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明湖惊艳
群豪见状大惊。转目望去只见尹靖气定神闲端坐不动右手掌心向外平伸在桌上以平和内劲缓缓逼出。
铁扇书生大喝一声复以十成功力劈出第二扇恨天矮叟急急叫道:“杰儿不可!”
但已迟了一步只觉铁扇劲风如波浪排空旋卷激荡往四人凌厉去。
玉面书生与林琪均面露不屑之色对那股扇风视若无睹。
金笔书生却觉那扇风威势凌厉暗惊铁扇书生的功力果然不在自己与玉面书生之下因此对那劈来扇风不禁微生警惕。见尹靖只单掌虚空平伸虽然那股和风依在流动但他却担心有抵挡不住之危。
心里想着正待举掌相助忽然瞥见玉面书生向他微微一笑不自觉地把欲举起的手掌又垂了下来干脆也从容泰然处之。
忽听“砰”然一声微响铁扇书生劈出的扇风突然化成一股强猛的气流逆卷回去如狂风落叶把他逼得后退跌坐在地上。
旋风过处他后面三张桌子上的烛火全被吹灭群豪衣袂也被吹得猎猎作响。
大愚禅师朗诵一声佛号道:“门罡气!”
恨天矮叟龚金奇离席走出神色惊异目光湛瞪着尹靖问道:“少年人你是何人门下竟敢当着老夫的面伤我杰儿。”
这时群豪的目光都集中在尹靖脸上静听他的答话。
尹靖剑眉微剔淡淡地说道:“在下太乙门下。”
众人听了心中大奇恨天矮叟及大愚禅师都微蹙长眉一想不出太乙门的来历江湖上门户林立百争雄太乙门他们还是第一次听到。
林琪见众人神色芒然不禁嫣然一笑道:“他是蒙面剑客的传人。”
恨天疑叟吃了一惊瞪眼道:“蒙面剑客是武当前辈奇人林钟如老夫像你们这般年纪之时曾经见过他一面。”
尹靖本想让他们把误认他是蒙面剑客传人的观念改正但他想:据师父玉阳真人及林老伯(蒙面剑客)所说终南武学百年来武林中一直公认为天下无匹怎会提到太乙门时闻者茫然不知?
李青川身为主人正担心事情闹大不可收拾一听恨天矮叟言语之间对蒙面剑客存有几分敬意忙打圆场说道:“这场误会错在兄弟一人兄弟在此先向铁扇书生致歉几位可否看在兄弟薄面上免去这场误会纷争。”
恨天矮叟沉吟一阵后遂道:“老夫今日来此作客自不便违拂主人之意但也不能就此便宜了你只要你接下老夫三掌此间之事就此一笔勾削。”
尹靖微微一笑道:“在下不自量力极愿请教崆峒绝学。”
恨天矮叟冷冷地道:“口气倒不小你就站在一丈外接老夫三掌试试。”
尹靖含笑挺身走到恨天矮叟身前一丈处伫立双掌一拱说道:“晚辈已准备停当请老前辈发掌。”
恨天矮叟抬目了眼前青衫少年一眼只见他渊停岳峙气吞山河。另有一番英风灵气远非凡人所及不禁暗暗心折。
右掌一抬以五成功力虚空劈去。
恨天矮叟是崆峒第一高手也是当今武林有数高手之一他的掌势表面虽是轻飘飘毫不着力其实雄悍无比一旦劈出暗蓄劲力即刻如排山倒海随后逼到。
众人心想这少年武功再厉害也无法与恨天矮叟硬碰因此猜测他势必闪避他第一掌。
那知事实却是大谬不然尹靖不但没有纵身闪避也没有出手封挡众人见状大为惊讶就是对尹靖最有信心的林琪与玉面书生也脸色微微一怔因为恨天矮叟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人物要化解他这一掌在目前武林之中除了闪避与封挡外实在没有第三条途径可循也就是说没有人能以血肉之躯挨受一击。
恨天矮叟一掌劈去见他不闪不避不由冷哼一声暗想儒子无知不知老夫厉害自找苦吃。
那轻飘飘的掌风刹那之间已吹到尹靖身上又陡然化成一股狂飙如山压倒。
众人惨叫一声:惨哉?这少年哪还有命在?
谁知眼前青衫少年突然变成一缕青烟在三尺方圆之内晃动那股近身的强烈掌风从他两旁滑开风声呼啸把两边桌上火烛尽皆吹灭整个客厅倏忽之间黑暗下来并且听到几声哀叫有三四个人已被劲风刮得翻倒在地上。
恨天矮叟更哈哈大笑道:“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换人底下两掌不试也罢!”
中州玉蝶李青川大声喊道:“点烛!”
顿时有几个跑堂的迅速拿了火种把桌上蜡烛一一燃着敞厅又恢复了原来的光明。
恨天矮叟不知何故已回到坐位尹靖却还含笑伫立在原地只见他对席上的恨天矮叟拱手说道:“承蒙老前辈手下留情晚辈特此致谢。”昂步走回席上。
众人面面相觑那几个被劲风吹倒的人早已自地上爬起来正襟危坐若无其事因为这是很丢脸的事故此看到的人也就心照不宣不便说出。
恨天矮叟突然向厅上大声喊道:“杰儿!杰儿!”
这时大才发觉铁扇书生俞君杰已经不在。
恨天矮叟喊了几声不见回应哼了一声自言自语道:“这孩子太任性了。”
这一场风波总算就此揭过席上重新添酒回灯酒过三巡李青川自席上站起向四座宾客拱手朗声道:“兄弟向居淮阴数受武林朋友爱护难得诸位路过此地今晚就让兄弟略尽地主之谊聊表对诸位敬慕之忱。”说着高举酒杯一饮而尽满座宾客也随着于了一杯。
主客干过一杯后李青川突然面色一整道:“兄弟顺便借着樽酒余兴告诉诸位一个消息。”
众人都竖起耳朵凝神静听知道李青川要说的消息就是今晚宴客的主要目的。
中州玉蝶语气略顿目光凝注着满座宾客沉声道:“西山淮阴二十里有一座村庄名叫泗阳庄庄主屠龙手刘颢是武当俗弟子世居泗阳庄一向鲜在江湖上走动哪知昨夜却遭了灭门惨祸主十六口无一幸免。诸位都知道灭门的血案已是武林中数十年来未曾有过的事情因此‘武林评审庭’对此异常重视兄弟特奉‘万教红旌’天尊者及‘万教蓝旌’日真人之命协助侦察泗阳庄血案的线索。诸位之中如有现场目睹或发觉可疑的蛛丝马迹者望能向‘武林评审庭’提供线索。”
李青川说完之后群豪面面相觑默默无言。
林琪脑筋疾转迅速地回想到昨夜崔邱常垂死时所说的话。
“泗阳庄……朋友……仇人……血案……”与李青川的一番话相互印证思索其中的关联。
突然左侧席上有一位道士说道:“李东主邀请之时声言有重大事情垂教这一来真与本案有关之人岂不乘机回避了。”
道士话刚说完突闻一声冷哼他转目望去只见那哼声正出自尹靖身边的一位白衣美女因此顿时脸泛怒容沉声道:“女施主你认为贫道不够发言资格吗?”
林琪发出一阵银铃般的脆笑声后道:“铜铃道长名列青城八剑之首举足轻重怎会没有资格发言?不过奴认为适才道长之言未免过虑了我相信李东主对每一位邀请的客人一定中有人监视如果那人作贼心虚不敢赴宴那一定与本案有关明甚。”
李青川哈哈大笑道:“姑娘聪颖过人料事如神可惜兄弟邀请的客人全都出席。”
铜铃道人脸色一阵红热惭愧地坐了下来。
大愚禅师合十低涌一声佛号道:“‘万教红旌’在泗阳庄可有发现什么可疑的情形?”
李青川点了点头道:“据天尊者告诉兄弟泗阳庄被杀之人只有剑掌二种致命伤痕他说用掌之人隔空震断心脉因此无法验出是哪一手法至于剑伤[奇`书`网`整.理提.供]则比较奇特屠龙手身中二十一剑天尊者与日真人推测的结果认为这二十一剑仅在三招之间环发出武林中具有此等功力的实在不在多数因此我们可确定凶手功力甚高而且可能只是少数三二人所为。”
铁胆追魂赵庸突然站起显得不耐烦地说道:“在下远在西陲对中原武林道发生之事不感兴趣在下想先行离去李东主大概不会怀疑在下是凶手吧?”
汉中三义老二崔邱成冷笑道:“诚如李东主所说赵兄你只怕还没有资格当凶手呢。”
铁胆追魂赵庸厉声道:“我虽没有资格当泗阳庄的凶手但要杀你崔邱成还绰绰有余。
明日中午我在洪泽湖畔仙文庙等你来。”
崔邱成冷笑道:“赵庸别狂鹿死谁手还是未知之数明天仙文庙之约不见不散不分生死不休。”
铁胆追魂赵庸咬牙怒道:“我一定把你的双目带回西陲。”话声中人已怒气冲冲窜出厅外消失在黑暗中。铁胆追魂赵庸走后大愚禅师微微一叹道:“崔施主难道不知私相械斗有违‘武林评审庭’十三戒条?”
崔邱成叹气道:“昔年愚兄弟三人路过沙漠几乎伤命在他手中在下就是杀了他因而被‘武林评审庭’判罪亦在所不惜。”
李青川亦在旁劝慰道:“崔兄怨宜解不宜结否则江湖上生生杀杀永无宁日”语气略顿又接道:“我们言归正传诸位对泗阳庄血案如有所知但愿能本着维护江湖正义武林安宁的宗旨向‘武林评审庭’提供线索明投密报俾使案情早日澄清武林幸甚。”
尹靖忽然想起昨夜那满身浴血的人好像说过“泗阳庄”不过因为当时说得断断续续他也没听清楚像他这种毫无江湖阅历的人自然不会对它太留心因此心中还不敢十分确定不禁把目光望着林琪与玉面书生。
林琪与玉面书生早已了然于胸但他们二人有同样的想法不愿当众说出一见尹靖惊异的目光怕他突然说了出来因此玉面书生忙站起来含笑道:“在下等今晚蒙李东主盛筵招待酒酣肴饱不胜畅甚在下等现因有事想先走一步如果发现与泗阳血案有关的线索定当向‘武林评审庭’报案。”
林琪也马上站起含笑地望着尹靖表示要离去苏慧中不知个中情由自然也就毫无异议地站了起来。
他们四人一走其余宾客也纷纷告辞离去。
走出了“金粉阁”崔邱成急步赶到玉面书生的身边说道:“吕兄不知有何教言?”
玉面书生带着崔邱成直往郊外走去。
尹靖心中还在想“泗阳庄血案”越想越觉得与昨夜被追杀的那人有关不禁一皱剑眉转头低问林琪道:“林姑娘昨晚被杀的那人好像说过‘泗阳庄’不是吗?”
林琪含笑轻轻点了点头。
尹靖神色肃然坚决道:“那我们应该回去报案为死者伸冤。”
林琪微微一怔秀眉微蹙暗忖道:“泗阳庄”血案的疑凶要真是浮月庄主等人若公开报案势必遭到浮月庄主他们的全力追杀但他想如果对尹靖明说他一定会毫不顾忌地回去报案。
她为阻止尹靖报案使心爱的人免惹无穷后患故意把神情装得很沉重神密地说道:
“这桩血案牵涉甚广案情极为复杂如果现在急于去报案反而会把事情弄糟我们当谨慎认真还有昨晚被杀的那崔邱常就是崔邱成的弟弟。”
尹靖听了微微一惊果然相信事态严重不可草率从事因此也就不再坚持原意。
话说适才酒宴之上崔邱成正想听玉面书生说个端详被纠纷打断放心不下他们四人一走当下也告辞跟了上来。
行行已到荒凉郊外玉面书生拿出从崔邱常身上取下来的遗物双手捧过去。
崔邱成立刻认出那些东西正是他三弟崔邱常随身携带的用物突然心里浮起一丝不祥的预兆吃惊问道:“吕兄这莫非我三弟配带的玉麒麟?”
玉面书生点了点头道:“令弟身中十三剑撒手人寰。”
崔邱成双手发抖握着玉面书生手臂颤声道:“什么人杀我三弟?”
玉面书生道:“浮月庄主。”
崔邱成大声道:“是不是天南浮月山庄凌云剑客摩云生?”
玉面书生“嗯”了一声。
崔邱成发了一声凄惨的狂叫掉头就跑玉面书生听出这声惨叫正所谓断肠之声急忙伸手一把将其拦住但没有抓住不禁急叫道:“崔兄不可造次!”
崔邱成头也不回眨眼已奔出了六七丈远。
林琪忽然急道:“尹公子快把他截住。”
话落口只见青衫一晃尹靖已展开举世无匹的上乘轻功“浮光遁影”疾截过去。
崔邱成乍闻乃弟噩耗肝肠寸断决往天南报仇因此掉头就跑。哪知突然人影一晃前面去路已被人堵住不禁心中大急侧身往左旁窜去。
但他身形一动那人影忽又堵在左边他心里更急往右往左闪数次都无法撇开那魅魑般的人影。
突然怒从心头起来他大喝一声举掌往那人影劈去。
他这一掌含忿出手劲力强猛足以开碑碎石他想对方非避开不可了。
蓦闻“砰然”一声掌力结结实实地印在那人的胸前他只觉得宛如击在钢壁铁墙之上手腕被震得酸麻难耐人已“蹬蹬蹬”退三四步才站稳。
崔邱成神智陡然清醒心中的惊骇暂时掩盖了悲伤瞪眼望去只见那人正是“金粉阁”中那位英姿爽朗技震群豪的青衫少年不禁歉然道:“在下一时情急鲁莽出手不知误伤了少侠没有?”
尹靖情知他悲痛过度一时神志昏眩心无芥蒂淡淡一笑道:“不妨事兄台勿庸放在心中。”
这时玉面书生等人已匆匆赶至只听他微微一叹道:“崔兄报仇之事不可鲁莽行之。”
崔邱成悲愤而坚决地说道:“吕兄我现在内心如焚一刻也无法容忍。”
突闻林琪冷笑一声道:“你这就到天南找浮月庄主吗?”
崔邱成皱了皱眉说道:“在下为我三弟报仇难道有什么不对?”
林琪冷冷地道:“杀弟之仇焉可不报?不过你这一去审度情势就像飞蛾扑焰羊入狼群仅是在阎王簿上多了一名冤魂而已与事不但无补而且有害。”
崔邱成听了收拾起激动的心情向林琪一揖道:“在下六神无主愿姑娘明以教我。”
林琪微微一叹道:“浮月山庄的七星快剑名闻天下不是我在长别人的志气灭自己的威风以你我的功力浮月山庄的二流人物就可同我们拼个你死我活用不着二位庄主亲自出手于今之计上上之策就是到武林评审庭去告他一状。”
崔邱成感慨地说道:“汉中三义懦弱无能三弟血仇看来只有请‘武林评审庭’主持正义了。”
话说到此突然满面愁容叹道:“浮月山庄是‘万教联盟’十三要员之一若无证据在下就是去告状‘武林评评庭’只怕也无法作主。”
林琪听了心中甚觉有理因为浮月山庄不但是“万教联盟”十三要员之一同时也是江南武林一大主脉如无人证物证要告他谈何容易?
崔邱成用哀伤的目光掠过玉面书生及金笔书生突然双膝跪地叩头求道:“兄弟到‘武林评审庭’去告状侦案之时请吕少堡主及苏少堡主出庭作证代为雪冤?”
玉面书生想不到他会有此一求不禁大感为难。
林琪心想九宫堡与虬龙堡同为“万教联盟”十三要员之一如果他俩人愿出庭作证那崔邱成的诉状将是积极而有力的。崔邱成半晌不见作答以为他们不愿作证复抬头恳切地望着他们。
苏慧中皱了一皱眉说道:“崔兄你别误会不是兄弟不愿出庭作证事实上令弟被杀之时兄弟并未在场。”
玉面书生城府阴深他心中暗暗盘算如果出庭作证虬龙堡与浮月山庄从此势成敌对虽然虬龙堡与浮月山庄素无交情但若因作证而树此强敌实在得不偿失然众目睽睽之下若加拒绝必将受到尹靖诸人鄙视误自己妄顾江湖正义只求苟安屈服于恶势力。
因此不禁迟迟无法作答。
突闻尹靖朗声一笑道:“崔兄令弟被浮月山庄主追杀之时在下亲眼目睹你如果上‘武林评审庭’告状在下甚愿出庭作证。”
林琪怕尹靖一人势单决心把玉面书生拖下水因此冷哼一声望着崔邱成说道:“人既不愿作证你求也没有用奴是雪山门下敝派与少林武当轮流执掌‘武林评审庭’侦案之时证人算我一份。”
崔邱成心中大喜感激得向尹靖与林琪叩头。
玉面书生俊脸绯红心中暗暗叫苦不得不强出头来说道:“林姑娘误会在下在想崔邱常之死--泗阳庄血案某中的缘由如果在下没有猜错崔邱常极为可能是‘泗阳庄血案’的目睹者因此才惨被追杀灭口。”
尹靖听了心中暗暗钦佩本来他对玉面书生迟迟不作回答已微生不快听他这一说那丝不快之意顿时消除殆尽。
崔邱成忙向玉面书生一揖到地接着说道:“兄弟夜赶往七仙山万剑池‘武林评审庭’告状因此无法赴铁胆追魂明日中午仙文庙之约在下想请尹公子代为传言就说明年初春汉中三义定前往西陲与他作一了断。”
他想尹靖武功众所目睹他去了铁胆追魂赵庸再猛也不敢放肆。
尹靖微微一笑道:“崔兄但请放心在下明日代为传言就是。”
玉面书生想了一会说道:“崔兄告状‘万教旌’传讯证人时告诉兄弟这一份请发到虬龙堡。”
林琪也嫣然一笑道:“我与尹公子去往三湘二个月后在洞庭湖岳阳有一个约会我们二人的传证请发到岳阳。”
崔邱成又向他们三人深深一揖才展开轻功疾往北方奔去消失在黑暗中。
四人回到客栈一宵无话第二日清晨梳洗已毕大商议到洪泽湖去荡舟作乐浏览湖光水色之胜。
洪泽湖是皖东名湖垂杨隔岸一碧千顷他们雇了一条中型画舫船上有两间精致小房可供歇憩船的四周并有漆成朱色的栏杆。
船夫荡楫往湖心缓缓行去他们凭栏企盼看那秋水长天的佳景湖畔桂花秋菊的清香随着和风阵阵飘来沁心爽腑。
湖中船儿穿梭来往岸上湖中枫叶荻花渔歌村笛相映成趣不知不觉间云淡风轻已近晌午。
尹靖令船夫把船停靠在岸边这时林琪正好在船中小房歇憩。
他笑着向玉面书生及金笔书生说道:“中午已近游兴未尽小弟抱歉只好位雅兴到仙文庙去走一趟了小弟去去就来二位与林姑娘就要湖中稍待片刻。”说罢大踏步走上岸去。
金笔书生急步赶去含笑道:“尹兄小弟陪你一趟以免你一人势单。”
回首向玉面书生神秘地一笑道:“吕兄好好陪着林姑娘。”
玉面书生报以会心的一笑。
尹靖与金笔书生就联袂疾驰而去。
玉面书生满心喜悦回到船上令船夫把船荡到湖心他不禁深深地吸了一口清气轻手轻脚的走到船边双手扶着栏杆。
他眼睛虽然望着湖中秋水其实却凝视倾听着林琪是否出房听了半天却毫无动静他知道林琪脾气很不好惹又不敢去叫她因此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
想来想去想不出什么办法去接近她不禁仰天一叹。
忽闻身后有人轻声道:“玉面书生你在叹什么气?”
玉面书生陡然如久旱逢甘霖心花怒放急忙转过头来。
只见林琪眉山眼水光艳照人风吹衣袂飘飘如凌波仙子出水芙蓉。
林琪见他尽呆望着自己出神久久不语心中有点不高兴他突然发觉尹靖苏慧中都不在不禁急道:“喂!别瞪了他们二人呢?”
玉面书生的俊脸上浮起一层淡淡的红霞讷讷地道:“他们到仙文庙去了……”他见林琪满脸不高兴忙急急补充一句道:“他们稍等就回来。”
林琪莲步珊珊走到船边伫身斜依着栏杆美目凝望着那平滑湖镜中的秀丽倩影。
突然一阵微风吹皱了平滑的湖面水上涟漪波浪荡漾不已那湖中秀丽的倩影。顿时晃动闪耀渐成模糊不清的白烟。她不禁微微一叹大有顾影自怜之慨。
玉面书生大胆地走近二步微微一笑道:“林姑娘湖光水色很美是吗?”
林琪抬头望着远远一只蓝色丝绫的丽舫螓首轻点。
玉面书生见她毫无不悦之色又低柔地说道:“湖光水色虽美但怎及得姑娘万一?”
语气真诚令人听了觉得字字出于肺腑。
女人毕竟是女人尤其是美丽的姑娘一受人赞美心里顿时甜甜脸上也不禁池起淡淡绯红她又低头望望湖中秀影心中自言自语的道:“我很美是吗?有没有香玉公主那么美?”
玉面书生见她樱桃般小口轻轻嚅动了几下却没听出她在说什么?
突然林琪仰起头来美目深注着那蓝色丝绫画肪伸出雪白似玉的素手遥遥一指说道:“船上那蓝衣姑娘美不美?”
玉面书生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正有一条蓝色丝绫的画舫缓缓摇荡过来那船上有一间雅致小屋旁边开着小窗低垂着蓝色丝质窗帘船头伫立着一位蓝衣少女。
他仔细端详了一阵淡淡地道:“不错很美但比起姑娘来宛如鸡与凤凰。”
林琪突然脸色大变仓惶道:“快把我遮住别让她们看到。”
玉面书生一个箭步拦在林琪身前只见她花容失色娇躯微微抖颤不禁大惊道:
“林姑娘你怎么了?”
林琪急道:“不要问快转过身去看湖光风景装着若无其事。”
玉面书生大感诧异但他不敢违背玉人的命令忙依言转过身去。
俊目一抬不禁微微一怔只见那蓝绫画舫上不知何时已走出一位高头大马的青衣女站在那蓝衣少女的身旁高出她二个头以上宛如大人和小孩在一起。
那青衣女目光不住地往四周视好像在搜索侦察似的。
这时他觉得背后的林琪畏缩得象一只驯服的羔羊贴在他身上娇躯似乎还在微微发抖。
那条船渐渐地靠近过来玉面书生双手摊开扶在栏杆上宽大的衣衫使整个遮面加大。
林琪身子娇小因此倒也遮得天衣无缝发觉不出他背后藏有人。
霎时两船相距只剩一丈多远他已可清晰地饱览那船上的陈设。
蓦然那画舫上的蓝纱窗帘被缓风揭了开来一张闭月羞花秀绝人寰的玉颜朱容豁然出现在眼前。
玉面书生精神大振只觉那张娇靥不但容光绝代而且有一种高贵清芬的气质令人不敢逼视。
他忽然生出自惭形秽之感不自觉地把头低了下头但迅速又仰了起来。
当他目光与她相触之时只觉那双秋波闪亮已掩盖在蓝纱窗帘中虽然仅是惊鸿一瞥但却深深烙印在他心中没世难忘。
忽闻那高头大马的青衣女娇叱道:“嘿!酸丁!你穷瞪我们的船做什么?”
玉面书生悚然清醒微微一笑道:“姑娘你不正在看我们的船吗?”
青衣女柳眉一竖嗔道:“你这酸丁也敢同我顶嘴当心我打掉你的狗牙!”
玉面书生正想反辱相讥忽觉林琪在他背后轻轻戮了二下他迅速地意会到林琪在阻止他不要他多说话因此口中咀嚼一阵说不出话来。
青衣女看他嘴唇微动知他心里不服说道:“我问你个人如果你知道敢瞒着不说出来我就把你这把酸骨头扔到湖里喂鱼儿吃。”
玉面书生暗觉好笑心想哪有这么霸道的问人方法不禁微微一笑道:“小生浪迹天涯漂泊湖海认识的人很多姑娘要打听的是男是女是老是幼?说了小生说不定会认得。”
青衣女心中一喜脱口说道:“你认不认得我们的驸马爷?”
玉面书生怔了一下驸马爷!那不是公主的丈夫?
站在青衣女身边的蓝衣少女向他低语了一阵那青衣女又大声道:“我们驸马爷姓尹名靖你认得吗?”
玉面书生大吃一惊正想说话林琪却用力在他背上戮了二下戮得好痛。他知道林琪示意他不要说出尹靖的行踪。
他想了一会儿才笑道:“姑娘你打听的是哪位公主的驸马爷?”
青衣女怒叱道:“酸丁你只能答话不能问话知道吗?”
玉面书生强忍怒火微微一笑道:“惭愧得很小生天南地北好友如云却不认得尹靖这个人不过小生以后如见到有名叫尹靖的人一定告诉他说公主找他就是。”
青衣女冷哼一声作了一个手势那蓝绫画舫就缓缓摇去了。
玉面书生俊目深注着那蓝纱窗帘希望能再看公主一眼。
但却怅然若失只见船尾有一位蓝衣清秀少女轻摇楫浆朝北荡去。
待那蓝绫画舫快看不见了林琪才从玉面书生背后转了出来心头如放下一块巨石大大松了一口气。
玉面书生满腹狐疑地问道:“林姑娘这是怎么一回事?她们在找尹公子吗?”
林琪点了点头突然狠咬银牙说道:“那画航里是不是有一位很美丽的姑娘。”
玉面书生暗奇心想你怎会知道?口中却答道:“是有一位很美丽的姑娘。”
林琪紧问一句道:“是穿白衣还是穿蓝衣?”
玉面书生回想了一下说道:“穿蓝衣。”
林琪“嘿”了一声自言自语道:“苑兰公主。”
玉面书生怔了一怔诧异道:“她就是尹兄的……”
“不是她是她的妹妹香玉公主。”
她觉得尹靖与香玉公主的情意非同寻常。
玉面书生心中感慨暗忖道:“其姊若此其妹可想而知尹靖真是艳福齐天。”
他俊目深注着眉山眼水笼罩着一层淡淡愁云的林琪他觉得那蓝衣姑娘的美丽并未使林琪失色。
他只要获得林琪垂青已是心满意足现在情形不正是有利的机会吗?
正在沉思之际忽然传来一声遥远而清晰的声音道:“吕兄小弟二人回来了。”
玉面书生令船夫把船摇向岸边转向林琪微微一笑道:“林姑娘尹公子他们回来了。”
林琪秀脸一寒冷冷道:“等会儿你别将苑兰公主的事告诉他。”
玉面书生脸上闪过一丝嫉意淡然一笑道:“在下尊命就是。”
林琪发觉玉面书生对她百依百顺不禁微微一叹心中无限感慨。
片刻功夫船已靠了岸玉面书生朗笑问道:“二位仙文庙之行如何?”
金笔书生哈哈一笑抢先答道:“铁胆追魂赵庸还说什么名震西陲的高手?被小弟三笔点得折翅西归。”
玉面书生朗声一笑道:“九宫堡‘生花七笔’名震武林苏兄已得真传再加上化子伯伯的‘龙形八掌’更是相得益彰别说是区区一个铁胆追魂赵庸就是再扎手的人物还不是要同样断翅称臣?”
金笔书生微笑道:“吕兄你少给小弟戴高帽子捧得越高摔得越重若论真才实学我们得向尹兄多多讨教。”
尹靖淡然一笑道:“小弟这点微末之技难登大雅之堂怎当得起苏兄这‘讨教’二字?不过武学一道宜乎不断的切磋才能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如果二位不嫌弃的话小弟愿多与二位研讨以求上进。”
金笔书生与玉面书生听了心中大喜说道:“若得尹兄指点一二小弟二人终身受用不尽。”
尹靖又含笑道:“今天我们是来寻芳踏青游览风光暂时不要谈武论拳让我们再荡舟畅游一番吧。”
林琪笑靥如花说道:“尹公子我们已在湖中消遣去整个早上时光不若另寻个去处譬如青枫桥落雁池……”
玉面书生情知林琪怕碰上苑兰公主她们他虽然很想能再见苑兰公主但却又不敢违拂林琪的意思因此立刻附议赞成。
尹靖与金笔书生均颔首表示应允。
于是四人游尽洪泽湖周围名胜到黄昏日落才尽兴回返旅邸。
是晚月黑风高星辰零落晚饭后他们四人聚在一堂谈天说地。
先是说些白天去过的名胜古迹渐渐谈及“泗阳庄血案”几人越谈神情越凝重。
他们正谈之间突然窗外发出一阵阴恻恻的冷笑声随着“嗖”的一声由窗外飞进一团黑影“嘭”一响摔落在地上。
定睛望去四人不禁齐齐大吃一惊原来竟是一颗血淋淋的人头。
玉面书生惊叫道:“崔邱成的首级。”
话声中只见青影一晃尹靖已经轻赛落叶飘花无声无息窜出窗外。
其余三人双足轻点以一式“黄莺出谷”随即跃出。
他们三人动身不为不快哪知跃出窗外早已失去尹靖的踪迹。
他们三人江湖阅历甚丰略一张望立即发觉左侧方那一片树林边黑影一闪即没。于是忙足上用力齐齐往那黑压压的树林奔去。
来到林外停足窥伺一阵他们都属老江湖了自然不肯轻率冒险入林。
林琪心中大急她知道尹靖毫无江湖阅历可能已追踪入林去了。
他们听了一阵觉不出内有打斗或是其他特别的异响。
玉面书生低问二人道:“二位我们是不是进去看一看?”
林琪坚决道:“当然是要进去一看究竟。”说着当先往林中走去。金笔书生撤下身边那六尺长的金笔健臂抡动一招“七贤过关”幻成一片金光闪闪的笔墙护住身影。口中说道:“林姑娘在下先来开路。”
话声中身如游龙陡然闯入林中三四丈远。耳边一阵衣袂飘风之声林琪与玉面书生同时振臂而起疾落在他身边。
俊目四只见密林中竟然有五六丈方圆的空地四周围绕着二人合抱的大树。
时值深秋落叶飘红因此微弱的月光可从枝干间隙射入。
林中树影寂静阴深使人感到恐怖凄凉他们三人不禁暗暗提高了警觉。
停立了一阵见林中毫无动静正想继续搜进。忽闻背后一声阴阴冷笑三人疾如一阵旋风回转身来忽见大树后闪出三人一字排开。
他们注目望去只见为首的是一位留着几根稀落胡须背上有长剑的老者这人正是武林第一快剑浮月庄主凌云剑客摩云生。
他右旁是一位背着长剑身穿长袍的中年人他们认得正是浮月山庄二庄主南天一剑摩云庭。
另一位一身黑衣儒衫的俊逸少年正是昨夜的“金粉阁”初见那位冷傲自负名列“江湖三书生”之一的铁扇书生俞君杰。
玉面书生等三人看清对方之后不禁惊悸的退了一步。
浮月庄主冷笑一声逼近二步阴沉地道:“你们三位是不是还想到‘武林评审庭’去作证?”
玉面书生衡量了一下敌我形势觉得双方实力相差过于悬殊。
铁扇书生足可以与己方任何一人拼成平手。浮月山庄二位庄主可六七二十招之内把其余二人杀伤。
他情知尹靖已被他们用调虎离山之计引开目下的唯一生机就是希望尹靖及时赶回否则三人后果不堪设想。
林琪皱一皱秀眉装着茫然不解的样子说道:“摩老前辈你说我们要去‘武林评审庭’作什么证吗?”
浮月庄主冷哼道:“女娃儿你以为老夫不晓得吗?哼崔邱成要去‘武林评审庭’告老夫杀他的弟弟还叫你们这群娃儿出庭作证想驳倒老夫对不?”
林琪装着恍然大悟娇笑道:“原来是这事崔邱成不是被老前辈杀了吗?”
浮月庄主哼了一声道:“当然了谁敢轻捋老夫虎须就别想留得命在。”
林琪伸手理一理鬓边秀发微微一笑道:“告状的人既是被老前辈杀了我们这些作证的当然也就不会出庭了不是吗?”
浮月庄主想了一想摇头道:“不行你们这些小娃儿的话靠不住。”
林琪心中大急表面却装得若无其事淡淡一笑说道:“出自晚辈之口听入前辈之耳难道还会是假的吗?”
玉面书生含笑道:“父对摩老前辈极推崇甚愿高攀贵庄却苦无机缘。”
浮月庄主淡淡地道:“嘿不敢!不敢!老夫怎当得起‘高攀’二字用‘下’比较恰当。”
林琪微微一笑接道:“浮月山庄不但是‘万教联盟’十三要员之一而且又是江南武林一大主脉老前辈不必过于自谦。”
铁扇书生皱一皱剑眉听浮月庄主与林琪及玉面书生谈过了一阵不但把原意忘得一干二净反而套上交情忙挺身而出插嘴道:“摩老前辈别听他们信口雌黄他们是在用缓兵之计。”
浮月庄主怔了一怔暗想这些娃儿真是诡计多端几乎把自己瞒了过去不禁怒道:
“你们少套交情老夫不吃你们这一套。”
林琪心中暗暗着急突然心念一转盈盈一笑道:“二位前辈功力之高武林鲜有敌匹晚辈等自是望尘莫及不过晚辈等对铁扇书生却有点不服……”
浮月庄主冷冷地道:“你们对他不服向老夫说了有什么用?”
林琪秀脸一凝望着铁扇书生说道:“铁扇书生你不是对吕少堡主及苏少堡主与你齐名同列‘江湖三书生’而感到不服吗?”
铁扇书生傲然地哼了一声。
林琪格格娇笑一声说道:“今晚乘着摩老前辈在此你就与玉面书生及金笔书生来个排名之争你敢不敢?”
铁扇书生勃然大怒道:“在下舍命奉陪。”说着自身上掏出一把一尺二寸长的铁扇“啪”的一声展扬开来傲然说道:“你们哪位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