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两个月后,沈青押着一批粮食回到云州。
杨宜看着沈青指控着众人将粮食搬进仓库,待告一段落,杨宜才上前,“青叔,我爹娘他们好么?”
“挺好的,身体看着很硬朗,你哥也进了私塾。他们托话给我,叫你不要太记挂家里。”
杨宜听到她哥进了私塾,很是高兴。她希望哥哥能珍惜机会,用功些。她不求他能考个什么功名,只求他能多认几个字,以后的路子也会宽些,不用像她爹一样一辈子都在土地里刨食。
“对了,你娘还托我拿了东西给你。”
杨宜接过包袱,回到屋里打开一看,是一件藕色的衣裳,料子不是很好,但针脚很细密。她穿上试了试,略宽松,想来她娘是问了青叔,然后按着她的身量赶制的。
想起家中的情况,杨宜有点难过,她家比一贫如洗好点,读书又是个烧钱的行当,如今家中定是过得很苦吧,牙婆子给的银子怕是剩不了多少了。还有,家里的屋子本来就不结实,每逢下雨,家人总是揪心,就怕房子会踏。听说今年不少地方发生水灾,云州这个一向干燥的地方在五六月时也下了好几块雨,想来通州雨水会更多些,这个夏季,爹娘心里肯定不好过。她爹早就想把家里的房子给修一修了,可惜有心无力。
这回她托青叔送回去的皮毛希望能卖个好价钱,让家里宽裕一点。
不好,她考虑不周,她应该只留下四张灰鼠皮,其余的就托青叔卖掉,直接让青叔把银子给爹娘就好了,而不是让她爹娘亲自拿去卖。杨宜懊恼,这下她爹娘有得忙了,而她爹娘都是老实巴交的人,不是做买卖的料,搞不好还会被人坑骗,或者见财起意。
她此刻也是鞭长莫及,杨宜懊恼了一会,也只得丢开手去。只能安慰自己,事情没有她想的那么糟糕,他们村不远处也是有市集的,她爹娘一般都是在那市集上买卖东西的。若那些皮子是在那卖掉的话,赚得少些,但安全是有保障的。
杨宜却不知道,她爹娘根本就没想过要卖那些皮子,都给她攒着呢,待她和二丫成亲时,正好拿来添妆。
上回杨宜与王家姐妹发生争执后,估摸过了一个月,王家小子王春生意外地由百夫长提升为正九品的外委把总。紧接着,二爷叫来王管事,提前将他们一家子的卖身契给回他们,然后让王家自立出去。后来,王管事在童家的宅子旁找了个二进的院子住了下来。
杨宜也不知这宅子是买是赁,不过王安两家,每年都会倒卖一些皮毛,料想应该赚了不少,买个小宅子的银子还是有的。
王家的升官及脱藉,可让安大娘心里不舒服了很久。王家那根独苗才进去军营两年就成了把总了,她家儿子进去都四年了,才是个从九品的额外外委,如今更是矮了王春生一截,叫她如何能咽得下这口气。
想他们夫妻这些年兢兢业业,鞍前马后的,还不如人家耍奸弄滑的。这年头,老实人不受待见了。
“当家的,你说二爷怎么想的,明明我们家远儿文儿比那王春生能干许多,凭啥他能当上把总,而我们远儿还是外委呢!”
“糊涂!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叫人见了以为我们对主子有多大的不满呢。”
“可不就是不满么?你没瞧见刚才张氏那得意的嘴脸,叫人看了就不舒服!”
安至能眯着眼睛道,“你们妇人就是头发长见识短,背靠大树好乘凉这个道理都不懂。王家如今又升官又脱藉的,看着是好。但一分出去,与二爷的情份自然会随着时间慢慢地淡了,日后靠的就是春生哥儿自个了。春生哥儿什么料,你我还不清楚?这样他都能升个把总,想是二爷给他们王家的补偿了。话说我们安家,远儿的本事一向极好,咱们俩呢办差不出差错,二爷待我们不会比王家差的。你又何必在意眼前这点蝇头小利?”
安大娘眼睛转了两圈,明白过来了,双眼带笑,赞了安至能一句,“死鬼,还是你想得通透。”
不过安至能有点琢磨不透,王家如此,不是一天两天了,究竟是什么原因让二爷决定动手的呢。
安至能受用地哼了一声,笑着指点自家婆娘,“我看尤大娘待杨丫头可不一般,得空时,你和小柔不妨多亲近杨丫头一些。”
安大娘应了一下,“前些日子,杨丫头向我请教如何挑选皮毛的问题,当时吓了我好大一跳,问了她才知道是沈管家叫她来请教我们的,你说,沈管事是不是那个意思?”
安至能想了想道,“多半是了,那丫头,聪明着呢。她能提前和你说这事,就是向你示好,表明她没有和安家交恶的心思。”
安大娘叹了一声,“这丫头才来多久啊就得已掺进一只脚了。”毛皮这块是他们安家一年中进账最大的一块,虽然每年只有一回,但也为他们赚进了三五百两银子,可比他们的月钱多多了。更别提童府里知道内情的几家家生子,悔得肠子都青了。不过可惜的是每年也就只有一回,二爷倒也不反对他们自己干,但一想到云州通州之间路途遥远,还有匪徒出没,她就歇了那个心思,他们安家没那么大的财力物力,就别去贪图那些个不属于自个的钱财了,有钱也得有命花不是。
自家婆娘什么性子安至能能不知道,“你也别眼气人家,便是如此,也是杨丫头的福气。再说王家撤出,她占的是王家的份额,也没损你半分利益。而且这是沈管家提点的,多半二爷也是同意了的,你计较这个,是自己找不自在。”
王家一脱藉,不再是童家的家生子,童家自然也没有那个义务继续关照他们。想到他们每年损失几百两的银子,安大娘就觉得心里一阵爽快,“知道了知道了,就你罗嗦个没完。”
今儿是王家乔迁的日子,杨宜大方地去道了喜,又随了份子。
王家搬出去,杨宜挺高兴的。讨厌的人成天在你身边晃荡,说些讨人厌的话,她还不能赶人,怎么想怎么憋闷。如今好了,她觉得连院子里讨人厌的知了都变得可爱几分。杨宜一边整理书房一边想。
童豁然装作不经意地扫了杨宜几眼,见她眉眼含笑,嘴角微翘,他亦心情欢悦。
打扫完,杨宜便行礼告退了。出得门来,果然在不远处看见安小柔。只见她远远地站在那,不肯靠近书房半分。
杨宜朝她招招手,她看了书房一眼,才慢吞吞地走斜线,在杨宜必经之路的前方等着。
杨宜好笑,她知安小柔历来都怕二爷,见了二爷就像老鼠见了猫般不敢吭声。
“小柔,其实二爷并不可怕。”
“整个云州城怕只有你觉得二爷不可怕吧?”安小柔低声咕哝。
“他没有多一只鼻子,也没有少一只眼睛,和正常人没啥两样。他不会随意打人,也不会随意骂人,顶多就板着个脸罢了。”
“板着个脸就已经很可怕了好不好?”
见说不通,杨宜也懒得再解释,这种事强求不得。童二爷怕也不会在意就是了。
“二爷,王家打发出去了,府里人手不够,是不是叫人牙子来买几个?”尤妈妈慈爱地看着杨宜出了书房,才道。
“不用,明儿我让青叔领些人过来。他们都是从营里因伤退下来的,你挑挑,然后教导他们规矩,再给他们安排下。”上面发下来的补恤金也没多少,坐吃山空。若是好的,他不介意给份活计,让他们有条活路。
尤妈妈应了下来,琢磨着是不是趁机教导下杨宜。杨丫头今年十一,离赎身还有四年,赎身后她已及笄,及笄不久便将成亲,耽搁不得,若到时再学中馈之术,已晚。从学习到熟练,需要一个练手的过程。若中馈乏人,丢脸的不仅是杨丫头,还有她娘家。杨丫头诚心待她,她可舍不得她去吃这个苦头。
罢了,反正她老婆子除了这点本事,啥也没有。教了她,也算全了她这大半年的维护之情。
18.
“我呸,一个小小的百长,就想娶我们家云倩?做他的春秋大梦去吧!也不想想我们倩云,可是守备夫人都夸过的,是他能肖想得起的吗?”儿子刚升了把总,正是春风得意之际,王大娘张氏行事越发张扬了。
听到王大娘不算小声的低咕,那人的背挺了挺,没回头,走了。。
这话不蒂于生生甩了那媒人一记耳光,招人记恨得紧。杨宜注意到那大娘的脚步比之前重了几分,料想是气得狠了。。
杨宜暗自摇头,这王大娘,说话也不注意检点几分。逞一时口舌之快,平白给自家招了个仇人。你不满意,私下说,人家又不是那种赖着不放的主。用不着当众给人难堪,以此来抬高自家女儿的身价。这哪是结亲,分明是结仇!。
“啧啧,杨丫头,你说,这个月第几回了?”安大娘摇头,啧啧有声。她儿子之前也是百长啊,蒙二爷看中,上个月才提了个把总,才转眼,就看不起百长了,啧。。
“第三回了吧?前两回虽然不成,但王大娘还是拒绝得挺客气的呀。”自打王家独子升官,王家又脱藉自立门户之后,王家算是摆脱了奴藉。加上王倩云容貌出众、气质娴雅,在云州也小有名气,上门提亲的人就多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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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张氏不是这样的,这些年顺风顺水的日子过久了,人也越发地张狂不知收敛了。”
有些人得意之时,任性妄为得紧,为日后埋下了无数的祸根。他们不懂越是得意时,就越要低调。
杨宜没有接话,她知道安大娘只是一时感叹而已。而且不管怎么说,王大娘也算是她的长辈,安大娘说得,她一个晚辈说不得。。
“我听说,那陈家小子不错的,除了穷些,啥都好。”
“只要肯用心啥得力气去拼,人不会穷一辈子的。”杨宜随意地说道
“这话说得是。”王大娘眼珠子一转,笑道,“杨丫头,你要是相中,大娘就豁出脸皮去给你说和说和。”。
“大娘,我还小呢。”她心里翻了个白眼,这也太早了吧?她虚岁十二,周岁才十一啊。而且,她也没打算在云州安家。她呀,还是回老家那头,挑个实诚的可心人,离家近些,也好有个帮衬。俗话说得好,嫁近好,娘家弄个扣肉,还能分到两块,远了,就当没生过这个女儿了。
安大娘笑,“不早了,昨儿个还有人跟我打听你呢。”。
这些当兵的多是平民出身,讨门妻子不易。再者,云州城的女子不算多,僧多肉少,哪容得了太多的挑拣?像杨宜这般的品貌,虽尚未长成,但盯着的人可不少。在他们看来,能持家过日子便是好妻子,哪里还会在意出身高不高贵,高贵又不能当饭吃。在他们眼中,娇滴滴的小姐,还不如平民妇人来得叫人放心将家业托付。当然,并非说他们不乐意娶名门闺秀。只是名门闺秀择婿的条件高,非门当户对不可。而平民出身的他们,条件不够。
“听大娘的,早点定下来好,晚了好的都被人挑拣光了。剩下的不是歪瓜劣枣,就是那些个还没长成的。”。
依安大娘说的,他们家二爷就是被剩下的,应该被划分到歪瓜劣枣那拔去,杨宜心里想着,暗自乐呵。
“大娘,你就甭操心我了,安大哥快十七了吧?你该仔细张罗了。”
“可不是?”被杨宜这么一说,安大娘的心思转到了前些日子她打听的闺女上头去了。
“王家嫂子,今儿又有人上你家提亲啦?”旁人问。。
“是啊。”王大娘张氏的神色难掩得意。
“刚才那人是陈家娘子吧?听说她侄子很有几分本事的,今年才十七,就已经是百长了。”
“他家人丁单薄,我舍不得闺女嫁过去受苦。”百长又如何,她儿子如今可是把总了呢。
这话一听就知道是借口,一嫁过去就当家,上头还没人辖制,多好。只要自己男人出息了,日子不知道过得多滋腻。当然,张氏所言,也是一个顾虑。不过依张氏的性子,多半是嫌人家太穷。
“王家嫂子真是慈母心肠。”
张氏远远看到杨宜她们在大门不远处做着针线,与人闲话了两句,便走了过去,“哟,你俩在说啥呢,这么高兴,和我说说,让我也跟着乐呵乐呵。”
杨宜与安大娘对看了一眼,安大娘道,“哪有说啥,不过是说些刺秀的心得罢了。”说完朝挤了挤眼,杨宜抿嘴一笑。
“说起秀活呀,还是我们家——”。
“哎呀,我想起还有件衣裳没做好,杨丫头,你帮我参详参详,挑个花色。”
“是做给小柔那件吧?我记得她向来喜欢荷花——”
“我们家——”张氏试图插嘴。
“不好不好,那丫头绣荷花的衣裳多了去了。”
“那就......”。
你来我往,杨宜和安大娘说得热呼,张氏几次想将话题转到她女儿身上都没成功。
你想得意想炫耀是吧?咱就偏不提刚才那事,叫你着急。
张氏见她们说个没完,自己完全插不上嘴,光在一旁干着急了。但让她如此离开,她又不甘心,她还没落那陈氏(王大娘)的面子呢,还有,那姓杨的丫头片子也得警告两句。
突然,张氏眼睛一亮,原来是看门的赵叔回来了,
张氏热情地迎了上去,“老赵,你回来了?”。
赵叔点头,迟疑地看了她们这边一眼,“大妹子怎么有空过来这边?”
“还不是我那不省心的女儿,刚给她拒绝了一门不合适的亲事,心中气闷,过来看看。”
赵叔了解地点点头,原来是这样,“的确,儿女都是债啊。”
“可不是——”张氏像打开了话匣子般说个没完。
“特别是有些女的,小小年纪就寡廉鲜耻,老盯着男人看,肖想着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也不想想看,她配吗?”张氏说完,将目光扫向杨宜这边,意有所指。
张氏的嗓门原就不小,此时更是特意拉开了嗓门,杨宜听了心中不耐。之前王春生沐休回来过几回,她不过是见他与一个故人(一个曾经帮过她的小厮)相似,多看了几眼罢了。就让张氏以为自己对她那儿子有什么非份之想,天知道她脑子里怎么想的。
和这种人说不通,杨宜利落地收拾好针线框,“安大娘,我想起还有一小捆彩线落在屋里了,得先回去了,要不然配不了色。”
“我也得回去张罗晚饭了,看天色,俺家当家的也快回来了。”
一见两人准备走了,张氏二话不说,就上前堵人,“走什么走,说的就是你!”
赵叔眼疾手快地关上门,杜绝了外头好奇的视线。
杨宜抬眼,看着她,不发一语。
安大娘看不过眼,拉过杨宜,挡在她身前,“姓张的,你什么意思?”
“我教训丫头,你少管!”张氏推了安大娘一下,指着杨宜数落,“我告诉你,不许勾搭春生!要不然我和你没完!”
安大娘一听,急了,“张氏,有你这么作贱人的吗?你当你家孩子是珠是宝是你的事,但你凭什么把别人家的孩子踩进泥里?杨丫头才十二,你说这种话传出去叫她以后怎么见人?”
“若她没做,怕什么我说她?”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勾搭你儿子了?”杨宜冷冷地道,她要是再保持沉默,就让人觉得心虚了。
“还说没有?前几回是谁看春生看得眼睛一眨不眨的?”春生就是这样被这贱丫头勾得神思不属,宝贝儿子她舍不得说一句重的,外人可就不一样了。
“笑话,多看几眼就是勾搭了?那我刚才还看到你盯着一条老狗看了好一会呢,原来你是在勾引那条老狗啊。”杨宜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
“你——你——”张氏气得倒昂,偏还还不了嘴。
“总之,我们家春生是不会看上你的,你死了这条心吧!”张氏哆嗦着重复话里的意思,希望以此打击杨宜。
“谁稀罕呢,你老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就是,张氏,别以为你儿子刚升了个把总就了不起,我和你说,咱们云州啥都不多,就武官将士多!你家春生一个小小的把总还真不够看的!”
“总比你家安致远干了四五年还是个外委的好。”
安大娘气结。
“够了,你们有完没完?!整个宅子被你们闹得鸡飞狗跳,都怪我平时管得太松懈了,让你们越发地没了规矩,你们俩,从明天起,每人各打扫十天的院子!”尤妈妈指着王大娘与杨宜。
两人都应了下来,扫院子而已,她们哪天不扫?
尤妈妈看向张氏,“张氏,你也是从童府出身的,莫不是才出了童府,规矩全都忘了不成?还有,童府的丫环什么时候轮到外人来管教了?”
张氏忤尤妈妈,此时后悔死了自己的一时冲动,“尤妈妈,你饶了我这一回吧,我——我再也不敢了。”儿子在军中还得仰仗二爷,她实在不该一时冲昏了头就上来闹。
“老赵,送客!”
赵叔打开门,将人请了出去。
“这回就算了,下回就没那么幸运了。”尤妈妈的话从张氏后面传来,惊得她出了一身汗,“还有,关于今天的事,我不希望听到半点闲言闲话!”
“是——”张氏打着哆嗦应道。
19.
尤妈妈将王大娘打发走,板着脸道,“张氏那人,你与她辩什么,真闹出去,她面上不好看,你就能讨得了好去?”。
可是,当时的情况,张氏不依不饶的,想躲都躲不过。
杨宜晓得尤妈妈是为了她好,再者被说两句又不会少块肉,她依上去,挽着尤妈妈的胳膊撒娇,“嬷嬷,我省得了,下回见到张氏,我一定离得她远远的。嬷嬷,您就别生气了,生气容易老哦。”
杨宜的态度叫尤妈妈好气又好笑,“我都一把年纪了,还怕什么老呀。”
尤妈妈也晓得张氏那人极不着调,而杨宜被人指着鼻子骂,还能有理有据地反击,而不是哭闹,这已经是极难得了,她也不忍心过分苛责。
接着她叹了口气,“女孩子名声最重要,亏你现在还小,要不今儿这事你就吃亏了。”纸是包不住火的,今儿这事肯定会被传出去。幸亏杨宜还年幼,她这个年纪能做那些龌龊事?说出去都没人信。
“明儿你与我去一趟别院,那些人规矩已经教得差不多了,是时候领回来分派差事了。”尤妈妈吩咐。。
“是——”。
“喂,你不爱吃糖,孤家寡人一个,买这干嘛?”。
童二爷没搭理他,“走了,明天记得不要迟到!”。
“喂喂——”叫了两声,也没见他回头,展鸿涛心里像猫抓似的,他到底是给谁买的呢?
童二爷刚回府,就从赵叔那知道了下午发生的事了,听完他板着脸道,“以后闲杂人等就别让进来了。”说完,大步向院走去。。
赵叔替王徊可惜,自打王家脱藉出去后,王徊就一直为了生计四处奔波忙碌着,也算是个勤快的人了。可惜,他娶了个败家娘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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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呢,王家脱藉后与童家不是有几分香火情的,被张氏这么一闹,二爷立即就将王家归为闲杂人等了,不是败家娘们是什么?。
打狗还得看主人呢,之前王家还是童家的家生子,她与杨丫头闹,只能说是丫环仆妇间的小矛盾。但王家分出去了,就不一样了。张氏今天闹上门,就是打童家的脸了@
二爷这话还是轻的。。
二爷进了内院,就见杨宜站在水井边,用手背不住地揉眼睛,脚边还放着两只水桶。
二爷心里更闷了,站在旁边不吱声。。
杨宜揉了一阵,好容易感觉眼睛舒服了,慢慢睁开,“二爷?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哭鼻子了?”童二爷盯着她红红的眼睛。。
“哪有,只是被风沙迷住了眼睛而已。”
“嗯。”
二爷默默拿出一盒糖,“给你。”。
杨宜眼睛一亮,“陈记的牛轧糖?“
一眼就认出是陈记的牛轧糖,看来平时没少吃。
不过,二爷怎么会给她买糖?
显是看出她的怀疑,童二爷一本正经地解释,“这拿糖不知是谁放在我帐蓬里的,我见没人吃,就拿回来了,省得浪费。”
“哦,谢谢二爷。”
别院是个二进的宅子,比他们现在住的要小很多,也是二爷名下的产业。
之前青叔领回来的那些人毕竟不知根底,总得调/教观察一段时间,剔除一些明显有问题的,才好放进主宅里。
沈青送来六男八女中有四对是夫妻,男女分开调/教。青叔管男的,尤妈妈管女的。调/教了几天,剔除了一位手脚不干净的大娘,今儿尤妈妈带着杨宜来验收成果了。
而安小柔一向和杨宜玩得好,在杨宜的央求下,也一并被带了来。
而尤妈妈是看在安家这些年还算本份的份上,没反对安小柔跟着,也不乏昨天陈氏挺身相助的原因。
这些人,只有四人愿意签死契,一对年近四旬的老夫妇,一位寡妇,一位瘸了腿的中年汉子。那寡妇名叫花娘,之前也是某大户人家的婢女,后因受牵连被主家发卖了,辗转流落他乡,遇上回乡探亲的丈夫。之后就成了亲随她丈夫到了云州,但不久前丈夫不幸身死。之前她流离之际伤了身子,成亲后也没孩子,丈夫死后,她也没想过改嫁,如今自愿卖身进童府。那中年汉子是瘸了腿后,媳妇跟人跑了。而那对老夫妇就简单多了,儿子战死,为了生计,也为了找个避风处过下半辈子。
尤妈妈将人集中了过来后,也不废话,直接安排活计。两位针线好的少妇被安排到针线房,安排两位大娘管浆洗,一位壮实的妇人管洒扫。大厨房也被利用起来了,安大叔管着厨房采买这块,又安排了两位厨艺较好的的大娘进厨房。
安排妥当后,尤妈妈公布了众人每个月的月钱情况以及奖惩制度,然后又说了一翻恩威并施的话来敲打新人,最后让他们明天准时上工。
“尤妈妈,那徐氏一看就是个碎嘴的人,骂人的功夫是一等一的,我看其他人中没一个喜欢她的:还有,那孙氏,长得一副凶狠的模样,爱掐人,拧人死疼了。我不明白您为什么要将她们留下来?多影响宅子里的和气啊。”杨宜提问,以前当姨娘那会,这样的婆子她最讨厌了,她院子里如果有这样的,一般都被她撵得远远的。
“杨丫头了解得那么清楚,可是被掐过?”尤妈妈打趣。
“没有,我是听周府的一个丫环说,她说她们好多丫环可讨厌她了。知道她要来咱们童府,都叫我小心她呢。”这话听着很幼稚,因为与尤妈妈亲近,杨宜不介意让她瞧见自己幼稚的一面。要是别人,她会自己看自己想,不会问得那么直白。
“丫头,你记住,没有不好的士兵,只有不擅用兵的将军。像徐氏与安氏,若你能用得妥当,她们的好处是不可估量的。远的不说,就说昨天吧,若是徐氏在,对付张氏那样的人最好不过了,定让她半点便宜也讨不着。”
杨宜听了,若有所思。以前她当姨娘的时候,没人教过她这些东西,通常都是太太直接分给她丫环,她看着手脚伶俐就以为是好的了。
“至于为什么要留下孙氏,你自己琢磨。”她着眼于未来,她调/教这帮人,主要是给然哥儿成亲后用的。省得万一然哥儿媳妇嫁过来的时候不凑手。若不然,宅子维持老样子就成了,顶多再买两个粗使的婆子。
孙氏?这样的人用来惩治不听话的丫环小厮是最好不过的了,不过如今宅子里除了二爷和尤妈妈,谁还能用得动她?而尤妈妈本身的手段就不差,不必借助外力,已能将事情处置妥当,根本就不用多此一举。而二爷,就更不需要了。莫非,这两人都不是尤妈妈为她自己准备的?那是为谁呢?杨宜在心里慢慢琢磨。
晚上,安小柔将白天的事说了。
听了女儿的话,安至能赞叹,“不愧是跟在太夫人身边侍候过的老妈妈,想不到用个人也有这般讲究。她让我当个厨房的小管事,我之前还不服气。现在想来,和她相比,我们差远了。”
安大娘还没回过神来呢。
“小柔,这些都是我和你娘教不了你的,你以后跟着你杨姐姐好好学,知道吗?不明白也不要紧,记在心里,若能琢磨出几分味道,这辈子你就受用无穷的了。”光用人之术都那么厉害,想必女红中馈持家之类的应该也不差才是。
“你说,杨丫头这运气怎么那么好呢?什么好事都让她给摊上了。”自家的孩子和人家一比,高矮就出来了,这让她心里不是滋味。
“你呀,心里就别酸了。你只看到人家得到的,没见人家为此做过什么。她对尤妈妈的那份心不比亲生女儿差。我听青管家说,他那老寒腿是她每日熬草药治好的。草药倒不难弄,但重要的是坚持。”
这会,安大娘不吱声了。
“你识字?”尤妈妈问杨宜。
“认得几个。”。
“可会算学?”。
杨宜摇头。
“过来,我教你。”
两日后,尤妈妈再问,“可学会了?”
杨宜点头。
“这个你拿去,一个个算,不懂之处再来问我。”
杨宜接过,看到大大的账本两字,吓得差点将它扔到地上。
“遇事毛毛燥燥的,我平时是这么教你的吗?”
“妈妈,这,这是账本?”
“上面不是明写着吗?”
尤妈妈教的东西,对她日后嫁人后管家很有用,她也学得认真,总觉得技多不压身,多学点没错。可这是账本啊,她前世在童府生活了十来年,自然知道账本是个什么样的所在,特别是对童家这样的人家来说,账本是大妇行使权力的象征,非当家不得管账。
如今这账本明显就是记录二爷宅子里的收支明细,尽管比不上通州本家的童家,可也不是她能碰的!
之前她跟着童文栋的时候,有个妾被他宠得没边,竟然试图想从太太那拿过管帐的权力,后来没几天人就病死了。她也是那时才明白,管账这活,轻易碰不得。
“尤妈妈,你快收起来。”仿佛烫手山芋般,杨宜把那账本塞回她手里。
“叫你看你就看,哪那么多废话?”
这不是废不废话的问题好吗?“我的好妈妈,你给我看这个,二爷能同意?”
“那当然,他不同意,我能给你看这个?”这些账只是明面上的,他们住的宅子里的收支薄。其他的,都是然哥儿管着,老沈代为打理。所以根本就不怕看。
杨宜怔住,尤妈妈待她很好,她是知道的,可二爷怎么也——。
莫非?不会,杨宜摇摇头,否定了自己的猜测。虽然她脸蛋长得还可以,可如今五短的身材,平坦的胸部,能让男人起遐想吗?她很怀疑。
除非是那种猥琐男子,但二爷看她的眼神很正常。想起之前他给她糖的事,大概,可能,二爷是把她当侄女来对待吧?
“好了,这账本你拿回去,有不懂的再来问我。”。
“是——”。
20.
“嬷嬷,嬷嬷,不好了。”杨宜一路从大门冲回内院,气喘吁吁。。
“慌慌张张,成何体统?!我平时怎么教你的,叫你平时遇事先别着慌,事情既然发生了,你慌也于事无益,倒不如冷静下来思考,事情反倒有转机。还有平时说话一定放缓一点,慌张急切,一点气度都没有。”尤妈妈一口气训了下来。
杨宜忙稳住神情,待尤妈妈满意后才道,“嬷嬷,二爷受伤了。”
“什么?!”这回轮到尤妈妈也不镇定了,“什么时候的事,你怎么知道的?”
“刚刚在大门,军营里来人了。”
杨宜刚说完,只见青叔领着一位身穿戎装很有威仪的将领过来。。
青叔为他们引见,“这位是展都司,亦是二爷的小舅舅,展都司,这位是二爷的奶娘。”
“你是豁然的奶娘?”见尤妈妈点头后,展鸿涛接着道,“废话我也不多说了,昨晚突厥wωw奇Qìsuu書com网大军派刺客来犯,你们二爷为了救总兵大人,身中三箭,其中一箭直中胸部要害,军医已在医治了。不过说,我知道他家里藏有一瓶金创药,对伤口很管用,目前正是他需要的,不知那药如今在何处?”
“我这就去取来。”青叔说完,转身去了书房。。
“二爷如今如何了?”尤妈妈急切地问。。
“我来此之前,尚未清醒。”。
“不行,老奴得看着他平安才放心。展大人,你回去时能否带老奴?”
“这——军营重地——”。
“我保证不会乱走的。”
不是这个问题。。
“让杨丫头去吧,你老胳膊老腿的能做啥?不要二爷好了你却病倒了。”没一会,青叔回来了,手里拿着一只精致的瓶子,交给展鸿涛,展鸿涛接过,贴身收好。。
“不去见见,我哪能放心?况且我没你说的那么没用。”尤妈妈说完,一急,又咳了几声。
“瞧瞧,你前些日子得的风寒还没好呢,你别要耽搁了二爷的伤情才是。”
尤妈妈一直咳着,反驳不得,况且事关童二爷,尤妈妈不得不妥协,对一直拍着她后背的杨宜说,“你——去——,好好——照顾二爷。”。
“嬷嬷放心,奴婢一定会尽心照顾好二爷的。”。
“赶紧去收拾两套衣物。”青叔对杨宜说。
杨宜看向展鸿涛。。
展鸿涛看着几人,貌似他还没答应吧?罢了罢了,昨晚的伤患较多,军医处怕是忙不过来,有个知根知底的人照顾外甥也好。于是对杨宜吩咐,“赶紧。”。
杨宜不会骑马,只好与展鸿涛共骑一骑,亏得杨宜年纪尚小,身量也不高,倒也没有什么影响。
一路颠簸疾驰,约两刻钟后,到了云州军营的大门。。
展鸿涛领着杨宜一路畅行无阴地来到童豁然的帐篷外,军医还在医治,他忙将那药递了进去。
两人又在外头等了弥撒两盏茶的功夫,军医才一脸疲惫地走出来。
“林军医,童千总怎么样了?”
“不太好,胸口的箭已经拔了出来,血也止住了,只是童千总似乎很消极,并无太大的求生意志。”军医一脸无奈地摇头。。
“这——怎么会?”他那外甥从来都是一个坚强的人,军医的说法让他很不能接受。
“你们进去看看吧,不过不要耽搁太久。还有,今晚病人可能会发热,注意给他降温,莫要烧坏了头脑。”吩咐完,军医便走了。
展鸿涛进去看了童二爷一会,交待了杨宜好好照顾童二爷,便匆匆去处理公务了。
童二爷脸色苍白地躺在那里,双目紧闭,眉头微拧,不复往日的精神与红润。左脸还包着一块纱布,杨宜不知道二爷的左脸被一支来势汹汹的箭擦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林军医已经清理干净并撒上药粉。即使日后恢复,也不可避免地留下一道疤。。
杨宜细心地给他换了一条湿毛巾,搭在额头上。
晌午的时候,二爷仍旧昏迷,有几个与二爷交好的将士来看望他。
总兵大人已经发了话,叫军医处给童千总用上最好的药,可是童千总仍旧没有清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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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展鸿涛及展家的长辈都来了,与二爷说了好一会话,无一不是希望他能振作起来。
到了晚上,二爷果然发起热来。杨宜给他喂了药后帮他除了中衣仅留下亵裤,拿着湿毛巾全身擦抹,降温。
有杨宜尽心照顾,二爷身上的热气也渐渐散去,可体温却没有稳定下来,身体渐渐冰冷,鼻息也慢了下来。。
杨宜想起军医的话,如此看来,二爷果然没有求生的欲望。。
杨宜是死过一次的人,想起二爷的经历,对他的想法,杨宜也能模糊的理解。
二爷因他那带煞的八字,一路坎坷,若说他不在意,怕是他自己都不信吧。想想,二爷今年二十有三了吧?若他一路顺遂,恐怕儿子都能打酱油了。可惜,如今别说孩子,连妻子都还没有。于亲情上,除了他娘,还有一个不甚亲近的大哥。因他出生之时,他大哥的儿子已经一岁了,加上童蕴然时常在外地为官,兄弟俩人的感情真算不上亲厚。细数下来,能让他牵挂的人不多,而老娘年近六十了,本该颐养天年享福的人,仍旧要为了他的亲事操心。
午夜梦回,有时想想,倒不如一死百了,了无牵挂,省得累及至亲。这种晦暗消极的念头,极度无助时,也只是想想而已。但人一虚弱,以前压抑的一些消极情绪便会趁机而入,让人没有生的念想。。
这些,仅仅是杨宜的猜测。八字一说,玄乎得紧,信则有,不信则无,她倒是不怎么在意。
二爷经历了如此多的不公与磨难,没变得愤世嫉俗,真真出乎意料。试想以童展两家的势力与他自身的能力,真看上了哪家的闺秀,只要不是皇亲国戚及非顶级阀门之女,照样可以强娶。可他宁愿单身至今,亦不去祸害其他女子,可见其性格温厚意志坚定之处。
想着,杨宜突然觉得心疼,替他心疼。眼眶一红,眼泪啪嗒啪嗒地落在他的手背上,越想,眼泪越是不可克制。。
“二爷,你是好人,好人不应该早死的。”。
二爷是一个好长辈,给她买糖,还让尤妈妈教她管账。尽管为她做的事不多,却是除了父母外唯二对她好的人,他的好,没有目的,没有奢望从她这里得到什么,与童文栋是不一样的。
杨宜越想越不舍,双手抓着他粗壮的手臂摇晃着。。
还有一点很重要,如果二爷真的去了,她与尤妈妈他们必定讨不了好,能回童府是轻的,保不准他们就得陪葬。。
“二爷,嬷嬷还在家里盼着你醒过来呢。”
“二爷,想想通州的老太太吧,你要是去了,老太太得多伤心啊。”。
突然,童二爷的手指动了一下,可惜杨宜没有发现。。
“二爷,你醒过来吧,你醒过来我给你做糯米云片糕吃。这是我刚学会的喔,嬷嬷说你最喜欢吃云片糕了。”。
“小丫头,莫哭。”。
哭得伤心的杨宜猛地抬头,眨眨眼,“二爷,你醒了?
二爷定定地看着她,湿漉漉的双眼,她眨眼间,泪从睫毛处一路滑落,更衬得肌肤细腻赛雪,微红的鼻子,话里还带着浓浓的鼻音,想来是哭得狠了。。
“嗯。”。
杨宜打了个嗝,收住泪,仔细扶着他坐起来,见他嘴唇很干,问,“二爷,要喝水吗?”
“好。”。
杨宜起身去倒了水,坐回床榻,细心地喂他。。
可二爷的目光一直瞅着她,不眨眼,杨宜心里坠坠,二爷这是怎么了?
约摸是瞧出了她的不自在,童二爷垂下了眼眸,遮下了某些求知的光芒。
“老二!”
刚才杨宜的动静那么大,外面守着的士兵不可能不知道,一听情况都以为童千总快不行了,他们哪里敢耽搁,立即一溜烟跑去通知相关的人了。
最先冲进来的是二舅舅展鸿翔,接下来,陆续进来了好些人。没一会,宽敞的帐蓬里站满了□个人,这些人不是童二爷的亲戚就是有过命交情的兄弟,杨宜被挤到角落里去了。
本来他们听到消息是说人不好了,就要不行了的。这会,他们看到人醒了,又是一顿鸡飞狗跳。
“好小子,吓人很好玩是吧?你给我等着,等你好了,我非把你揍趴下不可。”
二爷上下扫视了一眼,轻蔑地道,“就你?”。
尽管伤着,二爷气人的本事可没减少半分。
“他不够份量的话,那就算上我一份吧。”展鸿涛在一旁凉凉地道。
“加我一个。”。
“还有我!”。
二爷嘴角抽搐——。
21.
“小宜儿,多倒点,多倒点,那家伙如今壮得跟头牛似的,不用那么补的,省得一会补过头了他流鼻血。”。
“展鸿涛!”吼了他那不着调的小舅舅后,二爷转过来叮咛杨宜,“丫头,别理他!”
“叫那么大声做什么?我耳没背呢。”展鸿涛掏掏耳朵,然后转身嘀咕,“连一声小舅舅都不叫,真是个不讨喜的娃。”
童二爷黑脸,“有你这种和受伤的外甥抢汤喝的舅舅吗?”二爷强调了受伤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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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你这中气十足的样子,伤早好了,让点汤给我喝又不会少块肉。再说,我现在一个人干两个人的活,都瘦了好几斤了,理应补补才是。”。
童二爷瞪他,没见你瘦在哪里?。
杨宜很淡定地看着他们吵嘴,这种戏码,几乎每天都上演,她从一开始的不适应到现在习惯得不能再习惯了。给二爷盛了一碗,剩下的全倒给了展都司大人。。
童二爷捧着补汤,郁闷地瞥了自家舅舅一眼,无视他得意洋洋的神情。
“丫头,东西收拾得如何了?”。
“都收拾好了。”也没什么可收拾的。说实话,在军营里呆了四五天,她真的有点受不了了。
因杨宜是奴婢,而且还是来照顾主子的,自然不可能有自己独立的住处。她在二爷的帐蓬里找了个角落打地铺,这睡觉的事倒好办,可洗澡就不好解决了。现在天气热,在军营里不能洗澡,晚上只能趁着二爷睡着的时候拿湿毛巾沾水来擦擦。她有些爱洁,没洗澡老觉得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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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明儿一早,咱们就回去。”
“等等,你们要走?”那他每天的补汤不是就要飞了?
“二爷的伤已经开始结痂,加上尤妈妈惦记得紧,不见二爷怕是放心不下。而且军营里的伙食对二爷来说不算顶好,所以还是回家休养恢复快些。”杨宜细心地解释。。
听了解释,展鸿涛倒吸一口气,好家伙,这招釜底抽薪,够狠!。
回到童家,在尤妈妈精心地照顾下,童二爷休养了一个月,伤就已经全好了,可惜脸上的疤犹如一条蜈蚣从嘴角处直至耳际,不可消除。本来二爷的长相就够凶狠的了,此时再加上这道疤,更像那些不要命的亡命之徒。
尤妈妈背着二爷时,不知叹了多少气,抹了多少泪。。
二爷养伤期间,尤妈妈对杨宜的教导并未落下。。
将养了一个月,二爷便回军营去了。日子又步入了正轨。。
“兄弟,过两天沐休你有什么安排?”展鸿涛涎着脸,讨好地问,一点兄长的样子都没有。
“干什么?”童二爷随意地问道,眼睛根本就没从沙盘上移开。
“没安排就一起去青山打猎吧,如今正是狍子肥美的时候。”。
童二爷抬头,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以往他不是问都不问自己,直接拉了人就走的吗?
展鸿涛觉得自己很倒霉,竟然收到两封家信,一封来自他娘,一封来自他姐姐。信里都是叫他操心一下这个外甥的终身大事,争取今年将他这盆水给泼出去。无奈之下,只得听从损友的建议,用了这么个烂主意。。
“这回林安夜提议带上家眷,顺便野餐。”。
童二爷眉头微拧,“有多少人去?”女人多了就容易吵。
“不多,就以往的几家。”展鸿涛想了想补充,“我知道你的情况,这回你像以往那样就好了,我叫你舅妈给你准备好。”
童二爷嘴角微勾,“不用了,我自己准备。”带小丫头出去散散心也不错,她定然欢喜。
展鸿涛微讶,因心里存着事,也没深想。。
尤妈妈自然以年纪大走不动为由不去,吩咐她张罗出游之事,张罗完后,和她禀报一声。杨宜明白,这是让她练手的意思。
尤妈妈不去,安大娘自然也知趣地推辞了,说那种野外聚会不适合她这种大婶。最后定下了三人前去,杨宜、安小柔及一个赶车的小厮。。
杨宜先去问了青叔往年出游的情况以及会用到的物什,最重要的是,会遇上的意外及意外的处理。她还列出了单子,仔细地对比过后,又增减了几样,最后拿去给尤妈妈过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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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妈妈夸了她两句,指出了两处小的纰漏叫杨宜补足。。
两日很快就要过了。一早,他们便启程了,童二爷骑马,杨宜他们坐在马车里,悠闲地往青山南坡而去。。
童二爷先去见了小舅娘,托她照料一下杨宜几个。
“二爷放心吧,你托的事,舅娘我自会办妥。不过,说句不中听的话,你也该成亲了,家里总得有个女主人拿事才好。”。
展鸿涛接嘴,“你舅娘说的是,这事真该抓紧了。”上回他差点没命的事,将两家的老人吓得够呛。他们从军的,本就是个危险的行当,运气不好时保不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交待在战场上了。娶妻生子,延续香火,是他们这些做儿女的应尽的职责。
“这回一起来娶会的几家,你也是知道的,家境不差,若真看上哪个,与你舅娘说,让她给你保媒去。”。
二爷这时才回过神来,苦笑,原来此次聚会还有这目的。不过,他如今这样子,哪家的姑娘会看得上他?就算他不破相前,希望也渺茫,更别提现在了。。
“小舅舅,小舅娘,你们说的,我听进去了。这事我心里有数,你们且放心吧。”
又聊了两句,童二爷展鸿涛便拍马前往男子的聚集地,准备进山打猎。
“豁然,说真的,你娘和我们都很担心你。一直也不晓得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子,这些年你过得也不容易,你娘也不愿勉强你娶她中意的女子了,只要合你心意就好。不过有个前提,必须是身家清白之女。”他这个外甥,太不容易了。心疼他之人,都希望他能过得快活些。他大姐经过这回,也真怕了。怕他这样下去,迟早断了香火。。
云州所在地理位置偏北,较通州更为四季分明分明一些,此时树叶已黄,叶子随风片片落下,颇有一番风情。他们的马车刚到青山南坡,便有个身着衣着得体的年轻姑娘迎了上来,“可是童府的妹妹到了?”。
一看那装束与气度,便知是个主子身边得力的大丫环,杨宜可不敢托大,“正是,这位姐姐,是展府的吧?”。
那人点头,“你唤我桃花就好,夫人等你们好久了。”
这话杨宜可不敢当真,“劳烦桃花姐姐了,你唤我杨宜便可,我旁边这位叫安小柔。”
桃花笑着点头,“随我来吧。”。
拜见了展家展鸿涛的夫人,展夫人看在童府的面子上说了两句客套话,便将他们打发给了桃花。
杨宜挑了个离展家布置处不远的地方开始收拾。青山南坡地势平坦,除了展家,还有另外几家也不远不近地安置下来。杨宜深知自己的身份,为免惹上什么麻烦,还是紧靠着展着才好,至少两家是亲戚不是吗?。
“刚才那个脸上有疤的人是谁?看着好可怕!”。
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