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无路可走
金兀术终于知道自己那丝不安的感觉是从哪里来的了。
自从上岛开始,他所有的心思全部放在眼前这个小太子身上,完全没有去想身后的事情。
其实他的想法如果能够实现,的确是一条万全之计,手中有了太子这个大筹码,他就可以随便开价,甚至都可以不用回去了。
可是现在的问题是,事情好象不是他想象的那样!
金兵忽然一阵骚动,纷纷回过头去,金兀术也不由自主地回头望去,只见身后浓烟滚滚,马嘶人吼之声不绝于耳,那是他留在后面准备接应他的万余只战船!
寒气从脊梁后升起,直蹿头顶,他再次回转身来时,眼前忽然多了两个人!
没错,是两个少年人!
一把锋利的利箭死死地顶在他脖颈上!
这两个人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金兀术只觉得得脑中嗡嗡作响,这个世界变得有点不认识了!
赵颐言和吕轻侯两人一左一右,制住了他两条臂膀,寒声道,“走!”
金兀术想不走也不行,这两个少年人力大无比,拉着他几乎是拖着走向崖边。
“啊……唔!”他口中刚刚发出半个音阶,就被赵颐言在喉头上狠狠地来了一拳,顿时便觉得眼前一阵发黑,身体仿佛也轻了不少。
“下!”赵天赐低喝一声,站在崖边的众人快速转身向崖下跳去。
等到那些金兵反应过来时,崖边已经一个人也没有了!
当然了,同时消失不见的还有他们的主帅!
“咦?四太了呢?”完颜稚骨率先发现了金兀术不见了,急忙问道。
没有人回答他。
完颜稚骨快跑两步来到崖边向下望去,只见十几个身影一闪,缩进了崖下水面上那一排排奇形怪状的东西里面,他甚至看到了他的主子惊恐的身影!
“他们……”完颜稚骨想说“他们掳走了四太子”,可是刚刚喊出这两个字,一只利箭便从崖下飞了上来,直接穿透他的咽喉。终止了他下面要说的话。
完颜稚骨瞪大了眼睛,捂着脖子从崖顶摔了下去。
金兵们一拥而上来到崖边,他们看到的只是那些象梭子一样黑乎乎的怪东西从崖下疾驰而去的影子。
而在焦王岛的另一侧,也就是金兵们登陆的那一边。原本被金兀术留下来接应的战船被宋军的水师战船堵在了那个方寸之地动弹不得,一通火箭齐射之后,便统统变成了江面上的飞灰。
侥幸活下来的金兵则拼命向岛上跑去,现在那里是他们唯一能躲避死神的地方了。
飞梭在江面上疾驰而过,向远处飞奔而去。
金兀术一直没有反应过来。自己竟然成了俘虏?直到他被人从那艘“怪船”里拖出来,上了韩世忠的指挥战船时,他才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可怕的事实。
和他一同登船的,还有那个他一心想要得到的目标,太子爷赵天赐。
韩世忠和梁红玉的心一直在嗓子眼那儿悬着。
太子爷赵天赐力排众议,坚持留守焦王岛引诱金兀术,这个想法不但把韩世忠夫妇吓了个半死,就是他身这的那些同伴也没有一个人同意。
不过太子就是太子,他的话在这里就是圣旨,无人敢违!
直到太子爷完好无损地押着五花大绑的金兀术登上船来。韩世忠和梁红玉长出了一口气之余,也对活捉金兀术这件事情瞠目不已。
但是无论出于什么样的原因,信或是不信,眼前的事实就摆在这里!
金兀术满心的委屈,兴高采烈地上岛去,被人家轻而易举地捉来,这叫怎么回事儿呢?
“太子殿下,您……真的把他给捉了?”韩世忠感觉自己在做梦。
“难道不是他?”赵天赐愣了一下,心说抓错了吗?
“没错,他就是金国四太子完颜宗弼!”梁红玉深吸了一口气说道。“太子殿下智勇双全,真是我大宋之福啊!”
“好说好说!”赵天赐满满地受了这一赞。说心里话,他自己也觉得自己挺伟大的。
“韩将军,这个人怎么处置。请示了皇上再说吧,奏章我不会写,你给皇上上折子,别把我写得太神勇就行。”赵天赐颇有点“得意忘形”的样子。
“你们……能回答我一个问题吗?”站在旁边当听众的金兀术终于忍不住了。
“不能!你现在的身份是俘虏!”赵天赐仰起头来看了看他,“只能是我们问你来答,不过现在没什么问题要问你。”他向远处指了指。“请你欣赏一下!”
金兀术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处心积虑掩藏起来的那些战马财物,正在一艘艘奇怪的小船牵引下从远处缓缓驶来,而那些翻倒在江面上的船只则被推到一处,放火樊掉。
浓烟四起,火光不断。
金兀术的心彻底凉透了。
到现在为止,他除了还有一条命在,其它什么都没有了。
“老金,你倒底叫什么名字?”太子爷对他的反应很满意,回过头来问道。
“太子殿下问的是我的本名,还是汉人名字?”金兀术是一个非常懂得审时度事的人,闻听太子爷发问,忙恭敬地问道。
“你还有汉人名字?”赵天赐撇了撇嘴,“我是问你到底是叫金兀术还是金兀术赤?”
金兀术愣了愣,“太子殿下,我从来没叫过那个名字。不过我们金国人的名字都有些长,还有尾音,可能是别人说的不清楚,让太子殿下误解了吧?”
解释得很详细,太子爷看了看他,眼睛转了转,心说明明就是一个人,不过也没什么关系了,你叫金兀术赤的时候,老子玩得起你,你叫金兀术,老子变成了三岁娃娃,照样玩得起你!
江面上的战斗很快结束,金兀术那所谓的“十万”大军,其实也就是八万不到,岛上有一大部份,剩下留在船上的非死即伤,全部成了宋军的俘虏!
“金兄,你是不是应该和岛上的兄弟们讲两句话啊?”赵天赐碰了碰发呆的金兀术。
发话?还能发什么话?金兀术苦笑不已,无非就是让他们弃械投降呗!
不过现在这种情况下,投降绝对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金兀术心里暗暗发恨。现在他已经完全明白了,那些连夜北上的宋军战船根本就没走,而是在江面上兜了一个大圈子又绕了回来,把他给包了饺子!
援兵呢?!那些笨蛋难不成也被人家做馅了吗?
“金兄,如果我们就这么僵持着,你觉得岛上的人能坚持多久?”赵天赐望着焦王岛上密密麻麻的人头问道。
金兀术没有回答。
事实上,岛上的金兵连两个时辰都没坚持到,便纷纷下岛缴械了。
“这么多俘虏?”赵天赐看了一眼韩世忠,“韩将军,你有这么多粮食给他们吃吗?”
韩世忠不明所以地摇了摇头,“有也不给!”
“对啦!”赵天赐拍了拍手,“长江里有多少鱼?”
韩世忠又摇了摇头,“不知道,反正应该不少!”
“那一定有很多喜欢吃肉的鱼吧?”赵天赐问道。
“这个……”韩世忠面现古怪之色,看向太子爷的眼神中多了一股惧意。
“我什么也没说,什么也不知道!”赵天赐向他身后的同伴们挥了挥手,向船下走去,边走边说道,“这个姓金的怎么处置我不管,反正不能放了他。”
太子爷率领他的飞梭大军押解着大批的战马和财物返回镇江去了。
韩世忠在他“什么也没说,什么也不知道”的暗示下,果然地让那些俘虏们“下水捕鱼”去了,但是也仅此而已,太过份的事情他也是做不出来的。
镇江大捷!
整个镇江口陷入了一片全民欢腾的喜庆之中。
鼓声,锣声……各种能发出声音的东西昼夜响个不停,民众仿若疯癫,在大街小巷上奔跑穿行,手舞足蹈,狂呼乱吼。
他们被欺负得太久了,压抑太久了!
他们需要一个发泄的理由!
太子行辕外,数以千计的民众隔着营帐高呼不止,让想安安稳稳地睡上一觉的太子爷很是郁闷。
不过太子爷就是太子爷,他灵机一动,让吕轻侯在行辕外贴了一张告示,上面写着:“此战大捷,太子行辕只是监军,真正英明神武,天下无敌的是韩大将军,欢迎大家去韩大将军府祝贺,并瞻仰金国四太子金面!”
短短几句话,便让围在行辕外的百姓们走了个干干净净。
太子爷满意地赖在洛云飞身边,伸伸懒腰打个哈欠,终于能好好睡上一觉了,让韩大将军失眠去吧!
不过他想得也过于天真了些。
韩大将军是什么人?他可没有太子爷那么好的脾气,任由百姓们在营帐外大吼大叫。百姓们刚刚聚集起来,韩世忠的亲兵卫队便过来了,把他们隔在五里开外,莫说给韩大将军“贺喜”了,连人家的影子也见不到。
见不到大将军也就算了,那个金国四太子总得让我们瞧上一眼吧?把我们的皇帝追得到处跑的人物,究竟长了什么三头六臂,谁都好奇啊!
不过他们这个愿望也是多余的,被俘的金兀术关在哪里,那可是最高军事机密,莫说寻常百姓,韩世忠以下都没有人知道。
第321章这是谁的主意?
十天之后,圣旨来了,而且是吕颐浩他老人家亲自前来****颁旨的。
除了给韩世忠的封赏旨意之外,还有一封密旨,是单独颁给太子爷赵天赐的。
在太子爷的行辕大帐里,赵天赐和吕颐浩对面而坐。
“放了他?”赵天赐的眼睛瞪得比牛还大,“这是谁的主意?”
吕颐浩摇了摇头,“这是皇上的意思,和我们枢密院没有关系。”
“皇上的意思也不行啊!”赵天赐急道,“姓金的可是我们哥儿几个冒着生命危险抓住的,凭什么放了他啊?再说了,他在这里看到的东西可不少,就这么把他放了,那和放虎归山有什么区别?”
吕颐浩脸上的皱纹更多了,“太子殿下,这事儿……老臣等也作不了皇上的主啊!”
赵天赐脸色变得极为难看,对赵构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那一点好感,此时也荡然无存。
“圣命不能违,既然我父皇让放,那就放,不过得由我来放!”太子爷赵天赐恶狠狠地说道。
吕颐浩说道,“收到韩将军的战报后,皇上单独召见秦桧三次,想必放了金兀术这事,与他有关。”
“真是狗改不了****!”赵天赐恨恨地捶了一下桌案,“我就不明白了,放了金兀术,就能让金人回心转意,不再来骚扰我们吗?”
吕颐浩叹了口气说道,“皇上的意思是想议和。”
“议和?”赵天赐撇了撇嘴,“和平从来都是打出来的,哪里有议出来的道理?”
吕颐浩目光一亮,脸上浮现出一丝喜色,“太子殿下能够如此想,老臣等深感欣慰,我大宋中兴有望了。”
赵天赐看了他一眼问道,“老相爷,你们中枢既然不同意这么做。为什么不向我父皇进言呢?”
吕颐浩摇了摇头,“自从上次的事情之后,老臣的话……皇上就不太听得进去了。”
赵天赐沉默不语。
过了好一会儿,赵天赐忽然问道。“老相爷,岳飞现在在哪里?”
吕颐浩道,“太子殿下所言可是岳鹏举吗?”
太子爷点了点头,“正是。”
吕颐浩道,“岳飞奉命辅助韩世忠。此时应在建康以南的牛头山驻扎。”
“好极了!”赵天赐说道,“既然要放,那就放到他那里去。我来放让岳飞来收吧!”
吕颐浩摇了摇头,“太子殿下此举不妥!”
赵天赐奇道,“有何不妥?”
吕颐浩正色道,“太子殿下心怀大志,不可做此等让人诟病之事。此事有一人最为合适,他便是镇江知府刘光世。”
“刘光世?”赵天赐从未听说此人,“他愿意做这种事情吗?”
吕颐浩面现不屑之色,“此人素来惧怕金人。由他来做再合适不过了。”
“好!”赵天赐想了想说道,“那就让他去做吧。”
他又想了想不解地问道,“老相爷,他既然胆子这么小,我身为太子,到此地这么久了,怎么没见过他啊?”
吕颐浩笑道,“这个刘光世怕的只是金兵,对我们自己人却颇有‘风骨’,有时候连皇命都不怎么理。”
“竟然还有这种人?”赵天赐还真是头一次听说还有人敢藐视皇权的。
吕颐浩眉间浮现出一层淡淡的忧虑。“太子殿下,这正是老臣等心中最为忧虑之事,当今天下,大宋河山大部落于敌手。不愿意奉当今王命的人大有人在,而且民间到处都有打着抗金的幌子自立山头的反叛之人,内忧外患……哎!”他重重地叹了口气。
赵天赐没有说话。
现在他变了身份,原本是想好好的做个荣华富贵的太子爷也就算了,现在看来,好象并不象想象中的那么美好。
“他不敬我也就算了。总不至于反我吧?”赵天赐试探着问道。
“那他绝对是不敢的。”吕颐浩道,“至少他还受朝廷节制,领着皇家俸禄呢。”
“那就好办!”赵天赐道,“他不来见我,我就去见见他好了。”
吕颐浩只在镇江停留了一天,便返回京城去了。老头儿是愁眉苦脸来的,走的时候单独把韩世忠叫到一边,说了好一会儿话,然后便满面春风地乘船离开了。赵天赐特别想知道他们两个说了什么,能让他这么高兴,可是既然人家是背着他说的,就是不想让他知道,所以他也不好强问。
不过,自从吕颐浩走后,韩世忠对他的态度却有了极大的转变,由最开始的敷衍变成了真心诚意的侍奉,这让太子爷感觉有点不太习惯。
说起刘光世此人,韩世忠把嘴巴都快撇到耳朵后面去了,显然极为看不上此人,“太子殿下,这刘光世就是一个欺世盗名之辈,贪财好色也就罢了,偏偏外软内硬,莫说和金人打仗,只要一听到金兵要来,他保证第一个跑掉。可就是这样一个人,皇上……哎!搞不好又是另一个杜充之辈!”
杜充是什么人,赵天赐不知道,他也不想知道,但是身为一地长官,与镇守本地的武官互不往来,这的确是一件奇怪的事。现在有一件大事需要这个姓刘的人去做,他决定亲自去一趟,看看这人究竟是怎么样一尊大神。
镇江虽然不算太大,但是也是府的建制,知府衙门就设在城中心位置,非常显眼。
太子爷只带了洛云飞一同前来,其它人都留在了行辕里。知府衙门的气派他倒没觉得有什么,只不过门口的那两只石狮子让他看着有点别扭。
谁家的守门石上会镶出两颗大金牙呢?
“云姐姐,这个姓刘的人你以前见过吗?”来到门口,让守门的下人进去通报了,赵天赐问身边的洛云飞。
洛云飞摇摇头,“只听说过一些关于他的传闻,没见过本人。”
不多时,知府衙门中门大开,一个身穿崭新官服的中年人在一众人等的簇拥下气定神闲地走了出来,此人年约四旬,面白无须,双眼细长,体态略显臃肿。他上得前来,恭敬地跪倒在地,高声道,“臣知镇江府刘光世参见太子殿下!”
赵天赐对这个人的长相就有点讨厌,皱了皱眉头,“你是刚刚知道我是太子的吗?”
那刘光世愣了一下,迟疑道,“回太子殿下,您驾临镇江口阵前督军的朝廷邸报臣已经收到了,只是战时一切从简,未曾专门拜访,还请太子殿下恕罪!”
赵天赐哼了一声,“我有事找你!”说着便大踏步向里面走去。
刘光世目光闪烁,忙起身跟了上去。
来到正堂,太子爷也不和他客气,一屁股坐在了主位上,眼角一瞥,发现这位刘大知府的眼睛不时地在洛云飞身上瞄来瞄去,心头怒气就不打一处来,他寒声道,“刘知府,百姓们都在为大败金兵而举家庆贺,怎么镇江府如此安静啊?”
的确是如此,他和洛云飞两人便衣而来,整个镇江府静悄悄的,好象什么事情也没发生一样。
刘光世躬身道,“回太子殿下,臣不知战况!”
“你不知道,你手下的人不知道?城里的百姓不知道?”太子爷眉头紧锁问道。
“前线战事吃紧,为免伤及无辜,臣对城中百姓下达了禁足令,他们不知道也在情理之中。”刘光世不紧不慢地说道。
“好!”赵天赐深吸了一口气说道,“那我现在告诉你,镇江口大捷,生擒敌首金兀术及其手下金兵数万人,你知道了吗?”
“臣知道了!”刘光世始终低着头,看不清他的表情。
赵天赐心中冷笑,跟老子玩老油条这一套?我让你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刘光世!”太子爷直呼其名,把刘光世吓了一跳。
“为臣在!”
赵天赐小声说道,“我今天便衣前来,是有重要的事情交代你去做。”
“请太子殿下吩咐!”刘光世表现得很“乖巧”。
“镇江口那屁大点儿的地方,收留不了那么多降兵,我把他们都交给你来看管,还有那个金兀术,你也给我看好了,不得怠慢!”
刘光世愣住了,这下他终于肯抬起头来看看太子爷的表情了。
“怎么了?做不到?”赵天赐眼里闪过厉色,刘光世缩了缩脖子,“臣……这里地方也不大……”
“今天午时之前,镇江口不能再有一名降卒!”赵天赐说完便起身向门外走去,洛云飞狠狠地瞪了刘光世一眼,跟了上去。
刘光世僵在那里没有动,赵天赐的话从门外传来,“老刘,你过得不错嘛,我太子行辕的人远离朝廷时日也不短了,这吃喝用度花销也很大,如果你手头宽裕,就给我送个十万二十万金的过来吧。”
“十万二十万?”刘光世喉头动了动,眼前飘过一朵黑云。
赵天赐和洛云飞离开了府衙,上马如飞而去。
“天赐,那个姓刘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你要他的钱的干什么?”洛云飞气鼓鼓地问道。
“云姐姐,他府上可绝对不止十万二十万这么多,我不要白不要!”赵天赐边策马飞奔边说道,“这老小子油滑得很,待我摸清了他的底细,再来收拾他!”
“一刀杀了就是,还摸什么底啊?”洛云飞对姓刘的那怪怪的注视非常反感。
“云姐姐你放心吧,我会让他乖乖地自己把脑袋送上来给我砍的。”赵天赐诡异地一笑。
第322章戏演过头了!
刘光世虽然满心的不愿意,但是太子殿下在此,他还在向大宋称臣,也没那个胆子硬扛,所以在正午之前,便派人来把降兵和金兀术接走了,果然是“一个不剩”。
他“答应”太子爷的那二十万钱也如数送了过来,只不过由“金”变成了“缗”,太子爷也不客气,照单全收,然后一个子儿不少地交给了韩世忠,毕竟他许下的愿还得自己来还,朝廷是不会给他买单的。
天还未黑,韩世忠夫妇便急匆匆地赶来了。
“刘光世放走了俘虏?”赵天赐见他们夫妇二人脸色难看,笑了笑说道,“放就放了吧,没什么大不了的!”
“太子殿下,您说什么?”韩世忠瞪大了眼睛看着太子爷。
“前面不是还有岳飞呢吗?”赵天赐说道,“让他截回来就是了。”
“截回来?”梁红玉皱眉道,“我的太子殿下,金兀术不但带着他手下的降兵全部离开了镇江府,刘光世还送了他许多金银财物,更重要的是把战船也一并还给他了。”
“什么?!”赵天赐一下子跳了起来,“战马呢?他掳的那些财物呢?”
韩世忠对他的反应非常不理解,奇怪地说道,“太子殿下,我们俘获的战马和财物还都在,可是金兀术带着他的手下往建康去了,我们这一仗……白打了呀!”
赵天赐只觉得眼前全是熊熊燃烧的大火!
姓刘的,你这戏演过头了吧?
从头到尾老子没说过一个放字,你自己作主把金兀术放了也就罢了,怎么能连他手下的降兵也一个不剩地全给放走了呢?送人不说还送钱?连战船也还给了人家?
“我们马上去追!”赵天赐大声道。
“太子殿下,追不上了!”梁红玉叹了口气说道,“刘光世接走了那些俘虏之后,根本就没回镇江府,直接把他们送上了战船,此时恐怕已经上岸了。”
被耍了!
太子爷气得眼冒金星,扑通一声坐在地上。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梁红玉和韩世忠对望一眼,小心地问道,“太子殿下,刘光世……是不是奉了您的旨意放人的?”
赵天赐狠狠地捶了一下地面。“我也不瞒你们,放人是皇上的意思,但是皇上可没说全放了!”他一下子从地上跳了起来,冷笑道,“不过老子可从来没跟他说过放人这两个字。都是他自己猜的!韩将军,安国夫人,我们马上召集人马,拿了那个****的刘光世!”
韩世忠摇了摇头,“太子殿下,晚了!”
“怎么了?难不成他也跟着金兀术跑了吧?”赵天赐眼睛瞪得都快掉下来了。
“那倒没有。”梁红玉说道,“他带着本府人马‘追’过去了。”
“追?”赵天赐被气得笑了出来,“不管那么多了,我们带人先抄了他的家再说!”
抄家这种事情,可不是他太子爷一句话就能作主的。尤其是要抄一个手握兵权的大臣的家,连赵构都不敢随便下这个命令。
韩世忠和梁红玉岂能不知这其中的道理,南宋新廷初立不久,各地肯奉王命的人本就不太多,诛了刘光世,那可就给了其它意图反叛之人一个结实的借口了。
“私放金人这个罪名还不够大吗?”赵天赐皱眉问道。
梁红玉摇头道,“刘光世岂能想不到这一层?他之所以带着全部人马尾随而去,就是在观望。如果太子殿下治他的罪,他便立即变成金人的降兵,随金兀术北归金国。否则他还可以来个戴罪立功,从后方协助岳飞堵截金人,不但不可能有罪,说不准皇上还得给他加赏呢!”
赵天赐张口结舌地说不出话来。虽然自己拥有现代人的智慧,可是面对这个老奸巨滑的家伙,还是显得太幼稚了些。
“但是此人绝不能留!”赵天赐咬着牙说道,“这样,他在演戏,我们也跟着演。”
“怎么演?”梁红玉和韩世忠同时望向他。
“现在唯一不确定的事情就是岳飞在牛头山能否真的把金死术给堵回来。如果成功,金兀术无处可去,只能再回到江面上来,那时候韩将军率人在江上等他就是,安国夫人我们带着人马从后面跟上,只要他一回头,我们立即出击,同时秘告岳飞,连那个****的刘光世一并剿了!”
梁红玉和韩世忠面面相觑,不由得心头一阵狂跳,太子爷这个想法大胆了点,但是可行性极高。
“好,我这就派人飞马去向岳飞说明此事!”韩世忠兴奋地点了点头。
“我们再商量一下细节!”太子爷把他们夫妇二人叫了过来,拿出一张纸,在上面勾划起来。
刘光世的确是这样想的,如果情形不对,就立即归附金人,否则就从后面掩杀建功。
其实他的内心是希望那位四太子安全返回的。虽然太子爷给他上演了一出李代桃僵的戏码,希望他担起替罪羊的角色,可是他刘光世是什么人?太子爷那点小心思怎么能逃过他的眼睛呢?莫说一个小小的太子,就是当今皇上赵构前来,他也不见得会给个准话。如果不是还需要朝廷帮他养兵,他早就自立为王了。
金兀术本以为此劫必定难过,可是没想到半路杀出个刘光世,不但放他北归,还送上了丰厚大礼,这让他大感意外。不过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刘光世的用意他当然明白,这种两面派的做法他也不耻,不过非常之时用非常之法,如果换做是他自己,他也会这么做的。
只要到了建康府,一切也就都好办了,到那时候不愁姓刘的不归顺过来,可是如果到不了建康府,身后远远地跟着的那群人就会随时变成吃人的饿狼,他也不得不多做防范。所以他走一段停一段,并不急着北上。
刘光世相对来说就要辛苦些了,他不单单要注意前面金人的动静,更要随时监视身后有没有人追来,这样一来,他的人马也就成了走一步停一步的蜗牛兵了。
他们慢,赵天赐和梁红玉带着四千多人在后面跟着就更慢,他们慢是有原因,因为他们得干活!
问明了去往建康的路线,赵天赐就命人在必经之路上开始挖设陷阱,哪怕一天只走十里路,也要把陷阱设好,誓要将他刘光世回头的路给彻底断掉!
如此一来,韩世忠派去给岳飞送信的人可就有了大把的时间,从从容容地赶到了牛头山,把韩世忠和太子爷的谋划密函交给了岳飞。
岳飞时年二十七岁,正是意气风发,满腔抱负的时候。自投军以来,经历了几次起起伏伏,幸得遇到了明帅宗泽,不但可以一展所长,还解决了全家老小的生计问题。
可是宗泽毕竟年老,不多久便遗憾离世,杜充任知开封府,此人不但刚愎自用,而且不能容人,一意孤行不听劝阻,最后还降了金人,致使开封彻底失陷,他不得不率手下不多的人马转战他方。后被划归到张俊手下任职,可是张俊此人颇有些嫉贤妒能,在他手下伸张不得,令他十分的郁闷。
镇守牛头山,协助韩世忠围堵金兵,并伺机收复建康,这是当今皇上第一次发明诏给他,令他那颗被压抑了许久的心又强烈地跳动起来,困扰他许久的眼疾竟然也好了许多。
刚刚听闻韩世忠在镇江口大破金兵,他本还有些失望,可是韩世忠和太子的密函到来,令他再次兴奋起来。
死守牛头山,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一个金兵从这里经过!
这是他给属下下达的终级军令!
牛头山在建康府西南,紧依长江水面,是南向北通往建康陆路上的必经之地。道路两侧都是些巨大的岩石和矮丛植被,非常适合埋伏偷袭。
岳飞一遍又一遍地看着那封密函,心中的疑惑越来越重。这位太子爷竟然代父督军,可是他才多大啊?虽然他没有亲眼见过,但是传闻赵构的这个唯一骨肉身体一直不好,怎么忽然就敢单独出征了呢?用眼过度,他又开始流泪了。
“父亲,您不要太用力了。”一条用热水浸过的毛巾递了过来,岳飞接过来叠成方形,捂在眼睛上,“云儿,你也来看看这封密函。”说着他把密函递到一个少年手中。
那少年正是年仅十三岁的长子岳云,他不但继承了乃父的强健体魄,更有其母刘氏的清秀。他接过密函仔细看了一会儿,“父亲,太子来了?”
“正是!”岳飞道,“传闻太子体弱多病,不知如何竟能代父督军呢?”
岳云放下密函道,“父亲,太子如此幼小年纪,身边必有得力之人护佑。”
岳飞取下毛巾交给岳云叹了口气说道,“嗯,有人扶持是一定的,否则以太子小小年纪,断不可能和韩将军做出这么大胆的决定来。”
岳云道,“父亲是说借机斩杀刘光世吗?”
岳飞点了点头,“刘光世经营多年,手下精兵猛将不在少数,恐怕不容易下手。”
岳云道,“太子在密函中说只要父亲阻住金兵陆上去路,水路放开,却是何意?那样一来,我们阻断的就不仅仅是金兵的归路,还有刘光世前行的路。”
岳飞赞许地看了儿子一眼,“云儿所言极是,金兵在我这里受阻,刘光世必然趁机取巧,金兵回路已断,只能入江。到时就要看他刘光世如何动作了。”
“想必太子已经有了万全之策了吧!”岳飞道。
“云儿,如果太子前来,无论如何我们都要保太子平安,明白吗?”岳飞正色道。
“孩儿明白!”岳云恭敬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