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俏谭芷含笑戏雯蓝 美
林驰把何琴华的两个小老婆拉过来:“当初要不是我,她们能堂堂正正地进来,都是一些贱坯子,过不得好日子。如今有现在这个光景,不知道感激我,却在背后使坏,撺掇琴华把我休了,扶老二做正房。妈,你说我在何家虽然没有功劳还有苦劳,这些年来,上对父母,下对小姑子我哪一天不是小心侍候。如今却换来这些。”
胡佳红还是第一次见何琴华的三个太太,见大太太中等偏瘦的身材,面色很白,五官清秀,双眉上挑,一看就是个刁蛮人物,穿着粉红色的洋装,下身穿着一条长裙子,盖到脚面,白色的半高跟皮鞋。此时皱着眉,一副泼辣的样子。
二太太身材偏胖,粉白色的脸蛋,五官很美,此时虽然梨花带雨,也掩饰不住端庄气质。
三太太体态匀称,脸长得也很美,十八九岁的年纪,此时由于惊吓,脸色煞白,站在一边,双肩一耸一耸的低声啜泣。
佳红心里说:“如果不知道身份的人,初见她们一定以为二太太出身高贵。而相比之下林驰倒像是出身风尘。”
何夫人问:“她们这些话,你是怎么听到的?”
林驰说:“恰好我经过,听到的。更可气的是,琴华不但不痛斥她们,倒顺着她们说,说一旦有机会了,就把老二、老三都扶上来。让她们也过过大夫人的瘾。都怪我养虎为患,把两个白眼狼当成好姐妹。”
何夫人问何琴华的两个姨太太:“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是不是吃饱了撑的,想找死呀,怎么编排起大奶奶了?”
两个姨太太赶紧跪倒:“大奶奶实在是冤枉我们了。我们两个正在闲说话,是大少爷进来,和我们说话,我们劝大少爷不要混闹,要是让大奶奶看到了,又要不高兴了。大少爷说你们大奶奶这两天也不理我,心里倒像是有别人了,我看她八层对那个小教书先生有意思。要是她让我抓住把柄,我就休了她,扶你们两个做正。我们几时撺掇大少爷了,别说大少奶奶对我们有恩,即使平常打骂,我们也不敢有这个想法。”
何夫人哼了一声:“都是吃饱了撑的。” 林驰说:“大少爷说的什么混账话,我几时看上那个小教书先生了。我是去找他了,还是他来找我了。你们看我不顺眼也就罢了,何必把我说得这么不堪。而且你们两个,我几时不让大少爷理你们了,如要不是我,你们今天能站在这儿吗?你们不是挑唆又是什么?”
胡佳红忽然想起昨晚林驰的丫头去后院找头钗的事,心里说:“空穴来风,必有原因。”
何夫人叹了一口气:“琴华越来越不像样子,他在外面不检点自己,倒先疑心屋里的人。等他回来了,我骂他一顿,不过你们可不要闹了,如今家里有客人,可不要让人家笑话。”
何夫人拉着胡佳红回了自己屋子:“外面以为我们家风风光光的,谁又知道家里的不如意。我风闻府里很多丫头都喜欢上了韩先生,连这边的老七、老八也都为他害单相思呢?”
胡佳红笑了笑:“如果是别人也就罢了,怎么姨太太们也喜欢韩先生了?”
何夫人说:“姨太太们又算什么?她们只不过恋着老爷手里的那几个钱才进来的,哪个又是真心喜欢他。如今见到一个百年不遇的俊小子,怎能不动心。可是我奇怪她们倒可理解,怎么我们的大少奶奶,也会有这个想法,她比韩冰还要大几岁,而且儿子都那么大了。”
佳红说:“怎么会呢?她不是不承认吗?”何夫人说:“依着她那个性子,要是真没那个心思,别人说了,她还不撕烂人家的嘴,现在她没有发做,就证明她心里有鬼。”何夫人问:“你在后面方便吗?如果觉得不便,就搬出来。虽说他相貌好,只是不知道人品如何,如果人品好,你们年貌相当,要是进一步,也未尝不可,可是要是个惫懒小人,就将你耽误了。”佳红凛然说:“夫人所说我也知道。我虽小户出身,没见过什么大世面,也知道男女不同住,我原以为他和我一样,都是主不主,仆不仆的,安排住在一个院子里,也没说什么!虽然从小没读过什么书,却也知道廉耻。我知道夫人对我好,既然这么说,我怕夫人误会,只能实话实说了,并不是我恋着她相貌,才和她同住一个院里,她根本就不是男人,而是我的表妹韩玉露,和她住在一处,只是想有个照应。”
何夫人一愣:“韩玉露,这个名字怎么这么熟悉?”
胡佳红叹了一口气说:“她就是胡云山以为投河的妻子,云山逃婚后,她咫身来到上海,在苏州河上扔了大红礼服,胡家的人都以为她跳河了。我来上海也是为了找她。如今本该表姐妹相认,可是她一时不愿承认自己的身世,暂时还要隐瞒一段时间。”
何夫人吃惊地说:“她是云山的妻子!难怪胡大哥强作主,的确是个才貌超群的姑娘,和云山倒是天生的一对。原本听说她跳河了,我还为她可惜。前几日提起此事,云山竟然哭了,一直以为他很霍达,看来他对她付出了感情?既然她未死,为什么夫妻不相认?”
胡佳红说:“缘份难定。表妹现在铁了心不认他。我也没办法。”何夫人说:“其实缘份真没法说,骆梅喜欢他,可我却不希望他们在一起,我想胡大哥也有这个心思。否则凭我们两家的交情,他们早就在一起了。我们都知道云山招蜂引蝶,他的心思不在骆梅这儿。就是骆梅想不开。”
胡佳红说:“我也没想到云山对玉露这么痴情。他们成亲前原本见过一面,那时候胡云山就爱上了玉露。可是当他听说他爹给他订的是我表妹时,坚决反对,以为是他爹想还我妈的情。所以才逃的婚。这些我也是听慧姗说的。”
何夫人说:“人真的没法看。原以为云山情场得意,不是个专一的人,没想到他却最痴情。玉露得此夫婿也该足矣。”
佳红说:“她对云山也有感情,否则她也不会来上海。可能她是怕第二次伤心吧。”
何夫人说:“这孩子伶伶俐俐,不但模样生得好,性格也刚烈,小小年纪就把头发剪了。也是个苦命的孩子,本来夫妻琴瑟合音,恩恩爱爱,却流落异乡,甘做个平庸之人。云山能得此妻也是他的造化。”
她们正说着话,柳枝走进来:“夫人,外面有个谭大帅府上马弁求见,他带来很多礼物,说送给府上少爷小姐。”
何夫人擦干眼泪:“我们和他素昧平生,为什么送礼物来?”
佳红将与谭庆生相识的经过说了一遍。
何夫人说:“既然认识,就让他进来吧。靖华不在家,骆梅昨晚半夜回来,现在恐怕还没起来。柳枝你去把雯蓝找来。礼物收与不收,让她决定。”
柳枝先将马弁带进来,然后命两个丫头去请四小姐。马弁身穿一套灰色军装,长及膝盖的马靴,脸长得很清秀,一进来向何夫人敬了军礼。然后向佳红笑着说:“不认识我吗?”佳红瞪着眼睛,觉得面熟。
何雯蓝一路跑着进来:“谭大哥派人来了吗?”
马弁向着何雯蓝敬了一个礼:“四小姐今个没穿旗袍,我们再打一架怎么样?”何雯蓝和佳红一齐认出她,原来是谭芷妆扮的。何雯蓝一把抱住她:“我正想派人去接你,你就来了。”
谭芷说:“我一个人在家很闷,大哥有许多礼物要送给你们,我就自告奋勇接受这项任务,为的是看你们。”
何雯蓝对何夫人说:“妈,她是谭大帅的妹妹叫谭芷。”
谭芷笑着说:“一进来我还以为走错屋,我没想到夫人会这么年轻,直到看到夫人的气质与风度与众不同,才相信。”
何夫人笑着说:“你嘴好像抹了蜜了。你这么高的身份,还讨我欢心,也难为你了。”
谭芷说:“我说的是真心话,私毫没有恭唯夫人的意思。从到上海就被人捧着,闷也闷死了。直到遇到他们,才觉得心情好些。昨晚一晚上就盼着天亮,睡也没睡好,也奇怪,常时赖床到中午也不起来,今个早早就收拾好了。”谭芷命人将礼物搬进来,都是一些珍珠宝石、金银之类的。
何夫人说:“现在时局混乱,军费紧张,我们家也不缺这些用,大帅送这些东西我们可不能要。”
谭芷说:“知道何府在上海是首富,不缺这些,但这是我大哥的一点心意。我大哥说他们当兵的都是粗人。从北京来,本当带些土特产,可是走得太急,什么也没带。这次就这样,等有功夫,派人去采买,再送来。”
何雯蓝说:“我们是好朋友,你们送礼就见外了,如果想我们做朋友,就把礼物送回去。我们比较喜欢淡如水的君子之交。如果做酒肉朋友,我们宁愿不做朋友。”说完出去命人将东西抬回大帅府,这个家人虽是老上海人,但是被雯蓝一路乱指,也不知道大帅府在什么地方。走了好多冤枉路,才在别人的指点下找到大帅府。
何雯蓝回屋对谭芷说:“去我屋吧,这儿说话不方便,佳红也一起去。”
佳红说:“你们去吧。我昨晚冻着了,身子有点难受,想回去躺一会儿。”说完向何夫人施了一礼,和何雯蓝一起出来,雯蓝说:“晚上我们过去看你们。”
佳红说:“我一定叫人净水泼街,黄土垫道,欢迎你们。”
谭芷笑着说:“这么好的青砖甬道,你竟要垫上黄土,再泼上点水那岂不是要和泥了。”
佳红说:“那好,我就只净水泼街不用黄土垫道了。我看过去的小说都这么写,就顺嘴说了一句,没想到你这个小姑娘就是话多?”
谭芷笑着说:“我是小姑娘,你难道比我大吗?如果你当真比我大,我大哥说我再过一两年不嫁人就要没人要了,你岂不是也快没人要了。”
羞得佳红满脸通红说:“我不和你说话,你这个丫头嘴太厉害了。”说完,跑开了。
何雯蓝笑着说:“我也不用你净水泼街,黄土垫道,只给我铺一张地毯就够了。”远得传来佳红的声音:“等那边有人等你的时候再铺。”
谭芷问:“她这是什么意思?”
雯蓝脸微微红了红:“没什么!”
谭芷笑着问:“红地毯那头的人会不会是我大哥?”
何雯蓝追着谭芷要打她。谭芷边躲边笑着说:“今天本来是给你下聘礼的,你却不收。赶明个你过门的时候,可不要怪我们家抠。”
何雯蓝说:“你再胡说八道,我就不理你了。”谭芷停住身:“开玩笑,怎么就恼了,你们留洋的,也这么老土?”
何雯蓝正色说:“人的性情虽然与外界有关,但只是一点点。中国五千年的历史没有影响到我,何况三年的外国求学。我很保守,不喜欢拿感情问题开玩笑。我很尊重你大哥,我不希望由于你的玩笑,而使我们之间心存芥蒂。”
胡佳红并不是由于身子难受而离开,她是急着想把胡泰裕与韩晴之间的误会告诉韩冰。她一个人实在承受不了这个事实的压力。
韩冰听到这个消息时也很震惊,她喃喃地说:“怪不得爹看姑母的眼神中包容着痛苦。我十岁那年,爹和爷爷关于姑母大吵一架,当时爷爷气得要把爹赶走。多亏我妈求情,爷爷才作罢。后来家里有一段时间没敢提姑母的名字。原来是我爹知道这内中发生的一切,可是爹真糊涂,为什么不早说出来,害得姑母又等了十二年。”
胡佳红冷笑一声:“外公真是自私。他以为他是一家之主,所有人的命运都操纵在他的手里。我妈逆他而行,就要遭到报应。他为什么这么狠?连亲生的女儿也不放过!虽然由于他的独裁,才会有我,但是我对他的恨,远远超过使我来到这世上的感激之情。舅舅虽然知道所有的经过,但是他不敢说,他害怕外公的威严。外公过世后,我妈也已经老了,知道与不知道又有什么用?只能让她更恨外公。”她颓废地坐回椅子上:“你与云山还要等吗?也要等到白头的时候,才知道自己错过了一生!我妈的不幸,我不希望你们重蹈覆辙。”