”瑞秋轻轻地“哇”了声,又笑地“谢谢你,扬。但不用了,这么晚。”
虽然瑞秋说不用,但王扬已经打定了主意。在这段日子里,瑞秋对他的帮助很大,他一直很感谢。现在她的母亲出事了,她要匆匆地赶回加拿大,作为她的朋友,他不能让瑞秋孤零零地离开。王扬走到电脑前把它关闭,笑着道:“拜托,你说晚了,我已经出发了。”
“噢!”瑞秋笑了声,听得出他决意要来送机,心里也感到一片温暖,便点头道:“那我在待机厅等你,二号待机厅。”
关闭了电脑,王扬匆忙地穿上风衣,一边穿着运动鞋,一边问道:“你告诉了扎卡里、杰西卡他们了吗?不知道他们有没有空和我一起来送你。”
“我已经告诉过他们了,你是我最后一个通知的人。”瑞秋哈哈一声,接着正经地道:“扬,你来就好了,我不想打扰到别人。”
“OK!”王扬挂了电话,拿好钱包钥匙便快步出门。
从公寓到洛杉矶国际机场,不是自己开车,最好的方式自然是乘坐出租车,但那需要花上几十美金,以王扬现在一块钱当十块花的情况,自然不会选择,他选择了专门前往机场的巴士,花了6美金。
洛杉矶的夜景很漂亮,不过随着驶出了市区,在高速公路上也没什么好看的,经过一个多小时的路程,王扬终于在接近九点半的时间,来到了LAX的二号待机厅。
在待机厅的一个登机口前的休息区,王扬找到了瑞秋,她穿着黑色的衣服,头上戴着一朵灰色的绒帽子,淡金发的秀发从帽边露了出来,她看到王扬,便站起来微笑地招了招手。
下了巴士就一路狂奔过来,王扬也不禁有点喘气,看到瑞秋才慢下脚步,笑道:“嗨,瑞秋!还好,来得及……”
“嗨!”瑞秋微微一笑,看着傻站着喘气的王扬,不禁笑了声,拉着他往椅子坐下:“你干嘛跑成自己这样呢,还有半个多小时我才登机,不是吗?”
“噢噢,别担心这个,我可是运动健将。”王扬摆了摆手,他看了看瑞秋脚边的小行李箱,笑道:“哇,我猜里面藏着一篇完成了的论文。”
瑞秋耸了耸肩,道:“还有四千美金。”两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王扬笑道:“不,我猜没那么多,你还要交佣金,还要交税。”两人又笑了一阵,瑞秋柔声道:“说真的,扬,这段日子我的收获很大,我学了很多,还认识了几个好朋友。这次来洛杉矶之前,我曾经在洛杉矶和纽约之间选择过,然后我选择了洛杉矶,这是我最正确的一次选择。”
王扬装着无奈的样子,道:“好吧,让你当我的电影女主角,也是我最正确的选择。”
“是吗,谢谢!”瑞秋笑着白了他一眼,回忆着试镜那天的情景,笑道:“不过试镜那天,我就是怀着去看看的心思,没想过会真当上女主角。”她往王扬那边凑过去一点,低声地神秘道:“扬,你知道吗?你贴在招聘栏的海报真的很丑,一开始我还以为是什么骗人的信息。”
王扬好奇地道:“那你为什么相信我了?”瑞秋耸肩道:“我一看到你,我就知道不是骗人的了。”王扬问道:“为什么?”瑞秋看着他微微一笑,道:“你身上有一股劲,它只会出现在真诚的人身上。”王扬一脸惊讶地道:“傻劲么?”
瑞秋笑着打了他一下,道:“不,你别整天逗我。我想说的是冲劲,你很有激情,一看就是真心做事的人。”王扬却摇头道:“瑞秋,你不能这样以貌取人,那样会吃亏的。”瑞秋摊开双手,笑道:“OK,但是我很少有看错的,这算是一种天赋吧。”
两人都笑了起来,瑞秋又关心地问道:“扬,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她也知道了王扬的大概情况,但她不知道的是,王扬只剩下不到五百美金。
王扬的表情变得认真,望着待机厅远处的人群,道:“接下来吗?把电影剪好之后,我就会到好莱坞那边,推销自己,努力地把我们的电影发行到大银幕。这就是我的打算。”
瑞秋默默点头,看着他的脸庞,慢慢地道:“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你做的这一切都是在创新,我知道那一定很困难,也许会没有人欣赏你,也许还会有人嘲笑你。但是……”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呼出来,鼓励地道:“扬,你一定要保持信心!不能抛弃了自己的冲劲、激情,那才是最珍贵的,知道吗?”
“嗯,谢谢你瑞秋。”王扬着重地点了点头,心里有一团火在燃烧,瑞秋的话让他澎湃,是的,无论前路如何困难,他都要保持信心!他微笑道:“你放心,我早就做好迎接一切的准备了,没什么可以击沉我的。你知道的,你可以杀死我,但就是不能打败我!”
听到王扬引用海明威在《老人与海》里的名句,看着他充满自信的样子,瑞秋不禁放心地笑了,道:“我知道,你是一个硬汉。”
“那么你也是,回到多伦多,继续把演技练得更好。”王扬对她眨了眨眼,道:“相信我,你早晚会成为一个大明星的。”瑞秋掩嘴笑道:“哇,这话真让人高兴。”
现在的瑞秋可没有“我迟早会是个大明星”的想法,如果没有王扬的出现,她在约克大学学士毕业后,就曾想继续攻读硕士,还是她的老师鼓励她应该去剧院、影视发展,她才慢慢走上大银幕。
两人又聊了一阵,不知不觉地,时间便来到了快十点,这时候待机厅响起了提醒登机的广播声音:“AC794航班的乘客请开始登机……AC794航班的乘客请开始登机……”随着广播响起,休息区等待登机的乘客都陆续地站了起来,和前来送机的朋友道别,走进登机口。
因为登机时间有接近半小时,所以瑞秋和王扬又聊了一会,见时间差不多了,她才站了起来,拖着行李箱,平静地道:“我得走了。”
王扬也站了起来,点了点头道:“瑞秋,一路顺风。”
瑞秋看着他,眼眸里突然有点伤感,问道:“我们还会再见吗?”
王扬一副没好气的笑容,道:“拜托,你说呢,现在是1998年,从洛杉矶到多伦多,只需要七,八个小时。”说是这么说,他心里也不由得有些失落,也许是这只是离别时的正常情绪;也许是他其实舍不得瑞秋离去;也许是他们相处的时候,真的很开心。
“是的,科技的力量。”瑞秋闻言笑了起来。
“AC794航班的乘客请开始登机,还有五分钟关闭登机口……”广播的声音又一次响起。
王扬看着她,道:“你得走了。”展开双手和她轻轻地一拥,笑道:“瑞秋,我很高兴能认识你。”
“我也是,能够认识你,这是我来到洛杉矶最大的收获。”瑞秋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笑道:“扬,再见!”说着,她推着行李往登机口那边走去。
脸颊那两个甜美的酒窝,难掩她眼里的伤感,她不知道今天之后,什么时候能和王扬再见了,她想起这段日子一起为了电影而努力,每天的欢声笑语,还有那天在酒吧的共舞……快要走进登机口,她停住了脚步,回过身子望着不远处的王扬,大声道:“扬,我期待在电影院里看到我们的电影。我知道,一定会有那一天的,到时候,我们会再见!”
她挥了挥手,笑道:“拜拜,扬!”
王扬笑着挥了挥手,看着她走进登机口,身影消失在转角,心里滋味难言,瑞秋……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