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回...
封锦城打开冰箱倒是颇讶异了一下,嵇青的厨艺很一般,有热情,有兴趣,口味上却平常,而早已吃叼了嘴的封锦城,偶尔一顿两顿算个情趣儿,顿顿吃的话,真有难度。
那时候封锦城找来帮佣阿姨,嵇青虽没说什么,可那张失望的小脸儿,封锦城至今还记忆犹新,对她的冰箱真没存太大希望,想着就找些简单的食材,弄两碗面先垫垫饥再说。
时间并不晚,而封锦城一进来这里,却不想再出去了,这里有他媳妇儿的味道,像一个家,即便有些简陋,依然令封锦城依恋的家。
因此看到冰箱里丰富的食材,真意外了一下,忽然冒出一个念头来,他们夫妻久别重逢,来一顿丰富点的晚餐,即温馨又浪漫也是个好主意。
封锦城略一掂量,便把冰箱里的菜肉水果一股脑全弄了出来,扭身招呼还在那边愣愣站着的嵇青:“过来帮忙,你不是想等现成的吧!”
嵇青动作有些机器的挪了过去,封锦城扔给她一颗洋葱交代:“把这个先剥了……”嵇青蹲在地上的垃圾桶边上,一边剥洋葱,一边偷瞄封锦城,从来不知道他还会做饭,事实上,在她心里,封锦城始终是站在云彩尖上的男人,那么优雅高贵,光鲜亮丽。
而此时在柴米油盐面前,这个一贯光鲜亮丽的男人,仿佛有些人味了,不在一味高高在上,如此鲜活而亲切,亲切的令嵇青觉得有些心惊肉跳。
而他的动作不急不缓,却条理分明,且异常熟练……嵇青拿着剥好的洋葱站起来,盯着封锦城切菜的手发呆,修长完美的手指,除了弹琴,原来还可以切菜。
封锦城把切好的牛肉腌好,扭身扫了她一眼,拿过她手里的洋葱,利落的切成均匀的棱形块,又塞给她一棵卷心菜,扭过去开始烧菜。
嵇青把卷心菜弄好,放在盆子里泡好后,就这么看着他,忽然觉得拿着锅铲,立在灶台边上的男人,更帅了,帅的几乎天怒人怨,且,中肯的说,味道相当好。
嵇青忽然对他当初挑剔自己厨艺的行为释怀了,一个男人都能做如此一手好菜,她那点微薄的厨艺,的确非常拿不出手。
菜的味道很好,嵇青却吃不下,夹了几筷子就放下了,心里纠结的七上八下,嵇青觉得自己实在愚蠢,就忘了撒了一个慌,后面是需要圆的,且需要一百个谎话来圆,而她最不善于的事儿,就是说谎。
她仿佛陷入了自己所设的死角,进退两难,食不下咽。封锦城倒是胃口极好,连着吃了两碗饭,喝了一碗汤,才算放下筷子。
嵇青很自觉地刷碗拾掇,从厨房出来的时候,发现封锦城不知从哪儿找出了茶叶,用她平常的马克杯冲了一杯,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正在看电视。
电视了是他一向最为钟爱的新闻频道,重要的不是这个,而是他这种悠闲的姿态,令嵇青有种这里是他家的错觉。
看到她出来,封锦城啪一声把电视关了,冲她招招手,用一种颇为宽容的语气道:
“我想我们可以平心静气的谈谈,刚才是我不对,我道歉,我想过了,我们并未走到离婚的地步,我们的婚姻是你我两人的事,跟封家毫无干系,直到现在,我也不明白你为什么要离婚,我现在给你机会,你告诉我真正的原因,如果是误会,我们可以解开,如果是错误,我们可以改正,无论如何,也不至于走到离婚的地步……”
“原因?”说实话,嵇青自己都不知道原因,当时只想离开他,有了小雪之后,她累了,她乏了,而且原因也并非一朝一夕,而是日积月累而成的,说白了,还是嵇青的自卑作祟,而且,她的理由若是说出来,她自己都觉得站不住脚。
当初两人结婚,就不是因为爱情,应该说,爱是单方面的,而封锦城当初说的很清楚,结婚之后,他的事不希望她过问,这个婚前的君子协定,堵住了她所有的理由,现在让她说什么?
这男人向来狡猾,看似优雅有风度,实则霸道狡诈,她怎会是他的对手?
封锦城端起杯子,浅浅啜了一口,微微皱了皱眉,真有点难喝,放下杯子,看着他媳妇儿,等着她的原因。
彻底冷静下来的封锦城,异常精准的找到了问题的核心,等了半天,这小女人垂着脑袋一言不发,封锦城并没有催她,而是颇有耐心的等着。
过了一会儿,封锦城抬起手腕看了看表道:“我给了你十分钟时间,你都没说出一个足有说服我的理由,那么,我是不是可以认为,这里理由根本是不存在的,如果离婚的理由不存在,那么就是你无理取闹,看在你年纪小的份上,我可以原谅你这回,收拾收拾,明天我们回家。”
嵇青有些愕然的望着他,后知后觉的发现,跟这个男人根本无法沟通,他们俩就好像两个星球的人类一样,而嵇青都不知道该怎么应付这男人。
好在这时候封锦城的手机响了起来,封锦城扫一眼,接了起来,房间很安静,而封锦城也没可以避开她的意思,故此,嵇青能隐约听见里面的说话声,相当熟悉的女声,清脆好听,而且跟封锦城显然相当熟络,熟络到可以直呼其名的程度。
嵇青记得,自己跟他结婚好几个月后,还不大习惯直接叫他名字:“封锦城,在哪儿呢?我打了一天手机都打不通,小刘说你来T市出差了,明天我正好有个活动的采访也在T市,现在已经过了收费站,如果没什么事,一起出来吃个饭,我们的副台长也在……”
封锦城低头看了看手表,八点半,略沉吟道:“好吧!你们一会儿去哪儿?我直接过去。”电话里咯咯笑了两声:“还能去哪儿?老地方呗……”
封锦城放下手机,回头却发现,他媳妇儿还原地不动站在哪儿,直眉瞪眼的看着他打电话,说起跟张鹭的交情,跟他媳妇儿还脱不了关系,张鹭是嵇青继母张燕的亲妹妹,以前张燕还凑合过他俩,不过张鹭不是他喜欢的类型,或者说,不是他会娶回家的类型,太能干,太有心计,而他比较中意单纯的女人,就像他媳妇儿,傻傻的有点呆。
不过,也有一点不好,就是什么都闷在心里,不跟他说,还有点执拗的小脾气。张鹭毕业后进了电视台当记者,凭借亮丽的外貌和圆滑的手段,很快就混成了栏目境外记者,颇受重用。
封锦城跟她真正熟悉起来,还是因为两年前为了提升公司形象,而做的一个专访,张鹭帮了点小忙,封锦城算欠了她一个小人情,后来请她吃了几次饭,两人就混熟了,张鹭那点小心思,封锦城当然知道,漫说她跟嵇青有着千丝万缕的亲戚关系,就是这里头没有他媳妇儿,张鹭也不是封锦城盘子里的菜。
可封锦城是个生意人,作为生意人最重要的就是八面玲珑,你就不知道,哪会儿能用上谁,尤其媒体,因此在一起应酬应酬,互惠互利一下也是必要的,而且这会儿,封锦城觉得,自己也该给他媳妇儿一个独立思考的空间,他媳妇儿脑子笨,他得让她想明白后,心甘情愿的跟他回去。
而对于他在外面的这些应酬,结婚一年的时间里,嵇青从来都没问过他,也没什么过激的反应,始终扮演着一个安静贤惠的小妻子,因此这时候,封锦城根本没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什么不妥。
封锦城进去卧室,拿了自己的外套跟领带出来,一边整理,一边对嵇青道:“我出去一下,有个饭局,恐怕会回来的晚点儿,你先睡,明天一早我们直接会B市,乖,媳妇儿……”
像以前一样,低头在嵇青额头上亲了一下,转身走了,嵇青忽觉的颇为讽刺。
封锦城下楼上车,按下车窗,向上望了望,那扇窗子里果然映出他媳妇儿的身影,封锦城唇角弯了弯,他媳妇儿就是喜欢跟他别扭,其实心里还是舍不得他的。
封锦城觉得,自己通体舒畅,那句话咋说的来着,攘外必先安内,真挺有道理,后院安置妥了,他也有了开疆扩土的劲头,而开疆扩土,打头阵的就是媒体力量,这主管的副台长是个关键人物,因此这个应酬也算挺重要。
至于张鹭,说真的,封锦城根本就没打她那一票,在他眼里,张鹭就是个可有可无的陪衬,而他不知道,在他媳妇儿心里,张璐却是一个堵在心里头最大的疙瘩。
十一回...
嵇青拨开窗帘,看着封锦城的车开出小区,有些慌神,这场景好熟悉,结婚的一年里,上演过无数次,封锦城甚至从来没在她面前隐瞒过什么,跟报纸上那些封少的花边一样,封锦城的生活多姿多彩,令她目不暇给。
这也难怪,封锦城是个成功的男人,优越的家世,俊美的外表……一切一切条件放在他身上,持续镀金镶钻,把这个男人层层包裹起来,即便瞎子都不会忽视他,更何况,那些眼睛别样锐利的女人。
封锦城娶她,估计也是笃定她就是个装聋作哑的妻子,她在封锦城这样的男人身上想找爱情,真正可笑,她的梦早该醒了,却总是不由自主存着侥幸跟奢望,这就是女人,卑微脆弱,傻得没有一点骨气。
机响了起来,惊醒她的自怨自艾,是梓沁,她接了起来:“嵇青,你就去拿个衣裳,都成肉包子打狗,一去就不回头了,这都两个小时了,现给咱家小雪做,都该做完了……”梓沁把往嘴里放积木的小丫头揽过来,拽开她的手,好声好气的跟小丫头讲道理:“这是积木,玩的,不能吃,粑粑,臭臭……”一边对着话筒道:“行了,行了,我不跟你着急,赶紧回来吧,别忘了把窗户门都锁好了,别腿着回来,记得打车……”
嵇青放下手机,心里一暖,大约是家里老大的关系,梓沁很会照顾人,对她,对小雪,像亲人一样,有时候想想,梓沁真跟她亲姐姐没两样了。
嵇青把找了个大旅行包,把自己的衣服,小雪的衣服一股脑都放在里面,关灯,锁门,惹不起,她躲得起,她不想再跟那男人纠缠下去,封锦城的媳妇儿,不是她能干得的活,她有自知之明。
梓沁愕然的看着嵇青拖着大行李箱进来门,小雪已经摇摇晃晃:姆……妈,姆……妈的蹭了过去,嵇青放下行李箱,把女儿抱起来,一边香了一个:“小雪,以后咱们还跟干妈住好不好?”
梓沁把孩子接过去:“去去,先洗手,从外面回来,不知道带了多少细菌,小雪身子弱,没抵抗力,你这个当妈的还不多注意点,还有,早就说不让你搬过去,白浪费钱,我这里地方虽不大,咱俩住一间,郭阿姨跟小雪住一间,客厅也比你那里大一些,小雪也有能活动的地方,我下班也不用两处跑,还能每天都能看见我家小雪,多好,你非不听……”
梓沁挑挑眉,抱着小雪站在洗手间门口盯着嵇青问:“不过,你怎么突然改变主意了,这么拗性子的人,是封锦城找去了?”
嵇青抿抿唇:“总之,我不想跟他再有牵扯……”“那就离婚啊!手续一办都拎静了……”嵇青摇摇头:“梓沁,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是什么人?问题是他不想离婚,我单方面的离婚,除非起诉,你觉得,我要跟封少打官司,赢面有多少”
梓沁很诚实的摇摇头:“一分赢得可能都没有。”“所以……”嵇青道:“我只能先躲着!不是顺顺利利躲了两年,再躲一阵儿,等他热乎劲儿过去,也许就不了了之了……”
梓沁摇摇头:“我咋觉得,事情没这样简单呢,你的工作怎么办?”“辞了,好在这里我没干多少日子,还在试用期,工资不要,人也不去就算了。”
“这他妈什么事,偷人的倒光明正大,你这样安分守己的,倒东躲西藏。”梓沁愤愤不平,可愤愤不平归愤愤不平,心里也知道,他们真斗不过封锦城,非要试试。无异于以卵击石。
封锦城是真的没想到,等他应酬完了,从会馆回来,短短不过三小时的时间,这边已经人去楼空,按门铃不开,旁边的邻居好心的告诉他,大约九点,嵇青提着一大包行李走了,也就是说,他前脚走,这女人后脚就跑了。
和着,他说了那么一篇掏心窝子的话,都白说了,这女人该躲他还是躲他。封锦城坐进车里,肺都要气炸了,从后视镜里瞄了自己一眼,怎么就这么招这女人厌烦了,巴不得跟他永生永世不见面。
封锦城点了支烟,连着抽了几口,才稍稍冷静下来,仔细回想了几遍,还是没找到问题核心,推开车门下车,靠在引盖上,抬头望很久也没想明白,直到天蒙蒙亮,也没见嵇青的影儿,心里唯一一点侥幸的火光彻底熄灭。
封锦城忽然觉得,自己对那女人是不是太好了点,不舍得收拾她,想着给她时间思考适应,完全就是多余,那女人不仅不会领情,而且一扭身又给他跑了无影无踪,真该打折了腿,关起来,看她还往哪儿跑。
封锦城咬咬牙,拿出手机给胡军拨了电话过去,胡军那边迷迷瞪瞪,抬头看了看表,又瞅瞅身边刚睡过去的媳妇。
好容易他家那人嫌狗厌的小子,被他家老爷子太后接走了,他还能不好好过过性福日子,自从儿子落地,他两口子那晚上的生活质量,直线下降,逮着机会,能不可劲儿折腾,这刚睡着还没一会儿,就被封锦城的电话吵醒了,胡军那心情能好得了,怕吵着他媳妇儿睡觉,接起手机,飞快出了卧室,才放在耳朵边上,不咋满意的发牢骚:
我说锦城,咱能不能白天打电话,这会儿你撒夜症了,才几点啊?“封锦城却没搭理他,直接道:“帮我一个忙,别管用啥手段,把我媳妇儿给我找出来,要快……”
封锦城说的咬牙切齿,胡军也彻底醒顿了,要说锦城这都挺了两年了不找,巴巴的,咋这会想起找媳妇儿了,那天左宏还跟他说,就琢磨不透锦城,要说不稀罕媳妇儿了,不像,这两年那日子过得,整个一清修的和尚,寡淡非常。
且他老丈人那档子事,封锦城跑前跑后,搭了不知多少人情,才算摆平了,还不都看着他媳妇儿。要说稀罕他媳妇儿,可也没见他找,就这么挺着,等着,苦着自己个,弄得一边他们几个兄弟看着都腌心,好像自己成双成对,夫妻和美的过小日子,对兄弟总有那么点负疚感,没跟过去一样,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可也不是没劝过,要不咱找找得了,可一提这事儿,锦城就跟疯了一样拼命灌酒,弄得他们哥几个,现在都不敢再提这事儿了,因此这一大早,封锦城打电话来说找媳妇儿,胡军真有点楞。
不过回头一想,真算件好事而,别管怎么着?两口子也得面对面说开了,躲着藏着也解决不了问题。
好容易锦城吐口了,胡军是真把兄弟的事当事办,到了下班前,嵇青这两年的情况就整理成蛮系统的资料,搁在他办公桌上了。
胡军先打开过了一遍,这一过,可就放不下了,看着照片中,那可爱到不行的小丫头,胡军心里都一扎一扎的嫉妒着,你说,咋封锦城就这好命,媳妇儿跑了两年,这一找,就蹦出这么一个可爱闺女来,你瞅瞅这小脸嫩的,大眼睛忽闪着,小嘴嘟着……细细软软叫锦城一声爸爸,不得美死……
胡军这嫉妒了半天,才发现事情貌似严重了,和着锦城媳妇儿当初是带球跑的,这孩子都生了,还躲着不回来,这就是一门心思不想跟锦城过了,就是找着了,还不知道怎么折腾呢?
果然,封锦城拿着资料,那手都是抖的,一张俊脸黑的跟包公一样,胡军一边瞅着,都替他媳妇儿忧心,想着,还得劝一劝:“锦城,你媳妇儿那人,我记得挺贤惠,是个讲道理的女人,你也别真着急,肯定这里头不定有什么原因?两口子别较真,说开了过日子就成了,现在孩子都有了,哪还有啥解不开的疙瘩……”
“孩子?”封锦城恨恨的想着,两年了,他都不知道自己还有个女儿,就这么任他封锦城的骨肉在外面受苦受罪,这女人简直不可理喻到了极点。
封锦城还清楚记得,她给他的解释,那个女人是恨不得这辈子都瞒着他,不想跟他回家,不想跟让他知道有孩子,说白了,那女人就不想跟他过了,别管什么原因?这就是那女人现如今心心念念的事而,她想跟他离婚以后,带着他闺女嫁给别的男人,没门……
一想到这个,封锦城就有杀人的冲动,胸中那股暴怒一拱一拱的几乎抑制不住,胡军瞄了他一眼,心里不禁开始佩服起锦城他媳妇儿,能把一向冷静的锦城,招到这种程度,真挺有本事的。
不过还是试着问:“那个,锦城你打算怎么办?”封锦城忽然站起来,呵呵笑了两声,就是笑的有点儿渗得慌:“怎么办?她不想离婚吗,行啊!离,孩子得归我,她给老子滚蛋……”胡军愕然,
十二回...
嵇青从来不会小看封锦城的能力,也非常清楚,只要他真想找她,她根本无所遁形,躲着藏着,就是一种侥幸心理,且她一直不认为自己对封锦城来说,如此重要,重要到,值得他锲而不舍。
因此当从门的猫眼里看到外面阴沉着脸的封锦城,虽然心慌的不行,也并不算太意外,就像梓沁跟她说的,纸里终究包不住火,小雪的存在,只要封锦城稍稍用心,不可能隐瞒的住。
事实上嵇青在家里想了一天一夜,她跟封锦城这件事完全可以解决好,社会上离婚的夫妻多如牛毛,她跟封锦城有什么可难的,而小雪……如果她坦承的跟他说明白,封锦城也不是个不讲理的人。
想着这些,嵇青提到嗓子眼的心略放了些,伸手开门,刚扭开门锁,封锦城大力一推,大门碰一声打开,封锦城黑着脸跟阎王一样大步进了屋,进屋后只阴阴的瞥了嵇青一眼:“孩子呢?”
嵇青深深吸口气:“锦城,我们好好谈谈……”“好好谈谈?”封锦城讽刺的笑了两声:“现在想跟我好好谈谈了?鉴于你前面的表现,我觉得,再谈也是浪费时间,嵇青,你想跟我离婚,可以,我成全你,但是,孩子是我封家的,我现在就要把她带走,如果你时间方便,明天我们就去民政局办手续,从此后,我封锦城跟你再没一点干系。”
嵇青脸色唰一下就白了,白的几乎没有丁点儿人色,身子晃了一下,退了几步,扶着沙发扶手坐下,好半天才仰起头道:“封锦城,你到底想怎么样?”
声音已经有几分哽咽,事实上,此时的她那么脆弱而疲惫,目光中蕴含着浅浅淡淡的泪光,小脸白的几乎透明,仰着头,语气中的祈求无奈,令封锦城的怒火没有消融,反而嗖一下更烧上来。
这简直就是这女人一贯的伎俩,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惹得你心软,心疼,转眼就决绝的六亲不认,封锦城伸手捏住她的下颚,怒意使得他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力道,那忽然而来的疼痛,令嵇青不由自主吸了一口气。
“我什么意思,?嵇青,这话该我问你,你什么意思?别在我面前再摆出这副表情,没用,你想干什么?离婚?嫁人?都随你,但是,我封锦城的孩子不能叫别人爸爸,我不允许。”
封锦城勃然的怒意仿佛汹汹火焰喷在嵇青脸上,烧灼的她一阵阵发懵,可她必须保持理智,她不想跟这个男人撕破脸,真撕破脸,对她一点好处都没有,可她之前根本没预料到封锦城会是这种反应,即便她瞒着他生了孩子,可他不是说过,不喜欢孩子吗?而且小雪是她生的,辛辛苦苦十月怀胎,生下的宝贝疙瘩,是从她身上挖下来的肉,无论谁,都不能抢走她,封锦城也不行。
模糊还记得,就在昨天晚上,他们之间还不是现在这样剑拔弩张,还有余地……想到此,嵇青一把拉住他的手臂:“锦城,小雪还小,不能离开妈妈,我们平心静气的谈谈好不好?”
“小雪”封锦城忽然觉得,自己这个爸爸当的忒惨了点,这亲闺女都一岁多了,直到这时候,才模糊的知道了个小名儿,而这女人……
封锦城低头望着她,一张小脸急切中从苍白变的涨红,跟昨天晚上那个木愣愣的模样儿,仿佛变了个人一般,对嵇青来说,孩子是她的软肋,有了孩子,什么事都可以商量,什么问题都能解决。
封锦城忽然从心底涌上一股嫉妒,嫉妒那个素未谋面的女儿……大门咔一声从外面打开,姆……妈,姆……妈……的声音软软糯糯跟着传了进来,封锦城下意识回头。
从门外进来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一大一小都裹着羽绒服,显得有些臃肿,尤其那个怀里抱着的孩子,围脖帽子裹着的严严实实,就露出两只水灵灵的大毛毛眼睛在外面,姆……妈,姆……妈的叫了两声,显然是看见了封锦城这个生面孔,住了小嘴,有些怯怯好奇的看了他一眼,越过他看到嵇青,大眼睛嗖的亮了一亮,又姆……妈,姆……妈的叫了起来了,小胳膊大大张开,小身子拼命往前蹿。
嵇青忙站起来,过去接在怀里,把孩子身上羽绒服围脖帽子都剥了下来,小丫头漂亮的小模样儿,立时就呈现在封锦城面前。
封锦城有些怔楞,那么个小小的丫头,睁着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望着他,粉粉嫩的小脸蛋,微微嘟着的小嘴儿,就这么一瞬间,仿佛有什么东西直直扎进封锦城的心里,不疼,却酸酸涩涩一揪一揪的,说不上是个什么滋味。
这是他亲闺女,他的骨血,而且那眉,那眼,活脱脱就是他小时候的样儿,不,应该说,比他小时候更漂亮。
封锦城小时候有一阵过的不算如意,因为这张太过漂亮的脸,没少打架,从幼儿园开始,谁凡凑上来说他长的好看的,就挥着拳头一通狠揍,好看,漂亮,几乎成了他的死穴,他觉得,这些词儿按在他身上,忒不爷们儿,可这会儿突然发现,其实长的好看也不是没好处,他好看,他闺女随他,长的就更好看,封锦城瞅着,比左宏家叶驰家那几个丫头都强。
想到此,心里那股翻天的怒火,跐溜一下就消了一半下去,伸手过去,轻轻碰了碰小丫头脸蛋儿,大约是瞅着他有点熟悉,除了刚开始有些怯怯的,这会儿却胆子大起来,封锦城一碰她的小脸,就裂开小嘴咯咯咯笑了起来。
嵇青目光黯了黯,小雪向来娇气,有些认生,头一次见面就这么给面子的,还是第一回,或许这就是骨肉血缘,割不断,扯不开。
梓沁扫了眼立在客厅的男人,不用猜也明白了原委,可这事她不能参合,就是跟嵇青是亲姐俩,都不能替她出头,婚姻这档子事,只能当事人自己解决,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站在嵇青身后默默无条件的支持她。
封锦城眼里根本就没有梓沁,逗弄了会儿孩子,就直接对嵇青道:“我们出去谈还是在这里?”语气虽冷,却已经不是刚才一副不容商量的形容。
嵇青愣了愣,忙不迭的道:“我们出去谈,出去谈……”封锦城摸了摸小丫头的额头,迈开步走到门边,回头却见嵇青抱着小丫头蹭了蹭,亲了亲,低低的,不知道在小丫头耳边说了什么,小丫头才放开死死圈着的脖颈,乖巧的让一边的梓沁接了过去。
封锦城忽然觉得,这样嵇青那么陌生,至少跟记忆中那个沉默的女子相比,有些陌生,陌生中却焕发出一种美丽,令封锦城觉得神圣的美丽。
两人一前一后下楼,上车,车子开出小区,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伴随沉默滋生的紧绷,令嵇青有些忐忑难安,心里乱七八糟琢磨着,该怎么应付封锦城,因此根本没理会封锦城把她带到什么地方,直到车子停下来,嵇青才回神。
下了车,即便心里这么重的心事,嵇青都不由自主惊叹一声,面前一个偌大的湖,清透见底,即便初冬有些冷,可湖面上拂过来的风,也并不令人觉得刺骨,已是傍晚,晚霞铺陈在天际,渲染的湖面波光粼粼,璀璨波光映照的远处一片山色,美的有些不真实。
湖一侧是高尔夫球场,可见大片起起伏伏的草坪,绿草如茵,不是周身沁冷的空气,嵇青会错以为这里还是春天。
这男人向来会享受,懂得享受,跟着封锦城坐在精致静谧的包厢里,嗅着清淡的茶香,嵇青不禁在心里感叹。
微微侧头,窗外便是湖面,平静清澈的湖水静静的无声无息,流淌在他们身边,如果不是烦恼事扯不开,在这里坐一会儿,也是人生至乐了,可惜她距离至乐太远,她的人生爱情都被她自己弄得一团糟。
嵇青调回目光才发现,封锦城微眯着眼静静看着他,眸色晦暗深沉,嵇青的心跳了跳,暗暗吸口气道:“那个,小雪……”
她的话刚起个头,就被封锦城直接而坚决的打断:“孩子没什么可谈的,她姓封,她身上流着我的血,她是我的。”
嵇青气结:“她是我生的。”封锦城挑挑眉:“我从没否定过这一点。”嵇青咬着唇,沉默半响才道:“即使从法律角度上说,如果我们离婚,孩子也该归母亲抚养,作为父亲,你可以拥有探视权。”
嵇青一句话就把封锦城好容易消下去怒火,噌一下又点着了,封锦城在心里恨恨的想,这女人就一点不wωw奇Qìsuu書com网明白见好就收,跟他掰扯法律这块儿是吧,行啊!封锦城扬起一个满含轻蔑的笑意:
“嵇青你还真是天真,提出离婚的是你,我可没说离婚,就是真打到法院,你想想,以你现在的处境条件,跟我相比,对孩子来说谁更适合,我想法官从孩子的角度考虑,会认定孩子跟着父亲更好。”
嵇青小脸白了白,忽然觉得有点冷,剥去了丈夫的头衔,封锦城个冷漠到绝情的男人,令她不寒而栗。
十三回...
“你想怎么样?”沉默半响,嵇青喃喃的还是这句话,仿佛在封锦城面前,她不会说别的,那种无奈,用低低略暗哑的声音说出来,令封锦城心里不自禁揪了一揪,他竟然有一种莫名的心疼,可一想到这女人一门心思要跟他离婚,封锦城那股心疼就转成了愤懑。
愤怒夹杂这郁闷,令封锦城从里到外觉得憋得慌,这女人打从开始就没个痛快劲儿,好容易痛快了,却是要跟他离婚,且她三番五次问他想怎么样,这真有点可笑。
封锦城阴沉的望着她:“嵇青,同样的话,我不想再回答你,你还想让我怎么样?我已经说得很清楚,想离婚,我成全你,但是孩子姓封,必须跟着我。”
嵇青直直望着他:“你明知道,你明知道我们母女分不开,你这样做……太不厚道……”“厚道?”封锦城呵呵笑了两声:“嵇青,我封锦城从来不是个厚道的男人,你早该知道,且,我并未追究你瞒着我偷偷生孩子的事,已算仁至义尽了吧!”
嵇青脸色更是惨白,这男人哪里是要谈的意思,几条路都严严实实的堵住她,让她根本没有选择。
嵇青低下头,一会儿抬起头来,呐呐的道:“我不想,也不能跟小雪分开……”封锦城挑挑眉:“这也不难,嵇青,你知道我很忙,应酬也多,没精力,没时间,也没有兴趣,再娶个媳妇儿回来,你呢,除去不告而别这件事,基本上我还算满意,算个贤妻,如果也想继续当个良母,我也没意见,明白吗?”
嵇青怔了怔,说实话,她有些不能理解封锦城,外面那么多女人,无论红颜知己还是合作伙伴,封少何时少过女人,在家里摆着个她这么无趣的女人,有什么意思?他也不喜欢,更不爱她,甚至,有时候嵇青觉得,他或许是讨厌她的,在封锦城心里,估摸她连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都算不上,却非得用小雪要挟她。
嵇青想了想,忽然明白了几分,这就是一个男人的骄傲,对于她先提出离婚,估计这男人非常在意的,而封锦城的性格,嵇青很了解,是那种事事都追求完美的男人,怎会忍受婚姻上出现如此大的瑕疵。
封锦城端起桌上精致的咖啡杯,清浅的抿了一口,那香浓中略带苦涩的味道,在口腔里打个旋,顺着喉咙氤氲而下,这滋味……封锦城挺熟悉,就仿佛这两年里日日夜夜都在品尝的一样。
封锦城放下杯子,目光不由自主落在对面的嵇青身上,窗外的夕阳已渐渐陨落,仅剩的稀薄光芒从窗外映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染上她的发际边缘,仿佛镀上了一层浅淡的光边,缓缓流动的光边,把她周身的清愁清晰烘托出来,有种令任何男人都为之心动的柔弱。
她缓缓抬起头来,本来只能算清秀的五官,在光晕中焕发出一种夺人心魄的美丽,封锦城忽然有种想把这种美丽深深点藏起来的冲动,不想让别的男人见到……这种不可理喻的心态萦上心头,久久不散。
嵇青并没来得及说什么,手机就响了起来,嵇青看了眼来电,急忙接了起来,那边传来梓沁着急的声音:“嵇青,小雪发烧了,我试了表,38度7,我给她额头放了退热帖,可是不管用,有些咳嗽起来,我现在抱着她去儿童医院,你直接过来……”
嵇青吓了一跳,人都慌了,站起来,拿着包就要往外冲,却被封锦城反应极快的拽住手腕,嵇青挣了一下没挣开:“封锦城,你放开我,小雪病了,我得去医院,我们的事以后再说……”
封锦城一愣,放开她的手腕,转而握住她的肩膀,把她的脸抬起来,用异常严肃的,仿佛在警告嵇青的语气说:“嵇青,小雪是我的女儿,我以为我说很清楚了,现在告诉我哪个医院?我们一起过去。”
嵇青这时候哪还有心思跟他掰扯这些,就说了声儿童医院,就任封锦城拖着她直接出了会馆,上车……
两人到医院的时候,孩子已经在急诊输液室的小床上躺着,挂了水,旁边梓沁正守在哪里,看见嵇青过来,梓沁站起来小声说:“医生说是急性肺炎,都怪我,要是不带她去儿童乐园就好了,估计是白天玩的出了汗,让冷风拍着了……”
“这么冷的天,带着她去儿童乐园玩,你是不是疯了?”嵇青还没说什么,封锦城已经一副兴师问罪的语气。
梓沁却不是嵇青,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毫不客气顶了回去:“冷天才要多去户外运动,你这个爸爸才跟小雪呆过几天,懂什么?”“我是不懂,可我闺女现在病了,躺在这里,就是你所谓户外运动造成的……”
嵇青根本不想理会这两人,低头去看女儿,显然是哭过,小脸上还留着浅淡的泪痕,小嘴委屈的瘪着,看上去分外可怜,虽睡了过去,可并不安稳,时不时咳嗽一两声,嵇青摸摸女儿的额头,还有点烫,但是已经微微有些潮,发了汗出来,嵇青才松了一口气,把孩子额头软软的刘海拨了拨,站起来对拉着梓沁就走了出去。
站在医院的楼道上梓沁才轻轻道:“嵇青,都怨我,不是我非带着小雪去游乐园,就没事了……”嵇青拍拍她的肩膀摇摇头:“小雪早产,身子本来就弱,医生也说过好多次,要尽量多增加户外运动时间,才能增强孩子的免疫力,现在是流感多发时期,大人都抵挡不住,何况小雪,跟你有什么相干?”
梓沁脸上愧疚淡了一些:“刚才医生说最好住院,可现在没有床位,只能先在急诊室里凑乎着,我找了个朋友,说等明后天看看,有出院的,立刻让咱们顶上。”
嵇青点点头:“嗯!你先回去吧!不是说明天有个报险的客户,得你去处理,我在这里守着就好。”
梓沁交代了嵇青有变化赶紧给她打电话以后,就走了。嵇青扭身走进输液室的时候,不禁有些怔愣。
封锦城坐在小床边的椅子上,颀长的身姿,坐在那里显得颇不适宜,微微弯着腰,手指划过小雪的眉眼,那么轻,有些战战兢兢的,仿佛怕用大了力气碰坏了一样,不敢使劲,却又想碰碰的心态,从他微微颤动的指尖透出来,令嵇青心里忽然有些莫名酸涩,或许是她太武断了,这男人并不是那么讨厌孩子……
封锦城的心一片柔软,这种柔软是他活了三十多年,都没如此真切体会过,床上躺着的是小小丫头是他闺女,亲闺女,这么弱巴巴可怜兮兮的躺在哪而,小小白嫩的手上绑着一块直板,针头埋进她细细的血管,封锦城都替她疼。
封锦城还是头一次这么近,这么仔细的瞧他闺女,那眉,那眼儿,活脱脱就是他小时的翻版,比他小时更漂亮,封锦城不由自主伸手抚过她的眉眼,停在她脸上的泪痕上,从指尖传递过来的那种不容错辨的血缘亲情,令封锦城能清晰感觉到,自己胸腔里那颗一向冷硬的心,顿时化成了一团棉絮,柔软的不成样子。
感觉到身前的阴影,封锦城并未把视线从女儿脸上移开,只开口问了一句:“到底怎么样?医生怎么说的?”
声音很理智,并没有刚才的激动跟怒意,嵇青顿了顿,小声回答:“医生说最好住院,就是目前没有病床,梓沁找了朋友,说明天看看,能不能空出个床位出来……”
封锦城终于抬头看了看她,轻轻摸了摸孩子的额头站了起来,用习惯性命令的语气吩咐:“你在这里守着,我出去一趟,一会儿回来……”
嵇青就这么看着他修长清俊的身影,大步出了输液室,瞬间隐没在走廊的拐角处,心里忽然觉得有些空落落的没底,不禁暗暗苦笑,她真是个软弱到不可救药的女人,就这么一会儿,她又有点想依赖这个男人了……
封锦城再回来的时候,后面跟着一个四十多岁的慈祥女大夫,对嵇青微微笑着打了个招呼,就去那边跟护士说了一声,封锦城轻轻抱起孩子,对一边有些傻的嵇青说:“还愣什么神儿?去病房了。”
嵇青这才回过神来,急忙从一边输液架子上,摘下输液瓶子,高高举起来,随着封锦城稳健的步伐,出了输液室……
最好的病房,最权威的大夫,给小雪做了最周详的检查,比起刚才的束手无策,嵇青又一次深刻领教到这个男人的强大,头一次有了个念头,或许封锦城说的有道理,孩子跟着他真比跟着她这个什么都没有的母亲要好,至少她能够得到最好的照顾……
十四回...
小孩子肺炎算常见病,尤其小雪身体弱,一到换季的时候,就容易感冒发烧,一发烧就咳嗽,转成肺炎已经有好几次了,当初嵇青想给孩子打一个肺炎疫苗,可考虑副作用太大,怕小雪的身体受不了,医生也不建议,最后就不了了之。
封锦城并不知道这些,初为人父的大男人,对躺在小床上柔弱非常的小女儿,那种父爱排山倒海的爆发开来,一听说嵇青没给孩子打肺疫苗,心里那股火气腾就烧了上来,医生一离开,封锦城就开始发难。
“为什么没给孩子打全疫苗?你平常都干什么了?有你这么一个失职的母亲,孩子不生病都难……”
那冷冷的责难语气,令嵇青满腹委屈冲上来,却四处找不到发泄出口,硬生生憋了回去,她不知道该怎么跟封锦城解释这些,太琐碎,再说,即便她解释了,拿不准封锦城会不会认为她在狡辩,而孩子生病是事实,事实面前,她说什么都多余,只能这股委屈硬憋了回去,可眼眶却忍不住开始有些迷蒙,那股子湿气,根本无法控制。
她紧紧咬着唇,迅速低下头去,转身坐在小雪床边上,没解释也没分辨,就这么沉默着,封锦城心里那股邪火发出来,看到她这样,心里又有点后悔,她眼中的委屈落进他眼里,有些心疼。
事实上,他正等着她的解释或分辨,封锦城忽然发现,他跟嵇青的问题或许是不能沟通,她有什么话从来不会告诉他,被逼急了,才含半句露半句,而封锦城能猜透外面所有女人的心思,偏偏就猜不到自己媳妇儿的。
嵇青走后,他日也思,夜也想,都没想透他媳妇儿那小脑袋里究竟琢磨的什么,怎么好好的,突然就走了,事实上,他认为在嵇青临走前那几个月,两人的婚姻可算渐入佳境。
若刚结婚自己冷落她的时候,她不满意跑了,还情有可原,最后那几个月里,他觉得两人很是契合,那种契合从身到心,都令他感到一种仿似重生的喜悦,很微妙。
封锦城当时在外面应酬的时候,甚至都心不在焉的,无时无刻都恨不得赶紧回家,那种有了一个属于自己家的归属感,令他感觉说不出的踏实,这种踏实,若是没有过,他这辈子也不会惦记着,可既然有了再消失,封锦城怎么可能甘心。
因此,他想实实在在弄清楚这女人到底想的什么,却发现真不容易,这女人就跟个据了嘴儿的葫芦一样,一句心里话都甭想问出来,再问就是这样咬着唇低着头、给你来消极反抗,这幅又委屈又倔的模样儿,落在封锦城眼里,偏偏就过不得。
细想想,自己也的确有点过了,他媳妇儿连自己都没照顾明白,更别提还带着这么个弱巴巴的孩子,可谁让她跑了,她要是不跑,现在他们一家三口不是挺圆满幸福的。
病房是单人间,小雪睡着了,两个大人不说话,显得有些空寂,封锦城扫了嵇青一眼,暗暗叹口气,转身出去了。
门合上,嵇青忍了好久的眼泪,滴答一下掉了下来,封锦城再回来的时候,是半个小时后,手里提着两个保温饭盒,放在床头柜上,没什么好气的道:“吃点东西,你要是病了,可没人管你……”
嵇青怔了一下,并没有抬头看他,打开饭盒,最上面是她喜欢的瘦弱粥,下面是熬得香糯的白粥,这男人的细心,令嵇青有些意外。
封锦城坐在床一边,轻轻按了按小雪的额头,凉沁沁的,有些汗意,从提溜上来的袋子里,拿出一条崭新的面巾,去洗手间用热水洗了,擦了擦孩子额头上的汗,低头看了看腕表,从一边的电脑包里拿出笔记本来,放在一边的桌子上,开始工作。
工作告一段落,头微侧却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手边放了一杯热水,封锦城心里忽然就暖了一下,就好像有股子热流,不知从哪儿汩汩流出,在他五脏六腑打了转,就跟一把温度正合适的烙铁趟过一样,挺熨帖,挺舒服。
封锦城抬起头,看了眼对面的嵇青,屋里晃眼的大灯关了,壁灯柔和的光线染上她的眉梢眼角,发际鬓边,晕染出一种分外柔和的轮廓,眼睫微垂着,在眼脸下投下一弯浅淡的阴影,显得她的五官,有些说不出的立体。
大约感知到他的目光,她掀了掀眼角,抬起头来,封锦城目光在她微红的眼圈上划过,闪了闪,低低有些模糊的说了句:“抱歉……”
嵇青有些讶异的望着他,好半响才回过神来,这男人在对她道歉,说实话,有点震惊,有点不可思议,以嵇青对封锦城的了解,这男人优雅的外表就是个表象,内里非常大男子主义,对女人说抱歉,简直是不可能的事。
尤其刚才的事,嵇青冷静下来想想,封锦城说的也有一定道理,总归是她这个母亲的失职,才导致孩子生病受罪,嵇青这么一想,心里那股委屈就淡了,而封锦城这句抱歉,却令嵇青震惊之余,突然发现,或许自己并不如自己所笃定的那样,了解这个男人,这个念头也就在她脑子了一划而过,并未来得及停留,就被小雪突然的咳嗽声打断。
孩子太小,一难受了,不会忍着,只会哭闹不休,一边咳嗽,一边哭,肺里的痰咳嗽上来堵在嗓子眼儿,憋得小脸涨红涨红的都快发紫了。
封锦城真吓着了,有些手忙脚乱,伸手不是,不伸手又不知道该怎么办,急的站在那里,就这么看着嵇青把孩子立着抱起来,一边哄着,一边轻轻拍抚弄着孩子的后背,直到孩子卡在嗓子眼里的痰吐出来,才把孩子抱在怀里,来回走着,惦着,哄着……
咳嗽哭闹了一阵,孩子才迷迷糊糊又睡了过去,嵇青把孩子小心的放在病床上,刚一放,孩子就皱皱小眉头,有醒过来的迹象,只能继续抱着,抱的胳膊有些酸麻发胀的时候,一双稳健的胳膊把孩子接了过去
“我来抱着,你歇歇……”嵇青一愣的功夫,小雪已经稳稳当当抱在封锦城怀里,除了刚开始有些陌生,现在封锦城抱孩子的姿势很像那么回事,而且小雪在他怀里,竟然没醒,小嘴瘪了瘪,抽搭两下就睡了过去。
封锦城等孩子睡踏实了,才轻轻放在床上,抬头望着嵇青说了句:“等小雪好一些,咱们回家……”
嵇青目光闪了闪,低下头没说话,封锦城当她默认了,封锦城不想再跟他媳妇儿斤斤计较过去那些有的没得,诚实的说,他舍不得媳妇儿,一点也不想离婚,前面说的那些,也都是为了逼她媳妇儿跟他回去,孩子是令他有了初为人父的骄傲和自豪,可没有他媳妇儿,哪来的孩子,封锦城心里明镜似的,因此这话说出来,即便有些服软的嫌疑,也顾不得了,反正他想一家三口圆圆满满的回家去。
嵇青真有些被这男人感动了,今天这几个小时,嵇青又发现了,这男人身上隐藏着的体贴,那种体贴并不张扬,却贴心贴肺。根本上说,被这男人感动,对于嵇青来说,是件太轻易的事情。
男女之间,只要你爱了,就会失去理智的判断力,即便对方的失误你真切的看在眼里,也会变着法的给对方找借口,而稍微一点好,也会无限扩大,这就是爱情,女人在爱情里,是个不折不扣的傻瓜。
嵇青非常想就这么跟封锦城回去,掩耳盗铃的继续过她的日子,反正无论清清楚楚还是浑浑噩噩都是一辈子,他爱不爱她有什么关系?爱情并不是生活的必需品。
而脑子里忽然划过张鹭那张风华绝代的笑脸,还有封锦城那灼灼的目光,郎才女貌,两人般配的仿佛天生就是一对,相比之下,她若插在中间,显得那么可怜可悲。
她不想再做那样的女人,那种心里明明难过的要死,还要在脸上笑的滋味,她不想再去经历,不过,她也不想在这个节骨眼的时候,再跟封锦城起争执,鸵鸟逃避的心态冒头,嵇青想,能拖一天算一天吧!
封锦城并不知道嵇青心里这番百折千回,嵇青的默认,令封锦城心情好了不少,可他的好心情并没有维持几天,孩子出院那一天,嵇青抱着孩子跟他说,我不想跟你回去的时候,封锦城觉得,自己此生所有的的风度涵养,已经被这女人折腾的一丝不剩了。
他眯起眼冷冷看着这女人,咬牙切齿的问:“为了离婚,你是真想跟我对簿公堂是吧?”
十五回...
封锦城发现,自己真拿嵇青这女人一点法儿没有,她什么都不跟他说,真跟她较真吧!心里还舍不得,就这么着,他还想跟她天长日久的过下去,要不人家都说,这男人有时候都犯贱,封锦城觉得,在对待他媳妇儿这事儿上,他都不认识自己了,优柔寡断,嘴里说的狠,你等着法院的传票吧!顶着一脑门子火气回了B市,给律师的电话都打过去了,又被他挂断。
真闹到法院,两人之间可就再不能转圜了,这个他还是挺明白的,可那个女人……以前就知道有点沉默寡言,一点不知道她这么倔,尤其,封锦城始终莫名其妙,这个婚当初结的匆忙,不知所谓的就结了,这时候嵇青非要跟他离婚,同样稀里糊涂的。
封锦城都恨不能把嵇青的脑袋掰开瞅瞅,里面到底琢磨的什么东西?封锦城郁闷的抓心挠肝的没出发泄,就把叶驰从家里提溜出来喝酒,想着把这些糟心事儿跟哥们说道说道。
叶驰这两天倒闲在,他媳妇儿出去旅游去了,要说事业单位每年总有几趟旅游,可在叶驰私下偷偷的干涉下,基本上,时萧同志一次也没去过,糊弄了这几年,时萧就是再傻也瞧出点意思了。
这回是去江南,时萧最心水的地儿,非要去,叶驰就不明白了,江南是不赖,他媳妇儿也有那么点江南情节,他不是也挺支持的,哪一年没去一两回,为了这儿,西湖边上都买了栋别墅撂着,时萧想去,啥时候不行,非得巴巴跟着单位一帮人去,那是玩吗?简直就是受罪。
他这话跟时萧一说,他媳妇儿嘟着小嘴说他炫富,俗,浑身铜臭气,不能理解他们这种集体活动的乐趣……反正好说歹说的是去了。
媳妇儿走了,小子闺女也被叶家二老欢天喜地的接走了,偌大的房子就剩下他孤零零的一个人,从公司一回家,往常走的分外轻快,这几天步履异常沉重,他媳妇儿不在,就跟没了主心骨一样,干啥都没滋味了。
因此封锦找他喝酒算歪打正着,要说他们哥俩儿真有些日子没在一块儿这么喝了,叶驰那眼神多毒,见了面打眼一瞅就知道,指定锦城是不顺心了,从小到大,叶驰还真没见过封锦城愁成这样过。
感觉什么麻烦事儿到他身上都游刃有余,叶驰挺服气他这点的,就像他媳妇儿时萧说的那样,封锦城虽看上去挺严谨,身上却隐隐含着股子风清骨骏,刚健朗畅的魏晋风骨……话里话外颇多赞赏。
当时叶驰心里还酸的不行,非逼着他媳妇儿也总结总结自己,想着在自己媳妇儿心里,自己怎么也得比锦城强吧!可平常看上去迷迷糊糊的丫头,异常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继而点点头:“也像……”叶驰眼睛一亮,巴巴的凑上去问:“媳妇儿,你老公像什么?”
时萧抿着嘴笑了两声:“像土匪,蛮不讲理,无恶不作的土匪。”叶驰愕然半响,跟着就扑了过去,按着他媳妇儿上下其手,嘴里恨恨的道:“知道土匪最擅长的什么吗?就是强抢民女……”
想到此,叶驰忽然长长叹了口气,他想媳妇儿了咋办?封锦城斜着目光扫了他几眼:“怎么了,就这么会儿功夫,又想你媳妇儿了?”
要不说是光着屁股长大的哥们呢,彼此心里那点儿想头,都门清的。叶驰自然也听胡军说了,锦城的媳妇儿找着了,今儿锦城给他打电话出来喝酒,叶驰还觉得新鲜呢。
你说这日思夜想的媳妇儿找着了,当了两年和尚的锦城,还不赶紧的开开荤,叶驰几个私下里还说,锦城不定得跟媳妇儿怎么腻乎呢,估摸没个十天半个月都舍不得从炕上下来,这时候还有空喝酒,那就别说,肯定是媳妇儿不让上炕呗!
叶驰心里都替锦城憋得慌,这素净的和尚可不好当,尤其前面大鱼大肉都吃惯了,扎卜楞的一吃素,谁受得了。
这一点上叶驰也挺佩服锦城的,这哥们儿有当圣人的潜质,叶驰抄起酒瓶子给两人面前的杯子倒满了,胳膊一伸,揽着锦城的脖子低声道:“别提我媳妇儿了,别管跑多远,那都是我嘴里的肉,说说你媳妇儿,怎么着了?胡军可说了,说你家闺女长的那叫一漂亮,小脸大眼,白白净净的小模样儿,比你小时候都标志……”
封锦城一拳挥在他肩膀上,推开叶驰:“你他妈才标志呢!会不会说人话……”说着,那皱成川字型的眉头忽的舒展了些许,唇角微微弯起一个温暖的笑容:“嗯!是挺漂亮的,乖巧,漂亮,抱在怀里香香软软的,能软到你心里去,她弯起小嘴笑一笑,你恨不得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捧到她的面前,他小嘴一瘪,哭两声,就跟用把钝刀子割你的心一样疼,模样是随了我,那小性子……”
封锦城说到这里,停住话头,一仰脖把杯里酒灌了下去,脸上刚扬起的些许笑意,瞬间无影无踪,脸色也有些阴沉,那小性子真有点像她妈,又倔又拗,不过比她妈强,至少他这个当爹的抱在怀里,虽然不怎么乐意,小嘴嘟着,可也没真使小性子,她妈……别说他抱一下了,就除了刚见面那晚上,他亲了几下,后面这些天,那女人无时无刻不在避着他,他想摸摸小手都是奢望。
封锦城忽然觉得,自己真他妈可笑,都这时候了,那女人都要跟他一刀两断了,他还琢磨这些有的没得,有个屁用?
封锦城单手撑着叶驰的肩膀,异常郁闷的道:“叶驰,我就发现,这女人真是不可理喻的动物,你不当她一回事的时候,她变着法儿的巴上来,在你眼前左晃右晃,等你真瞧习惯了,上心了,你猜怎么着?她拍拍屁股,头也不回的跑了,咱屁颠儿屁颠儿的赶上去吧!她还跟你来劲儿了,死活非跟你对着干,你说东,她偏给你往西,你说打狗,她非得抓鸡,气的你七窍生烟,还在那儿委委屈屈跟受了多大冤屈一样,让你上不了下不去这么闹心。”
叶驰侧头看了他半响道:“怎么了?嵇青不跟你回来?”封锦城苦笑一声:“何止是不回来这么简单,她现在是铁了心非要离婚,甚至不惜跟我闹到法院,也非离不可,叶驰,你说我容易吗?我这都琢磨两年了,都没琢磨明白,那女人心里到底想的什么?直到现在,我也一点都不明白?”
叶驰皱皱眉:“锦城,是不是你当初外面那点花花事儿,你媳妇儿还没释怀呢?”封锦城摇摇头:“当初刚结婚那会儿,我是没怎么当一回事儿,在外面有点应酬,可后来你也知道,不都被我处理的一干二净了,我也想跟她好好过日子,可当初她没说什么?后来我想天长地久了,她却不干了,你说这算什么事……”
叶驰听了,叱一声笑了:“锦城,哥们儿跟你说啊!这女人的心眼儿比针鼻儿大不了多少,而且蛮不讲理,最爱翻旧账,别说你家嵇青,就我家时萧,性子算软乎,好糊弄的吧!要是哪天想起我过去的那些烂事来,根本不管是八百年前的陈芝麻烂谷子,都得跟我别扭几天,我也不怕你笑话,别看哥们儿在外面挺人模狗样,在家里我媳妇儿跟前,也跟三孙子似的,我算总结出一条百试百灵的法子来,除非你不想跟媳妇儿过了,只要你想过,那就得认怂,啥事别管对错是非,先认错,认错态度还得诚恳,要是让你媳妇儿看出半点虚假,这套活就算白瞎了,尤其对别的女人,无论是工作上,还是应酬场合上,丁点儿暧昧都不能有,有那非贴上来的,你也得赶紧把自己摘楞清楚了,义正言辞的拒绝,回来还得跟媳妇儿做详细认真的思想汇报,这样才能保证家里头的长治久安,这婚姻真是们学问啊!”
叶驰这酒喝开了,洋洋洒洒说了一篇话,回过神才发现,封锦城一脸惊愕的望着他,叶驰才惊觉失言,哥们儿再好,就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跟媳妇儿关上门那点儿事拿出来说,也真有损爷们儿形象。
“咳咳……”叶驰轻轻咳嗽两声,亡羊补牢的掩饰道:“那个,总的来说,这婚姻得需要经营的,需要经营……”
封锦城忽然哧一声乐了,从嵇青哪儿吃的满肚子憋屈,这会儿让叶驰的一番话给散了不少,勾起一个笑容,颇有几分幸灾乐祸的道:“叶驰,说句实话,我觉得,你这真是活生生的现世报。”
叶驰挺实诚的也点头承认,却笑道:“可这个现世报,报的哥们儿心甘情愿……”
叶驰从酒吧出来回到家的时候,才琢磨过味来,锦城说他是现世报,他自己能好到哪儿去,那句话咋说的来着,出来混迟早要还的,他们几个谁都甭想跑……
十六回...
嵇青这几天过的战战兢兢,一瞬间鼓起的勇气,在封锦城冷冷撂下话扬长而去后,哧溜一下泄了一半,且,过后几天,越想越后怕。
如果她不了解封锦城这个人,孤勇一回儿还情有可原,在她爱了他这么久的岁月里,足以让她深深知道,这男人并不是个宽容大度的主儿,隐藏在他优雅外表下,是一颗最冷漠世故的心。
这几日的好脸色估摸也是看着小雪的面子,封锦城是冷漠,可对家人兄弟却非常在意,小雪流着他的血,是他亲生女儿,而自己不过是个两姓旁人罢了。
嵇青发现自己竟然开始羡慕起女儿来,这几天在医院亲眼见着他们父女,从陌生到熟悉,从熟悉到热络,那种血脉相连的天性,令嵇青头一次觉得自己有些多余。
姆……妈,姆……妈……小雪摇摇晃晃走过来,蛮利落的爬上她的膝盖,掰着她的脖子,向那边扭,大眼睛又黑又亮,仿佛两颗剔透的黑赭石,小嘴弯着,小脸儿有点红扑扑,嘴里着挺着急,可就说不出来,嘟囔嘟囔的叫着姆……妈,可爱非常。
嵇青不禁笑了笑,顺着她小手的力道扭过去,地上摊的一大堆积木,已经被小丫头搭的很高,虽然有点歪七扭八不规整,可仍然能看出房子的大致轮廓,嵇青愣了愣,指着那些问:“,房子是小雪搭的?”
“嗯!嗯……”小雪说不利落,却能听懂大人的话,用力点点头,小手臂勾着嵇青的脖子,身子往那边一窜一窜的。
嵇青抱着她走过去,跟她一起坐在地上,小丫头拉着她的手,让她看房子里面,嵇青这才发现,房子里的空间里,摆着几个小人,两个大的一个小的,挨着坐在一起,小雪指了指那个小的,小手回身按了按自己的胸膛,又指着其中一个大的,说了声姆……妈,最后一个,小雪忽然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裂开小嘴说出两个字:“拔……拔……”
虽生疏却异常清晰,令嵇青愣住了,在医院的那几天,封锦城逮着机会就叫小雪喊爸爸,那个耐心的模样,仿佛在做一向了不得的大事业。
嵇青每每都觉得意外,在小雪面前的封锦城非常不同,至少跟嵇青记忆中任何时期的封锦城都不一样,从他周身透出的那种亲切,异常温暖,温暖的她心里都跟着热乎乎的。
可惜,即便封锦城不顾形象装着小孩子的声音教了许多次,小雪依然不买账,一开始甚至有点抵触封锦城的怀抱,可胆子又小,有点小害怕的不敢反抗,被封锦城抱在怀里,大眼睛眨巴眨巴求助的望着她,看上去分外可怜。
真不是嵇青不过去抱她,她当时是觉得,封锦城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孩子身上了,就会选择性忽略掉她,而她就龟缩在原地,拖一会儿是一会儿。
而且,她看到出来,封锦城真稀罕小雪,有时候孩子睡着了,他还非得抱在怀里摇晃一会儿,孩子的病好些的时候,封锦城会把小雪放在自己的肩膀上扛着,满病房的骑大马,逗得小丫头咯咯咯笑个不停,也不再抗拒封锦城抱她亲她了。
有时候封锦城出去一会儿,她还会眼巴巴望着门口,大眼睛眨啊眨的盯着,一瞬不瞬,直到看见封锦城进来,眼睛才会闪闪发光。
嵇青看得出来,虽然才几天,可小雪已经很喜欢封锦城了,父女之间那种天然的血缘亲情微妙而不可抗拒,根本用不着费力气,就异常契合。
那天封锦城走的时候,小丫头憋着小嘴望着她要哭不哭模样儿,令嵇青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分外心酸,而嵇康也发现,或许自己太过武断,封锦城或许不喜欢孩子,可亲骨肉跟前,他也是个蛮合格的父亲,而小雪或许也需要一个爸爸!
嵇青心里涌上一股难言的负疚,低头看着小雪轻轻问了一句:“小雪,你想爸爸吗?”小雪眼睛一亮,仿佛怕嵇青看不到一样,非常用力的点了点小脑袋,嵇青微微苦笑……
尖锐的门铃声打破了母女两人的交流,嵇青抱着孩子站起来,从猫眼儿里看到外面的人时,嵇青怔了一会儿,才把门打开,低低叫了声:“爸……”就沉默下来。
开门的一刹那,嵇盛不由自主恍惚了一下,抱着孩子站在那里的嵇青,令嵇盛仿佛刹那间回到了二十多年前,对于前妻的那份愧疚埋在心里这么久,看到神似前妻的女儿,这份愧疚无法控制的涌上心头。
说起来,前妻并没什么不好,温顺而善解人意,是个有点安静女人,他们相识的最初,自己就是被这份安静吸引,想着,若是拥有这样一个美好而安静的女子该多好,那几年两人过的虽有些清苦,却很温馨。
后来随着仕途顺畅,一步步扶摇而上,他开始不满,不满妻子的安静,嫌弃妻子的平凡,人总是这样,野心膨胀的时候,就会变得丑陋不堪,他也是。
离婚是前妻主动提出来的,却是他用了手段的,那种官场上的狡诈心机,只用一点在那个善良的女人身上就足够了。
有时候嵇盛也有种错觉,或许自己认为的手段心机,前妻早已看透,他总觉得,在前妻那双明澈的眼中,自己所有心思都无所遁形,也因此,离婚后很多年里,他都不想见到她,也不想见嵇青这个女儿。
后来前妻癌症去世,迫不得已把嵇青带回身边,也有些下意识排斥,嵇青跟前妻很像,不仅长得像,性格更像,嵇盛不认为,这个像前妻的女儿会胆小,前妻虽安静,却有一份超脱于所有人之上的通透智慧。
以前的自己太汲汲于名利,如今才体会出,却已经晚了何止一两年,嵇青高中时那段荒唐的日子,他非常清楚,直到现在嵇盛都不明白,怎么突然间,那个叛逆到无法管束的女儿就变回了乖巧的。
那时候他无暇顾及女儿,而当封家提出联姻的时候,连他都有些意外,当初他甚至听从过张燕的意见,在封家二老面前,又提了张燕的妹妹张鹭,那时候他也觉得,漂亮而心思玲珑的张鹭更适合封家那样的家庭,更适合锦城。
可封家二老却不喜欢张鹭,最后还是嵇青嫁了过去,为此,张燕私下里没少埋怨他,说他把小姨子当成外人,好姻缘也先紧着自己的亲闺女……
林林总总加起来,他对这个女儿同样怀有愧疚,而且在他最困难的时期,多亏了锦城这个女婿走关系搭人情,出钱出力的他才勉强保住晚节,落了个病退,已是想都没想过的结果。
一切安生了以后,过了一阵他才知道,嵇青走了,不知去向,小两口的事而,他从开始就迷迷糊糊的,因此闹成什么样,他也不知道原委,只那时锦城跟他说:“爸您别担心,小青就是闷了,出去散散心,过些日子就回来。”
那时候,嵇盛就知道,锦城对女儿是真心实意在乎着,他还觉得挺欣慰,有锦城这么个丈夫,女儿的运气比前妻强多了,可他没想到这一晃就是两年。
锦城找他的时候,他才知道,他已经当了姥爷,看着眼前抱在女儿怀里,睁着一双漂亮大眼一脸好奇的望着他的小丫头,嵇盛觉得心里一阵柔软。
进了屋,坐在沙发上,嵇青把小雪放在地毯上,转身去厨房泡茶,小雪坐在地毯上,依然扭着小脑袋看着嵇盛,看了一会儿,站起来摇摇晃晃往这边走,嵇盛急忙蹲下,张开手臂要过去抱她,却被小丫头咯咯笑着推开,仿佛显摆一样,来回走了好几趟,最后站在嵇盛身前,仰着头望着他,漂亮的大眼睛眨巴眨巴的,可爱非常。
嵇盛忍不住笑了起来,摸摸她的小脑袋,竖起自己的大拇指毫不吝啬的夸奖:“真棒!”嵇青端着茶杯从厨房出来,就看到他父亲蹲在地上,脸上挂着个大大的笑容,举着大拇指夸奖小雪,小雪得了表扬,高兴的手舞足蹈。
嵇青怔了好半响,记忆中,父亲从来都是严肃而高高在上的,永远不苟言笑,眉头总是轻皱的望着她,从没像现在这样慈祥,就像一个最平常的老人,而且,不过两年时间,他变得有些过于苍老,鬓边斑驳的白发,跟他眼角深深地皱纹,都一再告诉嵇青,父亲老了,那个意气风发的父亲,已是暮年。
嵇盛抬起头冲她笑道:“这丫头跟你小时候一样,说话走路都晚,那时候家里没条件,为了让你走路,我跟你妈一边一个守着,逼着你走路,走几步就得表扬鼓励几句,要不然,你就坐在地上耍赖……”
嵇青沉默半响,把水放在茶几上低低道:“爸,是他让您来的?”嵇盛没正面回答,扫了眼四周:“就你一个人带孩子?”嵇青摇摇头:“保姆出去买菜去了。”
嵇盛望着她微微叹口气道:“不管发生过什么,都过去了,为了孩子,回家吧!”
十七回...
“回家……”嵇青垂下头,小雪仿佛明白什么一样,大眼睛眨了眨,小手臂挥着:“家……家……”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却格外清晰。
嵇青微微叹口气:“爸,您先回去吧!我收拾收拾这边,三天后我带着小雪回B市……”
嵇盛松了口气点点头:“小青,锦城这两年也不容易,有些事就不要那么较真了,至少为了孩子多想想,孩子需要一个完整的家……”
完整的家并不都是幸福的,而且跟女儿比起来,她的幸福又算什么呢?嵇青累了,不想再做无谓的挣扎,封锦城能把她爸找出来,那就是拐个弯给她送了个台阶下来,她不见好就收,真闹到法院,嵇青很清楚,自己一点胜算都没有。
而她离不开女儿,小雪几乎是她的所有,失去了女儿,嵇青都不知道自己的人生还有什么意义,所以她只有回去一条路,没得选。
梓沁晚上回来的时候,小雪已经睡了,客厅没看见嵇青,她推开卧室门,被扑面而来的寒意冲的打了个激灵。
卧室里一个灯也没开,却不算太暗,外层厚重的窗帘没拉上,窗子大大敞开着,北风夹杂着干燥的寒气灌入进来,拂起窗边浅紫色的透光纱帘,有些冷。
纱帘边嵇青蜷坐在窗台上,抱着腿蜷成一团,黑发如幕布垂落下来,遮住她的脸,清冷的空气中,她仿佛成了雕像一样一动不动,那种孤寂,令人忍不住怜惜。
屋里飘着若有若无的烟味,嵇青会吸烟,这个很少人知道,当初梓沁第一次见她吸烟的时候,真吓了一跳,在梓沁的印象中,吸烟的女人都有些不正经,总会带着一股浓浓的风尘味,而嵇青是个这么乖巧安静的小女人。
但是她会吸烟,而且无论拿烟的姿势跟吸烟的样子都相当熟练,却打破了原本梓沁固有的想法,吸烟的嵇青很令人惊艳,有一种介于好坏明暗之间的味道,很吸引人,跟她给人平常的印象相差甚远。
不过她很少吸烟,尤其有了小雪之后,这两年里,梓沁都没见过她吸烟,以前也极少,因此,闻见屋里的烟味,梓沁就知道,她的心情非同一般的差,而嵇青心情不好的源头,大约还是她的老公封锦城。
梓沁走过来坐在她对面:“法院的传票真下了?”嵇青微微摇摇头,沉默半响轻轻道:“梓沁,恐怕我的回去了,即便我不想回去,可小雪很喜欢他,小雪需要一个父亲,我是不是很可笑……”
“你……”梓沁吐出一个你字后,发现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从小雪的角度上考虑,嵇青这个决定很正确,可是她怎么办?当年wωw奇Qìsuu書com网那个怀着孩子来投奔她的嵇青,她至今都忘不了,那一腔落寞,满身沧桑。
梓沁伸出手臂合抱住她:“不管怎么样,我都支持你,可嵇青,你要答应我善待自己,那个男人如果再敢跟别女人乱来,咱也不惯着他,跟他离婚,财产要他一半,闺女也不给他,他再有钱有势,现在也是法制社会,咱站着理不怕他。”
嵇青在梓沁怀里笑了一声,被梓沁一打岔,心里那些烦躁不安仿佛消减了一些,嵇青从梓沁怀里直起身子,靠在后面的墙上,抬头望着梓沁。
窗外的灯光浅浅拂动着,穿过窗子映在梓沁脸上,染上一层淡淡温暖的色泽,使得她的五官在灯光的阴影里更显立体美好,梓沁很漂亮,五官立体,身姿窈窕,即便走在美女如云的喧闹街头,也不会令人轻易忽视。
一头利落的短发服帖的顺在脑后,穿着职业装的她异常干练,事实上,她也的确很能干,可就这么个漂亮能干的大美女,竟然成了剩女一族,每每嵇青都感叹天下见男人的眼睛都长在哪儿了。
“梓沁,上次那个医生怎么样了?”梓沁被嵇青无厘头蹦出的一句话问愣了,呆滞几秒才回过神来,她问的是上次相亲那个医生,想起那个医生,梓沁的气就不打一出来,哼了一声道:“别提了,你说什么男人啊,比娘们还娘们,白瞎长了个那么顺溜的模样儿……”
“怎么娘们了?”嵇青的好奇心被吊了上来,梓沁想了想:“那个男人吧!其实也不能说娘们,应该说忒不爽快磨叽,你知道吗,我们第一次见面在星巴克,我还真没看出来,第二次我想着咱别总去那小资的地方装逼了,去点平常老百姓去的地儿,我就带着他去吃羊杂碎汤了,就河边那家,上次咱俩排队半小时才吃上那个地儿,记得不?……”
嵇青愕然:“梓沁,你第二次约会带着人家去吃杂碎汤了?”“嗯,怎么了?多好吃,这样才是咱老百姓的日子,总在哪儿装,我可受不了。”
嵇青不禁笑了起来:“那个医生怎么了?不吃还是落荒而逃?”梓沁摇摇头:“倒是都没有,他就皱着眉一路排队买了两碗杂碎汤,我们俩挤在角落里,我还没开吃呢,你猜他跟我说啥了?”“啥?”嵇青摇摇头表示猜不出。
梓沁翻翻白眼:“他把碗里每一样都挑起来跟我仔细说了说,那是羊身上的哪个部位?干什么用的?”“噗嗤……”即便心里压着糟心事,嵇青都被梓沁给逗乐了,笑的前仰后合,眼泪都出来了。
梓沁没好气的道:“你说这是不是成心,前儿还给我打电话呢,被我直接撅了回去,咱不是一路的,也崩费事了,得了,你别操心我这点事了,我都看开了,就顺其自然,再说,我这一路看着你,对爱情那点梦想早没了。”
嵇青脸色一暗,想来爱情就该是双方面的,她的爱情之所以如此艰难,就因为她一厢情愿的单恋,圆满幸福的结局也不过是奢求了。
嵇青来T市的时候孜然一身,只带着肚子里的孩子,回去的时候东西也不多,就一个拉杆箱子,里面大都是孩子的东西,收拾好了,她低头看看表,梓沁回公司去办点事,说十点之前回来送她们娘俩回去,现在都九点半了。
嵇青拿起手机想提醒她一下,还没拨出去,门铃就响了起来,嵇青放下手机,过去开门:“忘带钥匙……”话没说完,就被门外站着的人给噎了回去。
封锦城脸色依旧有些阴沉,跟那天不欢而散的时候毫无二致,薄薄的唇抿成一条线,阴着脸扫了她一眼,毫不客气走了进来,看见在地上满屋乱走的小雪,脸上忽然涌上一个挺大的笑容来,因为有些生硬,看着有几分别扭,而且变脸变的太快,嵇青都有点不大适应。
“小雪,来,爸爸抱抱,想没想爸爸?”
小雪看见封锦城,眼睛嗖的一亮,摇摇摆摆就跑了过来,一边跑,小嘴里还一边叫唤:“拔拔……拔拔……”才几天,已经很清晰了,封锦城愣了愣的功夫,高兴的眉眼都弯了起来,一把小雪抱起来悠了几下,举过头顶,让小丫头骑在他脖子上,像抬轿子一样颠了好几下。
小丫头高兴的咯咯咯笑起来,格外欢快,父女两个玩了一会儿,封锦城把小雪抱在怀里看了看地上的箱子,一手提起来,对嵇青道:“走吧!”
嵇青下意识道:“等会儿……”封锦城目光仿佛一把冷刀,口气比目光更冷:“嵇青,别挑战我的耐性,你该知道,我的耐性从来有限。”
嵇青轻声解释:“梓沁说要送我们回去,她十点之前会回来……”封锦城挑挑眉:“我媳妇儿闺女,用不着别人送。”说完,直接提着箱子抱着小雪走了出去,走到门口回头瞄了她一眼冷声冷气的道:“怎么?不舍得走了?”
嵇青咬咬唇摇摇头,拿出手机给梓沁打电话说了一声,就背起自己的大包包跟在封锦城后面走了出去。
一出楼道口就看见封锦城的车停在对面,封锦城把孩子交给嵇青,打开后面的车门,看着她,嵇青略迟疑片刻坐了进去,封锦城上车启动,车子滑了出去。
车子开的不慢,却很稳,不过一会儿就出了中心城区,车上颠簸,刚出了城区,小雪就迷迷糊糊睡着了。
嵇青低头拂开孩子额头上软软的刘海,有点汗意,车里的暖气很足,嵇青把小雪外面的衣服脱下来放在一边,打横抱着,让她睡的更舒服些,向后靠了靠,微微侧头,喧闹的城市已被远远甩在后面。
嵇青扭着头向后望了望,冬阳下,远远的城市轮廓越来小越来越模糊,这个她生活了两年的城市,离开才发现,有那么点酸酸涩涩的难舍。
嵇青暗暗叹口气,转回头却对上后视镜里定定望着她的眸光,封锦城的目光深邃难测,有些冷有些淡,这男人的心思太沉,沉的不可见底,嵇青不想猜,也没力气去猜了,她觉得身心俱疲一败涂地。
嵇青垂下头去,封锦城心里一堵,这女人就是跟他回来了,依旧这么别别扭扭,没个痛快劲儿,封锦城觉得,自己做的够可以的了,让他像叶驰那几个小子一样,卑躬屈漆的哄媳妇儿,他真干不出来。
尤其他媳妇儿这个样儿,看见他跟看见阶级敌人一样,那眼里的防备,仿佛浑身长满尖刺的刺猬,他想怎样,就得先一根一根的把这些刺给拔了,不过封锦城不着急,只要她跟他回家了,以后怎么收拾就看他的本事了……
十八回...
路上很顺,车子开进B市的时候,也才十点多,嵇青侧头望着窗外,灰蒙蒙的,有些阴霾,天气预报上说今天B市有雨夹雪。
一下车,不知道是不是嵇青的心理作用,总感觉B市比T市冷的多,那种沁寒的风吹在身上,能冷到人骨子里去。
封锦城并没有带她回市区的公寓,而是直接来了郊外别墅,别墅不算太大,灰色跟白色相间的外沿,素净中显得颇有质感。
两人刚结婚的时候,就住在这里,那时候她觉得真大,因为从早到晚就她一个人,她喜欢缩在二楼窗边的一角,因为那里能看到别墅外面的车道,不管多晚,封锦城回来,她都能第一时间看见他,那时候的她真傻,现在也没精明多少。
小雪已经被嵇青叫醒了,怕她睡着一下车冲了风,封锦城抱着孩子拎着行李,略看了她一眼轻缓的道:“市区的公寓正在装修,叶驰那边的房子,熟人太多,过一阵子你想住哪儿,我们再搬过去,别墅的地方大,有日光室,孩子活动空间更大一些……”
这些是封锦城早就想好的说辞,虽有道理却不是他的目的,封锦城求到他老丈人的时候就知道,无论嵇青多固执,也会跟他回来,说起来,他们父女之间并不算太亲近,可嵇青有个致命的弱点,就是心软,尤其对与她血脉相连的亲人,她做不到拒绝。
而且老丈人现在那种状态,封锦城笃定,嵇青不会拒绝,这也是他想了好几天,才想好的迂回之计,他嘴里说的狠,毕竟不想真离婚,因此搬出老丈人是最有用的法子,同时,也给两人找了个最恰当的台阶。
而回来后住在别墅,封锦城是想有单独相处的时间,在他没搞定媳妇儿之前,不想受旁人干扰,至于孩子,他爸妈自打知道有了孩子,激动的这些日子都没睡好,不是他挡着,早就去T市接孙女去了。
所以,他预料不错的话,爸妈很快就会过来,而且,见到这么可爱的孙女,老两口肯定舍不得放开手,一准得弄回封家,像伺候小公主一样伺候着。
他妈尤其喜欢女孩子,平常瞅见左宏家的小娟儿,稀罕的,恨不得抱回自己家养着,这会儿有了嫡亲的孙女,就更不用说了。封锦城虽然还没摸清自己跟嵇青之间的根本问题在哪儿?可他要找出来,必须找出来。
嵇青并不知道封锦城这一番算计,只是对这个别墅本能有些抵触,结婚一年,前面那段冷落的时光,她都在这里度过的,若说两人之间还算甜蜜的阶段,几乎都在市区的公寓,空间不大,也不显得像这里一样空旷。其实嵇青也知道,或许不是地方大小的问题,是她的心太空了。
房子重新装修过了,处处充斥着嵇青喜欢的风格,嵇青喜欢跟温暖有关的东西,颜色,风格,甚至季节,她都喜欢春夏,讨厌秋冬,总觉得秋天过去萧瑟,而冬天太冷,却偏偏喜欢上封锦城这样一个冷淡的男人,想起来真矛盾。
而封锦城跟她正好相反,喜欢冷色调的东西,无论什么东西,他都喜欢简单而有质感的,偏偏娶了她这么个毫无质感的妻子。
看得出,房子重新装修,有一段时间了,并非这两天里能一蹴而就的,以前白色的沙发换成了浅米色,映着窗外的光线,氤氲起一种淡淡的温暖,水晶茶几上摆着一个造型漂亮的玻璃花瓶,里面参差插着香槟色玫瑰,含苞待放的花朵上,仿佛还带着晶莹的露珠,看起来令人的心情乍好了一些。
封锦城略瞄了她一眼,心里竟然点莫名忐忑,别墅是嵇青走了一年后,他重新装修的,那时候住在这里,即使盛夏也觉得冷,他知道嵇青的喜好,虽然她很少在他面前说什么,可她的一些小东西,都异常鲜明的透露出她的喜好跟性格。
刚开始他并不在意,等他在意了,她已经走了。封锦城觉得,他们两人就像电视里演的那些狗血剧情一样,总是误会错过,最令他恼火的是,直到现在,对于两人之间的误会,他都一无所知。
即便她曾经住了半年多的地方,重新回到这里,嵇青依然有些不自在,可小雪显然相当喜欢这里,一进来,就挥着小胳膊,嘴里喊着:“走……走……”小身子拼命在封锦城怀里扭,封锦城只得把小丫头放下来。
两只脚丫一着地,小丫头就欢快的四处乱跑起来,这里摸摸,那边看看,很快就发现楼梯是个好玩的地方,走路肯定不利落,爬起来却相当快,不一会儿就爬到了二楼。
二楼是卧室,铺了长毛地毯,踩上去异常柔软,小丫头上去就不想下来了,把封锦城跟嵇青留在楼下。
嵇青忽然发现,她跟封锦城单独在一起有些别扭,那种迅速滋长起来的别扭,令她如坐针毡。不过,她并没有别扭几分钟,门铃就响了起来。
封锦城略扫了她一眼,低头看看腕表:“估计是爸妈来了……”
嵇青愣了一下,没想过这么快就面对公婆,嵇青这一年的婚姻生活中,最值得她感恩的,就是异常明理的公婆,虽然位居高位,可公公却是个很慈祥的长辈,当然那种久居高位的严肃气势依然存在,只是从他言谈举止里,嵇青能体会到那种对晚辈的关心。
婆婆也相当宽容,对她说话从来都轻声细语,透着十分亲切,因此,对公婆嵇青有一份难以释怀的愧疚。
看着从外面小花园的石子路上进来的二老,嵇青有些无所适从,小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结束了楼上的探险,顺着楼梯利落的爬下来,大概看到有人来了,两只小手扒着她的腿,藏在她身后,只探出个小脑袋,眨着眼盯着走进来封家二老。
封锦城料的不错,封家二老打进门,那眼睛就没挪动过地儿,直直的着迷的盯着藏在嵇青身后的小雪,那眼神嗖嗖发光。
封锦城能切身知道这种感觉,当初他第一次见到到女儿时,那种感动夹杂酸涩,骄傲混着甜蜜的滋味,很难用语言形容,这个小小的身子里承继着他的血脉,那种血脉相连的天性,令一贯不大喜欢孩子的他,一瞬之间就被迷住了,更何况他父母?
“小雪吧!我是奶奶,来,来,让奶奶抱抱……”封夫人的声音有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令嵇青心里的愧疚顷刻爆发开来,蹲□子,摸摸女儿的脸蛋:“小雪,这是奶奶,叫奶奶。”
小丫头眨眨眼,扭捏了一会儿,小嘴很给面子的说了一个模糊的奶字,人也向前挪动了几步,那小小可人的模样儿,把封妈妈稀罕的……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老封,老封你瞅瞅,咱家孙女跟锦城小时候多像,简直是一个模子做出来的……”
封锦城不禁莞尔,目光却落在嵇青身上,不自禁柔和了些许,她的紧张他能看出来,封锦城觉得完全没必要,他们家从来没有婆媳不和的家庭问题,有问题的是他们俩……
封家二老待了一会儿,走的时候,带走了跟爷爷玩的不亦乐乎的小雪,偌大的别墅到了中午,就只剩下嵇青跟封锦城,嵇青坐在沙发上低着头发呆,不知道该说什么?做什么?
封锦城轻轻叹口气,走过来坐在她身边,伸手板过她的肩:“媳妇儿,咱别折腾了,好好过日子成不!”
这样的话从封锦城嘴里吐出来,令嵇青颇有些讶异,不由自主,嵇青抬起眼睛,正对上他灼灼的目光,暗沉的眼底涌动的情潮席卷而来,瞬间就令嵇青灭顶……
当封锦城噙住她的唇,霸道的舌长驱直入侵入她的口腔时,嵇青才发现,自己沦陷的如此之快,快的连丁点儿挣扎都没有,她爱这个男人,大概爱了太长时间,爱他仿佛都成了习惯,而且,他一碰她,那种久违的,被她努力藏在心底的悸动,就如破土而出的春芽一般,层层冒出来……
封锦城带着心底难遣的郁闷,这个吻并不温柔,异常用力,甚至有些狠狠的……他扣住她的后脑,唇舌带着惩罚的意味,亲的很深,深及她的喉……死死抵住,一下一下碾磨,按压,拉扯……
嵇青根本无法反抗,从结婚那天开始,两人在这方面就没有对等过,只要他想,就不容拒绝,衬衣带来了便利,封锦城轻轻一扯,前面的扣子就掉在地上,沙发前铺着地毯,扣子无声无息落在上面……
两人倒在沙发上,封锦城的唇从嵇青唇角滑落,湿漉漉带着勃然欲望的吻,沿着唇角落在她耳后,啃咬,舔舐,轻轻重重,夹带着微微喘息的热气,喷在嵇青敏感的耳后,令她不由自主一阵阵战栗……
而封锦城的手已经轻松分开她并紧的腿,从毛呢裙子中间探了进去……
十九回...
封锦城的手指有些凉,触及嵇青最柔软的部位,一瞬间的不适,令嵇青的理智稍稍回笼,理智回笼后,嵇青几乎是下意识的推开封锦城:“封……封锦城,我们不能这样……”
嵇青微带着喘息的一句话,令封锦城的脸色从欲望中彻底拔了出来,他眯起眼睛打量眼前有些狼狈的小女人,几乎半裸在他面前,即便现在她两只手死死拽着自己的衬衣,可从衬衣前襟,依然能看到那挺立坚硬的顶端……
薄薄的衣料,根本隐藏不了什么?反而更有一种趋向淫靡的性感,刚才的她很动情,封锦城非常确定这一点,她在自己身下的反应,那么直白,那种直接的反应,不可能伪装,跟上一次一样,可也像上次毫不留情的拒绝了他。
她跟他回来了不是吗?他以为他们之间已经达成了最基本的共识,那么,她有什么理由拒绝他的求欢,他们是夫妻,满足老公,不是一个妻子该尽的义务吗?还是说,他又一厢情愿了。
封锦城好容易缓和了一些的脸色,一瞬间又阴沉起来,仿佛窗外阴霾的天空,皱着两道好看的眉,冷冷的非常不满的看着嵇青,那种极力压抑的欲望和怒意,令他的表情都有些狰狞。
嵇青拢着上衣,拿过旁边的抱枕抱在胸前聊胜于无的遮挡着,虽有些害怕这时的封锦城,可嵇青知道,现在是她唯一可以说明白的机会,如果这么不清不白的纠缠在一起,以后她何以自处。就像梓沁叮嘱她的,作为女人,即便妥协,也要善待自己,这是她的尊严跟底线,虽然爱了,但这些不能放弃。
嵇青咬咬唇,头一次勇敢的抬起头望着他,那种灼然清明的目光,令封锦城怔了一怔,记忆中,这个小女人总是垂着头,或在角落里偷偷望着他,封锦城很笃定,嵇青是喜欢他的,那种爱慕的目光,非常明显。
不可讳言,当初发现这个的时候,封锦城很是暗爽了一阵,被自己妻子偷偷喜欢着,那种感觉很微妙,而且,她的喜欢带着一种隐秘崇拜仰望的视角,令封锦城心里的大男人主义,获得了最大程度的满足。
封锦城几乎被这种满足迷住了,对他媳妇儿越来越在意,越来越想跟她在一起,不见到她的时候,会若有若无的想她,见到了,抱在怀里,按在身下,深深进入的时候,这种想念才会真正缓解。
一度,封锦城以为,自己稀罕跟这小女人做,因为在床上,她虽缺少技巧和花样,当她在他身下颤抖着获得高/潮的时候,封锦城有一种非同一般的幸福感,后来封锦城又发现,有时候不做,就是光抱着她,这种幸福感也会偶尔会光临,尤其在寒冷的冬夜,抱着她有种从外至内的温暖,仿佛沐浴在融融春阳之中,那么舒服。
总之,自己对这小女人的感觉很复杂,复杂到自己都搞不大清楚,只是有一点非常确定,那就是他想要永远抱着她,拥有她,不想放开,不能放开,也放不开……
而此时,封锦城突然有些迷糊,被这小女人勇敢的目光蛊惑,仿佛第一次发现,这个他一直认为像个兔子一样的女人,也有另一面,这目光有种不顾一切,置死地而后生的孤勇,使得一向软绵绵的小女人,一瞬间生出些旁的魅力来,很吸引人,至少非常吸引封锦城,蛊惑着他的视线片刻也离不开她。只是她那张小嘴里吐出的话,却实在令人恼火。
“封锦城,我回来是因为小雪……小雪……孩子需要一个父亲,一个家……我……我……”嵇青在封锦城忽然转冷的眸光中,有些抑制不住开始紧张,我了两次,才挤出一句话:“我想,你一直也不缺女人……”说到这里,被他目光中突然暴涨的戾气惊住,后面的话直接噎了回去。
封锦城被气的,额角的青筋都开始蹦跶起来,他做梦都没想到,这女人给他来了这么一句,令他刚刚被情火烘的热乎乎的心,被这女人一句话,就跟兜头一盆冷水浇下来一般,浇的他从里到外透心凉。
封锦城深深吸了一口气,一个字一个字的道:“你什么意思?”语气相当冷,暖气充足的空间里,嵇青不由自主打了个机灵,微微垂头,避开封锦城凛冽的目光。
封锦城显然不允许她逃避,伸手捏住她的下颚抬起来,咬牙切齿的问:“嵇青,你是想跟我做一对貌合神离的挂名夫妻?”
嵇青不得不仰头对着他,眼睛却闭了闭,微微点了点头,啪一声巨响,吓的嵇青迅速睁开眼,目光落在他的右手上,脸色瞬间苍白。
封锦城已经放开了她,一只拳头却狠狠砸在旁边的水晶茶几上,钢化的水晶玻璃面自然不可能怎样,上面的花瓶却被震的跳了一跳掉在地上,地上铺了地毯,没有摔碎,里面的水流了出来,香槟玫瑰散了一地。
封锦城站起来,脊背挺直的看着她,好半天才阴鸷的道:“嵇青,如果这是你要的,那么我成全你。”
说完,转身,大步向大门走去,很快,嵇青就听见清晰的车声,渐行渐远,嵇青微微涩笑,这好像是自己第一次见他发这么大的脾气,刚才,嵇青甚至以为他会动粗,虽然这一向不是他的风格,可那一瞬,嵇青能清晰感觉到,他浑身充溢的暴力因子。
嵇青微垂头,落在地上散落的玫瑰上,仿佛一切被她搞砸了,可她不这样,两人又会回到以前,她爱他,但以前的那种生活却不是她要的,这是两年里她唯一想明白的事情。
封锦城像只没头苍蝇一样,开着车乱冲乱撞,好几次险些出了车祸,最后停在海子边上,靠着车抽了半盒烟,心里的怒气才稍稍缓和了一些。
直到现在封锦城都不能相信,这女人回来是为了跟他做挂名夫妻,挂名夫妻……封锦城头一次开始质疑自己的判断力,那个女人根本不稀罕他,更别提什么喜欢了,她回来就是为了孩子,或许,还有不得不屈从的无奈。毕竟她应该很清楚,真跟他打离婚打到法院,对她一点好处都没有,过了两年,那个记忆中软弱的小女人也变得现实了。
封锦城吸了口烟,任那种呛辣的味道从口腔进入喉咙,在肺里辗转一遭再缓缓吐出,青色的烟雾和着白色寒气氤氲而出,在清冷的空气里结成了霜,却被忽然落下的雪打散。
封锦城靠着车的引擎盖上,微微仰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阴霾了一上午的天,终于开始下雪了,细细的雪落下来,打在脸上冰凉冰凉的,那种丝丝缕缕的寒意,仿佛直接侵入他的四肢百骸,冷的刺骨。
这个冬天第一场雪落下的时候,封锦城跟嵇青同时感到了那种侵骨入髓的寒意。
叶驰赶到会馆的时候,已是半夜两点多,他容易吗?媳妇儿刚回来,他这还没抱够亲够呢,大半夜顶风冒雪就奔这儿来了,谁让锦城是他哥们呢?这哥们落难了,他也不能袖手旁观不是。
叶驰一推开包厢的门,就被里面的浓重的酒气冲的脑门子抽了抽,略一扫,不禁微微叹口气,偌大的包厢就锦城一人,平常那么个干净清隽的男人,这时候看上去有些狼狈不堪。
叶驰忽然想了一下,从生下来记事起就跟锦城混在一起,到今儿都三十多年了,可就真没见锦城这样过,上回他媳妇儿跑了,胡军赶上一回,他这是头一次,看在眼里有点腌心。同时心里也着实开始佩服那个记忆中眉眼模糊的女人。
锦城的媳妇儿跟他们不算太熟,就见过几回面,平常不大喜欢应酬,是个很文静秀雅有点害羞的女子,而且,就他们旁观者来看,锦城媳妇儿是爱着锦城的,那种默默的,无时无刻不投向封锦城的目光,就是瞎子都能看出来,既然郎有情妾有意的,这折腾啥呢?叶驰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封锦城人已经喝糊涂了,整个人斜斜出溜在沙发下面,伸手还去够桌上的酒瓶子,手不稳,咣当碰倒了敞开盖的酒瓶,哗啦一声,酒撒了一桌子,顺着桌子流了他一身。
叶驰实在有些看不过,走过去,把他拽起来,封锦城跟没骨头一样,靠在沙发里扭着头看了会儿叶驰,忽然笑了,伸手揽住叶驰的脖子,打了一个酒哏:“叶……驰,好……哥们,你来了……我跟你说……跟你说,还是哥们……哥们靠谱,指望着女人,就是喝死在外头,也……也没人在意,来,来……喝酒……咱哥俩今儿不醉不归……”
说着,抓起桌上的酒瓶子仰脖灌了下去,喝的太醉,手失了准头,一大半都撒在身上,叶驰抢过酒瓶子仍在桌子上,直接扶着他站起来:“走,回家,你再这么喝也没用,有什么问题跟你媳妇儿当面解决,自己一人喝闷酒算什么爷们,你可是鼎鼎大名的封少,我还就不信一个女人,能把你放倒了……”
二十回...
嵇青坐在空旷的沙发上,不停看手上的腕表,事实上从封锦城出去,嵇青就开始忐忑难安了,很没出息的有些后悔。
封锦城走后,王阿姨就来了,从他们结婚没多久,王阿姨就来帮忙做饭收拾房间,人很勤快而且不多言多语,是个很好的人,做完了就走,并不在这里留宿,看见嵇青也并没有大惊小怪,就略说了几句客套的家常,就进厨房做饭去了。
能让叼嘴的封锦城用到现在,王阿姨的手艺相当好,色香味俱全,而且两菜一汤都是嵇青平常喜欢的,可嵇青就夹了两筷子,不是不好吃,是吃不下去,自己一个人在这么大的房子里进餐,实在有些食难下咽。
下午嵇青把自己的行李提去了客房,把带来的衣服都挂上,偌大的衣柜挂上她那几件衣裳,太过空旷,显得有些寒酸,就跟她和封锦城之间一样格格不入。
嵇青在楼上转了一圈,跟记忆中很不同,尤其日光室,去掉过去冷色调的装饰,用了一种鹅黄色条纹的墙纸,看上去很温馨,可惜外面下雪了,若是阳光灿烂的时候,调和着暖暖阳光,在这里坐一会儿,该是怎样惬意。
嵇青立在玻璃幕前向外望了望,发现即便没有阳光,此时细细的雪飘下来,也有一种令人惊艳的美丽,细雪打在玻璃幕上便融掉了,留下一颗颗水粒,逐渐凝结成线,滑下去,一条一条的,内外的温差,使得远处山景仿佛拢在薄雾中看不清晰,却呈现出一种朦胧模糊的美感。
嵇青在日光是坐了一下午,晚上也没怎么吃饭,时间过了十二点,嵇青也毫无睡意,不管她嘴里说什么,心还是无法控制的记挂那个男人。
其实以嵇青对封锦城的了解,自然不会出什么事,这时候在哪儿快活也说不准……嵇青这个想法冒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能感觉到那种酸酸的滋味儿,不禁摇头苦笑,心里不禁开始问自己:嵇青你不是拒绝人家了吗?嘴里也说了,为了孩子就当挂名夫妻,这时候还想这些有的没得,不是太过矫情了吗?
外面一阵车响,打断嵇青的纠结,她蹭一下站了起来,站起来正好看见外面的大门打开,认清楚从外面进来的人,嵇青不禁楞了一下。
客厅里灯火辉煌的,叶驰用封锦城的钥匙一打开门,透过客厅的落地窗,就看见了沙发前的嵇青,跟记忆中的样子没怎么变,至少他瞧着还是那样儿,就不明白,就这么一个挺老实巴交的女人,怎么就把以狡诈著称的封狐狸给弄成这样了……
封狐狸这个绰号还是以前左宏给锦城起的,那一阵子叫的挺响,他们哥几个都觉得,怎么就这么贴切呢,锦城这家伙别看外头看上去丁儿点不露,可心里黑着呢,干出的事阴损非常,你别招他,真招急了他,谁也抗不了。
叶驰微微皱了皱眉,瞅着来开门的小女人,真恨不得给她几句忠告,差不离得了,真折腾的狐狸露了原型,第一个倒霉的就是她,可想想还是算了,怎么说人家也是两口子,他是哥们,也不能跟着紧掺和,不过倒是可以推一把。
嵇青显然有些局促,面对叶驰,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应付,叶驰却没跟她客套寒暄,直接说:“锦城喝多了,你出来帮我把他弄进来……”
嵇青楞了一下,就跟叶驰走出去了,一走出去就看见靠在副驾驶位上的封锦城,车窗的玻璃上有些湿漉漉的潮气,使得他的轮廓有些模糊,却能看清楚眉眼,因为他一张俊脸几乎贴在玻璃上,微阖着眼睛,眉头紧紧皱着不舒展,仿佛心头压着多沉重的心事一般,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显得唇肉越发有些轻薄。
嘴唇薄的男人都薄情,不知道是谁说的,若以此论,封锦城大约会是天下最薄情的一个,却是她爱了十年仍不可自拔的男人。
叶驰拉开车门,把封锦城连拖带拽的弄出来,很不够意思的,直接推给嵇青,嵇青急忙去扶的功夫,叶驰已经上车,就说了一句,好好照顾他,动作异常迅速的跑了。
嵇青不禁有些傻眼,可人都走了,她也不能再叫回来,只能一个人扶着封锦城往里走,好在封锦城喝的是很醉,却仍然有几分意识,至少脚下还能挪动,不然,嵇青的小身板,撑住封锦城根本不可能。
偏偏进了大门,还要穿过小花园的石子路才能进屋,石子路有些蜿蜒,平常是挺有意境,可驾着一个醉汉,真是件高难度的考验,尤其半截,这个醉汉突然清醒了一些,开始扭着劲儿不配合的时候,嵇青恨不得手里有根棍子,直接敲晕了他拖进去了事。
而且,嵇青头一次知道喝醉的封锦城原来是这样儿的,她指的是酩酊大醉,以前锦城的应酬多,喝酒更是家常便饭,可他们哥几个的酒量,嵇青一直觉得挺恐怖的,中的,西的,红的,白的,掺和着样儿喝都没见谁喝的太高过,尤其封锦城,很多时候,都是微醺。
微醺的封锦城很性感,其他男人什么样?嵇青是不大清楚,只是封锦城微醺的时候,会变得比平时更喜欢干那档子事,而且会打持久战,一般前/戏会无限延长,延长到嵇青受不了求他的时候,他才会真正进入主题,。
而且,会说一些较缠绵的情话儿,平常的封锦城也喜欢做,但话很少,嵇青也沉默,往往那种时候,房间里只会有两人频率一致却粗重不同的喘息声,跟一些必要的身体摩擦发出的响动,没什么别的交流,纯粹的肉/欲。
有时候嵇青会觉得,她跟封锦城像两个最原始的动物,不可讳言,他们在床上很默契,可身体默契,并不代表所有,人毕竟不是动物,她是个纤细敏感的女人,她爱,更渴望被爱,一度,她甚至以为封锦城爱上她了,那种感觉曾经那么真实可信,只可惜是她的错觉而已。
嵇青不禁摇摇头,自己想什么乱七八糟的,她该考虑眼前的封锦城,该怎么办?封锦城走了几步,就不走了,一屁股坐在边上的假山石上,就这么定定望着嵇青一瞬不瞬的,眸光看起来分外清明,若不是他浑身浓重的酒气,嵇青无论如何也不相信他喝多了。
而事实是,他的确喝多了,喝的非常醉的那种,封锦城目光虽然清明,可心里早就糊涂了,分不清今夕何夕,而且他喝的大醉后,最喜欢说话,把平常心底那些不为外人道的话,絮絮叨叨都能说出来,只不过活到今儿,真正喝醉的时候也没几回,有幸领教他婆妈程度的,除了胡军,目前为止嵇青是第二个。
嵇青被他看的有些发毛,觉得浑身鸡皮疙瘩都有起了一层出来,因为他的目光定定望着她,一会儿后忽然变了,看上去还是挺清明,却越来越温柔,那种温柔,嵇青觉得,都能滴出水来。
她何曾见过这样的封锦城,心里着实拿不准,伸手去拉拽他的手臂,嘴里劝着:“外面冷,还下着雪,进去吧!”
她的手根本没拽动封锦城,却被封锦城稍一用力,拉进了他怀里去,嵇青还没来得及挣扎,酒香已侵入唇齿鼻翼……
他的吻并不激烈也不暴躁,很温柔,而且有种若有若无小心翼翼的味道,薄唇贴在她唇上,辗转,厮磨……磨了几下,会略离开一瞬,看一眼她的反应,再继续贴上来……牙齿轻轻咬她的唇肉,一下一下……
其实女人最惧怕的不是暴力,而是温柔,温柔就像一把钻石切割刀,任你再坚硬的金刚石,在它面前,也终会被打磨切割成不同形状,尤其这把温柔的切割刀,握在你爱的人手里,如果你还能抵抗,你就是不折不扣的圣人。
而嵇青显然不是圣人,她是个凡尘俗世中,沉浸在爱恨清愁中的小女人,因此,封锦城这把温柔刀祭出来,杀伤力可想而知……
嵇青被封锦城这个漫长而温柔的吻完全蛊惑住了,被封锦城踉踉跄跄抱着站起来的时候,都还没回过神来,而封锦城脚下虽踉跄,动作却异常迅速,两人移进屋里,也不过一瞬而已……
进了屋,封锦城的温柔就化成了行动力,嵇青身上的衣服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被封锦城扯开,丢到一边……
他把她按在地毯上的时候,嵇青才稍稍回过些神儿来,她还没来得及推开他,就被封锦城嘴里吐出的话惊呆了:“媳妇儿,我爱你……”
后面封锦城再絮叨的什么?嵇青没听清楚,脑子里就剩下这仨字儿,那种从心底翻滚而出的东西,汹涌而上,瞬间就淹没了嵇青所有神智……
二十一回...
客厅的水晶灯不知道什么时候灭了,簌簌落雪映着落地窗前的米色地毯,焕出一种莹莹雪光,比雪光更莹白的,是瘫在地上的人,女人……他封锦城的媳妇儿……
他媳妇儿有一身腻白如雪的肌肤,这封锦城早就知道,且想念已久,毫无瑕疵,仿佛羊脂玉雕成的一般,在他身下手中绽放开来的时候,又如昏黑夜色中一现的昙花,刹那间的惊艳,蚀魂入骨……
她的眼睛紧紧闭着,仿佛动情又似逃避,有些矫情,有些别扭,又分外惹人怜爱,长而浓密的睫毛微微颤着,挺翘的小鼻子下,细白的牙齿咬着下唇,极力压抑着即将溢出的呻/吟,浅淡的粉色染上双颊,在她颊边轻缓晕开,渐次蔓延,下颚,耳后,脖颈……
封锦城的唇,顺着那一缕逐渐晕开的浅淡轻粉缓缓而落,在她秀气的锁骨肩窝逗留良久,滑落开去……
嵇青觉得,自己体内仿佛燃起了一把火,初始只星星点点,不过一转眼间功夫,便仿佛烹了滚油一般,那冲天的热力,将她从里到外五脏六腑都烧成了灰烬,更遑论理智,理智这东西在封锦城嘴里吐出我爱你三个字的时候,就已被狂喜驱赶到不知哪个犄角旮旯去了。
直到此刻,嵇青才不得不承认,自己是个如此虚伪的女人,明明心里还爱着这男人,却非得矫情着拒绝,逃避……她是不是可以勇敢一回,为了他这三个字……
当他滚烫的唇落在她软绵敏感的地方啃咬的时候,那湿漉漉,有些微微刺痛的感觉,令嵇青不自觉啜着气,贝齿松开唇肉,那低低绵密的声音,再也关不住,从她唇角丝丝缕缕溢出来,钻进封锦城耳朵里,幻化成世间最强烈的催情剂……
封锦城身体里圈了很久的野兽,瞬间破栏而出,他放弃前面的磨折,直奔主题,迅速起身,利落的撑开……进入……呃……那瞬间的温暖,令封锦城不由自主闷哼一声……
嵇青却突然睁开眼睛,因为疼……那种隐隐的疼痛,虽远不如第一次那般磨人,却一点也不舒服,而她一睁开眼,却直接对上封锦城的目光,他的目光深邃暗沉,眼底却有两簇火光跳跃而动,火光中,她如此清晰的看到了自己……
她的身上不着寸缕,毫无遮蔽,那么直接的袒露在他身下,随着他的动作起伏动荡,而从她嘴里若有若无绵延wωw奇Qìsuu書com网而出的声音娇软动情,回荡在安静的空间里,令她不觉脸红心热……
唯有重新闭上眼睛,再次选择逃避……
好在,不适也不过一瞬,接着激情卷起的惊涛,就把嵇青整个卷进欲/望的海洋中,她除了随波沉浮,没有第二种选择……抛起……落下……起伏……涤荡……欲生欲死……
当那种囤积的热情爆发开来,嵇青不由自主开始战栗,战栗的时间并不长,还没来得及享受那种荡漾的余韵,已被封锦城霸道强硬的扯进更激烈的狂风骤雨中,根本没给她一秒喘息的时间……
封锦城禁欲足足两年,这两年的时间里,他是素净的跟和尚一样,身边没有女人,可却没断了想媳妇儿,日日夜夜这么想着,惦记着,想着他媳妇儿的时候,被他强行残酷禁制的生理反应,就会自然而然冒出头。
而出于健康的考虑,这两年的手枪也没少打,脑子里想着他媳妇儿,一开始愤怒未消的时候,他甚至想过,把他媳妇儿逮回来后,直接上满清十大酷刑,可想着想着,他就想到了别的地方去……
想着怎么折腾他媳妇儿,满清十大酷刑就算了,夫妻之间,不好弄得太血腥,惩罚起来可以有别的方式吗,对他算福利的方式,也能震慑到他媳妇儿的……
想了足足两年,如果嵇青一开始识趣儿,他既往不咎的时候,她就老老实实跟他回来,那么他还可以考虑减刑,可他媳妇儿非跟他别扭,前后拒绝她两回,小嘴里蹦出来的话能气死活人,这时候好容易得逞了,封锦城觉得要是自己放过她,都有点对不住自己。
尤其,他实在憋得够呛了,就是不能一次把这两年的份量找回来,也得可劲儿美美,而且,他媳妇儿别看这孩子都生了,可怎么就跟那时候一个样呢?那种紧致温热乃至青涩的反应,足以激起任何男人最原始的渴望,何况馋了两年的封锦城……
封锦城的手臂从她腰间穿过,稍一用力,嵇青就被他翻转过去……还未从激烈的峰顶下来的嵇青,浑身根本没有一点儿力气,软绵绵的,仿佛连骨头都化了,别提反抗了,连支撑的力道都没有。
被封锦城翻过,提起,弯折……唯一一点力气是两只手下意识找到的支撑点,就是落地的玻璃幕……
封锦城把她整个人贴在玻璃上,她一时有些眩晕的辨不清方向,隐约知道他想干什么?却根本反抗不了,任他折腾,封锦城掰开他媳妇儿一只纤细的嫩腿儿,高高翘起来,从后面强悍攻击,毫不留情……
其实嵇青总疑惑他的力道,有些过大,仿佛夹带着莫名怒意一般的惩罚……这种惩罚却令她说不上来是难过还是别的,好像把她整个人放在温火上烤一般,烫热又熨帖……
嵇青微微睁开眼,能从通透的玻璃里,看到了两人清晰的倒影,她整个人贴在玻璃上,微侧着身子,弯折着腰……一条纤细无力的腿,高高撅起到一个几乎不可能弧度……而他在后面的动作那那么强悍有力,几乎次次把她顶撞在玻璃上……皮肤跟玻璃摩擦产生的声响儿,和着身体发出的声音共鸣起来,令嵇青恨不得立时羞愤的死去。
事实上,她也距离死差不多少了,她跟封锦城做了一年夫妻,如果单算两人做的次数来说,俨然称得上一对恩爱夫妻,可即便次数多,封锦城的花样也有一些,可像今天这样,也是头一回……
令嵇青觉得自己相当轻浮,羞愧难当,只是这种羞愧只冒了一点头,就被激烈快速的频率顶了回去……
嵇青突然发现,原来自己对自己的身体并不了解,至少远没有封锦城了解,在她以为自己已经到了极限的时候,他依然能让她在极限之外再次燃烧……从脊椎骨最下面急速攀升而上的快意,瞬间就俘虏了她全部感官……
封锦城从不知道他媳妇儿的身子能这样软,这样柔……揽在怀里,压在身下,仿佛柔若无骨,而他媳妇儿的反应,令封锦城着实惊艳了一回。
她是如此敏感,几乎浑身上下处处都有敏感点,在他身下颤/抖着,哼唧着,小嘴里糯糯软软的声音,令封锦城美的恨不得立马死过去,当然,他舍不得死,不过却突然冒出一种类似自豪圆满的情绪,这样活色生香的女人是他媳妇儿,他可以名正言顺的一辈子拥有,可以永远做下去,到老,到死……
封锦城是个商人,很现实的商人,精于算计的商人,只要冷静下来给他时间,任何难题都不是问题,而且,从来不吝惜手段,有时候用起来,即使卑劣,只要能达到目的,他也照用不误。
而这些算计,稍稍用在他媳妇儿身上一点儿,就足以解决所有问题,这是封锦城在海子边上冻了一下午悟出来的道理,事实证明,用起来果然得心应手,而且收获颇丰,
成功把他媳妇儿拿下之后,还捎带赠送了大大的惊喜,这个惊喜之大,令封锦城瞬间化身为狼,一次次把他媳妇儿这只小兔子咬进嘴里,恨不得连骨头渣子都吞进肚子里去……里外上下的折腾,折腾的小兔子几乎奄奄一息,犹不满足……
嵇青真觉得自己要死了,她都算不清到底经历过多少次□和低谷,在封锦城手里,她仿佛一团软软的泥巴,任他揉圆搓扁,地毯,窗前,沙发,墙壁,楼梯……这男人的花样层出不穷,都没重过样儿……
嵇青现在已经不在纠结于脸面羞涩等没大用的问题,她就是想知道,究竟什么时候能结束,让她好好歇歇儿,她觉得,自己浑身上下,每块儿骨头,每根儿筋,都被封锦城拆下来重新组装了一遍,所有关节都酸酸的疼,身上每块皮肤都异常灼烫……
偏偏他的手段太高,把她折腾成这样,依旧对他不能免疫,仿佛只要他要,她就会空出来等着他,接受他……汹涌的情潮,跟她的身体的酸痛程度完全不成正比,身体累的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可脑子里的渴望依旧汹涌而上,且不断攀升,一个高度接着一个高度……
她觉得,自己仿佛一根绷紧的弦,马上就要断了,偏偏还在不停拉伸扩张,最后嵇青终于如愿以偿的晕了过去,晕过去之前,还记得他们在主卧的床上,她的视线随着剧烈而快速的起伏频率,落在窗外,视线外的落雪也跟着跳跃,仿佛跳舞……
二十二回
嵇青睁开眼睛的时候,屋里仍有些暗,甚至比昨夜还更暗一些,微微侧头,卧室里厚重的窗帘阖的严严实实,她微微一动才发现,浑身上下都仿佛被车轮子碾过数遍一般难过,既酸又疼……
某些地方还有些火辣辣的疼,却很清爽,记忆中昨夜两人纠缠的身上满是汗水,那种粘稠的潮湿中,**滋长的更加蓬勃。
而彻底清醒过来的嵇青,忽然觉得自己好傻,就因为封锦城的一句我爱你,所有的坚持顷刻便丢盔卸甲,而封锦城那句我爱你,现在想起来非常似是而非,毕竟沉浸在情/欲中且喝的酩酊大醉的男人,怎么能较真。
而自己,即便浑身酸痛难当,可昨夜那数次疯狂,不可讳言依然获得了极致的快感,一想到这些,嵇青就觉得,自己身体每一根弦儿都跟着不自禁抽搐了一下……
她闭了闭眼,想翻个身,却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被封锦城紧紧抱在怀里,他的手臂从她脖颈下伸出来,圈住她的大手却正好搭在她胸前……手指甚至碰到她敏感的顶端……看上去随意却暧昧。
另一只胳膊揽着她的腰,她等于平躺在他怀里,两人均赤身**,肌肤相近,温热滑腻的触感令两人此时分外亲密。
封锦城的气息完完全全笼罩住她,浓重的不容拒绝,而且,温暖……尤其在这样清寒的冬日,这份温暖令嵇青有些微贪恋……
她不由自主悄悄扭了下头,视线落在封锦城身上,屋里虽暗,壁上却氤氲着暖色的灯光,浅淡晕黄的灯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烘托的更加清晰。
他很美,用美形容一个男人,仿佛并不算褒义,但嵇青觉得,放在封锦城身上相当合适,他的美并不是那种女人婉约的美,而是属于男人的俊,五官几乎毫无瑕疵,眉很长,几乎斜插入鬓角内,说起来,眼睛不算很大,形状却漂亮,配合着斜飞的眉头也有些微微上翘的弧度,闭起来的时候,看上去毫无震慑力,若睁开,那里面黑沉深邃的颜色,有时候相当危险。
至少嵇青不怎么敢跟他真正对视,很丢脸,很没出息,鼻梁高挺,线条优美,下面是一张薄薄的唇,唇色有些淡,因此令他看上去很是清冷疏离,他并不胖,事实上,他看上去比两年前清瘦了不少。
穿着衣服的时候,嵇青并没怎样觉得,这时候却能真切感受出来,虽清瘦,却一点没妨碍力道,嵇青忽然想起昨夜,脸上顷刻滚烫起来,她有些逃避的闭上眼,可一闭上眼,那种感官的冲击画面,就在脑海里瞬间清晰起来……
那种画面相当淫/靡,而她那种介于痛苦跟快乐的呻/吟,几乎令她无地自容……她原来是个如此淫/荡的女人啊!封锦城会怎么想?肯定以为她前面信誓旦旦的拒绝是矫情是装蒜,而且现在,连她自己都觉得自己的行为分外可笑……
嵇青纠结没多久,就感觉身下的床剧烈晃了一下,顷刻间她就被翻了个,慌忙睁开眼就对上封锦城的目光,他的手臂有力的圈着她的腰,把她放在他身上,两人相当于叠罗汉的姿势,却是她上他下……
而肌肤不仅仅是相近了,而是狠狠贴在一起,那种热力令嵇青浑身都有些发热,而他的大手,在她背上上下轻缓抚摸,手指沿着她中间的脊椎骨,轻重不一的揉捏着,上至她抬起的脖颈,下至她翘起的圆润……
嵇康被他搓揉着,浑身从热到烫,她不由自主动了一下,封锦城却低低笑了起来,他早就醒了,事实上,在他媳妇儿醒之前,他已经撑着胳膊看了她许久许久,应该说,他这一夜根本就没睡,因为激动,因为不舍……
憋了两年多**得意纾解之后,身心的那种餍足,令他忽而生出一种失而复得的情绪来,他从没认为自己失去过这个女人,她始终在他掌心攥着,跑多远都是他媳妇儿,这一点封锦城始终笃定着,他没找她,是想给她时间让她自己回来。
封锦城也知道,他们的婚姻恐怕是有一些问题的,虽然他闹不清具体的问题在哪儿?可问题的确存在着,他也想给她一些时间,只是当初没想到,时间会有两年这么长罢了……
虽前面有一些不痛快的波折,可毕竟他媳妇儿昨夜在他身下,今早在他怀中,可他抱着媳妇儿,心里涌上的失而复得却有些莫名奇妙,虽莫名其妙,却令封锦城更知道他媳妇儿的稀罕程度。
就这么看着她,封锦城就有一种满足,而昨夜的**真正酣畅淋漓,封锦城活到这么大,还是头一回在这种事获得如此大的快意,那种快意几乎是毁灭性的,同时也令他回味无穷。
而他媳妇儿醒了以后的表现,令昨夜的快意瞬间延长至现在,虽然没睁开眼,但是他能真切的感觉到,她投注在自己脸上的目光,那是不容错辨的喜欢,没有丝毫厌恶的因素在内,这女人从来不痛快,她就是喜欢他,爱他,说出来,表现出来又怎样?只会更取悦他而已,非得藏着掖着令他猜疑她,别扭死人。
封锦城的目光很柔,很软,柔软的目光深处隐约有些火星蹦出来,而嵇青只不过跟他对视几秒,便败下阵来,逃避似的垂下眼,身子挣扎了几下:“你……你让我下去……”
声音犹带着激情后的暗哑,听在封锦城耳朵里却相当性感,而且,她现在的样子,她自己都不知道有多勾人,□的趴伏在他身上,偏偏小脖子死命的翘着,为了躲避他的亲昵,却忘了她胸前的风景已经全部曝露……
那个地方真丰满了不少,封锦城还记得,以前是他一手便可掌握的大小,现在却有些困难,大约是生了小雪的缘故,封锦城尤爱那团软肉在他手里的触感,滑腻温热……在他的手里、揉捏成各种形状,从他指缝里露出……
嵇青只想着怎么能避开他的目光,因此根本没发现封锦城眼里的火光已足以燎原,尤其她一挣扎,两人肌肤摩擦而起的化学反应,封锦城觉得,如果自己现在不办了他媳妇儿,那就是纯粹的性无能。
当封锦城手握住她腿儿向两边掰开的时候,嵇青才醒悟过来,自己赤身露体在一个正常男人身上还不停挣扎意味着什么?尤其这个男人是一向对这种事乐此不疲的封锦城,后果可想而知……
而被他握住的身体,根本无从反抗,顺理成章就被他从下面顺利进入……嗯……呃……她不由自主哼了两声,为那瞬间肿胀的不适,她也只微微哼唧出这么两声儿而已,后面的声响儿就被封锦城悉数吞进了嘴里……
封锦城的吻很激烈,带着浓浓的欲/望,强硬侵入她的口腔开始肆虐,拉扯住她的舌纠缠起来,甚至,令嵇青觉得舌根都有些麻酥酥的疼……
配合着身下的动作,逐渐加快……他终于放开她唇的时候,嵇青已经被他整个托起来,没有着力点的嵇青,两只手迅速撑在他的胸膛上,力道无法掌握,指甲划过封锦城的肌肤,封锦城低低嘶了一声……
迅速握住她的手臂,嵇青就觉得一阵天翻地覆,她的脊背已贴在床上,而他却始终跟她连在一起,仿佛一对连体婴孩……
轻软的蚕丝被早已掀翻在地上,偌大的床上,两人仿佛肉搏一般,紧紧纠缠在一起……封锦城把他媳妇儿压在身下,却暂时停了动作,而是握住他媳妇儿的手,对着光线略看了看,指甲不算太长,却有些尖,怪不得挠在他身上那么疼……
封锦城低头扫过自己胸前的抓痕,俯下头在嵇青耳边低低道:“原来兔子也有爪子,挠一下也不轻,嗯……”
嵇青被他都折腾的反应迟钝了,还没领会他这句话的意思,两条细腿已被这男人直接板起,抗在肩上,而他的大手插入在她身下,托起她圆翘的臀,狠狠灌入,那种力道令嵇青啊一声叫出来,都有点岔了气……
眼前的视线在激烈的起伏跳跃中模糊起来,有些眩晕的嵇青只能闭上眼睛,而那种近乎残暴的力道,依然令她浑身不自禁战栗……
封锦城这态势看着凶猛,其实真没折腾多长时间,虽然恨不能就跟他媳妇儿做到天荒地老,可毕竟不是超人,不一会儿就偃旗息鼓了,心里还颇有几分不自在,怕他媳妇儿嫌弃他时候短,瞥眼看见他媳妇儿已经几乎瘫成一团泥水的模样儿,心里才略放了心。
嵇青自然不知道封锦城还有这样的心理,她现在真觉得,自己被抽筋拔骨了一般,一根头发丝都动不了,任封锦城抱着她泡了澡,任他帮她擦拭身体,顺便抠抠摸摸的揩油,任他帮自己套上浴袍,吹干头发……
整个过程嵇青都任封锦城摆弄,乖得不行,封锦城颇有兴致的干着这些,头一次发现,伺候人这个活儿其实挺不赖,尤其伺候自己的媳妇儿,有种别样美妙的滋味,封锦城突然有点理解那几个妻奴一般的哥们了,两口子关上门以后,干点儿啥事也不算跌份,这呀!是个情趣儿……
就跟突然开了窍一样,封锦城把伺候他媳妇儿这事干的有来道去,把他媳妇儿收拾好了,抱着下楼放在餐厅的椅子上,给他媳妇儿把早饭端到跟前,然后坐在他媳妇儿旁边,眼巴巴笑眯眯的看着她吃模样,真把嵇青吓着了……
二十三回...
确切的说,这顿已不是早饭,嵇青侧头看了眼客厅角落的古董座钟,已经过了十点,令嵇青很是窘迫的是,她记得,昨夜两人是从客厅开始折腾的,而且折腾的那么……嗯……激烈……落地窗,地毯,楼梯……
应该不会像现在这样井井有条,干净清爽,而王阿姨,已经拿着抹布,眼看着就上了楼梯,嵇青脑子里忽然划过卧室里的狼藉,脸一红,急忙开口:“王阿姨,那个,楼上我一会儿收拾就好……”
封锦城不禁挑眉望着她,唇边翘起一个好笑的弧度,这女人难道不知道,她现在正在干的事儿,就叫掩耳盗铃,再说,有必要如此在意别人的想法吗?
有时候封锦城一点不理解他媳妇儿,太过在意别人的目光,太过敏感纤细,有些战战兢兢的谨慎,或许她忘了,她才是这个家的女主人,而且,男欢女爱有什么可隐藏的,被人知道,只会羡慕他们夫妻的性福生活。
要是搁以前,他会直接的告诉她,可经过两年,封锦城忽然发现,作为男人,有时候适当的装下糊涂,或许是明智的,他媳妇儿有些地方不想透明,或者说,不想曝露在外人的眼中,他不妨依着她,毕竟这些是无关紧要的小事情,而大事……
说起来他们两口子日子美满和谐了,还会有什么大事?不过封锦城忽然想起,貌似他跟他媳妇儿还没度蜜月呢?虽欠了三年,可封锦城想补上……
想到此,封锦城伸臂拦住嵇青的腰,微俯头,轻薄的唇贴近她的耳边低声道:“媳妇儿,我们去度假吧!顺便补补我们的蜜月,你想去哪儿?马尔代夫还是斐济或者巴厘岛……”
嵇青楞了一下,这男人真正的财大气粗,不过嵇青心里忽然暖了那么一小下,至少他还记得她喜欢大海。
说起来,她连海南都没去过,去过的海边也是那种内陆的海,跟她想象中一望无际,碧蓝碧蓝的海天一色,差之甚远,少女的时候,她甚至还幻想过,跟自己爱的人一起坐在海边的细沙上看日出。
脚下白细的沙,随着海水漫过脚面,忽而又逐渐退去,远处海天连接处逐渐升起的朝阳,璀璨绚烂,她也喜欢朝阳,因为总给人无限希望,可以无边无际的去畅想。
她曾经是个爱做梦的少女,天真傻气,即便那时候,她想想中身边的爱人也是他,自始至终都未变过。
梓沁说她整个人就是一根筋儿,不知变通,认准了一条道就跑到黑,八匹马也拉不回来,婚姻上即便她想离了,也没想过再嫁给别人,原先计划的就是一个人守着孩子过下去,可现在……
封锦城的那么温柔,几乎是浪漫的,浪漫这个字眼儿,她从没想过会跟封锦城联系在一起,而此时,他的目光的确温柔,说出的话也浪漫非常,嵇青却感觉有些虚幻。
从激情中回归到现实,也提醒着嵇青,她跟封锦城之间,并不是身体和谐了,心就贴在一起,他们之间也不是一对相爱的夫妻,他们之间缺少了爱情,她甚至不知道以后该怎么走下去?
有些茫然恍惚,甚至失措,她怎会有心思跟他去什么度假……
封锦城目光在她脸上巡视一遭,脸上的温柔渐渐褪去,涌上一贯淡淡疏离的色彩,放开她,清淡的说了句:“怎么?不想去?”
嵇青咬咬唇吐出两个字:“小雪……”
封锦城脸色略缓:“小雪在爸妈那里,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总归是亲爷爷亲奶奶,难不成还能委屈了,你一个人带着孩子太累,等过一阵子,我们再把她接回来就是了……”
嵇青忽然觉得,这大约是封锦城回来之前就计划好的事,她一回来,他就把孩子送到封家,她再想怎样?也要顾及到孩子,嵇青开始相信他的话了,他不想跟自己离婚,或许就像他自己说的理由,不想麻烦的再去结一次婚,而自己这个已经娶进家的媳妇儿,也不能浪费资源。
不过,他毕竟说了爱她,即便是激情中醉后的酒话儿,她依然想相信这么一回,嵇青抬起头看着他话终于顺溜了一回:“我不想去度假,我想上班可不可以?”
封锦城轻轻皱了皱眉:“上班?”封锦城很大男人,尤其现在,他正稀罕死他媳妇儿,要是他媳妇儿去上班了,他回家来不跟这两年一样了,可封锦城也不傻,他媳妇儿经过两年,真有点小脾气了,不跟那时候一样,他说什么是什么?
说白了还是他心软了,看不得他媳妇儿郁郁寡欢的模样儿,直接拒绝真有些不忍,可应了,又实在有违自己的心,略掂量片刻,说了句:“想找什么工作?”
封锦城知道,他媳妇儿上大学学的商贸,说起来,他媳妇儿那个大学的商贸系,还相当有名,他媳妇儿这学历真挺拿得出手,只是他媳妇儿这能力……不是封锦城看不起自己媳妇儿,总觉得,他媳妇儿这么个软趴趴的性子,到了那儿不得受人欺负。
远的不说,就说前一阵两人见面那个饭局,她们老板明显是把她当陪酒小姐使唤了,而且她也不是秘书,被硬拉来陪客户吃饭,若是别人他管不着,也没空管,可他媳妇儿就不成,他封锦城的媳妇儿不说金尊玉贵,那也是娇养的花,没得来个什么磕碜的人,都能瞅瞅,顺便闻闻的。
所以,从心里封锦城是非常反对他媳妇儿出去上班的,可又怕两人好容易和谐一些的日子,被自己的强硬搞砸了,因此迂回了一下。
嵇青却有些意外,封锦城的态度跟两年前比,颇有几分缓和可议的余地,因此,心里便冒出了希望,也明白事情发展到现在这样,她再赌咒发誓的跟他当什么挂名夫妻,已经不可能了,如果像以前一样生活,她也非得疯掉不可,尤其小雪短时间内,不会回来的情况下,那么她就得找点事儿来打发时间。
她不喜欢过那种空虚无聊的豪门贵妇生活,她也没想干出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业,只是觉得自己该有些属于自己的领域,即便毫不起眼,她可以体现自己的存在价值,不像以前那样,总觉得,自己是个不事生产的废物。
封锦城的语气一缓,嵇青颇有些惊喜,可他问自己究竟想干什么?她又有些犹豫,小声的道:“我学的是商贸,我想是不是在网上投几份简历试试?而且,我在T市那个公司做的还蛮顺当的……”
“蛮顺当?”封锦城哼了一声:“你觉得让老板拉出去陪客户喝酒吃饭算顺当?”
封锦城的话毫不留情,嵇青脸色有些难堪,低低说了一句:“那不过是江湖救急,老总的秘书那天正好病了……”
“江湖救急也不行,你是我封锦城的老婆,陪别的男人吃饭喝酒就不行,再说,你能喝酒吗嗯?”封锦城忽然想起,那天他媳妇儿挺英勇的一饮而尽的劲头儿,脸黑了黑,板着脸警告她:“嵇青,以后你再敢给我喝酒试试?”
语气有些阴阴冷冷的,嵇青不禁低下头,那天若不是他逼着她喝,她也不会真喝。
封锦城斟酌片刻道:“叶驰媳妇儿的工作我瞅着挺好,工资虽不高,可福利好,什么假都有……”封锦城的话没说完,嵇青突然打断他:“你能不能让我自己找?”
封锦城定定看了她一会儿,勉强点点头:“找可以,找好了我先把关,我说能去才能去,如果你答应我这个条件,我就让你自己找。”
嵇青微不可查的点头,这件事上,封锦城算退了好几步,她也得懂得见好就收的道理,同时,嵇青忽然发现,对封锦城这个男人,你要是来硬的,一点好处都没有,逼得这男人使手段,最终也会达到他想要的目的,而玩手段上,嵇青非常有自知之明,她远远不是封锦城的对手,所以,适当妥协曲线救国,目前来说是一个非常明智的选择。
就工作问题,两口子初步达成协议之后,封锦城的手机就响了起来,今天正好是周六,没心情上班,给自己放了好几天假的封锦城,索性就在家再好好休息两天,家里头顺当了,周一再开始上班,他的行政秘书那边早打了招呼,这时候不会打扰他。
封锦城看了眼手机上的号码,对嵇青道:“是爸!”等他接起来,嵇青才回过味来,他嘴里的爸,不是她公公,而是她的父亲嵇盛。
封锦城说了几句便放下手机:“爸说让我们晚上过去……”封锦城的话一出口,嵇青的脊背下意识绷直起来,目光有些闪烁。
对她父亲她能释怀,是因为毕竟血缘亲情割不断,且她父亲如今也只是一个沧桑满身的老人,可并不代表她能毫无心结的踏进那个家,那个家里除了父亲,还有继母张燕,甚至张鹭……
二十四回
车开进一个有些陌生的小区,停在车位上,熄了火,封锦城才侧头对望着窗外一脸疑惑的嵇青解释:“这个小区虽不在市中心,却很幽静,配套设施也弄的相当人性化,爸在这里养老很适合。”
封锦城表达的挺隐晦,可嵇青还是听明白了,父亲当年的事闹出来,最后能落个全身而退的结果,已是非常不易,房子财产什么的,估计也早已充公,原本她以为父亲跟张燕毕竟做了这么久夫妻,即便父亲有事了,张燕也不至于袖手旁观。
说起来,父亲之所有犯原则性错误,张燕要负很大责任,继母张燕是个很要强要脸面的女人,尤其算个有些知名度的演员,前几年京剧一度低迷的时候,嫁给了父亲,这几年国家振兴国粹艺术,想来已经名利双收。
就是嵇青这不个不喜欢看京剧的,都好几次在电视上看见张燕的身影,甚至还做了一个小专访,可见混的不差,因此,对于父亲的住处她从没担心过,更没想过父亲的房子会是封锦城买的,而此时她不得不这么怀疑。
封锦城从车上下来,绕到另一边,打开副驾驶的门,手撑着车门笑看着嵇青:“怎么?歇了这么久,腿儿还软?要不我抱你进去?”
语气颇有几分戏谑,嵇青的脸忍不住红了一片,不过还是问了他一句:“这房是你买的?”封锦城挑挑眉:“我给老丈人买套房有什么稀奇的?”
嵇青目光一闪,缓缓道:“我父亲的事儿也是你帮忙平的?”封锦城并未点头承认,也没否定,而是微微弯腰,真的伸胳膊把嵇青从座位上抱下来,嵇青急忙挣扎的跳下来,脚站在地上,封锦城还圈着她的腰低头瞅着她笑。
正是下午三点多,雪已经停了,破云而出的阳光撒下来,落在两人身上,镀上了一圈温暖浅淡的光边,映着旁边一排松树上的积雪,显得分外惹眼,看上去很幸福,这种幸福落在旁边小院里立着的张鹭眼里,心里那股子嫉火想藏都藏不住。
张鹭自然知道嵇青回来了,事实上张鹭从没想过嵇青会是她人生最大的障碍,从以前到现在,嵇青就像影子一样阴魂不散。
当年姐姐费尽心思介绍封锦城给她认识的时候,张鹭就知道,自己这辈子就要这个男人,一贯眼高于顶,在学校有冰山美人之称的她,在封锦城面前,小心翼翼的表现着,既要表现出自己的优雅美丽,又要让这个男人认同她的能力,她很清楚,像封锦城这样家世顶尖,相貌出众,能力卓越的男人,对妻子的要求有多高,不能过于张扬,也不能过于内敛,张弛有度,这点儿很难,可张鹭自认为,自己做到了,且做的很好。
可封锦城却连眼角都没给她一个,这男人高傲的令人仰视,那么高高在上的俯视着她,却令她更想拥有,她想跟他站在同一个高度,俯视芸芸众生,可张鹭做梦也想不到,自己铩羽而归的事情,却被嵇青这个女人成功了,而且成功的毫无技术可言。
令她失败的有些愤愤不平兼莫名其妙,嵇青是姐夫前妻的女儿,说起来,比她没小多少,当初第一次见的时候,觉得是个毫不起眼有几分孤僻的女生,叛逆期的时候,没少给姐姐添乱,可后来也算中规中矩。
眉眼儿只能算秀气,真称不上多令人惊艳,至少张鹭觉得,比起自己来嵇青太过平常,而且,性格闷闷的不怎么讨喜,就这样的嵇青封锦城自然瞧不上,却入了封家二老的眼。
有时候,张鹭都觉得别看嵇青从小没爹,长大了没妈,看上去挺可怜,可这运气实在好的没边了。
封家是一般女人能嫁进去的吗?即便姐夫当年还在职,可那个不大不小的官儿,在封家眼里又算得什么呢?
若以成败论英雄的话,张鹭早在三年前封锦城跟嵇青的结婚典礼上,她就输了,输的一败涂地,输给嵇青这么个女人,她觉得挺冤,可张鹭也很清楚,结婚了也并代表就大获全胜,因为婚姻并非永恒的,具有可变性,而那些促进可变性的诱因,对于封锦城来说,太多,嵇青如果想保住自己的婚姻,张鹭觉得,比她成功嫁进封家还难几分。
也的确如张鹭所想,两人结婚后不过一年,嵇青就黯然离开,而自己等的就是那一刻,从那一刻开始,或者说那一刻之前,她就开始布线经营,现在想来,张鹭觉得自己大半的青春,都为了捕获封锦城这个男人,而临了临了,她觉得快看到胜利曙光的时候,嵇青却突然回来了,而且还带着一个一岁多的孩子。
张鹭从没把嵇青放在眼里,但那个孩子,张鹭觉得会是嵇青握在手里最大的筹码,因为封锦城或许眼高于顶,可对亲情却异常在意,何况那是他亲生女儿,而从刚才,她就站在外面的院子里等着他。
见他一面并不容易,毕竟没那么多要紧的公事,让她可以找到充足的理由去接近他,好在他每周都来姐夫这里,从以前一直都是。
嵇青出嫁后,张鹭就搬到了姐姐那边,当时是图着离单位近方便,条件也比家里好一些,现在完全是为了封锦城,可看到封锦城跟嵇青那样亲热的姿态,张鹭又觉得分外刺目,刺的她心里一阵阵不舒服。
“锦城,既然来了,怎么还不进来,外面怪冷的……”张鹭清脆略有些高的声音从侧面传过来,嵇青不禁侧头看过去。
高层的一楼都附赠小院,四周围着白色栅栏,栅栏里面的空间不小,可以看出一左一右划出两块地,如今正值冬季,小院里光秃秃的,没什么植物,不过边上的角落里立着一捆捆竹竿,想来是父亲用来搭架子用的,若是夏天,种上一架葡萄,到了晚间在架下乘凉,倒是颇有几分归园田居的味道,看起来父亲是真放下了名利,有了做田舍翁的心态,嵇青真正放心了不少。
这样光秃秃的院子,本来没什么可看性,可张鹭立在那儿,这个光秃秃的院子就忽然引人注目起来,张鹭生的很美,比她姐姐更美,且颇具把wωw奇Qìsuu書com网自己的美丽最大程度表现出来的能力,这一点嵇青相当佩服她,无论什么时候,她总是那么令人惊艳。
说起来她的年纪真不小了,自己都二十八了,张鹭早过了三十,却保养的真好,站在那里,笑微微的样子,看上去跟个二十四五的女人没什么分别,保养的好,也会打扮,身上穿着黑色羊绒裙,长及脚踝,一条红黑格子的大围巾,斜斜披在肩上,头发烫了些波浪拢在一侧,露出另一边白嫩修长的颈项和在脖颈处微微晃动的长串水晶耳环。
即便如此居家的打扮,脸上的妆容也找不到一丝瑕疵,其实嵇青觉得,张鹭这女人是很聪明,可有时候聪明过头了,就有些犯傻,自认为挺隐晦的藏着,殊不知她的所作所为已把她的心思全部曝露出来。
嵇青其实有点纳闷,这两人她两年前看着,就有那么股子郎有情妾有意的味道,她走了正好给这俩人腾地儿,所以她才笃定,自己留下的离婚证书,说不准正中封锦城下怀,可显然,经过两年这两人还那样,这男女之间的暧昧期,是不是有点过长了……
封锦城淡淡笑了:“你们台长说最近你要做个新栏目,我以为你应该忙的没时间在家里闲着才是。”
张鹭轻轻拨了拨头发,刹那的风情相当勾人:“封大总裁这么忙都有闲暇,我一个小小的记者算什么?”目光终于轻飘飘调到嵇青身上,打了个不咸不淡的招呼:“嵇青,好久不见……”
嵇青心里不禁叹息,张鹭的确聪明,这远近分的真清楚,而且跟封锦城那么热络的寒暄后,轻飘飘一句话,就把她跟他们俩直接划分开来,即便她是封锦城的妻子,也显得是个实实在在的外人这样的心机手段,嵇青大约一辈子也学不会。
封锦城侧头看了他媳妇儿一眼,微微皱皱眉,出来的匆忙,倒是没大注意,她穿的如此淡薄,一阵寒风拂过松枝上的雪,落在她脖子里,小小的身子微微瑟缩了一下。
她的衣服本来不少,封锦城从来不是个吝啬的丈夫,只是过了两年,那些衣服款式看上去有些老旧,且瘦了,他媳妇儿的某些地方胖了不少,不过胖的,封锦城相当满意就是了,来不及买新的,这时候才发现,她外面就穿了一件轻薄的羊绒外套,看上去质感很一般,而且当不了什么寒。
封锦城把自己脖子上的羊绒围巾摘下来,直接的套在嵇青脖子上,有些长,围了两圈打了一个活结儿:“穿这么单薄,回头感冒了自己受罪……”说完,低头看了看腕表:“一会儿从这边出来,我们去买衣服……”
二十五回
张燕目光略过嵇青,落在封锦城身上,扬起一个亲热的笑容:“锦城啊,怎么这么些日子都过来家里,小鹭可跟我提你好几次了?”
封锦城浅浅啜了口茶水,清淡的笑了笑:“这阵子年底,公司有点忙……”顺手把手里的精致小杯盏赛到嵇青手里:“你喝这个,温度正好,是今年的龙井,味虽不如当时好,也过得去,别喝咖啡,回头晚上睡不着,明儿顶着两个黑眼圈不好看。”
语气中的温柔好不隐藏的倾泻而出,嵇青愕然片刻,握住手里的杯盏,略瞧了一眼,张燕对封锦城真是特别待遇,这精致细腻的杯盏想来是她的珍藏吧!
张燕这个人挺讲究生活情趣,喜欢喝茶,更喜欢收藏茶具,原先那个家里,客厅摆着一个古香古色的博古架,上面的茶具杯盏各式各样,有宜兴紫砂,也有天青汝瓷,听着西皮二黄烹茶煮水,传统的挺有味道。
而张鹭却是个有些西式的美女,喜欢咖啡,喜欢品牌,姐妹俩儿一中一西,坐在一起气质各不相同,却同样出色,上帝对待张家姐妹仿佛颇为优待。
而且,张家姐妹从以前到现在,对她都若有若无的忽视,她坐在这里,仿佛一个不请自来的客,而令她们真正欢欣雀跃的大概是封锦城。
不过,封锦城的表现嵇青真有点不对劲儿,从刚才在外面到现在,一举一动都那么诡异,在张鹭面前秀恩爱,为了刺激美女的斗志还是为了抵挡有些腻了的艳福……嵇青猜不透封锦城,从以前便如此,这时候她猜来猜去也是白费力气,索性不费事了。
嵇青发现,自己的心态竟然开始趋向平和了,尤其面对张燕的刻意忽略,张鹭明显的不怀好意,她依然能保持坦然,这个她以前肯定做不到,而她现在终于也学会了用淡然击倒别人,就如现在。
她微微喝了一口杯盏里的龙井,仍旧递还给封锦城,冲锋锦城露出一个颇有些羞涩的笑意,低低说了声:“你喝吧,我不渴……”
封锦城目光微闪,挑了挑眉,伸手接过去,浅笑着拍了拍她头,动作表情都相当宠溺,两人之间的互动看在别人眼里,真有点太过恩爱,仿佛一对新婚夫妻,亲密和谐。
嵇盛颇有些欣慰的点点头:“怎么没把小雪一块儿带过来,这几天不见,我还挺想小丫头的?”封锦城道:“我爸昨天去南边开会了,跟我妈两人一起带着小丫头去南边了,说那边暖和湿润,不像咱们这边又干又冷的,小丫头都不乐意出门。”
嵇清侧头看着他,封锦城仿佛知道她的意思,扭过头笑了笑:“昨天咱们太忙,我忘了跟你说这事儿。”“忙?”嵇清的脸不由烫热起来,水晶吊灯的莹莹灯火下,她白嫩的脸颊染上一片亮泽的轻粉,看上去分外娇艳,那种介于羞涩跟矫情的模样儿,落进封锦城眼里,觉得他媳妇儿很挺好看,因此就多看了两眼。
张鹭却蹭一下站了起来:“抱歉,我有些不舒服,先回房了……”临走,一双剪水般的明眸定定在封锦城身上停了片刻,颇有几分星星点点的意味,那姿态真勾人。
嵇清不着痕迹的看向封锦城,封锦城还是一贯不行于色的深沉,实际上,很多时候嵇青根本不知道这男人想的什么?
张鹭走了,张燕有些尴尬的笑了笑:“锦城啊,小鹭小孩子脾气,不是冲着你,你别多心啊……”
封锦城目光更清淡,低头看看腕表,对嵇盛道:“爸,时间不早了,您早点休息吧!我们先回去了。”
说着,站起来去那边摘下嵇青的羊绒外套,披在嵇青身上……
两人出来,上车,车子滑出去的时候,嵇青回头不禁怔了一下,身体不舒服的张鹭,一个人立在昏黑的小院里,客厅晕出的光线落在她身后,显得分外萧瑟可怜……
“看什么呢?”封锦城的声音拉回她的目光,嵇青摇摇头,心情忽然就好了起来,就跟憋屈数百年一朝雪耻了一样,她这种心态挺小市民的,可依然有点暗爽。
红灯的口,封锦城侧头打量她两眼:“怎么?心情很好?”嵇青这回倒是满痛快的点点头:“还不错。”
封锦城唇角弯了弯:“按辈分算起来,张鹭还是你的小姨,我倒没理会,你们之间有什么矛盾是我不知道的吗?”
“矛盾?”嵇青忽然侧头蛮专注的看着封锦城:“我跟她之间的矛盾你真不知道吗?”
封锦城忽然发现,他媳妇儿也不是一味软弱的闷葫芦,这时候挺有几分犀利,不过犀利的不是地儿,而且,他不喜欢她一语双关。
“有话直说,你是认为我跟张鹭之间有什么吗?”嵇青却扭开头望着窗外,低低岔开话题:“我们去哪儿?这好像不是回家的路……”
封锦城轻轻摇摇头:“真不知道你脑子去哪儿了,不是说好买衣服的吗?”
封锦城虽然发现他媳妇儿跟张鹭之间有点不对劲儿,可他媳妇儿既然不想说,他也不想再问下去,他的认知里,张鹭之于她们夫妻是个完全不相干的外人,所以说,男人有时过于自以为是,往往是坏事的根源。
嵇青跟封锦城做了一年夫妻,可两人一起逛商场,还是头一回,已是晚上八点多,外面寒风凛冽,商场里的人却不少,或许是周末的缘故。
封锦城的步伐优雅闲适,在商场明亮的灯光下,更显出一份别样的修长清隽,加上剪裁合身,质地精良的西装,颇有几分英伦风,不管是路过的还是商场的营业员,凡是女人,都若有若无把目光投在封锦城身上。
相比他的聚光,嵇青觉得自己实在黯淡的愤世嫉俗,尤其那些营业员的目光,仿佛对她的身份相当质疑。
嵇青微微叹口气,步伐略小了一些,落后半步跟在封锦城身后,本来是想,省的被封锦城比的她一无是处,可封锦城显然不这么想,她略一落后,封锦城便停住脚步微微转身,审视的目光从她的脸落在她的脚上。
嵇青脚上穿着一双挺高的高跟鞋,她原先就极少穿高跟,有了小雪后,出于安全上的考虑,高跟基本已跟她无缘,可今天出来时候,看到鞋柜里有一双过去买的高跟靴子,跟她的外套蛮配,她瞄了一眼封锦城,义无反顾的套在了脚上。
好在一路上、除了坐车还是坐着,走不了几步路,所以也没怎样,可这会儿一逛,可就真受不住了,尤其商场的地面光可鉴人,她走的有些战战兢兢,实在不想一不留神摔成半个残疾,而战战兢兢的走路,还要尽量不让身边男人发现她的囧状,真有难度。
本来封锦城没注意她走路有什么不对劲儿,可这会儿她落在自己身后,他一留心打量,才发现,他媳妇儿这一步一步走的有些过于小心,目光落在她的鞋子上,就明白了。
侧头看了一眼,正好是卖鞋的楼层,旁边就是一个大牌子的专卖柜,封锦城微一弯腰在嵇青的惊呼中把她整个抱了起来,直接进了旁边的专柜,放在为客人预备的沙发上,嵇青的眼睛嘴巴还睁的大大的望着他,仿佛他脑袋上长了犄角一样。
不过这时的嵇青跟平常安静沉默的女人很不同,分外可爱,封锦城低低笑了一声,忍不住俯身在她额头亲了一下,戏谑的打趣:“眼睛睁大没关系,嘴张这么大,小心苍蝇跑进去……”
嵇青急忙合上嘴巴,不过还有些发傻,封锦城却转身扫了一圈专柜上的鞋子,指了指中间的一双:“麻烦这双,黑色37码……”
那是一双三寸跟的过膝靴,边上有质地鲜活的流苏,嵇青的注意力并没在这双漂亮的靴子上,而是盯着眼前的男人,他颇优雅的半蹲在她身前,把她脚上的鞋子脱下来,把营业员手里靴子套在她脚上……
即便如此卑微的事情,他做起来也优雅的那么天经地义,那一瞬,嵇青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心,怦怦不规则的跳了数声。
每个女人都有一个公主梦,都希望有朝一日有个王子般俊美的男人,无微不至的呵护着自己,而封锦城显然符合所有女人的梦。
剩下的时间里,嵇青始终沉浸在这个梦里,因为梦里的王子太过真实,真实的触手可及……迷迷糊糊的被封锦城牵着,买了大堆的衣服鞋子,商场快打烊的时候,他们才出来。
回到家,一进门,封锦城就飞快抱起她上楼,进了主卧的浴室……她的身体触到温热的水时,她都没清醒过来,或者她根本不想清醒,不仅不想清醒,在封锦城微微要移开的时候,还主动圈住了他的脖子,闭上眼,把自己唇贴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